特甲少女

作者：冲方丁

焱之精灵Ⅰ

焱之精灵Ⅰ 第1章

    第一话焱之精灵

    出个谜题考考你呀☆考考你☆

    希腊神话中的大力士海克力斯（Heracles）完成了十二项不可能的任务而名满天下，但他到底是为什么决定要挑战这些艰难的任务呢?

    A☆因为他的孩子死了。

    B☆因为他是个讨厌鬼。

    C☆因为他打从心底憎恨神。

    Ⅰ

    「好——☆妳们认为答案是哪一个呢☆乙小姐、雏小姐?」

    少女A的呼喊——在面对马路的咖啡厅。

    同席=少女B+C——置若罔闻。

    「啊……今天天气超好的。超适合跷班的。」

    少女B=乙——如天空般湛蓝（skyblue）的眼睛／呈锐角的双马尾／苗条的双腿／蓝裙／膝上袜／漆皮靴。粗鲁地翘起二郎腿，仰望着春日的晴空。摆出一副「没来由反抗」的态度。

    惹人怜爱的嘴唇狂野不羁地叼着附棒子的球体零食=棒棒糖，卡滋卡滋啃咬着。

    少女C=雏——淡淡的琥珀色（amber）眼睛（light）／金色短发／黄色缎带蝴蝶结／纤细的双腿／芥末黄裙／长筒丝袜／漆皮靴。瑟缩着小小的肩膀自闭中——头罩式耳机＆系在腰间的旧型iPod=理察史特劳斯作曲的『狄尔（Till）愉快的恶作剧（Eulenspiegel）』=大音量。

    《妳-们-两-位》

    少女A=从「原本的嗓音」切换成无线电（Whisper）——半瞇着眼／手插腰。

    叩咚一声，餐桌上多了把九厘米**。

    《妳们想脑袋开花是不是?》

    「B!」「是C。」

    乙+雏——立刻回答／飘移在虚空中的视线180度转向看着少女A。

    「很好。」

    少女A脸上漾开了微笑=优雅地／**有如变魔法般，瞬间收进腰包里。

    「……凤那家伙是不是怎么了啊?」乙——傻眼／跟雏咬起耳朵。

    「最好先报警以防万一。」雏——一本正经／没拿下耳机，以读唇术对话。

    「两位小姐，今天是很特别的日子。请振作一点。」

    少女A=凤——气质出众的深紫色（deeppurple）眼眸=左眼有道深刻的海盗伤疤。

    柔柔亮亮的长发×大波浪／喇叭袖上衣／紫色蝴蝶结腰带／紫色细条纹领带／修长的双腿／高雅的丝袜／黑鞋=全都是小队的制服。

    「让各位久等了。」

    年轻的侍者——将端来的饮料放到餐桌上。

    凤=伯爵茶。「可以麻烦你拿Tabasco辣酱来吗?」

    乙=热可可。「喂，老娘的砂糖不够。再多拿几包砂糖呗。」

    雏=柠檬汽水。「想要柠檬。要十个左右。」

    被三人的气势震慑住，只得照办的侍者=搬来各种调味料——三人的手伸得很快。

    「乙小姐，不是我说妳，妳放太多了。」

    凤——在红茶里倒入辣酱。

    「凤，妳没资格念老娘呗。」

    乙——将棒状砂糖6克包×8=同时倒入。

    雏=将迷你杯装的柠檬汁×12开封／倒入／开封／倒入。

    完全无视退缩的侍者——三人旁若无人地捧着杯子。

    凤=嗜辣一族。高雅地品尝了一口上头浮有红油的恐怖液体／露出可爱的微笑。

    「啊～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乙=嗜甜一族。热可可：砂糖=几近1：1／凝胶化现象／看起来跟鲜奶油巧克力差不多。依然叼着棒棒糖，像在吃冰沙似的摄取这杯可可口味的砂糖糊。

    雏=嗜酸一族。中规中矩地在嘴唇中央含了根吸管／将酸到几乎会把牙齿腐蚀掉的碳酸风味柠檬汁吸入（嗦）／咽下（咕噜）／吸入（嗦）／咽下（咕噜）=面无表情——陷入忘我的境界。

    「呜噗！」快不行的侍者——踉呛逃离。

    「对了，谜题的答案是哪个啊?」

    乙——咬着棒棒糖。

    「哎呀，妳很在意吗?」

    凤——喜孜孜的表情。

    「没有啊!」雏——用柠檬汁的空容器叠起金字塔，大功告成。「反正一定是C。」

    「答-案-是——☆」

    凤将辣酱的盖子盖好时——

    《精灵（Sprite）们听令!》

    忽然间，副官发送的无线电（whisper）——

    透过植入三人颚骨的通讯器=传来谁也听不到的电子悄俏话（whisper）。

    《进入第二状态，准备先下手为强!》

    《了解，妮娜小姐。我们立刻着手截击。》

    凤应答——起身／看着两人／兴高采烈地。

    「就。是这样☆等工作结束后，本小姐再告诉妳们☆」

    「烦死了。」「一定是C啦。」

    乙+雏——起身。

    「来，两位小姐请过来。本小姐帮妳们贴上护身符。」

    百万城邦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与咖啡厅隔街对望。

    崭新的教堂=圣奥古斯丁教派参事会——一楼的司祭室。

    「再谈下去也没有用，妮娜。」

    年过半百的男子——司祭服／头发花白／灰眸／深刻的皱纹／神态宛如伫立于严冬中的老橡树=纹风不动／毫不动摇。

    「妳也知道，这座城市（Milliopolis）里有十八种宗教、四十二种教派共存。就是怕因为彼此之间不了解而引起争端，才会广邀各教派代表召开联合会议。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轮到我们天主教教会主办时停办。」

    「有人极端不愿见到你们展开和平对话也是事实，托马斯-巴洛神父。我们已掌握到确切的情资，那群人计划于天主教教会主办日发动袭击。」

    女子——纯白套装／黑色短发／漆黑眼眸=刚硬得像是酷寒的夜／冰肌玉肤／英气焕发的美貌——土耳其裔。

    「全体与会人员无时不在与无形的恐怖（terrorism）战斗。不能打退堂鼓的理由数也数不清。」

    「但那仍不足以构成敌人放过你们的理由，更不可能让他们放过前兵器开发局的技术顾问……也就是您，巴洛神父。」

    「妮娜，我不过是一介神父。警方也已派出二十名警力驻守，妳真的不用担心。还是说妳的真正目的，是想要我请求MSS出动?」

    「我只祈求这里的警官能善尽职责，别让事态发展到那种地步。」

    「别这么说，妳和他们应该是维护治安的好同志吧。」

    巴洛神父——走向窗边／看着对街的咖啡厅——叹了口气。

    「竟然想到安排『她们』上场……妳的长宫海嘉真是化危机为转机的名人。」

    妮娜——默然／像冰雕般僵立不动。

    巴洛神父走向门口——叫人钤。「冬真。」

    黑色学童服少年走进——柔软的金发／白皙的脸颊／碧眼／神态宛如刚学会站立的小鹿。

    「先生，您召唤我吗?」

    「我想请你招待那间咖啡厅里的三位小姐以及这里的妮娜一起到会客室喝咖啡。」

    「好的，神父先生。」少年退下——小跑步。

    妮娜上前一步——像冰一般凛然。

    「神父是不相信我们MSS掌握到的情资？」

    「不不，你们向来是收集情报的个中翘楚。但我不能让这场联合会议成为你们公安局的政治跳板。请将重大的情报交给警方，我一定得出席这场会议。」

    「可否让我也与会出席?」

    「那可不成。到时大家只顾着看美女，就没人要听我讲话了。」

    巴洛神父露出微笑——柔柔的。

    面无表情的妮娜——冷艳如冰剑般的五官。

    「冬真煮的咖啡真的很香醇，品尝后再走也不迟。」

    转进走廊离去的神父——身段柔软／态度大方／隐隐透出不容说服的威严。

    目送神父离开的妮娜——黑钻石般的眼眸=坚硬的意志——手上拿着行动电话。

    「这国家（Austria）的宗教人士，业已比政治家还要像政客了……神父。」

    伴着喃喃自语，开启手机的紧急线路——下指令=明快利落。

    「精灵（Sprite）们听令!进入第二状态，准备先下手为强!」

    「没有人。」少年——冬真=表情困惑。

    对街的咖啡厅——餐席上空无一人。

    垃圾山=Tabasco辣酱空瓶、砂糖空袋、柠柠汁空容器——与对方错过了。

    「会是什么样的客人呢?」

    歪头纳闷地走回教堂时——见到玄关旁边有三位警宫。

    大声谈笑——三人手上都夹着香烟。

    冬真朝那三人走去。

    「这里是禁烟区。请勿在吸烟区之外的地方抽烟。」

    警官们沉默了下来——很快又爆出大笑。

    「你说的是哪里的宗教语言啊，教堂的跑腿小弟。」「听起来像是日本语（Japanish）喔?」「总之不是奥地利德语就是了。」

    退缩的冬真——脸颊泛起红潮／挤出仅剩一点点的怒气。

    「教派不同，也是有入主张禁烟的。」

    「那就去叫他们信别的教啰。」

    一名警宫脸凑近冬真，冷不防朝他喷出一口烟。

    眼、鼻受到强烈刺激——加上惊吓与屈辱，不自觉倒退好几步。

    「你、你这是做什么……！」

    警宫步步进逼——眼睛紧盯不放／睥睨／利如短刀的盘问口气——暴力的风压来袭。

    「喂，你倒说说看，是谁在保护你们?」

    冬真——语塞／脚像生了根。

    「是我们。这里都归我们管辖。一个小弟弟居然对人民保姆呛声，这还有天理吗?」

    「赏你一根，快回家吧，小朋友。」

    另一位警官弹掉没捻熄的烟蒂——丢中冬真的胸前，火星飞扬。

    慌慌张张转过身，毫不留情的笑声响起。

    有如棍棒一般敲断了心的笑声——盯着落地的烟蒂，冬真动也不敢动。

    忽然看到一双小小的黑鞋，踏熄烟蒂灭掉火星。

    「真是下流又丑陋的臭味。」

    笑声戛然停止——冬身反射性地抬起头。

    一名少女双臂抱胸站在面前。

    深紫色眼眸——左眼有海盗伤疤=异样的迫力——微笑=由内散发的高雅气质。

    「香烟的烟含有戴奥辛等两百多种有害物质，对于不抽烟的第三者杀伤力最大。也就是所谓被动吸入的侧流烟。」（注：香烟直接燃烧后释入空气的烟叫侧流烟，约占85％；抽烟者吸入肺后再吐出的烟叫主流烟，约占15％；两者在空气中混合而成二手烟。）

    整个人呆住的冬真+警官们。

    少女继续说下去——操着一口纯正的奥地利德语。

    「香烟会导致罹患各种癌症（Krebs）、肺气肿（Lungenaufbl?hung）、支气管炎（Bronchitis）、气喘（Asthma）、胃溃疡（Magengeschwür）、心肌梗塞（Herzinfarkl）、中风（Gehirnschalg）、脑溢血（Gehirnblutung）、糖尿病（Zuckerkrankheit）、口臭（Mundgeruch）、难产（eineGeburtschwer）、骨疽（Knochenfrass）等多种疾病，加上温度可高达七百度的烟蒂更是全球火灾肇事原因第一名。万一在这座文化设施引起火灾，求偿金额就算你做牛做马十辈子也不够赔。」

    停了一拍——少女环视三名警官。

    「你们听得懂德语吗?还是得用下三滥的警察用语才能跟你们沟通?」

    一度朝冬真进逼的警宫——怒气冲冲走近少女。

    「妳给我闭嘴。」

    少女退了半步——手掩住鼻子。

    「嘴巴臭死了!能不能请你离本小姐远一点?」

    警宫瞪大的眼睛都快凸出来了——但少女毫不在意=对冬真嫣然一笑。

    「请问，你刚才去咖啡厅是不是在找我们?」

    「呃，我……」

    冬真一时答不上来——探出身子的警宫喊道：

    「死小鬼——」

    此时，尖锐的声响盖过了两人的说话声。

    车子的煞车声——轮胎的磨擦声=复数。

    忽然间，少女身子一蹲。

    裙摆扬起——长腿如疾风般踢中警官的膝盖。

    想当然尔，警官跌了个狗吃屎——冬真吓了一跳。

    三台面包车紧急停在马路上=自车窗伸出好几枝突击步枪。

    闪光／轰隆声——持续不断。

    子弹飞来——跌跤的警官上半身之前所在的空间——狠狠嵌进教堂墙壁的弹痕×6。

    烟尘／火花／铁烧焦发出的恶臭——四周大亮／目眩的亮／空气为之震动。

    短短一瞬间，整个世界就涂上了新的颜色。

    「发生什么——」

    一时间摸不着头绪的冬真，领口被少女抓住。

    顺势被拉着趴倒——难以置信的握力、臂力。

    空气就在身旁爆开，某种东西穿梭而过——恐怖紧随其后。

    随着少女滑进了教堂玄关——机灵的退避。

    「啊……」

    弹掉烟蒂的警官——呆愣——中弹=胸-腹-脚。

    血雾弥漫、衣服因子弹的热度起火燃烧，无声地倒下。

    「往这边，快!」

    少女叫喊——另一位警官连爬带滚的滚进玄关。

    被少女踢了一脚的警宫拚命在地上爬行——放声尖叫／相当刺耳。

    「是……是……是恐怖攻击——!」

    Ⅱ

    百万城邦第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未来风建筑物林立的=联合国都市。

    其核心联合国大厦——第十层楼。

    派对——2005年荣获诺贝尔和平奖的国际原子力机构（IAEA）的联谊会。

    现在——2016年的主旨是「核能的和平用途、阻止核子武器滥用、石油用量与二氧化碳增加=飓风来袭=全球规模的灾害」。

    每一项都是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的肉中刺。

    「维也纳州仍旧是社会党的大票仓。下次选举无论如何都要拿下这一州，埃贡局长。」

    男人——巨汉／佩带阁员胸章／三白眼／臃肿的双颊／肥厚的手拿着玻璃酒杯=蜂蜜色白兰地——给人凶恶棕熊般的压迫感。

    「与阁下的国民党连手争取德裔居民的票，就有可能。加特佛列德内务大臣。」

    男人——瘦削的身躯／一身黑色西装／细长的手指夹着玻璃酒杯=如血般鲜红的红酒。藏在眼镜后闪闪发光、带点神经质的眼神／狰狞的知性。沉静的凶暴——散发跟人类一样大的黑色螳螂气息。

    「尤其在治安方面，自这座城市仍叫做维也纳时开始，我们未来党就在此深耕出实绩了。」

    「哎呀，敢问是什么样的实绩呢，埃贡局长阁下?」

    一名女子走来——莲步轻移／娇滴滴的小脸／挽起的金发／有神的大眼=蓝色的虹膜／身材娇小，却予人玫瑰般的存在感。

    深V大露背朱色晚礼服／肩上的羽毛披肩遮掩住肌肤——纤纤玉手拿着玻璃酒杯=如宝石般闪耀的粉红雪莉酒。

    埃贡局长转过身来=表情严肃。

    「就是在本颇受好评的最佳部队配置下，资遣了多位冗才警宫的实绩呀，MSS长官海嘉。」

    女子=海嘉——娇媚的眼神中有一抹抑郁。

    「其实是以资遣之名行人种歧视之实，踢走多位优秀的人才吧。只因为是土耳其裔与斯洛维尼亚裔就被逐出职场的他们并没有丧失荣誉，大多数在特种部队找到职场第二春，继续在治安上有所贡献。」

    「不不不，那绝对不是人种上的歧视。首相也相当赞同删减警备费用。」

    加特佛列德内务大臣——摇曳着庞大的身体、心神不定看着周围。

    派对上有多位各国大使列席=人种歧视的发言当场化为国际级新闻。

    然而，埃贡局长——一点也不在意周围。

    「只能说他们不适合最佳部队的编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理由。」

    海嘉=优雅如花且彬彬有礼。

    「只有德裔居民集中居住的区域加强警备，其它民族居住的地域则是部署镇暴部队、设方情报机构……这样就好像是在说，只要是外国人就有可能引发暴动与恐怖行动似的。」

    「的确无法否定有那种可能。」

    埃贡局长爽快断言——加特佛列德吓得呆住。

    「哎呀，阁下是想在联合国大厦公开阐述未来党的德意志民族至上主义吗?」

    「自己国家的治安就该由自己国家的人维护。外国人警宫容易让市民感到不安。」

    「言下之意，外国人就活该遭到排斥?」

    歪着头，模样娇俏的海嘉——提高了音量。周围的嘉宾皱着眉头看过来。

    「不不不，我国当然也是遵照EU的规定，承认双重国籍。」

    加特佛列德慌忙缓颊／瞪视埃贡。

    埃贡不情愿地改变论旨：

    「妳所主张的全域警备思想比作梦还不切实际。要求编列足以保护全市的预算，不只会遭到他局打压，也会被批评是军国主义。」

    海嘉——彷佛就在等这句话似的嫣然一笑。

    「照目前的预算就足够了。我们的主张是截击——也就是埋伏拦截。运用优秀的情报收集能力，事先锁定敌人的攻击地点、事先部署人员。在对方开火的同时，我方就能以压倒性的火力与机动力予以镇压。那才是都市治安上最妥善的战略。」

    埃贡=神情不悦。

    「我们已经有宪兵与特种部队，何以还需要你们?」

    海嘉=遗憾地说：

    「他们还是无法跟上全域警备的思想。被派遣到纷争地带、要负责机场与联合国大厦的警备，而光是应付与日俱增的凶恶犯罪就已疲于奔命……」

    「那样还是有问题……我听说了，妳队上的副官是土耳其裔?」

    加特佛列德震颤了一下。「埃、埃贡局长……!」

    海嘉——面不改色。

    「有什么不妥吗?」

    「不限人种编制而成的部队与炸弹无异。治安就该由『纯粹的组织』来维护。」

    「纯粹的组织?您是说像过去造成巨大人祸的『某粹集团』那样吗?」

    埃贡——毅然挥舞紧握的拳头。

    「我们未来党并不否定纳粹。因为希特勒是史上唯一成就德意志与奥地利统一大业的人。」

    加特佛列德——颤栗／脸部痉挛。

    「别别别、别再说了，局长!今、今天这场派对也有多位犹太裔资本家出席喔!你想引发国际问题吗?」

    埃贡转过身去——语气突然多了分恫吓：

    「内务大臣阁下，这个国家的多数德意志民族可是我们未来党的支持者。正因如此，您所隶属的国民党才能与本党连手拿下政权——」

    突然响起的来电声——打断了埃贡的说话。

    海嘉拿出行动电话。「抱歉。」

    埃贡沉默——加特佛列德松了一口气，接着说：「海嘉，参加派对就要遵守派对礼仪。把手机转成静音模式。」

    「谢谢指教，不过身为治安单位首长，更该避免万一联络不上的窘况，您说是不是呢?加特佛列德内务大臣阁下。」

    将手机拿至耳边倾听的海嘉说道。

    「我是。妮娜……嗯，跟掌握的情资一样是吧。」

    新的来电声响起——来自BVT局长怀里。

    又一来电声响起——来自内务大臣加特佛列德的手机。

    楼层中的来电声顿时此起彼落——警察本部长／联合国大厦维安单位长宫／各党党员／各国大使。

    像是土石流倾泻而下——不祥的声响／全楼层骚然。

    大家面面相觑、日瞪口呆，不约而同一齐接听手机。

    加特佛列德——一接听电话立刻脸色发白／庞大的身躯彷佛被弹开似的狼狈不堪。

    「宗、宗、宗教联合会议遭受攻击?」

    海嘉——悠然自得地环视接到紧急通知而慌成一团的国家公务员们。

    「就跟MSS掌握到的消息一样。假如在这么多人参与盛会的期间，有宗教界的重要人士不幸遇害，难保不会演变成国际问题。」

    「快……快快快、快点派出保护他们，埃贡局长!」

    加特佛列德忙不叠地下达指示，讲到嘴角都是泡沫。至于手机贴在耳上、咬牙切齿的埃贡——恶狠狠瞪着海嘉，摇了摇头。

    「来不及……」

    呆愣的加特佛列德——海嘉=小声低语。

    「在那驻守的警官都只配备镇压暴动用的装备，况且遇袭现场又是离宪兵大队总部最远的地区。不过……若是MSS的人员，他们已进驻该区，也部署完毕。」

    「那、那、那快命令他们赶紧保护重要人士!」

    「内务大臣!这是BVT的管辖范围!」埃贡气得脸色发青。

    「要是有人死亡，我的人头就要落地了!!」

    加特佛列德尖叫——声似怯懦棕熊的惨嚎。

    埃贡哑口——愤怒得犹如举起长臂却无处可下手的螳螂。

    「不知阁下是否已体会到我们MSS掌握了情报，却向高层报告也不是、独自对抗也不是，犹如笼中鸟般的困境呢?埃贡局长?」

    海嘉微笑——展现高雅气质的一笑／对着手机授权。

    「妮娜，许可下来了。」

    回应——明快利落。《那么，开始截击。》

    「目前还只是暖气送风（warmingup）。保持联络。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截击喔，妮娜。」

    Ⅲ

    枪击——有如风暴来袭。

    教堂玄关口——石阶-教堂墙壁降下火雨／路上行人哀号不断——恐慌扩散开来。

    从车辆走出四散开来的人=完全武装+滑雪面罩。

    「唔……呜……」

    两名警官——整个人缩在玄关墙角，只有手伸出来开枪=乱枪打鸟。

    「那样子是打不到的。让开。」

    少女上前——手持九厘米**／单膝跪地／敏捷地从墙壁后采出半个身子。

    射击（哒哒！）-射击（哒哒！）-射击（哒哒！）——精准无比的两发点放×3。

    三台面包车传出悲鸣／枪击停止——目瞪口呆的冬真／警官们。

    「本小姐去救那个人!」

    中枪倒地的警宫——倒卧在自己的血泊中虚弱地抽搐着／绝望的姿态。

    冬真不假思索冲口而出：「那种家伙——」

    「伤员就是伤员，没有分什么『那种家伙』!」

    少女——果断／一说完就冲出去。

    「支援我!」

    身子压低到不能再低、向前疾奔——敌人火力再开／少女在火线交错下-子弹横飞的缝隙间走避——令人心脏几近冻结的光景／就连只是看着她跑过都是恐怖的赌注。

    慌慌忙忙又开始连续射击的警宫们——一边应付着可能在瞬间夺走性命的火光，少女赶到了伤员身边=脚底下火花四射。

    少女抓住倒卧警官的领口／拖行／倒退着回来。

    警宫的血迹一路延伸上石阶——无法灵敏逃脱的状况下——只见那娇小的身躯展现出难以置信的臂力-勇气-伟大的背影。

    单手握着**——精准回击／在危机中逐步归来／一步-又一步。

    只能呆呆以目光守护着少女的冬真，感受到揪心的恐怖——还有莫名的激昂。

    顺利归来=生还。

    经由少女之手拖进玄关的伤员——奄奄一息／存活／警官们发出欢呼。

    少女美得令人屏息的面容——冬真倒抽一口气，迟迟移不开目光。

    「快帮他急救!」

    警官们乖乖服从少女指示。一语惊醒冬真=身体终于能动了——不假思索也去帮忙。

    压住伤口／捆绑／手上净是温热的血——生命。

    在门口备战的少女——换弹匣的手沾满鲜血。

    那高贵无比的姿态，深深打动了冬真的心。

    「小姐，妳到底是……」冬真=怯懦地问道。

    少女嫣然一笑。

    「我是截击小队的——凤-尤丽狄丝-奥斯特。」

    楚楚可怜——深紫色眼眸的深处跃动着激烈的火光。

    脑中传来无线电=妮娜的号令：

    《精灵（Sprite）们听令!、、全员出动截击!留意敌人势力规模，必要时与现场警备人员连手合作!》

    《了解（ja）!》

    凤=敏捷地举枪上膛。

    《来——吧，乙小姐、雏小姐!出任务了!》

    教堂后边——礼拜堂。

    同样的三台面包车杀到——枪击=警宫们伤的伤、逃的逃、惨叫的惨叫。

    车上下来一群武装歹徒——架着突击步枪朝后门走。

    冷不防从头顶上传来高亢的笑声：

    「啊哈哈!老娘的心儿怦怦跳啦!」

    自房檐飞扑而下的少女=乙——狂野地在嘴里叼了根棒棒糖。

    加以全身体重的一踢，命中带头武装歹徒的脸部——窒息-跌倒。

    一眨眼，好几人同时发动攻击／流弹交错／踢击地面的乙——在半空中飞舞。

    一瞬间，翩然降临在那群武装歹徒身后，纤细的腿奋力一踢。

    「让老娘的心更怦怦跳一点!!」

    踢击=如榔头般挥舞的黑色漆皮鞋／可爱的脚后跟／翻飞的裙襬／隐约看得见的水蓝色小裤裤——予以不合常理的打击。

    武装歹徒们的受害情况——头盖骨／锁骨／肋骨／上臂骨／大腿骨。

    脱臼／凹陷／复杂性骨折／粉碎性骨折／龟裂骨折——再也无法战斗。

    教会侧边——附属小礼拜堂这边。

    多位武装歹徒从停下来的两台面包车内出现，一齐枪击。

    冲散警官群，杀进教堂——其中一人被钢丝绊倒。

    以透明胶带固定在屋檐排雨管的手榴弹=安全插梢拔掉。

    陷阱=铁槌般的爆炎——伴随着哀鸣，武装歹徒被轰飞。

    「怎么回事!？」

    「不要欺负在下!不要欺负在下!」

    冷不防传来少女的哭声=雏——躲在边柱的阴影处。

    两耳戴着耳机／右手拿手机＆左手拿手榴弹——丢出其中一个。

    「不要欺负在下——!」

    发出声响弹跳出来的手榴弹——造成武装歹徒们的大恐慌。

    爆炸——好几人飞到半空中。

    倒地的人勾到钢丝=设置在排水沟的对人地雷炸裂。

    飞散的铁片——被炸裂的人体。

    大混乱——窗户、墙壁、道路、沟渠、石阶=称不上是天罗地网，但也设置了二十余处、数量多到不必要的陷阱。

    自己所在之处绝对安全无虞的艺术性计算——无与伦比自力救济的少女哭声。

    「不要再欺负在下了!」

    「别动!手上的东西放下来!」武装歹徒之一枪口朝着雏大声怒喝。

    「大家每次都会问在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开着大音量的耳机=对方的发言一概充耳不闻的炸弹魔主张。

    手里同时飞快操作起手机的按键。

    瞬间发送（pulse）——引爆设置于停在路边面包车上的塑料炸弹。

    全体武装歹徒被爆炸气流吹得东倒西歪——枪口朝向雏的武装歹徒也昏倒了。

    熊熊燃烧的面包车／一般车辆／行道树。

    雏的琥珀色眼珠注视着火海。

    「谁叫它……这么像夕阳西下时的天空嘛。」

    教堂内——在走廊奔跑的妮娜。

    右手持枪／左手拿手机——踢开公会堂的大门／亮出枪／叫喊。

    「巴洛神父!」

    聚集在一处的宗教人士——基督教-犹太教-伊斯兰教-拜火教-印度数-摩尼教-佛教-神道。各教派的领导人／光是基督教便有十余个数派。

    其中一人=巴洛神父大喊：「不要，别开枪!」

    那不是对妮娜的叫喊。

    「喀!」扣下击锤的声响——低沉但响亮的说话声：「把枪放在脚边。」

    妮娜——冷静地停止动作／缓缓将枪放在地上／犀利的低喃：

    「果然，联合会议的一员是主谋——」

    男人——头上裹着包头巾／褐肤／散发野生鹅般的威严=千锤百炼、紧绷到极点的脸。动作-神情——举着枪，瞥了妮娜枪上的刻印一眼。

    「MSS……百万城邦公安高机动队（MilliopolisSicherherheitsSchutz）吗?」

    妮娜=直直回视男人／冷冷地。

    「山勒-森——表面上是清真寺领导人，骨子里却是承袭激进派组织伊斯兰数祈祷团体系的干部。」

    山勒=毫无一丝表情的猛禽眼神。

    「情报力卓越、实行力不足，倒是很擅长挖苦别人的MSS，竟然会雇用将土耳其美德抛在脑后自甘堕落的女人……让妳这样的女人存在，根本是对神与祖国的侮辱。」

    妮娜——默然／怒气明快地冻结。

    宗教人士之一上前——同属伊斯兰数的老领导人（imam）沉痛说道：

    「收手吧，山勒……这里可是抛开宗教对立、展开重要会谈之处。倘若在这种场合造成惨剧，岂不正中了欧美战争主义者的下怀?我们不能再让阿拉伯陷入战火……」

    「我们才不认同你们的胡言乱语是宗教。你们带来的只有堕落与妥协。」

    山勒——枪口对着老领导人（imam）。

    「战火已经降临，而且遍及全世界。这不过是其中的零星火花。」

    妮娜大喊：「要射就射我!」

    从门口飞奔而入的娇小身影——凤=敏捷举枪瞄准山勒。

    「把枪丢掉!」

    山勒回头看着凤——剎那间，窗户被踢开、刮进一道疾风——乙。

    「老娘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乙的脚踢向山勒的胸口——冲击／踢飞／放手／枪滑落地上。

    着地——旋即要再次展开踢击的乙，突然停止动作。

    在场所有人皆倒抽一口气。

    「我本来就不打算长命百岁。」

    山勒——跪地／扯开衣服胸口——露出身体上绑着的炸弹束。

    接着又将包头巾解开，抛落地上。

    呜——呻吟／悲鸣／害怕的声音此起彼落。

    妮娜-凤-乙的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

    巴洛神父——颤栗。「你想做什么……」

    山勒的头——无毛／额头后际-耳朵后际-后脑勺-大脑全体，像是被挖空似的消失了一大块=人工皮肤覆盖于伤口上。

    「在这里的我不过是以远距离操控来活动的亡骸，灵魂则存在于合适的容器里。」

    无脑人=山勒仰望虚空。

    口中吟诵出一长串的祈祷文——古兰经。

    「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Bismillaahirrahmaanirraheem）

    一切赞颂，全归真主，全世界的主，（Alhamdulillahirabbil-‘aalameen）

    至仁至慈的主，（Ar-rahmaa-nir-raheem）

    报应日的主。（Malikiyau-middeen）

    我们只崇拜祢，（Iyyakana’buduwa）

    只求祢佑助，（iyyakanasta-/een）

    求祢引导我们上正路。（Ihdinas-swiraa-tal-mustaqeem）」（注：出自古兰经开端章「al-fatihah」

    山勒的手放在腰上——宛若在祈祷／按下炸药按钮。

    妮娜号令：「凤，动手!」

    枪击——精准无比的两发点放=命中山勒的口部与喉结。

    延髓遭到破坏／动作停止——祈祷文中断／仰卧倒地。

    凤以无线电传呼。《雏小姐!》

    雏在门口现身，踢踢跶跶地跑近山勒的亡骸。

    「这种事简单得要命！」若无其事地将管线切成细丝——解除山勒的炸药。

    「妳……妳开了枪……？」

    门口传来声音——冬真。以怯懦的眼神看着凤。

    「杀、杀了他的……是妳吗……?」

    凤回过头去——毅然决然地。

    「是的，就是本小姐。」

    冬真——无言。

    妮娜——宛如冰块般冷静。

    「是我下的命令。责任不在她。以毫不留情的一击阻止惨剧，正是我们的工作。」

    「他的死对我们而言已经是惨剧了……妮娜。」

    巴洛神父——深刻的皱纹／深深凝视着亡骸。

    「呜喔，山勒……为什么，呜喔……」

    老领导人（imam）跪祷／老泪纵横／抚着山勒染血的脸。

    「对我们而言，这事态仍是进行式。那个男人的确接受了摘除手术，但最重要的大脑却下落不明。」

    「牺脑体吗…………」

    巴洛神父——闭上眼／像是在承受更大的悲剧。

    「沉睡的容器，将因他的死而觉醒……」

    Ⅳ

    百万城邦第十七行政区（Wienerwald）——自古以来就被称为的森林地带。

    放置于离多瑙河沿岸有一段距离的货柜=慎重其事地伪装，并四处加装光学防壁的钢板，发出霓虹般的色彩，解除锁定。

    自动开展——宛如几何形的蛋般朝向四方打开。

    现身的生物觉醒——获得自我。

    我——钢铁身／钢铁翼／钢铁武器。

    尖嘴／暗灰色身体／尾翼上有着匪夷所思的刻印=「PrincipInc.」

    驰骋于无人驾驶席的意志与电子。

    引擎与燃料／精密机械启动／马达运转——那正是我。

    一一想起目的-行动-标的-手段。

    想起自己的脑=灵魂早已奉献出去。

    牺脑=让无力之人也能成为破坏之王。

    无需进行操纵训练也无需学习知识，就能让我与这个钢铁身合而为一。

    来吧，开始了。为了让这生命完整。

    仪表板全灯亮起。

    中央闪闪发光的大胶囊——脑／髓液／无数的连接管线。

    低吟——启动断头台刀刃般的螺旋桨／旋转时重力的枷锁随之解除。

    低吟——近似祈祷的吟诵／得到扬起风的升力／浮游／摇晃着树木，自森林中现身。

    低吟——机械眼看着都市／所见之物皆是惊人的小／又矮／而且丑陋得几近悲哀。

    低吟————欢喜=发出咆哮，飞翔而去。

    已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我」。

    「战战战、战用直升机——!？」

    联合国大厦——加特佛列德内务大臣尖叫。派对上的宾客一片哗然。

    当场冻结的埃贡局长说：「那种东西怎么会进到都市来……!」

    「——分解成六百六十万个零件运送进来的怪物。」

    海嘉的声音——十分稳重。

    「根据MSS掌握的消息，它是以啄食给人类火种而被处以磔刑的普罗米修斯肝脏的神之鸟为名。攻击宗教集会所恐怕只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是——『这里』。」

    吓得魂飞魄散、摇摇晃晃的黑螳螂=埃贡。

    「他、他们打算爆破联合国大厦吗……！」

    招致恐慌的棕熊=加特佛列德。

    「采采采、采取对抗措施了没!!」

    「现阶段是完全没有……但如果您肯在这上面签个名，立即采取对抗措施也不无可能。」

    海嘉——绽放娇艳的微笑／宛若玫瑰。

    被递出的卡片——电子板展开。

    文书档案出现=不可复制-不可阅览-最高机密指令书。

    「这是同意我全权使用公安局主服务器的指令书。」

    「海嘉!妳……妳这是趁火打劫!」埃贡=气得脸色苍白。

    加特佛列德倒抽一口气——颤抖的手伸出去。

    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肥厚的手指缓缓靠近电子板。

    埃贡尖叫：「内务大臣!!」

    牙齿咬得轧吱作响的加特佛列德说：「我、我早就发觉妳想要私人军队，结果还是轻易上了当……妳这头母狐狸!」

    胖胖的大拇指触碰电子板。指纹认证——建档吻合／受理签名／仅仅两秒。

    「谢谢阁下的褒奖，敝人感到很光荣。」

    海嘉将电子板收叠起来，塞进胸前。

    走向窗前——海嘉的披肩滑落香肩，握在另一只手上。

    背部的肌肤一览无遗——加特佛列德与埃贡顿时哑口。

    右肩到左腰，有道闪电般的巨大烧伤划过——背负着那道伤痕的海嘉，脸上笑意全失。

    以严厉目光盯着都市的海嘉侧脸——宛如盛开的玫瑰。

    难以接近／难以触碰／美艳绝伦——将手机靠近唇边，低语。

    「得到我们该得的东西了，妮娜。」

    《恭喜长宫。》

    「这是MSS首次正式出击。万事俱备了吧。」

    接着冷不防发出猛烈的号令：

    「进入第一状态!通知待命中的全体连线官（chorus），独占使用!请求全力运作!出动截击!」

    教堂——依然胆怯的冬真／颤抖不止的脚就快站不住了。

    凤收起**说：「请问尊姓大名?」

    「呃——」惊颤了一下。「我……我叫冬真-约翰-门德尔……」

    「名字（firstname）是汉字名（character）吗?」

    「唔、嗯……」

    联合国都市百万城邦的政策=文化托管——因战争或灾害而难以保存的国家文化，就由他国来维护。冠上日本的汉字名，便能按月支领保全金+社会保障。

    「冬真先生，那你的生日是?」

    「七、七月三日……」不明就里的回答。

    「那就是巨蟹座了。」

    凤漾开微笑——从口袋中取出银色小盒打开。

    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五颜六色的OK绷=全都有手绘的符号。

    「来，手伸出来。我帮你贴上护身符。」

    冬真=戒慎恐惧地伸出手。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违抗。活像他面对的是护士或老师。

    凤=动作小心翼翼——将OK绷贴在冬真的手背上。

    OK绷=香蕉的香味=巨蟹座符号。

    「这是能让你在恐惧时得到勇气、寂寞时得到温柔、哀伤时得到喜悦的符咒。」

    嫣然一笑的凤——和她持枪时的英姿完全无法联想在一起的温柔婉约。光是与她讲讲话，恐惧便消失了，身体的僵硬也不可思议的融化，令人讶异。

    他忽然发现到另外两名少女身上也贴着OK绷。

    乙=脸颊=双鱼座符号。

    雏=小巧的鼻头=摩羯座符号。

    「战用直升机出现在都市上空……!」

    「妮娜——手机置于耳边，向巴洛神父说明：

    「这十之八九就是移植了山勒大脑的『容器』。」

    「那是完全自律兵器……就算都市内所有主服务器试图加以干扰，也无法藉由计算机入侵制止对方吧。」

    巴洛神父=哀伤的眼眸低垂。

    「海嘉……打算得到吧?就是那个能看穿一切，有着电子的主服务器。」

    「就快得手了。」

    巴洛神父拾起头——静静走到凤的身旁。

    「好久不见了……小姐（Fr?ulein）。」

    「真的好久不见了，神父先生。」

    「的确是……现在都熟练了吗?」

    「恭喜长官。」妮娜的声音——目光转向凤等人所在之处。

    凤微微点头回应——目光又回到巴洛神父身上。

    「待会请您仔细观赏，神父先生。」

    微笑——手伸向空中。

    「传送开封。」

    突然传来低吟——凤的手-脚，随着类似猛兽的咆哮声，笼罩在几何形的祖母绿光芒中。

    冬真／宗教人士都相当惊愕——唯独巴洛神父的眼神十分哀伤。

    凤的手脚自指尖起分解成粒子状——剎那便置换成全新的形体／机甲化。

    乙与雏的手脚也盈满同样的光辉——变形——成了不可思议的形体。

    仅仅一秒多的变化——完成／启动。

    三名少女的背上发出光辉。

    紫-青-黄三色，很大很大的——彩翼。

    V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bling）——市区——上空。

    猛然飞来的钢铁大惊=完全武装的战用直升机。

    「来了!」

    大喊——接到报告的驻守警官队=急就章的布局／在大厦屋顶部署狙击阵。

    起飞的警方直升机=机上狙击手发现敌机尾翼的刻印。

    「普林西普股份有限公司（PrincipInc.）?这是哪里的企业?」

    「天知道，射击、射击就对了!」另一位狙击手下令：「敌机在何处坠毁都无所谓。反币这一带是外国人的住处!」

    一齐射击——子弹击中来袭敌方直升机的装甲及防弹玻璃，火花雨纷纷落下。

    毫不间断的枪击——敌方直升机毫发无伤。

    紧追不舍的警方直升机——机上狙击手瞄准敌方驾驶座／目瞪口呆。

    「无……无人!？」

    敌方直升机的操纵盘瞬间反应——鹫嘴=格林机关炮发出声响启动。

    忽地发出咆哮——大厦屋顶成了蜂窝／狙击阵全灭／短短一眨眼的时间。

    敌方直升机急速回旋——机翼闪现火花=发射的飞弹——自动追踪警方直升机。

    机上乘员纷纷哀号／尖叫。

    忽然间，几道闪光贯穿了飞弹。

    炸裂——警方直升机从火海中逃过一劫。

    机上乘员惊呼：「那是什么!？」

    忽地从天而降的紫光——离地数十公尺高，柔柔拍动的巨大彩翼。

    飞扬的长发×大波浪／无畏的深紫色眼眸睁得大大的=左眼有海盗伤疤。

    绽放出淡淡的紫色光泽、外型光滑的钢铁手脚。

    右手是尺寸超越常识的特大兵器=以精准无比的扫射，击毁发射的飞弹——12.7厘米超传导式重机关枪。

    「MSS截击小队!首-次-正-式-出-击☆请多指教——!!」

    凤——欢呼=高亢／宛如在歌唱。

    轻轻举起比身高还要高大的机关枪／射击预备／瞄准。

    扫射——闪光（哒哒哒！）-闪光（哒哒哒！）-闪光（哒哒哒！）-闪光（哒哒哒！）-闪光（哒哒哒！）。

    敌方直升机旋即沐浴在四射的火花中——冲击／热浪。

    其防弹玻璃-机体装甲-机翼-尾翼龟裂／弹痕有如黑色污痕般扩散开来。

    敌方直升机回旋——退避／反击。

    格林机关炮发出咆哮，不服输地陆续发射子弹。

    紫光敏捷地忽左忽右飞舞。

    在升力与高度的水平移动（hovering）上均具有优异性的凤蝶，宽广的彩翼——持续扫射，一面轻盈毫不费力地闪躲敌弹／一发都没被打中，逐渐接近敌方。

    被火花包围住的敌方直升机急速下降——回旋／急速上升。

    发射飞弹——旋即被凤击落。

    爆炸=烟幕——敌方直升机猛然加速转进。

    凤发出通讯：《敌人改变航线，朝西南方前进!》

    妮娜立即响应：《别追!!朝最终截击地点移动!与封锁敌方武装并持续追击!》

    《了解（ja）。》

    凤立即响应——朝警察直升机上目瞪口呆的乘员们甜甜一笑／飞翔／像在飞舞一般。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西南方／市区——上空。

    迂回绕行好大一圈的战用直升机，接二连三升速，猛然直进。

    自其仰角七十五度突击滑翔而来——青色火焰。

    「老娘的心想要更加怦怦跳——!」

    兴高采烈展开突击——乙。

    在速度与垂直移动上均具有优异性的蜻蜓，纵长的彩翼——外形尖锐的钢铁手脚／拥有四个关节的大长腕／自两肘伸出的灼刃（heatblade）——青白色火焰。

    犹如迫击弹般飞来的乙，敌方直升机立即反应——格林机关炮转成仰角=连射。

    只见乙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闪避以螺旋状扩散开来的弹幕，呈锐角逼近。

    两腕活像是欲捕捉猎物的蜻蜓下颚那样开展。

    一瞬的交错——超高热白刀以惊人速度熔解了钢铁——两断。

    直劈成两半的格林机关炮——子弹爆开／一举炸裂／钢片碎裂、翻卷；炮身支离破碎、四处飞散。

    青色火焰离开——敌方直升机离开=机体下方喷出黑烟。

    乙发出无线通讯：《它朝雏那边过去了!》

    雏的回应=不太可靠。《呜呜……》

    前方即是多瑙运河／多瑙河／新乡瑙河。

    再过去就是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

    敌方直升机加速猛冲——低空飞行——二越过河面，冲进高楼大厦之间。

    不久，联合国大厦已然进入射程范围。

    两翼的分离舱外盖大开——集团式子母（Cluster）炸弹出现——立即发射=全弹清空。

    奔向空中的铁之箭×8——所有弹头于空中分解——×80以上，毫不留情地射来。

    其正面——自大厦阴影处跃出一道黄色火焰。

    「不要败负在下——!」

    雏——背上的光辉=能因应各种气流，以超高度姿势操控为傲的虎头蜂，锋锐的彩翼。

    两耳依旧戴着头罩式耳机／外表圆润的钢铁手脚／全身是宣示危险度的警示黄（umberlight）。

    两腕握有致命武器——左腕=圆筒状POD展开——化为链状机雷束（chainmine），宛如新体操彩带船的8字舞=朝敌方的炸弹群全部投掷出去。

    点火——飞散的铁片=如雨般落下的火焰与铁球，击穿了敌方直升机发射的飞弹。

    诱爆——默示录般的轰隆声——在大楼之间爆出火焰积雨云。

    犹如搅拌机的爆压——大楼墙面-窗户出现巨大裂痕。

    即使在恐怖级爆炸气流中，雏依然面不改色操控姿势。

    敌方直升机一从爆烟中冲出——雏立即反应=举起右臂准备射击。

    火焰放射器——令人目眩的火焰喷射。

    「不要欺负在下——!」

    沐浴在超高温火焰漩涡里的敌方直升机，被烧得焦头烂额，在雏的视野下逐渐远离。

    紧接着又下降——超低空飞行。

    包覆住翼身残存飞弹×6的火焰——避开诱爆、全弹发射。

    飞弹群冒着白烟，朝着前方毫无遮蔽物的联合国大厦笔直前进。

    雏发出通讯：《凤——!》

    凤立即响应：《接下来就交给本小姐!》

    飞来的飞弹群——紫色火焰降落在其正面。

    先行绕到最终截击地点——经过计算的埋伏（）。

    举起右手紧握的超大机枪／射击预备／瞄准。

    余弹量显示=。

    「来吧——！！让本小姐好好伺候你——!!」

    扫射开始（哒哒哒哒哒哒哒！）=飞弹群完全爆裂（哒哒哒哒哒哒哒！）=爆炸气流（哒哒哒哒哒哒哒！）。

    敌方直升机冲破炎壁（哒哒哒哒哒哒哒！）——

    凤VS自身化为燃烧的箭，进逼敌方直升机（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

    「来——啊（哒哒哒哒！），再来再来再来!（哒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

    「战用直升机算什么，本小姐才不看在眼里——!!」（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凤，妳射击过头了!》（哒哒哒哒哒哒哒！）《凤太高调了啦。》（哒哒哒哒哒哒哒！）乙+雏!凤怒喝（哒哒！哒哒哒！）：《妳们说什么!?（哒哒哒哒哒！）把无线通讯的音量调高，本小姐听不见!（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

    灼热的洪流（哒哒哒哒哒哒哒！）!敌方直升机挺进（哒哒哒哒哒哒哒！）——驾驶座窗户全毁!（哒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

    弹痕（哒哒哒！）=变形的机体（哒哒哒哒哒！）／折断的机翼（哒哒哒哒哒！）／与电话号码同位数的弹数全部命中。（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扫射开始之后六秒=

    空转的弹鼓——放射出惊人高热的枪身。

    逼近的敌方直升机——成了看不出原形的火团。

    机关枪的弹鼓自动排出——再装填。

    不退却／也退不了的凤——背后=仅隔两百公尺外就是联合国大厦。

    再度举起机关枪／射击预备／瞄准——吶喊：

    「快点毁坏吧!!」

    眼看就要再度扫射时——敌方直升机的驾驶座突然崩毁。

    剎那间——在被撕裂的钢片与熊熊的烈火之间，出现了一样东西。

    凤的眼睛=超音波采测=因电子采测而浮现的胶囊。

    移植入机体的男人大脑。

    「本小姐……也不认同你的作为是宗教行为!」

    瞄准——代替祷告=闪光。（哒哒哒！）

    大脑顿时灰飞烟灭。

    直升机的螺旋桨分解——失速。

    在凤的视野下，冒出黑烟失速坠落。

    联合国大厦玄关的喷水池中央——准确坠毁。

    偌大水花溅起，产生至今最微弱的爆发与火焰寿终正寝。

    Ⅵ

    联合国大厦——以平静的目光俯视火焰的海嘉。

    「这算是……对充斥这座城市的血腥怠惰进行清算的最初火焰吧。」

    茫然自失的加特佛列德——摇摇晃晃、脚步踉舱／泪眼。

    「居、居然坠毁于各国大使都在的这里……」

    埃贡——脸色有如死神般苍白。

    「妳这野心勃勃的女凯萨=妳以为与BVT对立还有幸存的空间吗?迟早妳也会被身边的人暗算!」

    「谢谢阁下的忠告，局长。不过战用直升机被带入市内的责任，委员会尚等着局长好好说明一番呢?」

    「您的电话。」该楼层的执事=手上拿着电话。「海嘉小姐，是维也纳州长打来的。」

    埃贡——杀人的目光。

    最后还是往回定，离开了楼层。临走前撂下的狠话——一句也没有。

    目送着其背影离去，一面拿起电话的海嘉——绽放艳丽的笑容。

    「您好，州长先生。」

    厚实沉稳的男人声：《真是划时代的对应吶，海嘉。面对威胁所出现的伤亡数目与城市受创指数，都控制在可以接受的最小限度。》

    「州长先生，听您这么说真是我的光荣。不过，根据MSS掌握到的情资，运进市内的普林西普公司兵器，并不只有一样。」

    《但是妳已得到了足以对抗的手段。虽然紧迫，还是赶上了。现在敌人已采取行动，容不得丝毫犹豫。在被那群人灭亡之前，我们携手改变这座都市吧，海嘉。》

    海嘉的微笑=宛如高贵的花朵——潜藏着强韧的意志。

    「好的（ja），我的哥哥（meinBruder）。」

    教堂——聚集在电视机前的宗教人士`巴洛神父-冬真。妮娜。

    被击落的直升机影像——「长了翅膀的人」之未确认情报。

    「自出动到击落共三分十七秒——还算过得去。」

    妮娜——确认手机的时间显示。

    「她……她们到底是……」

    冬真呆愣地回头看巴洛神父。

    「一切要从儿童福利法的修订说起……」

    巴洛神父——像在告解一般，声音沉重。

    「为解决超少子高龄化导致的人才不足问题，政府祭出了新的政策——赋予十一岁以上儿童劳动的『权利』，肉体上有缺陷的儿童亦得以免费机械化。」

    接绩说明的妮娜=冷峻不带一丝感情。

    「当中最优秀的机械化儿童则可获得——简称，然后命其对抗与日俱增的凶恶犯罪与恐怖行动。她们正是拥有申请权的最强特殊战斗兵种——MSS截击小队。

    「机械……？她们是……」

    冬真——说不出话——忽然闻到香气。

    手背——巨蟹座的符号=香蕉香味。

    OK绷=能带来勇气-温柔-喜悦的表征。

    看到那个后，冬真总算发现自己身体的颤抖止住了。

    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多瑙塔。

    高达两百五十余公尺的塔。

    塔顶所剩无几的面积上，紫-青-黄三道光毫不费力地降落。

    「看不出是晚上，不过这里真高啊。老娘的心怦怦跳的!」

    狂野不羁地叼着棒棒糖——

    小队的「迫击手（Mortar）」，也就是乙-爱丽丝特尔-修耐达高声欢呼。

    「不用再摸黑飞行就好。」

    依然戴着头罩式耳机——

    小队的「爆破手（Bomber）」，也就是雏-英格丽-艾德诺=一本正经。

    「是呀。这样就能跟夜间的秘密特训与机密任务说再会了。」

    得意洋洋——柔柔亮亮的长发×大波浪。

    既是小队长，也是「截击手（Supriser）」的凤-尤丽狄丝-奥斯特说道。

    「终于漂亮完成了正式出击。两位小姐表现都很亮眼。本小姐就告诉妳们谜题的答案作为奖励吧夕」

    「啊——不说老娘都忘了。是B呗?」「是C啦。」

    「错——!!」凤——嘴唇嘟得老高，全盘否定。「正确解答是A——!是A喔☆」

    「A是啥来着?」「是因为小孩死了?」

    「没错。被下毒咒而发疯的赫尔克里士亲手杀死了最宝贝的孩子。为了赎罪、找回失去的希望，他决心向多项艰难的任务挑战。」

    凤解说着——陶醉不已。

    「哦——那跟我们有啥关系?」「知道那种冷知识又不能干嘛。」

    「哎呀，大大有关系。因为，这座都市就跟赫尔克里士一样。在历史中亲手手刃了重要的希望……所以现在才必须跨越重重艰难任务，以取回失去的事物。」

    深紫色眼眸凝视着城市全景——栉比邻次、彷佛延伸到地平线那一端的大楼群。

    那正是历史的石碑——抑或是证明人类现今活着的数组。

    回头望着两人——巧笑倩兮。

    「我们的工作，便是协助完成这历史大业。」

    「哦——」「是喔——」

    乙+雏——不置可否的表情。

    「随便啦，可以让老娘的心怦怦跳就好。」

    「可以打倒爱欺负在下的人就好。」

    《精灵（Sprite）们听令!》忽然间，妮娜发送的无线通讯传来：《任务结束。全员回总部报到。》

    「我们走吧，两位小姐。」凤——轻盈飞上天空。「我们拥有这对绝不会坠落的彩翼，肯定办得到。」

    晴空／覆盖大地的大都市——

    穿梭其间的彩光／像在翩翩飞舞——紫-青-黄三色彩翼。

    这是一群命中注定且自愿接下艰难任务的人的记忆——精灵们的故事（SpriteSpiehel）。

焱之精灵Ⅰ 第2章

    第二话Butterflylady

    出个谜题考考你呀☆考考你☆

    天琴座的奥菲斯即将带着爱妻离开冥界之际，因为做了某件事，使他永远失去了妻子。他到底做了什么事呢?

    A☆呼唤妻子的名字。

    B☆回过头去看妻子。

    C☆放开了妻子的手。

    Ⅰ

    「来——答案是哪一个呢☆乙小姐、雏小姐?」

    少女A脸上漾开了微笑——公安局大厦=二楼-自己的办公桌。

    办公桌上设置了印有头衔的银色名牌。

    『MSS小队长：凤-尤丽狄丝-奥斯特』

    各自拉了张椅子坐下的少女B+C——没有回应。

    「喔——!FF-H版三秒钟便下载完毕，MSS的服务器超快滴!」

    少女B=乙——湛蓝的眼睛／呈锐角的双马尾。

    便服=皮夹克／苗条的双腿配上豹纹裤袜／蓝底漆皮鞋。

    盘腿坐在椅子上、擅自操作终端机——惹人怜爱的嘴唇叼了根棒棒糖卡滋卡滋啃咬着，一面安装游戏。

    「……」

    少女C=雏——琥珀色眼珠／金色短发。

    便服=哥德风的黑白荷叶边洋装／单片式围裙／纤细的腿配上附有蕾丝边的黑色裤袜。

    瑟缩着小小的肩膀自闭中——两耳戴着头罩式耳机＆旧型iPOD=擅自连接终端机／登入不属于自己的ID，自网络下载一首接一首的音乐。

    周围——电话铃声没有间断过。忙碌不堪的大人们=公安局员。

    当中最兴高采烈的少女们=介意周围目光的样子=一点也没有。

    《乙-小-姐、雏-小-姐!》

    少女A=凤——「原本的嗓音」切换成无线电（whisper）。

    掏出九厘米**，装上消音器、弄得枪口嘎吱作响。

    《限妳们二秒内回答!》

    「是B呗?」「在下认为是C。」

    乙+雏立即响应——而且纷纷端正坐姿，转向少女A。

    「响应要迅速确实。任务中注意力涣散是造成意外的元凶。」

    乙——一本正经／跟雏咬起耳朵。

    「……意外?不如说是他杀吧?」

    雏——一本正经／没拿下耳机，以读唇术应答。

    「要不要趁还活着先提告?」

    凤——自**取下消音器，收纳进腰包。

    「打电动与听音乐都要适可而止，两位小姐。成天都在玩那个是不行的。」

    双臂抱胸的凤——深紫色眼眸=左眼有海盗伤疤／柔柔亮亮的长发×大波浪。

    便服=高雅的紫色条纹外套搭配裙装／沉稳的黑色长筒丝袜／成熟款式的长靴——既有着年长者的威严、气质又出众的十五岁。

    「凤，这妳就不懂了。打这个会变聪明耶。」「听这个身心都会变健康喔，凤～～」

    乙+雏反驳——各自指着屏幕。

    凤皱着眉头细看起来。

    解说——FF-H的DS版。

    『FatalFantaseaHaloo／任天堂DS版。梦幻移植。进行本游戏时，脑前叶活性化程度比收看「南方四贱客」高出7.5倍、比阅读「奥地利日报」时高出1.7倍，有助于脑年龄返老还童。』（※世界游戏协会资料）

    解说——天主教圣歌集。

    『研究报告显示，听教会的圣歌可促进体内维他命合成，效果等同于做日光浴。』（※数位葛利果圣歌管理会）

    凤——蹙眉／诧异。

    「……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值得相信。」

    乙+雏=异议。

    「咦?这是真的啦。」「绝对是真的，凤～」

    「就算是真的，也不能擅自将游戏安装在别人工作用的终端机上呀。」

    乙+雏=异议。

    「那老娘也要办公桌!」「在下也要专用的终端机!」

    「不-行。本小姐也是干辛万苦才要到手的，两位小姐慢慢等吧。」

    抚摸办公桌的凤——陶醉不已。

    铝制人体工学设计办公桌-椅子-台灯。

    三台屏幕／专用终端机／井然有序的私人物品。

    马克杯／上头有用黑色粗麦克笔写的『AGEHA』字样。（注：AGEHA=凤的日文罗马拼音）

    办公桌旁边放有头衔名牌=自己贴上去的蝴蝶贴纸。

    乙——欣羡不已。

    「啊～还要等喔。还不是因为妳有大咪咪，偏心!」

    雏——忿忿不平。

    「是因为她眼睛受伤啦，眼睛受伤真好～」

    凤——傻眼。

    「才不是那样，妳们想到哪去了。」

    忽然间，脑中响起声音：

    《精灵（Sprite）们听令。五分钟后有贵客莅临。立刻就位。》

    副官透过无线电（whisper）=植入三人颚骨的通讯器——传送无声的电子悄假话。

    凤——优雅地起身。

    《了解。妮娜小姐。》

    乙——边啃着棒棒糖边起立。

    「对了……谜底是什么?」

    雏——戴着头罩式耳机起身。

    「反正工作没结束她是不会说的。对吧?」

    嫣然一笑的凤——语带肯定。

    「那-可-是工作结束后的乐趣喔☆来，小姐们请把手给我。本小姐帮妳们贴上护身符。」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公安局大楼。

    置身于都市最南端传统建筑林立的区域，显得鹤立鸡群的银灰双色建筑。

    半传统、半崭新的对比=玻璃帷幕购物中心Haashaus风建筑。

    红砖与金属建材——带点童话风格的八楼高建筑物。

    「公安局没有想象中大耶，托马斯神父。」

    少年——黑色学童服／柔软的金发／白皙的脸颊／碧眼／神态宛如刚学会站立的小鹿。

    「那只是从外面看不大，冬真。」

    朝大楼走近的壮年男子——祭司服／头发花白／灰眸／深刻皱纹／神态宛如历经大自然的严苛考验仍屹立不摇的老橡树=纹风不动／毫不动摇。

    「在这座城市还叫做维也纳时，就已面临融合矛盾价值观、和综合所有机能两大难题。这栋大楼也不例外，拥有比地上部分大三倍的地下设施，实质上相当于三十二楼高的高科技综合大楼。」

    由于历史遗产的存在而受限的都市计划——实验精神就是其突破口。

    结果——

    自「全部揉合为一」的理念发展出的「融合-综合-结合」思想十分发达。

    拜其所赐——

    兼具「传统、崭新、自然、调和、未来性」的建筑群于焉诞生。

    国际间的评价——

    「世界上所有维护困难的历史建筑物，就让百万城邦管理。」

    其成果——

    因为战争或灾害而维护困难的「金阁寺」「马丘比丘」「吴哥窟」等古迹均被运到百万城邦，由联合国支付庞大的保全金给奥地利及其首都——百万城邦。

    发展——文化托管制度。

    只要报上日本的汉字名，便能按月享受社会保障与支领保全金等，完全交付管理他国文化的法制于焉成立。百万城邦成了一大国际「管理」都市。

    「那这也算是这座城市的建筑技术成果之一了。」

    冬真——感佩的随着男人步入大楼。

    「不光是建筑。在所有既有的领域中，一心思想（Corunum）都相当发达。宗教或哲学=就连不该发达的领域也……」

    男人——沉痛的声音／话语被某人的呼唤打断。

    「巴洛神父。」

    局员来来往往的大厅=绘有公安局局徽与国旗的地板上，站着一名女子。

    妮娜-潮音-雪妮碧黛——像冰雕般直立不动／纯白套装／黑色短发／黑钻石般刚硬的眼眸／剔透的肌肤／英气焕发的美貌——土耳其裔。

    「欢迎欢迎，劳烦您跑这一趟了。局长海嘉出席委员会不在，所以由副官我来迎接您这位外部顾问。」

    巴洛神父——沉稳的微笑／似乎有点抗拒来人的迎接，足下的步伐变得沉重。

    「今天只听听概要就行了吧?下午我还有事。」

    「没有问题。请随我来，往这边走。」

    入口——警卫与X光采测机／与机场同等级的检查。

    「冬真。你去找前几天的小姐道谢。我这边很快就会结束。」

    「是，神父。」

    「小队长在二楼办公。请用这个证件进去。」

    妮娜——冰剑般面无表情，将通行证交给冬真。

    「谢谢。」

    冬真——一鞠躬后走向楼梯。妮娜以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就是你的接班人吗……?前兵器开发局技术顾问。」

    「他的家人发生不幸，我的教会出面收留……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孩子。」

    「却是个相当有数学天分的普通孩子。」

    「MSS调查过冬真了?」

    巴洛神父——劝导的语气：

    「他不一定会步上我的后尘，妮娜。」

    「孩子对于养育自己的人有什么期望向来很敏感的，巴洛神父。」

    「我所期望的，只是别再让实施过头的一心思想造成那样的悲剧。」

    妮娜点点头——一同走向电梯。

    地下二楼——宽广的走廊-左右均有房间=全都是情报处理设备。

    其中一间——资料阅览室。

    巴洛神父坐在椅子上——妮娜操作着屏幕。

    「现在情报分析班正在监视流入百万城邦的兵器零件。光是确认过的零件就已有三千万件以上。」

    屏幕——一大串文件名／数量数据／诸如此类的罗马字母与数字形成的豪雨。

    「这些全都是伪装成网络购物或商业交易运进市内的，估计已经开始组装。至于哪个是哪项兵器的零件，特定出来的还不到整体的20％。组装时必需的场所也大多尚未查获。因此追查上相当困难。」

    「零件的数量庞大归庞大，严密细分的话其实不到两百种。再一一跟预想得到的组装过程比对，就能判别它是何种兵器、在何种设施下由拥有何种技术的人准备的了。」

    「这个工作还需要优秀的兵器设计经验者。就像你这样有经验的人，巴洛神父。」

    巴洛神父=沉重的眼神——沉重的声音。

    「这是为了预防更大的悲剧……我会尽量协助。」

    「非常感谢。只是为了避免情报外泄，档案资料一律不准携出本大楼——」

    「这是情报管理的基本。那么，我每天都来这栋大楼进行分析，可以吧?」

    「好的。我们会在分析班的楼层备好两人份的办公桌。」

    「所以你们同意让冬真以助手的身分，自由进出这栋大楼吗?」

    「是的，这也是为了他的将来设想。」

    「妳实在不用如此费心挖角。他早就决走进入克洛斯特新堡修道院的科学学会就读。言归正传……妳都说明完了吗?」

    「还有一件事——上次提供大脑给牺脑体兵器的山勒-森，他的家人全都消失无踪。你晓得他们的下落吗?」

    「……不晓得。宗教联合会也很担心他们的人身安全，但完全没有消息。」

    「假如有他们的消息，能否烦请您通报一声?」

    妮娜直视着神父。不久，巴洛神父苦涩的回答：

    「我能说不吗?」

    「谢谢你的协助，神父先生。」

    妮娜——视线仍然没从对方身上移开。

    Ⅱ

    大楼二楼——好几张办公桌并排。

    墙上的大屏幕／巨大的文件柜——规模像是个小小的图书馆。

    看看导览板，从第一到第七的『公安局事务课』、与警察合作的『科学鉴识班』、第一到第六『都市情报分析班』、通往其它楼层的『通讯分析班』。

    然后——『公安高机动队（MSS）』的区域。

    终于发现——『MSS截击小队』的办公桌。

    手上拿着纸袋、在该楼层中前进的冬真——为避免打扰到忙碌不堪的大人们，缩着小小的肩小跑步移动。

    马上就找到——看到桌上的名牌+写有名字的马克杯。

    本人——不在。

    「……不在啊。」

    冬真——抱着拿来的纸袋伫立不动。

    凤很快就会回座的迹象——没有。冬真察觉到自己的遗憾超乎了预期。

    也忆起了那次，凤卷入凄惨事件漩涡中的侧脸。

    美得令人屏息的外表——被鲜血沾湿的手。

    毫不容情、毅然决然的英姿——温柔的微笑。

    莫名的，他观察起办公桌。

    摆有可爱的照片——凤+乙+雏的照片。

    身穿儿童用迷彩服的三人=可能是训练中的光景。

    认真的表情——每个人看来都像是背负着重担，拚命在忍耐的模样。

    隔壁摆了另一张照片——凤+两名没见过的少女。

    一名是红色妹妹头+薄荷绿眼眸。

    另一名有着小男生般的金色短发与葱绿色眼珠。

    凤——比现在还要稚嫩的小脸／短发。

    好像有点不对劲。他马上就发现到是哪里不对。

    凤的左眼——没有伤痕。

    看到三人的手脚，／心也震颤了一下。

    那是复健用的机械化义手-义脚。

    （原来真的是机械……）这样的心情油然而生。

    没来由的觉得很尴尬，目光移开了照片。

    忽然发现到其中二口显示器有文字在闪烁。

    屏幕保护程序——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不知周也』。

    复杂奇怪的文字群，在幽暗的画面上，有如翩翩飞舞的彩蝶飞舞着。

    「这是中文（Mandarin）还是日文（Japanosh）啊……」

    冬真喃喃自语。此时——

    「听说那是中国的庄子创作的汉诗。」

    冷不防从背后传来回应。

    吓到的冬真回过头去——来者继续解说。

    「内容我也只听她说过一次。是关于梦见自己变成蝴蝶的人对于自我的深切考察，与荣格梦的分析不太相同。」

    滔滔不绝的流畅语气——有点装模作样的少年。

    榛子色（Hazel）眼珠-乱翘的自然鬈发／五宫分明的清秀脸庞。

    公安局制服——外罩一件成人白袍，拖着与身高不符过长的下襬。神态宛如装模作样的白鹭鸶。

    少年两手一摊，极尽夸张之能事地说：

    「你在找凤吧?我们那位果敢坚决、二话不说、对过去毫不眷恋，英勇又美丽的神枪手。」

    停了一拍——沉默。

    冬真点点头／少年继续说：

    「很遗憾。几分钟前她接到任务离席了。带着两名部下。真的是威风凛凛。那边那张照片是爱哭鬼时期的凤，虽然也是楚楚可怜的小美人，但是在我眼中，现在的凤才像是凤。」

    「……爱哭鬼?」意外=不自觉喃喃重复。

    又停了一拍——不明的优越感满溢，少年笑着说：

    「呵呵呵。看样子是我较了解她的过去。顺便跟你说一声，以嗜辣闻名的她喝剩的饮料绝对别拿来尝。否则喉咙会辣得像火烧，三天都说不出话来。」

    「……喝剩的饮料?」冬真——诧异。「你尝过吗?」

    「嗯……」少年——清了清喉咙。「对啦。我对于她使用过的器物，是好奇过了头……不过这也是因为我想体验看看她们获得能力的代价——也就是所谓的味觉异常，究竟异常到什么地步罢了。」

    冬真——不明就里，困惑不已。「味觉异常?」

    「哎呀，你连这个也不知道?正因为她们是特殊的空战机动型，大脑的负荷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因此中枢神经累积的压力会间接对她们造成影响，产生追求超辣或极甜之类过度味觉刺激的行为。」

    「哦……」

    「对了，你是谁?」

    「我是冬真-约翰-门德尔。负责帮巴洛神父……」

    「啊啊。原来如此。你就是跟着那个表面上是外部顾问的托马斯-路德维希-巴洛先生，相当于助手的人物是吧。」

    突然抬头挺胸，朝着冬真投以反抗的眼神。

    「我是这里的联机官（chorus）。水无月-阿道夫-卢克纳尔。」

    「联机官?」

    「哎呀呀，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嘛。」水无月用鼻子冷笑了一声：「就是与这里的主伺服器做脑机能连结的分析通讯官——也就是传送要员。我是专责传送特甲给凤与她的部下们的专员其中之一。」

    「原……原来是这样啊。」

    冬真——似懂非懂地响应着对方的话。

    「你是巴洛先生的助手吧。拿手科目是什么?」

    「呃……数学和物理吧。」

    「回答得有点没自信喔。我想知道你对于混沌理论（Chaaos）的定义有何看法?」（注：混沌理论主张在混沌系统中，初始条件的微小变化，可能造成后续剧烈改变）

    「呃……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自相似性（self-similarity）的里亚普诺夫指数（Lyapunovexponent）是为正值，而且会像罗伦兹混沌方程式下的TentMap（注：混沌理论上的函数）一样，系统会因非线性方程式而复杂化，初期值的误差会推翻对未来的重大预测结果……」

    停拍——这次的沉默稍微长了点。

    水无月清清喉咙——喃喃低语：「……果然跟第一印象相差无几，是个惹人厌的家伙。」

    「……咦?」

    「没事。你能不能让一让?我得赶快将这些设定好才行。」

    赶走冬真，来到桌前——从白袍口袋取出连接线／光学器材／电池／小型相机。

    「你……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在多处装设这些相机与麦克风啊。这样一来不管是她们努力打文件或是上网搜寻星座算命的倩影，我都能在自己的屏幕上观赏了。」

    「那……那不就是偷拍吗?」

    「嘘。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可是被遴选上的少数菁英才能享受的贵族级乐趣……」

    滔滔不绝的水无月——背后突然幽幽出现一个人影——冬真震颤了一下。

    「哼。」

    长长的两只手缠绕住水无月的脖子——止住血液流向大脑的颈部固定技。

    「哼。」

    奇妙的声音=水无月陨落。丧失意识——翻白眼。

    抓住他领口的人——

    是位相当高的女人——几近披头散发的金发／绿眸配上银框眼镜／皱巴巴的白袍。

    鲜明的容貌=只不过无表情到近乎呆滞。活像是定居在理化实验室的白袍幽灵。

    「喏，拿去。」

    毫不造作地递出名片——冬真不假思索接过。

    『情报分析课课长夏琳-巫-佛洛伊德』=日本汉字名满二十五岁时便会变成中间名。

    「我们部门的人给你添麻烦了。」干巴巴的声音说：「如果他又找你麻烦，不用叫警察，直接找我。要是你报警，我就会受到牵累，到时就换我有麻烦了。」

    被那股气势震慑得直点头的冬真——女人捡起偷拍器材，拖着水无月离开。

    妮娜与巴洛神父正好从同一个方向过来。

    「夏琳。」「嗨，夏琳。」

    「嘿。」

    女人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离开。

    「哦，那几位小姐不在是吗?那礼物就无法当面交给她们了。」

    「好像是去训练了。」妮娜——朝冬真伸出手。「我帮你转交吧。」

    见面礼=纸袋里的东西=教会贩卖的天主教蛋糕卷。

    递过去的冬真——忽然间感受到些微的不对劲。

    身为那三人的顶头上司，MSS副官妮娜小姐怎会不清楚她们在哪呢?

    「那么，我们告辞了，妮娜。」

    巴洛神父说道。冬真也失去了询问不对劲之处的机会。

    走向大厅——巴洛神父与冬真归还通行证，离开了总部大楼。

    妮娜一直目送着两人离开。

    手上的行动电话——缓缓贴在耳上通话：

    「……海嘉局长，客人离开了。」

    「按照预定行动，妮娜。马上就会有动静。」

    低语=女子——娇滴滴的小脸／挽起的金发／大眼=蓝色的虹膜／公安局制服／身材娇小，却予人玫瑰般的存在感。

    手里拿着行动电话，眼睛望向会议室屏幕。

    影像=前几天的战斗直升机——公安委员正在解说：

    「……近年来，大都市里由于主服务器的电子干扰能力，迫使大型兵器无法使用。可是这架牺脑体兵器采用人脑作为中枢系统，得以规避主服务器的干扰，在大都会进行破坏活动也变得有可能。」

    大厦——内务省与国防省的联合会议。

    制服与军服的群组——内务大臣与国防长宫出席——实质性的国防战略会议。

    站在屏幕旁边的黑衣男——BVT局长埃贡-波里。

    瘦削的身躯／眼镜后神经质的眼神／狰狞的知性——散发出让人联想到黑色螳螂的气息。

    「……关于这起事件，有请MSS做进一步的说明。」公安委员看着女子。

    樱唇凑近桌上的麦克风——十分清亮的嗓音。

    「我是MSS长宫海嘉-不知火-科侬伯格（Kronenbourg）。（注：科侬博格亦是一种玫瑰花品种名）MSS两年前便提出警告有多数零件流入都市，不幸其危险性并未获得相关单位注意，间接默许了敌方在市内组装兵器。现在锁定剩余的兵器是当务之急，但为了避免再次发生危机，加入拦截力优异的高空部队以及机动力优越的地上部队，实有不可或缺的必要性。」

    埃贡局长发动牵制——机敏防堵。

    「本局已经部署了。」

    海嘉——毫不理会。

    「上次的战斗已经证明了BVT直辖部队跟不上都市全域的警备脚步。因此我在此提案，请允许我们很久之前便提出的要求，将派往其它都市的MSS地上战术班调回百万城邦。」

    埃贡局长——动气。

    「我反对。MSS不只独占主服务器的使用权，实质上也将公安局大楼纳入了管理范围。没有必要再增加人手了。」

    「此言差矣。」海嘉=悠然自得。「这是因应敌方组织最低限度的需求。只要普林西普公司制造的兵器一出现，就不容许一丝犹豫。」

    全场哗然——人心动摇。

    国防省的军服组抓住麦克风。

    「……普林西普公司的首脑不是早在七年前武装政变时就被逮捕，公司也瓦解了吗?」

    海嘉——毫不动摇。

    「到处都不存在的幽灵企业——普林西普公司，是提供金援与物资的支持型恐怖行动复合集团，就算部分受到打击，还是可以因应时势变化形态、继续活动。」

    全场更加哗然。内务省制服组纷纷交头接耳。

    埃贡局长迈步向前：「但是MSS不过是公安局的一个部门，从都市的警备计划独立出来是不被认可的。不管有什么状况，一旦特定部门的单独行事获得认可，其它许多部门也会开始有样学样。那样一来全体就会失序。」

    海嘉微笑。

    「这就是蝴蝶效应啊。」

    「——什么?」

    忽然电话声响起——海嘉的行动电话。

    内务大臣呆住。「开会时转到静音模式不为过吧?海嘉。」

    「抱歉。」海嘉嫣然一笑——接起电话。「了解。保持通话——局长。」

    「干嘛?」

    「上次的牺脑者家属有动静了。集团武装行动或新的牺脑者出现的可能性相当大。」

    哗然／骚动——加特佛列德内务大臣显得狼狈。「不、不会吧?又来了……!!」

    埃贡局长——又更向前唱反调。

    「荒唐!下一个兵器是否真的存在都还不知道呢!」

    海嘉——笑意消失，换上严苛的表情，直视埃贡的眼睛。

    「由于事态紧急，也没有足以指挥的地上部队，是否能让当地警宫临时纳入MSS麾下?」

    全体的视线集中在两人身上。

    埃贡局长语塞——咬牙切齿，回瞪海嘉。

    海嘉——低语。

    「对方似乎同意了，妮娜。」

    Ⅲ

    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地下铁车站=出口。

    「我待会得去见个老朋友，你先回教会去。」

    「是，神父。」

    冬真乖乖听令——过马路回去。

    凝视着其背影的巴洛神父——没多久也朝反方向走去。

    稳健的步伐——走向停在路旁的出租车／不发一语坐进去。

    「要去哪里?」

    「……法托玛-森那里。」

    转过头的出租车司机——大胡子／土耳其裔。

    将行动电话交给巴洛神父。

    「你的电话被窃听了。」

    接过电话——上头只有一组回拨的号码。直接按下通话键。

    出租车驶离——铃声第三响，对方接了起来。

    是女人的声音。「好久不见了，巴洛。」

    「法托玛……现在还来得及。快回到正常的生活。清真寺的领导人（imam）也很担心你们。」

    「我哥哥山勒完成了伟大的神圣任务。我有事要拜托你，而且你非接受不可。否则你的宝贝孩子就得代你受罪。」

    「难、难道你们抓了冬真……?」

    通话的对象沉默——再明确不过的肯定答案。

    巴洛神父——像是忍受苦痛似的闭上眼。

    「愚蠢至极……不，被你们逼到此等绝路却没有发现的我，才真的叫作愚蠢……」

    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行走在公园侧边的冬真。

    没有直接回教会，选择转往图书馆的路——途中。

    冷不防从树荫中冲出长发×大波浪——一对深紫色眼眸，凝视着呆住了的冬真。

    「哎呀，真是巧遇。」

    喜孜孜的声音——凤。

    「啊、凤……小姐?」

    由于太过震惊，冬真杵在当场呆立不动。

    「嗯，你还记得本小姐真是太好了。叫我凤就可以了。冬真先生。」

    「好的，请问……妳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你又为什么会走这条路?去教会的路不是那一条吗?」

    「我有些数据要查，所以想到图书馆……」

    「哎呀，真巧。我也是耶。你是要查什么资料呢?」

    「呃?就是那个，庄子的诗!!」

    「哎呀，真巧。我也是要查那个。」

    「呃?妳、妳也是……?」

    「是啊，真是巧遇。相逢自是有缘，我们一起进去吧。来，走走走。」

    凤=宛如在赶羊的牧羊犬般催促着冬真。并排走在阳光自树叶间洒落的小径上。

    「说来真巧。我也很喜欢庄子的诗。」

    「不是的，我是看到妳的计算机屏幕……」

    「哎呀，你去了总部?」

    「我想去答谢前几天的事……」

    理论性思考在冬真的脑海里掠过——凤出现的理由=埋伏／尾随。

    至于理由——毫无头绪。

    凤连番说是巧遇、巧遇，总觉得自己会被迫接受这个不合理的说法。每当见到凤，注意力就被夺走了；除了眼前的凤，其它事全都变得模模糊糊。

    「于是，我便将教会做的蛋糕委托妮娜小姐转交……」

    「哎呀太棒了。不管是什么蛋糕本小姐都很喜欢呢。加了很多辣椒的更好。」

    「辣……」

    冬真——一时之间，神智徘徊在味觉的矛盾中回不来。

    突然，身旁响起了激烈的煞车声。

    面包店卡车——车体遮住了洒落的阳光。

    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两名男子出现。

    两人手上都持有**——压低音量：

    「别嚷嚷。」

    「哎呀，糟糕。」凤双手高举。「不可以反抗他们喔。要乖乖听他们的话。」

    冬真——目瞪／口呆。

    与凤一同上了卡车载货平台——门关上／车驶离。

    两名少女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街道上大楼的屋顶平台——乙+雏=无线通讯。

    《凤，妳演得好烂。》《演得好烂～》

    《住口。两位小姐好好跟踪就是了。》

    行驶的卡车——乙+雏追上去。

    自大楼屋顶跳跃——接二连三越过建筑物跳过去——轻巧地。

    卡车载货平台——幽暗。

    平台内部设置、奇妙机械的低吟——闪烁不定。

    身体遭捆绑／物品被没收——都没有。只是与来历不明的机械关在一起。

    「咦……奥菲斯?」

    「是的，你认为答案是哪一个?」

    「嗯……A吧?因为叫了妻子的名字?」

    「呵呵。答案等我们平安脱困后再告诉你☆」

    凤嫣然一笑。

    平安脱困——这句话使得冬真怯懦的心脏忽地发出恐惧的声响。

    冷不防被关进幽暗的空间，能不能再活着见到太阳都不确定的超特大级不合理感觉，再度袭上心头。或许再也没机会做的事情一一浮现脑海，喷出的恐惧不断倍增。

    「万、万一不能离开这里……」

    半站起身子时，卡车突然过弯化!而且是相当大的回转。

    「呜、呜哇、哇……」

    心脏激烈跳动，面临突如其来的恐慌，慌忙想站起身时，某种东西「啪」地贴在脸颊上。

    幽暗的空间中——见到凤微微一笑。

    「我帮你贴上了护身符。这样就没事了。」

    香蕉的味道——即使看不见，也知道那是什么。

    护身符=OK绷=巨蟹座符号。

    「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在那之前你就安静等待救援，陪我聊聊天吧。」

    凤沉稳的声音——脸颊上的OK绷。

    光这两样就让心不可思议地平稳了下来，一度困难的呼吸也和缓不少。

    「聊……聊天=?要聊什么?」

    「我想想=冬真先生为什么会进入教会呢?」

    「我、我压根也没想到会进去。我父母过世后，被巴洛神父领养……就是那场维也纳森林事故。某些人想发动战争而集结的武器爆炸了。是化学兵器——一起去踏青的朋友全都……」

    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滑出口，几乎是一气呵成——不安的情绪也因此获得了抚慰。

    「凤小姐呢=妳为什么会进入公安?」

    「我也是压根没想过会进去。我们真的很像。我的家人也是在森林中丧生。理由是……对，就跟冬真先生你一样。是爆炸，引起了非常非常大的……火灾。因此我一度丧失了身体，不过对于新手足的操控获得激赏……于是便被推荐进入MSS。」

    冬真忆起——照片／机械手足／没见过的少女们。

    「——我有看到照片。妳桌上的。呃，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

    凤浅浅一笑。

    「没关系。那的确是我很重要的东西，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们是乙小姐与雏小姐，还有……一路引领我走过来的两位重要朋友。」

    「那两位朋友……也在MSS吗?」

    「是的。我们三人是同时进来的。托她们俩的福，我才有今日。否则本小姐直到今天恐怕还只会哭哭啼啼。」

    微笑——悄悄指着头上。

    「现在她们俩正在天国守护着我……肯定是的。」

    「原来=是这样啊。」

    一时语塞。尴尬——一点也不。这完全得归功于凤烟疢i的态度。

    「那首汉诗呢?也是护身符之类的吗?」

    「那是『蝴蝶梦（Dreamofbutterfly）』是父亲教我的。」

    遥望的眼神——凤的嘴唇流泄出清亮的声音。

    咏唱。

    昔日，庄周梦见变成了蝴蝶／翩翩飞舞的彩蝶／

    悠游于大自然中，他感觉很快活／但他浑然不知自己是庄周／

    不久梦醒了，才发现自己是庄周／

    庄周是在梦里变成了蝴蝶?抑或是在蝴蝶的梦里变成了庄周?无法得知／

    然而庄周与蝴蝶问肯定应该有明显的区别／

    像这类的事就是所谓的「物化」。

    「我从小就体弱多病，连学校都没办法上，只能在家自修。父亲便教了我那首蝴蝶梦的诗。不过一开始我学的是英文诗，后来我才晓得那是自汉诗译过来的。」

    凤——默默地笑了。

    「是梦见变成蝴蝶……还是蝴蝶作的梦呢……」

    冬真——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喃喃自语。

    「从小我就会幻想变成蝴蝶的自己。可是幻想归幻想，最重要的还是要认清楚自己活在当下。你和我都一样，仍然活在这个世上。绝对不要放弃、也不要着急、保持心情平静。相信我们一定会得救的，冬真先生。」

    Ⅳ

    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多瑙运河与多瑙河中的沙洲——普拉特森林游乐园。

    计程车停了下来。

    被司机带往二十楼高的大楼——搭电梯。

    来到最顶楼的瞭望台——望见一公里外的摩天轮／稀稀落落的游客。

    游乐园一角。静静伫立的女人——长袖罩衫／灯笼裤／头上盖着披巾。

    被司机抓住肩膀停下脚步的巴洛神父——连珠炮似的开口说话：

    「法托玛，妳的祖国土耳其倡导政教分离，以加盟EU为目标，追求更进一步的民主化，大战时期为人诟病的虐杀罪也以国际性的方式做了补偿。妳是要否定祖国与妳信奉的神明吗?就连伊斯兰教的领导人（imma），现今也无人再高唱圣战了。阿拉伯诸国也不会再支持恐怖战争。」

    「祖国与神（Allah）在塞浦路斯燃起了更大的火焰。我与哥哥山勒也曾经在那里待过。还有……你也是。」

    女人——宛如正直视着火焰的眼神／声音。

    「还有这个国家（Austria），长期拒绝土耳其加入欧盟，不断散播对伊斯兰教的怀疑与憎恨的种子。」

    「我就是见到化为战场的塞浦路斯岛，才决定退出兵器开发。妳明知那座岛上发生过什么悲剧，为什么还要让悲剧重演?」

    「不会重演的。一切都是为了胜利。你也必须协助我们。」

    「协助你们?」

    「不要调查我们组装的机器。只需照我们指示的内容，通报MSS即可。否则……」

    「假情报马上就会露馅。在那之前先让我见冬真。能够伪造的影像或是声音均不算数，我要见的是本人。」

    女人=法托玛伸手一指——另一边的电梯。

    「人已来到那里了。」

    巴洛神父转过头去——整个人愣住，僵在当场。

    两名男子站在有点距离之处——然后是冬真——凤。

    凤发出无线通讯：《确认了巴洛神父本人。》

    妮娜明快的应答：《一般客人已经疏散完毕。现场只有乔装的警官群以及武装歹徒。上吧，精灵（Sprite）们!》

    凤的手伸向腰包——有如变魔法般，瞬间变出了**。

    以极其流畅自然的动作预备射击／瞄准——射击（哒哒！）。

    巴洛神父身旁的司机胸前中弹，人被弹飞。

    两边的男人慌忙拔枪。

    凤——抓住冬真的领口蹲下，在至近距离内射击（哒哒！）、射击（哒哒！）、射击（哒哒！）。

    男人们像棒子般纷纷倒下——鲜血如大雨洒落／硝烟的臭味恐怖至极。

    「哇!哇、哇——!」

    拖着直发出不成句哀鸣的冬真，凤飞也似的躲进咖啡屋柜台遮蔽处。

    周围——乔装成一般客人的警察／恐怖分子们纷纷拔枪。

    激烈的枪战——血沬横飞／观光名产碎散一地／地毯因为子弹的热度烧了起来。

    「老娘的心砰砰跳的——!!」

    自电梯冲出的疾风——叼着棒棒糖的乙。

    朝向以餐桌为护盾持续枪战的男人们颜面飞踢／回旋踢／脚跟踹——窒息／摔倒／失神。

    「不要欺负在下、不要欺负在下!!」

    雏——在乙的背后点燃炸药减量的对人地雷。

    以音速发射的铁球，将那些持枪的男人全部轰飞。

    妮娜——一面开枪、一面护着巴洛神父前往逃生梯避难。

    其对角在线——法托玛目不转睛看着一个个倒下的伙伴们。

    警官举枪对准法托玛高喊：

    「别动!妳被逮捕了!」

    妮娜怒吼。

    「你在做什么!直接射杀!」

    法托玛——缓缓拉下披巾。

    警官们倒抽一口气，纷纷后退。

    无毛=额头后际-耳朵后际-后脑勺都消失了——无脑女露出微笑／操作行动电话。

    巴洛神父大叫：

    「不要!法托玛!!」

    凤一惊——拉住冬真／枪口朝向窗户——射击（哒哒！）。

    龟裂——以肩膀破窗而出／玻璃碎裂——两人冲往离地三百公尺的高空。

    「呜哇=哇哇哇哇——!!」

    冬直尔大叫——头晕目眩加速度坠落／刮起的猛风消弭了叫声。

    然后，法托玛衣服底下的炸药被点燃。

    轰隆——瞭望台的玻璃窗被轰飞，喷出火焰。

    以倒栽葱之姿坠落的两人——冬真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凤冷静的低喃：

    「传送开封。」

    随着低鸣声，凤的手足包覆在祖母绿几何形的光辉里。

    手、脚均分解成粒子状／置换——瞬间机甲化。

    接着从凤的背部长出盈满紫光的——蝶翼。

    第一行政区（InnereStadt）——BVT大厦会议室。

    屏幕——爆炸燃烧的普拉特大楼。

    颤抖不止的加特佛列德内务大臣——脸色苍白。

    「观、观、观光名胜，是不允许自爆的……」

    哗然——纷纷站起身的制服组／军服组。

    海嘉沉重的声音：「局长=你不该下令活逮，该当场射杀才对的。」

    站在屏幕一旁的埃贡局长——拿着联络警方的无线电呆立不动。

    此时公安委员跑进来高喊：

    「第二十七行政区（Wieneraale）多瑙河有巨大物体浮出——并且开始南下!」

    大家纷纷站起——尖叫——一哄而散。

    「你说什么!!」「快派直升机北上调查!」「真是大失策!」「影像班，快点切换影像!」

    屏幕上显现——空拍部队的影像。

    让游览船翻覆，于多瑙河面一路南下的庞然大物——漆黑的骨架。宛如巨大的鱼骨。只有肋骨的潜水艇。从船尾到船头设置某种漆黑的筒状物体。

    埃贡局长——呆愣地摇摇晃晃。

    「那、那是、什么啊……」

    海嘉——果敢的表情。

    「……冥府船夫卡戎（Charon）乘坐的送葬船名。MSS掌握的情资中，也有那架水中移动炮台的设计概要。」

    「炮……炮台?」

    埃贡局长瞪大眼睛的同时——屏幕上的船停了下来。

    肋骨打开——骨架刺进河底、河岸——固定住船体。

    黑筒调成仰角，小口径的筒接二连三自筒内伸出，形成长得无以复加的炮身。

    「那种东西，射出一发就要翻船了。」

    总算回过神的埃贡局长说道——但是事态又有新的进展。

    船体中央忽然冒出水蒸气。船身周围的河水顿时变了色。

    波浪扬起——河水渐渐被吸附过去，摇身一变成了满布突刺的个体。

    说不出话的制服组——惊声尖叫的军服组。

    「结……结冰了……!?」

    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瞭望台。

    楼梯间=逃过爆炸的妮娜／巴洛神父／几名警官。

    妮娜的手机——画面上是传送过来的空拍部队影像。冻结河水的巨大铁块。

    巴洛神父说：

    「那是急冻装甲。不是普通的冰，而是利用冻结剂的化合作用使河水产生混凝土般的固体化。即便遭到破坏，再度吸取河水马上就能修复好。」

    「在它发动炮击前，差不多有多久的缓冲期?」

    「不到十秒炮台就能定位完毕。射程范围=囊括百万城邦全域。」

    翩翩飞舞的紫光——凤的背上长出的凤蝶彩翼。

    右手是尺寸超越常识的特大号12.7厘米超传导式重机关检。

    抱在左手的冬真——拚命抓紧凤的身体。

    数百公尺高空的强风，不断刮疼暴露在外的双颊。

    九十度翻转的世界——地面看起来就像是一面巨墙。

    恐怖与惊惧——身体因为来历不明的感动而僵直且发不出声音。

    大楼——被风吹出的爆烟。

    遮蔽处发出青光与黄光——同样机甲化的乙+雏。

    三人脑中响起无线通讯——妮娜的声音=如利刃般明快的指令。

    《截击小队听令，即刻展开截击!封锁敌人的炮击，破坏本体!》

    V

    结冻的河——冷气笼罩。宛如冥府的光景。

    随着炮台的定位，与机械进行「融合-综合-结合」的存在，也渐渐确认了自我。

    包覆在钢铁下的系统——中心部位闪闪发光的大胶囊=髓液=脑。

    究竟是女人成为兵器，抑或是兵器本身得到了女人的脑?已经无法清楚区分。意识中浮现的是多数标的群，还有囤积的炮弹束——全部射击殆尽的想法，烙印在脑中。

    牺脑=无力者也能带来破坏之炎／无需训练与学习，直接成为战火的化身。

    机械眼／机械耳，能正确读取大气的动向，巨大的炮身瞄准定位。

    开始吧——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然后——咆哮。

    无数的冰片随着凄厉的轰隆声扬起，释放出灼热的炮击。

    《好——乙小姐、雏小姐!采等间隔纵列追随本小姐!配合敌方炮击辅佐我的两翼，听清楚了吧!》

    凤立即响应——抱着冬真拍动蝶翼北上。

    飞行速度超乎想象，头发、衣服，甚至连手脚都被吹得飘动不已。感觉就像没有做任何安全措施却站在启动的云霄飞车最前方／风压／上升感／头晕目眩的速度激流。

    《炮击确认!》

    妮娜发出通讯——凤的彩翼大幅翻转，本身由液晶系螺旋分子形成的彩翼变成一种感应装置，藉由音波-电子-各路采查，确切掌握住标的物。

    举起巨大机关枪——射击预备／瞄准。

    「大炮的炮弹算什么，本小姐才不看在眼里——!!」

    冬真——傻眼。

    「什么大炮……」

    激切的风声彼端，传来类似坏掉的笛子吹出的咻咻声。

    扫射（哒哒哒！）=凤右手的机关枪以惊人的连射速度吐出火线，迎击迫切逼近的声音（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然后，晴空中炸开了一道闪光——

    雷鸣般的爆炸声倏地在天空嚣张划开。

    《击坠首发弹!》

    凤报告之后——更加笔直前进／再次确认炮击／扫射（哒哒哒！）-扫射（哒哒哒！）-扫射（哒哒哒！）——一眨眼之间便将其击坠。

    高空的炸裂是炮弹本身，现在正循着其弹道正确直进，要是没击中，一个弄不好就会被炮弹直接命中——

    对此事心知肚明的冬真，不消说，超特级的战栗已然来袭。脑海里一片空白、嘴巴不由自主发出哀鸣。

    「呜……呜哇!呜哇!呜哇啊啊啊!!」

    「啊，等一下……」

    凤——抱住错乱的冬真／左右摇晃／失了准头。

    炮弹接近——瞬间便飞过遥远的上空=没击中。

    紧接着又听到下一弹的炮击声——无法因应。

    「哟——呵!老娘的心怦怦跳啊——!」

    以惊人速度飞翔的乙——青色火焰。

    论起空中捕获能力，不管是生物或是机体都无法比拟的蜻蜓彩翼。

    拥有四个关节的双臂——其灼刃（heatblade）已白热化。

    朝飞来的炮弹呈锐角逼近——交错——瞬间烧尽的炮弹在空中炸裂。

    蓝色光芒志得意满地在空中翻飞。

    「不要欺负在下——!!」

    在弹道上正确跳出8字舞的雏——黄色火焰。

    以超高度姿势操控与滞空力为豪的虎头蜂之翼。

    左腕的圆筒状POD展开为链状机雷束（chainmine）——有如在要新体操彩带似的投掷出去／炸裂／飞散的铁片／炮弹打穿成蜂窝——令人目眩的爆炎照亮了地上。

    两人散开——掩护。

    凤急速下降——带着冬真降落。

    「你在这里等我。」

    冬真——愣住／泪眼／强风之大，连泪水都吹飞了。

    降落之前，光看着地面就足以魂飞魄散的高处——

    离地两百五十公尺高的多瑙塔的尖塔。

    即便如此，跟着凤一起飞翔还是比较可怕。冬真不住发抖，点点头。

    凤微微一笑／振翅飞翔——背对着冬真再度北上。

    然后。

    地上——面包店卡车。

    载货平台的机械开始运作——肉眼看不见的电子爆炸气流突如其来地狂吹。

    「什么……!？」

    凤——忽然感到耳鸣／无线通讯有噪声千扰。

    沉默——大部分的感应器随之无效化／手脚不甚灵活／彩翼变得笨重。

    感觉就像是被扔进无声也无光的泥沼。

    理解=强力的电磁波。电磁脉冲波炸弹（EMP）之类的兵器。

    颤栗=联络不上分散的伙伴／要是再度中弹彩翼就会失去功能，坠落的可能性相当大。

    选择=瞬间做好判断——笔直前进。

    决断=面向敌人飞去，坚绝不回头。

    信赖=采测到电磁兵器的伙伴，应该会照着训练帮忙掩护自己。

    信赖=伙伴应该会相信首当敌冲的自己是要截击敌人。

    信赖=就算彩翼失去功能，优秀的联机官们应该也会在瞬间再度传送。

    信念=自己绝不回头。绝对不再——犯下和那个奥菲斯一样的错误。

    一旦回了头，就会失去重要的存在，这种事绝对不做。

    果敢地扫射（哒哒哒哒哒）=击坠迫击而来的炮弹。（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飞散的火花（哒哒哒哒哒）=过去的悲剧。（哒哒哒哒哒）

    苏醒的记忆。（哒哒哒哒哒！）

    过去。

    父与母——「大有来头」的家世。

    纯粹的德意志民族主义者。

    对生来便有遗传疾病的凤溺爱有加，却也唤来了「悲剧」。

    当时——在人类遗传基因分析方面有个「安萨利XY奖」提供高额奖金，引起全世界研究者的热衷。遗传基因研究不只应用于医学，也导致世界性的「遗传基因歧视」越演越烈。

    凤的弟弟与妹妹=健康。长女的存在持续被隐瞒。但在凤差不多懂事的时候，她的存在也跟着明朗化——父亲因此失去政府的重要职位。

    事实——不明。

    当真是因为遗传基因歧视而丢了宫，抑或单纯只是父亲的无能，并不清楚。

    但是在那之后，凤的双亲便开始热衷于某个狂热教团。

    教团的主张——认为遗传疾病就该天诛地灭的「纳粹优生学」才是正确的。

    不过，遗传基因的缺损，藉由「人类拥有的微粒物质能量出现在其它空间产生的气场」便可能修复。

    因此必须进行断食等严苛的修行。

    教团成员——有多数遗传疾病的孩子／父母热切地鼓励他们修行。

    结果——好几个孩子饿死。

    公安局进行搜查——下令解散教团。

    教团成员抵死不从=武装=在维也纳森林筑起秘密「碉堡」死守不离。

    当时映入凤眼帘的景象=狂乱的大人们／以凤的疾病为由，就快被饿死的弟-妹。

    某一夜——凤逃出了「碉堡」。

    她是为了寻求能拯救弟妹的大人才逃走的。可是在黑漆漆的森林里头，凤一度回了头。因为她担心弟妹们的安危，又回到「碉堡」。

    就在这时——她并不知道搜索教团的公安人员已来到附近。

    就在这时——她也不知道，狂乱的大人们以「最后的救济」为名，将教团成员全数集中在一处，打算在漫长的祈祷过后，点火引爆大量的火箭燃料。

    凤边哭边回到「碉堡」时，迎接她的是熊熊燃烧的热焰与爆炸气流。

    双亲皆已化为尘土。至于弟妹，是隔了好几天后才被发现炭化的下颚骨碎片。

    凤全身受伤——濒临死亡。

    在儿童福利局机械化，接受劳动儿童培育课程。

    失控的大火——至今仍历历在目。

    假如自己当时没有回头，直接跑去求助，或许就能阻止悲剧发生。

    可是现在回想起过去的自己，绝对不是过往回忆的产物。

    独独幸免于难的自己——再多的悲叹都已是过去式。

    明显的区别——意识。

    这是精神错乱前的父亲教导过自己的。

    「现在在这里的自己，乃是活存于这个瞬间、被『物化』的自己。」

    轰隆——炮击声迫在眉睫。

    镇守在河面上的漆黑炮台，已近到肉眼也看得见。

    扫射——破坏几乎已到了眼前的炮弹。

    笔直穿越猛烈袭来的爆炎与铁片风暴。

    下降——越接近，就越有自己身体缩小的错觉。

    巨大无比的炮管。口径大到几乎能让凤的上半身直接钻进去。宛如冻结了的黑色大楼。

    扫射——覆盖炮台全体的厚实冰甲打不穿／破坏了又马上复活。

    弱点=只有一个。

    炮口上的刻印『普林西普（PrincipInc.）股份有限公司』

    凤口中进出不成字的话语——吶喊。

    眼前的炮口黑洞，转向凤——炮击。

    惊人的至近距离，超音速炮弹与机关枪扫射正面冲突。

    因为闪光与轰隆声一瞬间失去了视野、失去了声音、像刀斧一般劈开机甲的爆压穿梭而入，凤以果敢坚决的气势，将整个右臂连同机关枪伸入炮口中。

    「让本小姐好好伺候你——!!」

    叫喊的同时开始对炮身内部扫射（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无数火线跃进炮台内部。（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跳弹风暴撕裂系统（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打穿胶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轰飞大脑!（哒哒哒哒哒哒）

    吞吃掉塞得满满的炮弹。（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爆裂——像是遭到巨大的铁槌敲打，冰块碎成了片片。

    有如混杂了钢铁碎片的浊流，黑炎自河面喷涌而出，炮口吐出鲜血般的火焰与爆压，拧掉了凤的右臂。

    同时失去武器与右臂，被抛飞到半空的凤——持续曝晒在强烈爆炸气流中的彩翼，机能急遽低落。

    自十几公尺的高度落下——凤咬紧牙关。

    视野一角——呈锐角滑翔过来的青色火焰。

    伸长拥有四个关节的长臂，牢牢抓住凤伸往半空中的左手。

    「妳的心有没有怦怦跳呀，凤!!」

    面露笑容——乙。

    自河的下游飞过来的黄光——雏。

    「凤～有奇怪的卡车想欺负在下，在下狠狠教训了它一顿。」

    凤——报以微笑／蕴含对于伙伴响应了自己信赖的感谢。

    「谢谢妳们……乙小姐、雏小姐。」

    BVT大厦会议室——电波千扰乱掉了的屏幕影像。

    噪声——影像忽然又恢复了。独留最坚固的炮身，其余全部瓦解的炮台惨状，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到了。

    虚脱倒进座椅里的加特佛列德内务大臣说：「成、成、成功了……」

    制服组／军服组欢声雷动／埃贡整个人呆住。

    海嘉淡淡报告：

    「通讯恢复……就表示MSS截击小队击灭了目标。如果地上部队在，就能有效防范电磁波攻击于未然。请好好检讨让地上部队归队一事，局长。」

    埃贡——哀怨地说：

    「但、但是，说什么都不能让一个部门自警备计划中独立出来……」

    「此言差矣。这是蝴蝶效应。」

    「什么?」

    「蝴蝶拍动翅膀，能在海峡另一端的大陆引起台风=这是比喻在同样的体系上，稍微改变一点前提，结果就会出现重大差异。我的想法是就算我们MSS独立出去了，也不会胡乱大肆武装，而是像蝴蝶振翅一样，即使力量微薄也能确实做好工作，实现都市的警备计划。」

    海嘉——口若悬河演说着。

    蒙受全员行注目礼的埃贡——气得上不来气。

    「我……我会慎重地，检讨检讨。」

    「谢谢你的配合，局长。」

    海嘉绽放出微笑——艳光四射。

    逐渐靠近的三道彩光——对着尖塔上颤抖不止的冬真露出安心的笑容／只见他的表情突然非常紧绷。

    「让你久等了，冬真先生☆」

    凤——右臂自肩部以下全都被拧掉了。

    「妳的手……」

    「请勿担心。我的体重变得更轻才好运送呀。」

    递出的左手——冬真慌忙握住。紧紧抓住凤。

    凤全身的机甲——惨重的损伤述说了战斗的严苛——龟裂累累。

    只有一个地方触感柔软——贴在脸颊上的凤的胸部。

    不自觉脸红。头顶上传来凤的说话声：

    「冬真先生，还有两位小姐都很努力。本小姐现在就告诉你们谜题的答案作为奖励☆」

    冬真+乙+雏回答：

    「谜题……?是A吧?」「啊，B?」「是C啦!」

    「呼呵呵呵，是什么呢?」

    凤——格外喜孜孜。

    「正确答案是B——!乙小姐答对了——!」

    着陆——整地完毕的普拉特森林一角。

    忽然，冬真发现到；凤对自己说话，是为了消除自己下降的不安。

    「B……是因为回头?」

    「是的，正是如此☆」

    凤=嫣然一笑——又翩然飞上天空。

    「来，你就沿着这条路直直向前走，不要回头。那么一来，你就会抵达妮娜小姐与巴洛神父在的那栋大楼。」

    「请问……」

    来不及说声谢谢，冬真一抬眼，凤已飞往更高的地方。

    拍动翅膀——像在翩翩飞舞。

    紫-青-黄三色彩光，飞向了晴朗的蓝天彼端。

焱之精灵Ⅰ 第3章

    第三话Dragonflygirl

    出个谜题考考你呀☆考考你☆

    双鱼座，又叫作双鱼宫，图案是二只鱼的尾巴用缎带绑在一起。

    这条缎带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A☆作为两只鱼献祭的装饰。

    B☆作为两只鱼犯错的处罚。

    C☆不让两只鱼分离的救命索。

    Ⅰ

    《猜猜看，答案是哪一个呢☆乙小姐、雏小姐?」

    凤发出无线通讯——无声的电子悄俏话（whisper）。

    夜晚的山岳地带——在某处的两人——没有回应。

    「哇——好漂亮的明月。老娘真想飞到那里去——」

    东方一公里外——乙。

    发出透亮青光吞噬了月光的尖锐钢铁四肢——完毕的特甲。

    拥有四个关节的大长臂／勾勒出倒三角形的尖脚／背上有青色的巨大蜻蜓彩翼。

    坐在断崖上，惹人怜爱的嘴唇叼着棒棒糖，咬得卡滋卡滋作响，眺望着大气圈的彼端。

    「…………」

    西南方二公里外——雏。

    外形圆润的钢铁四肢——全身是宣示危险度的警示黄（umberlight）。

    背上有闪着黄光的锋锐虎头蜂彩翼。

    两耳戴着耳机＆腰间挂着旧型iPod——消弭对黑暗恐惧感的管弦乐曲=大音量。

    蹲踞在大树的树根处，／心中不断咒骂=在下会怕怕在下最怕黑只要不是摸黑飞行就好——讲那么多次都没在听凤是笨蛋笨蛋骗子中的骗子世纪大猪头不得好死。

    《妳-们-两-位》

    凤——山丘上／右手举起大得不象话的机关枪／「滋喀」一声，装填弹鼓。

    《敢情妳们已做好心理-准备，要当本小姐的训练用标靶了是吗?》

    《B!》《是C。》

    乙+雏——速答。

    《反应要迅速。不能因为不是实战就掉以轻心。》

    凤——绽放出鲜明紫光、仕样优雅的钢铁四肢／背上有紫色凤蝶彩翼／右手插了把超特大的兵器=12.7厘米超传导式重机关枪，接着又发出无线通讯：

    《冬真先生的答案是哪个?》

    南方三公里——停在岩山山脚下的大型车。

    配备与露营拖车同等级——MSS的通讯车=车内的观测室。

    「扼……？」

    冬真——黑色学童服／柔软的金发／碧眼／神态宛如刚学会站立的小鹿——突然听到凤透过远程无线精神传输机传呼，吓了一跳，抬起头。

    「啊，呃……是A的献祭吗?」

    《不知道，会是哪个呢☆》

    喜孜孜的声音——车内装设的好几台屏幕之一=映照出远方的凤与机关枪小小的身影。

    《神父先生，您觉得是哪个?》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小姐（Fr?ulein）。」

    正在确认屏幕画面的巴洛神父——祭司服／温柔的微笑＆深刻皱纹。

    「我在此给个提示，供各位作答吧。那两只鱼其实是姊弟——」

    《不-可-以，神父先生!不能再说下去了。妮娜小姐，妳觉得是哪个?》

    「哦……原来如此。」

    正在操作手机的妮娜——像冰雕般直立不动／纯白套装／英气焕发的美貌。

    「我刚用手机上网搜寻到答案了。」

    《那样做是犯规!!》

    「快速收集情报与分析是我的职责。」

    妮娜——浅浅一笑。

    「答案等演习之后再公布。准备好了吗，、、?」

    《随时都可以开始☆》《好——了。》《一定是C啦。》

    妮娜进行确认——观测准备完毕／待命中的工作人员传来OK的暗号。

    巴洛神父静静地／冬真认真地，紧盯着屏幕。

    妮娜下令：《MSS截击小队的演习现在开始!》

    山丘上——凤翩翩飞舞了起来。

    断崖——乙兴高采烈跳到空中。

    森林——冷不防地飞出来的雏。

    飞翔——越过山丘、横渡河谷、穿梭树林之间，像在撕裂夜色的漆黑。

    紫-青-黄三色彩光——短短数秒，时速便飙破百公里。

    更加速——轻而易举穿越复杂的地形。

    「一转眼就来到头一个目标地点了?」

    冬真惊叹——屏幕=激烈变化的观测数值。

    「不简单……三人都能灵活自在地使用。」

    巴洛神父——沉重哺语。

    「真厉害。以昆虫的羽翅为蓝本开发出的器材，居然拥有如此高的性能。」

    冬真——语气兴奋。

    「再没有比昆虫的羽翅拥有更多元能力的生体结构了。」巴洛神父——以平稳的声音解说：「原本那就是调节体温又能感测光、声音与温度，抑或是吓阻敌人或进行拟态的器官。曾几何时竟然进化到还具有高度的飞行能力，只能说是惊人的神迹了。」

    屏幕的数值证明了其高度的能力——「生体力学现象」。

    彩翼不光是能上下移动，还能以勾勒8字形的动作翻转自如，产生升力。为了使彩翼动作柔软，直升机类的尾翼一概舍弃。且任何型号的飞机做不到的空中悬停-载运飞行-垂直起降-姿势操控-回旋运动皆难不倒它，发挥超高度的飞行能力。

    妮娜——继续解说：

    「此外，任何型号的飞机体只要一失速就会坠落。但是昆虫的羽翅天生就能驭风飞行。正可说是绝对不会失速坠落的究极飞行体。」

    《哟呵——老娘的心开始怦怦跳啦——!》

    乙——以惊人的高速飞行。

    彩翼化为感应器，精确掌握周围的地形——在尖锐的岩石狭缝间迅速穿梭。

    妮娜发出通讯：《现在放出「苍蝇（Fliege）」群。各位，通力合作驱逐它们。》

    乙的前方——接而连三出现了小小的光点。

    嗡嗡作响的飞行体——是开发三人的时衍生的副产物。

    配备小型的圆盘，由待命已久的工作人员操作发射器发射出去，在凤-乙-雏的前方盘旋飞行，担纲假想敌的角色。

    《深测到敌踪!来吧，乙小姐、雏小姐!尾随目标群!抵达预定空域后，两人交互进行夹击训练各两次!听清楚了吧!》

    凤——

    从敌群后方逼近／举起机关枪／瞄准／扫射=漆弹。

    《不要欺负在下——!》

    雏——

    哭声／扬起右臂的武器／放射火焰=橘色喷雾。

    《老娘的心要怦怦跳啦——!》

    乙——

    吐掉啃完的棒棒糖棒子，朝向苍蝇群滑翔突击。

    自两臂-两脚飞出的灼刃（heatblade）=因为是训练所以没有烧热。

    击落一只苍蝇——以钢铁利刃拍碎。

    妮娜的声音响起：《不准直接攻击，。这是演习。遵照的指示。》

    但是乙一看到下一只接近，两臂就像蜻蜓下颚张开，二话不说直接打碎。

    《第二只「苍蝇（Fliege）」遭受破坏。》

    通讯车——人在另一间的情报宫回报。

    妮娜——冰剑般锐利的表情／手上握着的行动电话轧吱作响。

    忽然，扬声器传出lulululu的声响，冬真惊讶地抬起头。

    「那是乙的彩翼歌声。」

    巴洛神父——锁定屏幕上的声源。

    人类耳朵听不见的低周波=透过观测机增幅，才总算变成听得见的彩翼微弱歌声。

    「彩翼会发出声音吗?」

    「那是为了增加升力，实现更高速的复杂飞行机能。」

    巴洛神父——操作屏幕／乙的体内情报／追踪脉搏。脑波。

    「冥想状态……？不，简直就像是作噩梦时的呻吟……」

    突然问，发出「哔」一声。

    屏幕上出现光点——乙对「不可攻击的标的物」——也就是设置在地面，表示「一般市民」的标靶群整个击碎了的警示音。

    《妳到底在做什么?乙小姐!!》凤怒喝。

    《啊啊～》雏傻住的声音。

    两边的声音乙都没听进去／以几近快触地的超低空飞行往山丘飞去。

    活像是绽放青光的炮弹，将设置好的标靶一一打碎。

    「让老娘的心更加怦怦跳!」

    迸出笑声——但是胸前的鼓动绝对不是怦怦跳。

    机械化心脏的节律器，只会发出「滴答」、「滴答」、「滴答」精准如时钟的声音。

    胸口=声音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拾起头坏坏地笑的意象，忽然在乙的脑中闪现。

    那是一只大「鳄鱼」——不知何时就住在乙心里的，「吞掉时钟的鳄鱼」。

    「只要像那样心怦怦跳个不停……」鳄鱼说道：

    「或许就能见到爸爸和妈妈了。」

    乙乖乖顺从——毫不怀疑自己听到的究竟是什么。

    加速——眼前是一片通透的青光，异样的兴奋状态。

    像是身后有什么威胁就快要追上自己的超高速飞行。

    转眼已近在眼前的苍蝇发射器——右臂大力挥下去。

    工作人员慌忙疏散——乙紧紧相逼。

    手刀=右手腕有如打桩机般朝前方飞出，贯穿了苍蝇发射器的侧边。

    但由于灼热机能关闭，没能熔断对象，直直穿越不成，右臂整个卡住／扭曲／四个关节因为冲击而支离破碎，散落在空中。

    乙的全身也随之失速前倾／朝着前方盘旋下降——瞬间判断让她以左脚踢击迫近的地面。

    角度不对，脚踝碎裂飞散／右膝狠狠撞到岩地／敏捷地用硕果仅存的左手护住头部。

    坠落——冲击使得断手断脚飞散各处。

    摔落地面两百公尺余外——漫天砂尘飞扬，终于回归平静。

    「不……不好了!」

    冬真——确认乙的坠落，慌忙从通讯车飞奔而出。

    「肉体的损伤尚未确认。」

    巴洛神父低喃——深深的叹息。

    「乙……会是又发生那个了吗?」

    妮娜——好不容易才松开紧握住行动电话的手。

    「……恐怕是。」

    离通讯车约三百公尺处——苍蝇发射器之一上面插着乙的断臂。

    周边——探照灯／乙散落的机甲碎片／围聚过来的成年训练人员。

    还有被抬上担架的乙。

    「妳、妳要不要紧?乙小姐……」

    气喘吁吁跑来的冬真，突然「一惊」而僵住。

    「安啦，安啦。没什么好大惊小怪滴。」

    面带笑容的乙——右手／两脚均碎裂／扭断／只有左手硕果仅存。

    彩翼柔软地从背上伸展至两侧。

    那副模样，深深冲击到冬真内心的「某种东西」。

    人类就该「有手有脚」，那是难以违逆的常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过去连想都没想过，有人「没手没脚」的事实反倒成了「理所当然」的常识。

    巴洛神父出现在冬真身后，朝乙走去。

    藉由笔灯的灯光察看乙的手脚=检查机甲的损伤情形。

    也因此，乙「没有」手脚一事更加明显，但是巴洛神父、乙还有身为工作人员的大人们似乎一点也不引以为意。

    巴洛神父关掉笔灯。

    「没有问题。这是为了防止冲击，稀松平常的毁损方式。妳的反应很灵敏，在撞地前适时保护了自己。但是为了慎重起见，回去后得再做精密的检查。痛不痛?」

    乙摇了摇头。

    「可以恢复原状吗?」

    「可以，请执行还送。」

    乙唯一没事的左手，被拾起伸向半空。

    ——进入传送塔／手脚随着祖母绿光辉分解成粒子状／瞬间置换／彩翼消失，恢复成毫发无伤的「普通手脚」。

    回复成平常的制服+手脚，裙子翻起，从担架上一跃而下／伸了个懒腰。

    「嗯——心怦怦跳啦!」

    「说什么傻话。」

    冷不防有人大吐槽——凤。

    乙震颤了一下——大步走来的凤=平常的制服+手脚。

    身后——同样回复成平常模样的雏，瑟缩着肩膀紧跟着。

    走到乙面前，停下脚步的凤——双臂抱胸／面无表情／美得令人屏息的脸蛋／左眼的伤／眨都不眨的深紫色眼眸，充满异样的迫力。

    沉默——凤不发一语／乙也不语。

    最后是乙按捺不住别过脸去，嘟哝着说：

    「没有啦……好歹老娘也打赢敌人两次啦。这种训练真的有必要吗!!」

    「有没有必要，不是由妳来判断。」

    凤——雷鸣般的声音吓得对方缩成一团／迫力十足。

    「连标示一般市民的标靶都一并破坏的人，凭什么说赢个一两次实战就没有训练的必要?」

    「没有啦……」

    一时语塞的乙——再也没有说话，臭着脸沉默到底。

    雏退得远远的，保持安全距离／冬真莫名冷汗直流／巴洛神父静静旁观／妮娜看都不看她们，径自指挥工作人员善后／大人们开始工作。

    孤伶伶留在原地挨骂的乙——终于又开始吐出话语。

    「因为……」

    「道歉!」

    凤=断然的一句／宛如在斥责年幼弟妹的长女。

    「可是……」

    再度嘟哝——但是没有下文。很想坦白她只是顺从心头某种无法抵抗的东西，却不知从何说明起，只好以沉默代替抗辩。

    忽然，凤叹了一口气。

    气氛突然和缓／「真拿妳没办法」的微笑／像是要代为对方的内心辩解，温柔地说：

    「我知道妳在实战中获胜很得意，毕竟我们的战斗经验寥寥可数。可是正因如此，更不能疏于练习的心才是守护我们最珍贵的钟甲与武器。这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守护妳自己。」

    对于态度丕变柔性劝说晓以大义的凤——冬真由衷感到佩服。

    但是乙就不同了，凤以长女自居、凡事了然于胸的口吻，反倒惹恼了她。弄不清是为何而反抗就冲口而出：

    「什么狗屁一般市民……工作时不管杀多少人都无所谓吧?」

    冬真震颤／雏更是瑟缩成一团／巴洛神父仍是坐壁上观／妮娜瞥了乙一眼。

    凤——傻眼。

    「妳在胡说什么?」

    乙——!低着头。

    「老娘又没说错。」

    冬真突然回过头去——巴洛神父缓缓点了点头作为响应。

    「……战斗中的她们在法务上是相当于子弹的存在，被波及的对象会被视为『流弹所伤』，并不会追究她们任何人的责任。」

    冬真哑口——但是凤依然面不改色。

    「因为自己的胡闹波及无辜，如此『恶劣的性能』也值得妳沾沾自喜吗?在那之前，先为弄坏重要的手脚好好反省。」

    乙——控制不住的反抗态度。

    「反正那只是『假的手脚』，备用品多得是!」

    凤——苦口婆心地说：

    「妳的命只有一条。那些手脚都是用来保护妳的——」

    「『老娘』不也是备用品吗?就跟妳『之前的伙伴』一样!」

    凤脸上的表情倏地消失。

    冬真——傻眼。备用品。备用的替代品。那不该是用来形容人命的词汇。再真切不过的痛心戳击着胸口。

    巴洛神父和妮娜什么都没说。场面全权交由凤处理。

    乙——不想停／也停不住／意气用事地逞口舌之快。

    「老娘是凤死去队友的备用品，没错吧。不管备用品杀了谁，都不会有人在意。就算备用品死了——」

    凤淡然以对。

    「道歉。」

    雏深怕遭受天谴似的震颤不已。

    乙——心一横／大大吸了口气／大声吶喊：

    「反正，凤也是杀人凶手，不是吗!」

    冬真目瞪口呆。

    凤——很突兀的，报以嫣然一笑。

    紧紧握住右拳、大力挥甩出去。

    「预备备——☆」

    然后，顾不得冬真瞪大了眼睛／乙尖叫／雏哇哇大哭，以惊人的速度挥出右直拳。

    喀砰——发出清脆的响声。

    Ⅱ

    午后／百万城邦第一行政区（InnereStadt）——被称为维也纳旧城区的老街。

    驶入大马路的的公务车——黑色烤漆奔驰。

    后座坐着两名女性——MSS长官海嘉与妮娜。

    「乙小姐（Saphir）说了那种话……凤小姐（Amethst）一定也不好受。」

    海嘉——娇滴滴的小脸／挽起的金发／公安局制服／身材娇小，却予人玫瑰般的存在感。

    「关于乙出现『那个征状』，不知长宫有何看法?」

    「妮娜，她的『那个』对特甲儿童而言是必要的强迫观念之一……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只要让她们拥有活子弹的自觉，责任就由叩下扳机的大人，也就是『我』来承担就够了。」

    海嘉——平稳的声音。

    妮娜温顺点了点头。

    「话又说回来……她们若真的只是备用品，我的心情上也会比较轻松。偏偏我们手上就只有这三张王牌……现在，一个人也不能失去。」

    「是的……海嘉长官。」

    停车——大厦的停车场。

    下车走进电梯——前往十五楼。

    进入会议室的海嘉与妮娜——敬礼。

    已入席的情报监督官／情报宫们。

    坐在中央的黑衣男=BVT局长埃贡-波里——瘦削的身躯／眼镜后神经质的眼神／让人联想到黑色螳螂。

    墙上有面大屏幕——摄影班传来的复数实况影像。

    多瑙河沿岸的车厂——展开部署的特种部队／通讯车／封锁线，映入眼帘。

    埃贡局长——以手势催促海嘉与妮娜落座。

    「目前本BVT局引以为傲的的机甲部队已展开部署。根据两位的外部顾问托马斯-巴洛神父的分析，事先锁定了敌方的工厂。如此一来，就不会三度出现大型兵器。」

    「那是再好不过了，局长。」

    海嘉——连同妮娜，好整以暇地入座。

    「对了，为什么连BVT的情报监督官也出席了?我满心以为能在这次会议上听到关于本MSS地上战术班调回百万城邦的乐观回复呢……」

    「这次作战，我会证明给两位看，MSS部队不需要增强。」

    「也有可能反倒证明，是有需要增强呀。」

    「结果会证明今天是妳最后一次耍嘴皮子。」

    埃贡——气得太阳穴的青筋暴突／施压／像是要将对方一次压落底说：

    「请情报官一并出席不为别的。两位身为MSS长官以及副官，似乎有刻意操弄重要情报的嫌疑。因此自现在开始对两位进行侦讯，与作战同时并行。两位没有拒绝的权利。根据结果亦可当场逮捕两位，这点妳们最好铭记在心。」

    妮娜=面无表情——海嘉=绽放艳丽的微笑。

    百万城邦第二十六行政区（RafflesCity）——多瑙河沿岸。

    远远的对岸，受新加坡文化托管的石像，和平地自口中喷水。狮子头鱼身——鱼尾狮（Merlion）。

    河岸的这一方，特种部队包围了小工厂／市民已疏散／准备攻坚。

    一角是MSS的通讯车——通讯宫们以及冬真与巴洛神父待命中。

    「呼——天气真好。」

    离工厂百公尺远的大楼——乙正坐在屋顶平台护栏上。

    左脸有瘀青／嘴里含着棒棒糖／颊上贴着OK绷=双鱼座符号=与平常一样的护身符。

    昨夜——被凤狠狠揍了一拳／尽管鼻血流不停，也只是紧闭双唇不发一语。

    今天——出战前凤将OK绷贴在她的脸颊上时也是，臭着脸、眼神没有交会。

    「反正今天的大人多得很，没有我们出场的份，一起跷班去吧，雏。」

    乙=反省的神色——完全没有。

    「小心凤开枪射妳喔。」

    抱着膝盖靠坐在护栏上的雏——小巧的鼻上贴着OK绷=摩羯座符号／戴着头罩式耳机运用读唇术回应。

    「不说这个了，快向凤道歉吧，小乙。」

    「才不要!」乙=翻了个筋斗在屋顶平台上着地。「雏不去的话，老娘一个人去!!」

    「去哪里?」

    雏=惊颤——全身僵直——乙=止步／绷着脸。

    屋顶平台出入口——双臂抱胸的凤=半瞇着眼瞪着乙。

    本以为她就要开口骂人了，结果只是微微苦笑／语调温柔。

    「万一有人来视察……违反命令的话会受到处罚喔。快回到岗位上。」

    好言相劝的长女态度——反倒又刺激了乙没来由的反抗态度。

    任凭焦躁不安的话语冲口而出：

    「……老娘不过是备用品。」

    「妳又说那种话——」

    「老娘是说真的，老娘不干!老娘不要当凤『死去弟妹的替代品』!」

    乙=反射性发言／重炮隆隆。

    凤=倏地没了表情／没了言语／愤怒／或者该说是，非常受伤的表情。

    雏=深怕受到牵连，蹲下去移开目光。

    此时——地上传来沉重的声响。

    吊车等级的钢铁巨体正朝工厂走来。

    二只手-四只脚／操纵者乘坐的胶囊型驾驶舱跨在背上=活像是骆驼的驼峰。

    拥有的军用机体——官方名称「半人马肯塔罗斯（Zentauren）」。

    外号「粪金龟（Kotrollt）」×4架，侵入工厂用地——包围。

    「好恐怖……」

    雏=对于该机体的第一印象。

    凤／乙——无言的对峙。

    「不可擅离职守，我言尽于此。」

    凤=机械式说完，向后转／离去。

    乙=像是被遗弃似的留在原地，绷着脸，卡滋卡滋啃咬着棒棒糖。

    BVT大厦——会议室。

    出现在屏幕画面上的肯塔罗斯群=机械装置的马与人类一体化的钢铁骑士——说是这么说，其实外形还比较像是鼠妇虫。

    「在都市主服务器的管理下，由三处BVT管辖的收纳库紧急调来合计十六架肯塔罗斯。根本不需要MSS的战斗部队。」

    埃贡——胜券在握的笑容。

    「海嘉长官，原本将MSS地上战术班派往都市外的就是『妳自己』。他们目前在当地也有任务，别为了只顾自己方便又要将他们调回来。」

    海嘉与妮娜都保持默然——埃贡看了情报官们一眼。

    「那么有请莫里兹-莱特情报监督宫，针对MSS被指控的罪嫌一一说明。」

    监督宫缓缓起立。胖胖的脸颊／右眼戴着圆形电子眼镜／头上戴了蓝色无尘帽／宽松得有如袈裟的无尘衣——活像是讽刺意味浓厚的生化版法官。

    肥厚的指头操作键盘——屏幕的一部分变成窗口=显示通讯设备的档案。

    「这是档案列管程序被使用的履历一览。很明显，由MSS规定不得读取的机密档案中，也包含了关于敌人兵器的搜查情报。」

    埃贡——接续说明。

    「MSS不过是BVT底下的组织，却单方面设下限制、独占情报。这不只是重大的越权行为，更是MSS协助敌人活动的有力证据。」

    「你意思是说=我们是敌人的间谍?」

    海嘉——终于开了口／平稳的微笑。

    「简直就是密室审判。正合我意，局长。」

    此时另一位情报官发声：「攻坚准备已部署完毕。」

    莫里兹监督宫——淡然无表情。

    埃贡——眼睛紧盯着海嘉不放，点头同意。

    「……攻坚。」

    III

    随着尖锐的声响，半人马肯塔罗斯展开攻坚。

    内建于上臂拳头的振动型雷击器，击中上了重重大锁的工厂大门。

    轰隆——铁门被轰飞。

    同时，一群持枪的特种部队队员从入口与窗户二皆侵入。

    巴洛神父-冬真。MSS情报宫们，透过通讯车的屏幕观看现场实况。

    一楼=无人——巴洛神父低语：

    「应该是在地下室。有某种物体正在消耗大量的电力。」

    影像=一转眼就控制住工厂内部的特种部队队员们。

    前往地下室——一架肯塔罗斯带头破坏门／侵入。

    不久就传出低吟声。

    一字排开、巨大昏蔽吞齐的弹射器座台×复数——宛如古代的投石机。

    座台上堆栈了形状尖锐的巨大物体，发出「喀喀」的声音装填进弹射器。

    「那是什么鬼东西!?」

    特种部队队员的声音——带头的肯塔罗斯迅速接近弹射器。

    像是就在等这一刻，弹射器发射出那个——猛然飞来。

    正面交锋——瞬间切断半人马肯塔罗斯的上臂——飞向外面。

    屋外——正要走向通讯车的凤，忽然惊觉，仰望天空。

    大楼屋顶——整个人呆住了的乙+雏。

    那个=粗如帆船主桅的钢铁刀刃——宛如飞舞于穹苍的巨大短剑。

    后部有尾翼／JET喷射——贯穿工厂墙壁凌空而去。

    同型物体陆续射出，变成一群飞跃入空。

    「那是……！」（注StymphalianBards，希腊神话中的食人大怪鸟，是「死亡」与「毁灭」的象征，消灭牠们亦是赫尔克里士完成的第六项艰难任务）

    通讯车——巴洛神父急切的声音。

    「利用高度编队程序自律飞行的强袭飞行机体……怎么会准备了这么多……」

    BVT大厦——会议室。

    踢掉椅子站起身的妮娜说：「请即刻出动截击——!」

    「不用!肯塔罗斯机甲队，立即镇压!」

    嘶吼的埃贡——回头看了海嘉一眼／睥睨的目光。

    「不过是个分局的MSS却越权行事，我倒想听听海嘉长官有什么话要辩解?」

    「我们的出发点是为了守护。守护这座都市，还有我们的组织全体。」

    海嘉=万里无云的灿烂微笑——取出档案光盘，放入座位上的计算机。

    「这就是证据。」

    屏幕上出现新的窗口——解碼的档案群。

    埃贡=不悦／疑问。

    「……这是什么?」

    「我们发现的间谍程序……全部都是由BVT总部植入的。」

    大惊失色，从座位上跳起来的情报官们——埃贡怒吼。

    「妳在胡扯什么!!」

    「使用无法翻译成任何语言的字词编写的……是过去由普林西普公司所开发，在七年前的武装政变大显神威的间谍程序名。那个程序甚至被评为神不知鬼不觉，唯一能予以分析的就只有公安局主服务器。」

    埃贡——紧握的拳头敲向桌子。

    「胡说八道!!」

    「你可以根据分析结果调查BVT的系统。何况入侵路径不是有线网络也不是无线网络，而是电线。利用电力回路直接读取情报并外泄……没错吧?莫里兹-莱特情报监督官阁下?」

    埃贡——打了个冷颤，回过头。

    目前仍是面无表情的莫里兹监督官，以冷冷的眼神看向海嘉。

    海嘉缓缓站起身，环顾在场的所有人。

    「局长，方才我所说的密室审判，并不是以被告，而是以原告的身分对那位有泄密罪之嫌的监督官提出控诉……」

    多瑙河沿岸——

    竖立在屋外的三架肯塔罗斯。

    手臂=格林机关炮——迎击飞天短剑群。

    地下室的肯塔罗斯，朝着弹射器连续射击。

    崩坏——点燃了装置在弹射器上的炸药。

    大爆炸——工厂屋顶掀卷开来，火焰喷出，大楼屋顶上的乙欢声雷动。

    「好厉害!」

    旁边的雏一脸惊恐地蹲了下来。

    「呜呜……」

    肯塔罗斯爬上建筑物屋顶，迎战敌人——但是，炮火突然停歇。

    全机能停止——剩下的肯塔罗斯也接二连三屈膝跪下，动也不动。

    「怎么一回事?」特种部队队员们困惑不已。

    眼看着增加到快遮住整片天空的短剑群之一，突然急速下降。

    逼近停止的肯塔罗斯——朝腹部刺下去。

    千钧一发逃出来的驾驶员——短剑就在他身后自爆。

    闪光——爆炎——半人马手脚均被炸飞，胴体燃烧起火。

    敌人=空飞的机雷群——熊熊燃烧的爆炎。

    目不转睛直盯着那一幕的乙，胸口响起滴答-滴答的声音，那只鳄鱼又想登场了。

    BVT大厦——会议室。

    「肯……肯塔罗斯怎会突然停下=发生什么事了!!」

    埃贡傻眼——情报官们面面相腼。

    海嘉丝毫不受动摇——还有莫里兹监督官。

    屏幕——最后一架半人马毫不抵抗，被复数短剑贯穿炸碎。

    「……是我透过BVT的紧急回路，对这次出动的所有肯塔罗斯灌入了停止活动程序。」

    低语——莫里兹监督宫。

    埃贡——无法呼吸／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

    「莫……莫里兹监督宫……？」

    「所有人都不准动。」

    从怀里掏出家伙的莫里兹监察官——**／瞄准埃贡。

    妮娜立即反应——迅速拔枪／射击预备／瞄准莫里兹监督宫的头部。

    「别做无谓的抵抗!」

    「你、你这混帐!你这样还算是自豪的奥地利人吗?」

    埃贡——被枪口指着，发出尖叫。

    「你这蠢货!我要以叛国罪即刻逮捕你!你就在联邦监狱关一辈子吧!」

    「逮捕……？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早就『不在这里』了。」

    莫里兹监督宫露出令人发毛的笑容——用另一只手摘下头上的无尘帽。

    埃贡与情报官们——哑口。

    妮娜与海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莫里兹监督官——顶上无毛=额头-耳朵后际-后脑勺消失=无脑男的笑容。

    「七年前的武装政变，真正忧国忧民的人都死了，只有染上血腥怠惰的机会主义者们得到生存下来的权力=我活到今天就是为了报仇。以新的极权主义舵手的身分，给这个国家里那些墙头草当头棒喝。」

    莫里兹监督宫——紧盯着埃贡／叩下扳机／说道：

    「你去死吧。」

    响彻室内的枪声——埃贡的身体被撞开，偏离了弹道，踉呛得倒退好几步。

    「什……」

    埃贡的眼睛，呆呆看向海嘉。

    海嘉——不知何时手上多了把枪——扣住的扳机／硝烟的臭味。

    咕噗!莫里兹监察宫吐血。

    头上中了二发——延髓破坏=当场颓然坐下。

    「什……什……」埃贡仍无法从战栗中醒来。

    沉默的室内响起急切的声音——来自于海嘉。

    「立刻进入第一状态，妮娜!下令待命中的全体联机官（chorys）对提出全力作战请求!出动截击!」

    Ⅳ

    覆盖住整片天空，飞来飞去的短剑群。

    其中一把——内部有胶囊=髓液=脑。

    它的意识排除了个人意识的「我」，而是以机械群的「我」觉醒。

    是为了个人便是全体、全体便是个体而存在的牺脑。

    个体的扩散——获得全新的自我=究极的极权主义。

    为使命而生的人，自会走上报复的正途。

    勇者无惧——一切全是为了同胞。

    去吧——这是为了让生命更完整。

    毁灭使者成群来袭的时候到了。

    《截击开始!切断牺脑体兵器的连动关系，绝不允许他人侵略我国领空!》妮娜下令。

    乙——发出欢呼，在屋顶上纵身一跃。

    「传送开封!!」

    乙的身体包覆在祖母绿光辉里，瞬间置换完成——化作拥有青色钢铁四肢与蜻蜓彩翼的特甲机体。

    盈满锐利闪光的青色火焰——猛然起飞。

    「等等在下，小乙——!」

    雏从背后跟上——黄色火焰。

    凤率先出发，机甲化——在上空发出指示。

    《来吧!-开始工作了!乙小姐、雏小姐!自三方面追击回旋运动中的敌群!追击到拦截地点!》

    乙——犹如紧追鱼群的鲨鱼展开追击。

    猛速交叉——手脚的灼刃（heatblade）机能发挥得淋漓尽至=擦过应刀两断。

    敌人扬起爆炎之前早已脱离。奇袭能力居全球之冠的蜻蜓彩翼，为追求更高的升力，发出人类听不见的「lululululu」歌声。

    稍迟片刻的凤与雏开始追击。

    敌人立即反应——敌群分成三等份=直进群-左旋群-右旋群。

    不久，右旋群下降——加速。

    紧咬不舍的乙——急速下降／翻转／九十度L字回转。

    超乎常识的超高速。超高度的追踪飞行。

    加速翻飞（Rolling）——从背面飞行转到水平飞行，一瞬完成。以恐怖的空战机动力边切入敌群正中央边翻转，斩钉截铁的超近距离空中战斗。

    小队的「迫击手（Mortar）」——真功夫。

    切断／熔断／两断——将飞行短剑群一举两断，爆炎接连不断发生。

    《乙小姐!快回到正规路径!》

    凤的声音——但是传不到乙心坎里。堵住正在追赶的敌群行进路线，逼使它们回旋向另一个路径、再反过来切裂领军的机体、对灿烂的火焰看入了迷／浑身颤抖／大笑不已。

    「老娘的心怦怦跳啊——!!」

    激昂的吶喊——但是她的心绝对不可能响起怦怦跳的声音。

    经过机械化的胸中鼓动——正确说来是计时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时钟般的声响自体内逐渐逼近，忽然间，住在内心深处那头凶暴的「吞掉时钟的鳄鱼（Croeodile）」意象复苏，火焰的记忆也跟着苏醒了。

    最先忆起的是安全带。

    然后是飞机。

    乙——八岁。

    那一天，她坐在爸爸与妈妈中间的飞机座椅上。看起来感情融洽的亲子。

    可是爸爸说了：「爸爸和妈妈决定住在不同的地方了。」

    然后妈妈也说了：「妳可以选择要跟爸爸住，还是妈妈住。」

    两人的声音都很冷。他们并没有吵架，只是爸爸有爸爸的工作，妈妈有妈妈的梦想。那是什么样的工作和什么样的梦想，乙已经想不起来。可是那些东西就像是当时座椅上的安全带一样束缚住爸爸与妈妈，使彼此的手无法握住，这是乙唯一记得的事。

    飞机之旅——在乙决定好要跟爸爸还是跟妈妈住之前，先将她托付给亲戚照顾。

    爸爸、妈妈与自己即将分离，三人都将变得孤零零的航空之旅。

    最糟之旅。

    机体喀答喀答摇晃，突然倾斜向一边。

    空服员忙着跟某处连系，一面以冷静到不自然的口吻说：「请放心。」「本机绝对安全。」

    即便在当时，乙也始终绷着脸沉默不语。

    她为得在他人面前假装是普通夫妻的爸妈感到悲哀。

    然后，她突然解开安全带，从座椅上冲了出去。

    因为她再也无法忍受坐在那里，受那样的束缚不如解开得好。那样一来，爸爸与妈妈也会真正喜欢彼此，乙也会喜欢爸爸和妈妈，三人又能再度一起生活——

    她很想那么说，却说不出口。就在她对爸妈制止的声音充耳不闻，冲到通道时——

    飞机窗外喷出了鲜红的火焰。

    刺耳到近乎疼痛的声音——惨叫声此起彼落，当中最大的声响莫过于自己心脏的激烈跳动声，爸爸和妈妈在说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见。

    一个踉呛，世界突然变成倾斜。

    乙被抛到半空中，轰隆声自四面八方袭来——接着，冲击来了。

    那一瞬间，乙亲眼目睹了飞安事故中最悲惨的死亡造访过程。随着高速飞来的机体撞到山岳的冲击，速度与压力使得绑在腹部的安全带化为刀刃，将所有乘客的肉体一起切成两断。

    在当时，乙是被死亡包围，也为死亡所救。

    乘客们的尸块被抛到半空，肉与骨头还有五脏六腑就这么成了被撞击到机体壁上的乙的「安全靠垫」。

    视野一黑——当乙再度醒来时，她的身体居然还活着，堪称是奇迹。

    在背骨骨折、胃袋裂开、肺部的血管也破裂的情况下依然活存下来。

    此外，更大的奇迹是，失事的那一带正好有雨云盘踞，灭掉了大火。

    自坠机的那一夜到获得救援间隔了十小时以上——乙都在尸体山中。

    她在尸堆中找寻爸爸和妈妈，直到晨曦射进来时才看到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是伤痕累累的两只断臂——右手与左手，牢牢地紧握住。

    发光物是左手的戒指。妈妈的戒指。那是爸爸和妈妈的手。

    乙无法动，也发不出声音，只是紧盯着两人的手。

    唯一的幸存者=乙获救并被加以机械化，立刻接受劳动儿童培育课程。

    火焰=砰砰跳的心脏鼓动——那里现在仍然有坐在座椅上的爸爸与妈妈，朝着冲到通道的乙不知在说什么。

    只有一个方法可以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什么——「鳄鱼」说道。

    提升速度。燃起火焰。把一切都切成两半。

    就像是比真正死去还要令人心脏怦怦跳的、那个坠落的瞬间。

    那么一来，或许就能再次见到爸爸和妈妈了——

    《停下来，!，快制止，别让她继续带头前进!》

    妮娜放声大喊——凤咬紧牙关／朝敌群机关枪扫射，一面呼唤对方。

    《乙小姐!快停下来，乙小姐!》

    忽然有无线通讯插播进来=雏。《凤～妳觉不觉得，那些孩子似乎想要欺负小乙?》

    《什么?》

    《不是小乙在追逐他们，是他们故意诱小乙去追的。那些孩子之一准备等小乙靠近就要自爆（欺负她）。是里头最大的孩子下的命令。》

    《最大的孩子?》

    凤开始采查——采测不出／每个都是同样的形状。

    但是雏既然那么说，就一定是「那样」没错。

    敌人说穿了就是飞天炸弹，而雏则是天才型的炸弹魔。

    《告诉我刚才说的敌人是谁，雏小姐。》

    凤提出请求——雏一面快速追击敌人，一面将脑中的影像传送过去。

    确认了标靶中的「那些孩子之一」以及「最大的孩子」。

    《还有还有，如果妳「只」打爆最大的孩子的「头部」，在下或许可以取代那孩子喔。》雏=莫名地乐不可支。

    凤——再次设定路径以及拦截地点／拟定作战策略／然后说：

    《本小姐会「利用乙小姐」解决掉「最大的孩子」。之后就交给妳发落，雏小姐。》

    停不住／也止不了的突击滑翔——青色火炎=乙。

    紧追着重复不断激烈回旋的敌群之际，乙又听见了「鳄鱼」的声音。

    妳知道那架飞机为何会坠毁吗——「鳄鱼」说道。那不是意外，而是五名男子杀了驾驶员再自己操控飞机，意图冲撞百万城邦。

    就像传说中的911事件——冲撞世贸双子星塔那样。但是他们没计算好飞机的燃料，正在担心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坠机，结果就真的坠机了。

    另一个传言也不无可能——军方唯恐那架遭到劫机的飞机太靠近都市，所以秘密将他们连同机上多名乘客击落。

    就是那种人夺走了爸爸和妈妈，且同一种类的人不断出现，与其让乙不断看见火焰，不如将火焰化为助力共同对付敌人。

    如果火焰真是再度见到爸爸和妈妈的大门——只要自己掌握住门钥，笔直冲进去就好。没错——鳄鱼说道。

    乙照做了。笔直地冲入敌群。

    忽然减速的个体——进入了乙的攻击射程（KillZone）。

    想都不用想，那个个体正是雏所说的「那些孩子之一」。乙举起熊熊燃烧的灼刃（heatblade），急起直追——就在此时。

    《妳闹够了没!?》

    雷霆般的怒吼在脑中响起。

    敌群与乙几乎是呈一直线飞行，凤赫然现身于直线的正前方。

    先绕到前方——埋伏的凤果敢举起机关枪／瞄准。

    准确探查要射击的目标／集中精神——然后扣下扳机。

    闪光（哒哒哒！）——精准无比的一束连射。

    那束灼热的子弹，朝着不想停／也停不住的乙飞来。

    完全没有可以固定身体的东西，置身于极度不安定的滞空状态（hovering），以坚定的意志扣下扳机／射出子弹——凤的超精密射击。

    下一个瞬间，实现了超高度空中机动性的蜻蜓彩翼，不偏不倚地被射穿，轰成碎片。

    急遽的失速——乙的眼睛睁得老大／被抛到空中／落下。

    身体无法灵活动作，简直就像是那场坠机事故的瞬间再现，二度被抛到无重力的空间中。

    很快地「那些孩子之一」自爆——同时引爆了其它几个。

    爆炸风压与火焰的热风胡乱喷飞，被爆炸气流轰飞的乙更加失速／加速坠落时轰进乙脑中的，是更加惊人的吼声。

    《手伸出来!!》

    吓了一跳的乙反射性地将右手伸过头顶，被穿过炎云的凤左手——抓住／握紧。

    牢牢地——稳固地。

    敌群瞄准身体受到牵制的凤与乙，迅敏回旋而来。

    但是凤看都不看它们一眼，径自朝着后续的另一敌群举起巨大的机关枪／射击预备／锁定目标／高喊：

    「本小姐来伺候你们了——!!」（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闪光，准确击中敌群中的一架。

    子弹贯穿机体／摧毁内部的系统／胶囊与脑炸得四分五裂。

    但是敌群并未停下／它们是照着既定的命令行动／袭击持续进行。

    逼近的敌群尖端变成刀群，切断了凤的机关枪／右上臂部分。

    在空中翻筋斗的凤——右脚踢开飞来的敌方尖端。

    冲击使得脚踝崩坏，四分五裂——利用反作用力退避。

    但是，在周围回旋的好几具敌体又迅速将两人包围。

    画着圆圈绕行的敌群——两人隐约察觉到它们打算自爆。就在那之前。

    摇摇晃晃失速坠落的「大孩子」腹部，雏像蜜蜂一样贴在上头，以手扯开凤打穿的弹痕，双臂伸进内部。

    两手的手指变成工作机械——「嗯!嗯!就是这种感觉，你已变成在下的啦!」于自由落体中改造配线——灌入程序／将伪指令设定成最优先执行／发送给形成群体的全部个体。

    敌群全体，突然停了下来。

    失速——坠落。

    所有的个体接二连三以倒栽葱方式开始下降。

    一度包围凤与乙的个体尖端也是笔直朝下，纷纷冲进多瑙河在水中自爆，陆续溅起连鱼尾狮也惊愕的水花。

    V

    多瑙河沿岸——河边／工厂附近。

    凤使劲拉起乙的身体，用坏掉的右手抱着支撑，缓缓降落。

    凤的左脚／乙的双脚，安全着地——在混凝土堤防上。

    但是凤仍未放开乙，她的双手用力，单脚站立并微微颤抖着。

    乙——防御姿势=缩着脖子／身体紧绷／像是准备挨骂或挨打或挨踢那样的防御——造访地约，是轻轻柔柔的耳语。

    「……反正那只是假的，妳只是备用品。所以爱说就说嘛，又没有什么不对……不妥的。」

    不像凤的口吻／闷闷的声音，吓得乙在某种层面上丧去工言语能力。

    「杀人有什么不对。死了就死了呗——动不动就说这种话，其实妳只是不晓得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才在那里胡说八……胡言乱语吧。」

    装模作样的语气／但是带着些微的抖音／抱着乙的胳臂温柔地加强了力道。

    「世界上没有谁能完全取代谁……的。也不想想=妳知不知道为了做出妳的一副手脚，有多少人费尽心思为妳量身打造呢?」

    乙不发一语，也没有抬起头，明明自己的手脚都安然无恙，只是彩翼破掉却一味依偎在对方的怀里。心头涌出一种好像不这么做就不行、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不可思议心情。

    「什么叫做……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妳居然敢对本小姐讲这种话……」

    凤霍然啜泣——紧接着就是平常听惯了的雷霆怒吼：

    「道歉!对被妳称作备用品的那些人!对养育妳长大的父母!对妳自己!好好地道歉!对本小姐道歉!一想到妳可能会死掉，我就好害怕好害怕，难过得不能自己!!」

    后续几乎都是哭声——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年长者的悲惨哭声。

    「不可以单独行动……绝对不可以。我们三人随时随地都要一齐行动。绝对不能有人独自背负、或是全交由谁承担的情形……求求妳，务必要听进去。」

    然而乙还是没有道歉，也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一颗颗滑落的泪珠落在乙的颈项，好暖好暖、好希望对方再多说点什么。

    但她只是将脸埋在凤丰满的胸部里，默然听着那温柔的声音。

    MSS通讯车——车内屏幕。

    降落在河边的凤跟乙的旁边——雏轻盈降落。

    冬真——仍跪在地板祈求神保佑，全身虚脱。

    「太……太好了……三人都平安无事!!」

    巴洛神父——凝视着屏幕，露出微笑。

    「答案是……C。」

    「咦?」

    冬真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

    谜题=双鱼座的缎带。

    「C……救命索?」

    「是的。某天，大地女神盖亚（Gaia）所生的怪物泰风（Typfon）袭击住在天上奥林帕斯仙境的众神。那是足以让雷霆万钧的宙斯（Zeus）都陷入苦战的强大怪物。」

    巴洛神父——平稳地／不是在传教／像是在说一个怀念的老故事般娓娓道来：

    「突然遭到那头怪物袭击的阿芙柔黛蒂与爱罗斯姊弟，匆忙间用丝带绑住彼此的身体，化成鱼跳人海里。为了让彼此绝不分离——那就是双鱼座的由来……不管发生什么危机都不离不弃、象征坚固羁绊的星座。」

    冬真也将目光移向巴洛神父凝视的屏幕。

    彼此抱住，互相支撑的手足——就算坏掉了，就算那不过是机械手足，也绝对不能看成是假货。因为，那本来就不是假的。

    BVT大厦——会议室。

    握住行动电话的手放下，妮娜报告：

    「截击成功了……三位精灵都平安无事。」

    点头回应的海嘉——此时扳下击锤的声音「喀」地响起。

    埃贡——从死去男子手上拿走枪，直直指向海嘉。

    「为什么妳没有通知我间谍程序存在一事?妳可以事先警告我的。就是因为妳没事先通知，BVT才会落至如此严重的紧急状态——」

    「局长，我是故意的。」

    「……什么?」

    「莫里兹监督官不是说了吗?他是透过紧急回路灌入肯塔罗斯的停止程序。包含建构那套回路系统在内，我们本来就被分化成不同的组织——彼此反目的团体。」

    海嘉回视——不是指向自己的枪，而是直视着埃贡的眼睛。

    「我可以将你举枪指着我，视作配合敌人的演出吗?」

    「胡扯。那是妳身为MSS长官的借口吗?作为独断独行的强辩——」

    「不是。这是我以曾有同窗之谊，同为国际刑法学研究成员之一……以你学妹的身分所说的话。埃贡学长。」

    埃贡——沉默=枪口仍然对着海嘉。

    「我会将MSS的地上战术班调出去，正是为了回避今天这样肯塔罗斯遇到的情报污染。我的方针是除去敌方布下的间谍程序网，MSS才能与BVT进行情报上的密切连系。今后，我们双方就能互相交换情资了。」

    海嘉——嫣然一笑。

    「此外，这回也理清了另一件事……局长并不是敌方的间谍。」

    埃贡=爆青筋。「我当然不是!」

    收起微笑的海嘉——毅然决然的表情。朝着埃贡敬礼退下。

    「我深信，过去曾一起学习如何保护国家的同窗，总有一天能够再度重拾超脱组织的情谊与羁绊。」

    海嘉转身离开／目送两人离去后，埃贡终于放下枪。

    Ⅵ

    两天后——在夜晚的山岳地带飞来飞去的紫-青-黄色彩光。

    凤的无线通讯——朝气蓬勃。《各就各位!本日的训练要开始了!》

    《噢——》《好——》

    乙+雏——从容不迫的应答。

    《虽说是训练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听清楚了吗，乙小姐?绝对不能——》

    《要三人一齐，绝对不能单独行动，是呗?》

    乙——粗率应答，凤沉默不语。

    《不用讲那么多次……老娘也记得啦。》

    乙语带不悦的回应-

    《是吗……那就好。》

    装腔作势的凤——其实乙再直率不过的应答，早让她感动得红了眼眶。

    透过屏幕看到凤模样的冬真——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妮娜的通讯——明快下令：《训练开始!》

    立即起飞的紫-青-黄色光芒——猛然加速。

    凤发号施令：《好——假想敌（Faker）来袭!在预定空域进行夹击，听清楚了吗?》

    青色火焰——乙=一转眼就无视预定路线。

    《呀呼——!老娘的心怦怦跳起来啦!!》

    朝着交错飞行的「苍蝇（Fligeg）」群，进行最短距离的突击滑翔。

    雏吓了一跳，连忙闪避——乙不以为意，继续破坏「苍蝇（Fliege）」，直逼弹射器。

    就顺着内心的冲动猛然飞去——才这么一想，就受到了自侧方飞来的漆弹扫射，翻转着仓皇降落。

    「妳……妳干什么啦——」

    全身变成挡土墙颜色的乙发出哀号。

    「那是本小姐的台词!!」

    凤——举着随时都能发射漆弹的机关枪，翩然降落在乙面前。

    「刚才讲得那么好听，结果妳还是没听进去嘛，乙小姐!」

    乙——满不在乎。

    「反正有危险时，凤都会来救老娘啊!」

    凤——脸颊抽了一下，绷紧。

    「妳说什么?」

    空中的雏吓得瑟缩起身子。

    透过通讯车观看情况的妮娜、巴洛神父、冬真一行人——表情都变得非常微妙。

    「是妳自己说的呀。不管老娘飞得再快，妳们都不会丢下老娘一人的，绝对不会。」

    乙——内心万里无云，光明正大的宣言。

    「所以啦，老娘的心可以尽量怦怦跳，也可以随心所欲飞翔了!」

    凤怔怔望着乙的笑脸好一会，终于深深叹了口长气，「嘶沙」一声，将机关枪放在地上。

    右拳握得死紧——大力挥甩。

    「预备备——☆」

    喀咚——清脆的声音。

焱之精灵Ⅰ 第4章

    第四话Honeybombhoney

    出个谜题考考你呀☆考考你☆

    「混乱」的英文是「Panic」。那么，它的语源是出自于哪一个星座?

    A☆巨蟹座。

    B☆天秤座。

    C☆摩羯座。

    Ⅰ

    《来——答案是哪一个呢☆乙小姐、雏小姐?》

    凤的电子悄假话（whisper）——植入颚骨的通讯机。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bling）——多瑙运河沿岸并排的垃圾焚化炉＆净水厂。

    各就各位的少女B+C——没有回应。

    「简直是超级地牢呗!这种地方无法让老娘的心怦怦跳啊!」

    乙——小队的制服=蓝裙／漆皮鞋。惹人怜爱的嘴唇叼着棒棒糖，卡滋卡滋啃咬着、在有如洞窟的地下运河入口勇敢地叉开双腿站立。

    「…………」

    雏——小队的制服=芥末黄裙／裤袜／漆皮鞋。完全自闭中——戴着头罩式耳机＆系在腰间的旧型iPod=在下水道人口，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咒骂着=好暗好臭好恶心这次的任务太过分了凤是笨蛋笨蛋诅咒妳不得好死。

    两人都贴着一如往常的OK绷=护身符发放完毕。

    乙=脸颊=双鱼座符号——雏=鼻头=摩羯座符号。

    《两-位-小-姐》

    凤——小队的制服=紫裙／丝袜／黑鞋。在净水厂屋顶上叉开双腿站立——地上的两人同时映入眼帘。「喀」的一声，在九厘米**装填实弹。

    《敢情妳们是想陈尸下水道?》

    《B!》《是C。》

    乙+雏=立即回答。

    《警戒待命中也要经常保持紧张感。心不在焉是无法即刻因应突发事态的。》

    凤——确实关好保险，接着又继续通讯。

    《冬真先生的答案是哪一个呢?》

    净水厂建地一角——雏待命中的下水道入口附近。

    通讯器材+圆桌+遮阳伞+复数的MSS通讯车以及电力供给车。

    「呃……」

    冬真——正在遮阳伞底下调整通讯机／旋即思索起来。

    「是A的……巨蟹座吗?」

    《会是哪个呢☆》

    格外喜孜孜的声音——紧接着继续呼唤。

    《水无月先生呢?》

    「呵呵呵，我吗?」

    少年=水无月——长到不行的白袍／榛子色眼珠＆自然鬈发／令人联想到装模作样的白鹭鸶。同样在遮阳伞底下调整通讯器——一面驱动公安专用的窃听线路去除周围电波噪声，一面回答。

    「嗯。说到ABC呢，就会想到男女之间的情爱秘事。相较之下，我却难以自拔地想起妳那无与伦比的海咪咪。因此这题的答案我斗胆选择——F罩杯。」

    远方突然闪过一道光线，下一瞬间，某物猛然直击水无月的额头——发出「啪」一声，像是被鞭子激烈抽打过的锐利声音。

    「哇呀!」

    悲鸣——水无月整个人连同窃听器材一起翻倒。

    吓得不自觉向后仰的冬真面前，「某物」发出「铿」的一声弹到地上。

    那是凤发出的子弹=不是用枪射击，而是用丢的。

    《这是性骚扰变态通讯官先生活该遭受的天谴。》

    声音充满傲然与愤怒的凤——很快重整好心情，继续通讯。

    《夏琳小姐呢?》

    「啊?」

    女子——绿眸+眼镜／几近披头散发的金发／皱巴巴的白袍。

    胸前别有身分证件=『情报分析课课长夏琳-巫-佛洛伊德』。

    躺在自己带来的海滩伞＆海滩椅上，无表情到近乎呆滞。翻阅着女性内衣通贩目录——活像是在旅游胜地渡假的幽灵。

    「啊……我不会答。嗯～那个啊……是D吧?对吗?」

    《只有A、B、C三个选项!》

    「我乱说的啦～」

    夏琳挥着手，有如在赶苍蝇的牛尾巴=一如迈遢两字跃然纸上的模样。

    「喂，我真的知道答案喔。能说的话我就说啰?可以吗?」

    《不-行。》

    「啧。」下唇噘得老高的夏琳=拿起通讯器（INCOM）放在嘴边。「妮娜与巴洛神父呢?」

    百万城邦第六行政区（Mariahilf）——有点脏脏的大楼+商店+公寓。

    因为排放的废气而枯死的行道树+尘埃满布的弃置车辆——百万城邦最贫困的地区。

    冷清的街道上到处是待命的公安以及便衣的车辆。

    「嗯。」妮娜——车内=坐在驾驶座上操作行动电话。「我刚才上网搜寻到答案了。」

    《那样做是犯规!》凤=愤慨。

    「很像最早开始使用手机的世代会有的反应。」巴洛神父——深刻皱纹＆温柔的微笑。

    「我也知道答案，给各位一点提示吧。只要注意PANIC的拼字，会发现它与某个神的名——」

    《神父先生!你给太多提示了!》

    「攻坚准备都已就绪。答案就留到任务结束后再公布。」

    妮娜——一面低声讲行动电话，一面走出车外。

    另一只手里拿着枪——抬头仰望斑驳的公寓大厦。

    《神父先生也要参与攻坚行动吗?》

    「我会在安全之后加入，小姐（Fr?ulein）。」

    巴洛神父——将通讯器（INCOM）固定在头上／视线透过防弹玻璃看出去／通讯。

    妮娜与警官队冲入公寓大厦——镇压住出入口。

    以粉碎器破坏目标房间——武装警宫队都快被活埋。

    《在里面!》《不准动!》警官们的声音——攻坚后不到一分钟。

    妮娜发出通讯：《镇压完成。巴洛神父，发现了目标人物。意识昏迷。头部有做过摘除手术的痕迹。》

    「第四位牺脑者啊……」

    巴洛神父=神色凝重-声音沉重——走到外面。

    穿过警官之间，搭乘电梯来到目标楼层。钻进门板被轰飞的入口进到室内。

    寝室——陈旧的房间。

    纯白得异样的最新医疗用床／点滴／生命维持装置。

    还有大型器材——显示正与网络联机的灯号=无数线路爬行、接到床上沉睡的男子头部。

    男——大胡子／瘦削的脸颊／半瞇着眼。

    顶上无毛=额头后方至后脑勺消失／覆盖住伤口的人工皮肤。

    整颗大脑不见的男人自太阳穴到延髓，都是银色机械+无数管线。

    「……诱导催眠同时实现假想现实的装置。」

    巴洛神父喃喃自语——沉重的步伐／沉重的叹息。

    「一个没有脑的人，会作什么样的梦呢……」

    妮娜——比对手机画面的图像与男子的长相。

    「凯末尔-盾，三十六岁。隶属于。最初的牺脑者山勒-森身亡后，改由他指挥一连串恐怖行动，只是完全追踪不到相关的电话、电邮与信件，目前也尚未查到其连络通讯的手段……」

    「可能是透过独立服务器架构的假想现实空间，与伙伴们会面吧。」

    妮娜点点头——开启行动电话的免持听筒功能。

    「夏琳，尽力确保这男人的意识与服务器安全。」

    《啊，恐怕行不通。》夏琳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拒绝连结到那个男人沉没的场所，还发出严重警告。就像上次侦测到那个间谍程序那样。》

    巴洛神父——凝视着男人的联机器材。

    「是……试着分析，情报反倒受到污染。」

    妮娜——切换到行动电话的主线路。

    「请问下一步要怎么做，海嘉局长?」

    「自物理性-电子性双方面封锁现场。设置独立闭锁型的分析器材，妮娜。」

    百万城邦第一行政区（InnereStadt）——富裕的市民与观光客充斥的热闹观光名胜。

    国立歌剧院旁的饭店咖啡厅——悠哉悠哉地小声讲着行动电话的女人。

    娇艳玫瑰般的存在感=MSS长官海嘉-不知火-科侬博格。

    「问题在于他是牺脑者。敌人已经开始活动了。就在我们的『脚下』。」

    《前刚阵子的《怪鸟》果然是圈套……？》

    「一是防堵BVT部署机甲队，二是将治安焦点从地下移开的欺敌行动。如果巴洛神父没有跟着去分析兵器就危险了。」

    《那么，等那份地图到手后，就请精灵（Sprite）们开始先遣截击。》

    「来了。」海嘉——确认了从歌剧院前穿过马路进到咖啡厅的男人。「舞台在地下。通讯设备的检查务必要做得万全。」

    《了解。》

    妮娜=结束通讯。

    海嘉=微笑——朝着走来的男人。

    「您好（GrüssGott），利根学长。」

    「别叫我那个名字，我已经成人了。」

    男人=傻眼——受到文化托管的汉字名（character）在二十五岁成人时会成为中间名。

    以手势阻止侍者拉开椅子，点了Espresso咖啡。

    动作利落地自个拉开椅子，略微调整了一下座位，才好整以暇地坐下。

    高瘦的身躯／表现出菁英风格的银边眼镜／看待任何事都正经八百、十分讲究的技巧派，宛如细瘦蜘蛛的男人——MPB副长法兰兹-利根-艾尔哈特。

    海嘉=详细解说。

    「这是我对接受文化托管制度洗礼的最初世代——而且同为国际刑法学研究成员的敬爱之意，学长。」

    「那我还是坦然接受好了。打从以前违抗妳的敬爱就会反被隐藏的刺给刺伤，不知火。」

    「那是贵为BVT直辖的副长的您对我的品评吗?在以勇猛著称的队上，被誉为首屈一指动脑派的『蜘蛛网法兰兹』阁下。」

    「只是个人面对官拜长官的学妹时的一点经验法则。」

    男人——将侍者送来的Espresso杯子握把精确调整到右边九十度／以像是敬礼的动作喝了一口／右眉微微挑了一下，作为赞赏其美味的表现。

    顺手从怀里取出个小盒子，放在餐桌上滑过去。

    「这是MPB破获大麻业者所没收的地下下水道立体地图。连那群人利用走私集团作成又弃置不用的隧道大刀阔斧改装过的部分，都正确地加以重现。」

    海嘉——毫不客气地接过盒子。

    「现今都市的地下道，官方、非官方的加起来，有如全长三百公里的广大蚁窝……非常感谢你的鼎力相助，利根学长。」

    「欢迎帮忙大扫除。地下也是MPB『常用』的地方。」

    「但是对管辖外的组织提供情报，不会害学长被高层骂吗?」

    让学长帮了这么个大忙，海嘉一脸担心——但男人只是淡淡耸了耸肩。

    「那群人欠我的。在前些时候的政治性战斗中，我们队上的中队长受伤了。」

    男人——忽然压低了声音。

    「还有……BVT恐怕已决心放妳们MSS自生自灭。」

    「只给予情资，不给予武力支持……在关键时刻见死不救。这是孤立不服从高层组织的惯用手段。」

    「妳知道就好。对于现在的BVT最好也别抱任何期望。我们MPB也是自顾不暇，无法在武力面上支持别的组织。在这种几近绝望的停滞局面上，最能发挥效果的，便是利用少数精锐电击式的突破现况，还有——」

    「透过大众媒体获得民众支持……特甲儿童……就是为此才应运而生。」

    男人——将杯里的咖啡喝光／用手指推推眼镜／起身。

    「让被迫站到前线的她们平安生还……是我们的重大责任。」

    海嘉——仰望男人，微微一笑。

    「你越来越像埃贡学长了，利根学长。」

    「希望妳说的是七年前的他。看到如今淌入政党政治浑水惹得一身腥的他就心酸。」

    男人——将咖啡钱和小费整齐放在杯子旁边／以目光致意／离去。

    「重大责任……要消除血腥的怠惰，似乎还不够。」

    海嘉喃喃自语——起身。

    出了店外——上了在马路旁待命的MSS公务车，将到手盒子里面的东西插入车内终端机确认／传送至MSS总部。

    命令驾驶开车——同时拨打行动电话。

    「早安，埃贡局长。」

    第一行政区（InnereStadt）——的最上层——贵宾室。

    墙上的巨大屏幕+又厚又重又长又大的家具+直接连接整个组织的终端机。

    房里响起海嘉的声音。

    《MSS截击小队已部署完毕。随时都可以执行。》

    站在屏幕前的黑衣男——BVT局长埃贡-波里。

    「好吧。准许执行。只是，BVT机甲队及特种部队正在接受情报污染调查，无法出动。可以派遣的，就只有目前归各位指挥的某个警察队。祝妳们奋战顺利。」

    海嘉绽放艳丽的笑容回答——结束通讯。

    埃贡——回头看向背后，稍息的姿势。

    「……这样，应该可以吧?」

    坐在沙发上的三名男人——胸口分别别有未来党党员胸章／议员胸章／官阶章。

    党员胸章——板着脸，心浮气躁的模样。

    「今后连警察队的派遣也一并取消!」

    埃贡——不解。

    「可是，万一有优良的市民遭受波及，会有损对党的民意支持度……」

    议员胸章——冷笑。

    「党的民意支持度?这是部分组织未经过总部同意，就独断妄行的行为喔，局长。」

    官阶章——施压的眼神。

    「今后一概不许支援MSS。让他们自个儿证明独断独行的代价是什么。」

    埃贡——点头／沉默／像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螳螂。彷佛要隐藏不满般保持原本的姿势，目不转睛直盯着屏幕。

    Ⅱ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bling）——净水厂。

    「绝对错不了。太阳也是黄色的啊。明明放弃比较好嘛。真的很奇怪啊。」

    地下入口前，一屁股坐在布制折叠椅上的雏——冬真忽然听到她口中念念有词的声音，于是走了过去。

    「怎么了吗?」

    雏——呆滞的眼神／忽然有了焦距／颤抖了一下，望着冬真。

    「什么怎么了?」

    「刚才……妳好像说了什么。」

    「在下说了什么?」

    「呃……」冬真=困惑。「在下……？」

    「不对喔。」

    雏——怯生生／戴着头罩式耳机运用读唇术回应。

    「那一定是另一个在下说的。」

    「另一个在下?」

    冬真=困惑更加深了——突然出现一只手，往他肩上重重一拍=水无月。

    「呵呵呵，你这样问下去是没完没了的，冬真小弟。」

    「怎、怎么说……」

    「就让我稍微说明给你听吧。」

    水无月——拖着与身高不符的白袍下摆，站在雏面前／直指／摆明是要进行弹劾。

    「听好了!身为女生却惯用在下之类男子第一人称作为自称，实在是太不象话!这位冬真小弟是这么表示的。」

    「什……我哪有!我才没有那么说!」

    冬真——慌忙自清。

    「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

    「看吧。冬真小弟的意思就是说，自称在下的女生太没常识了!」

    「我没有那么说!」

    「在下本来就是男生。」

    冬真+水无月——沉默。

    雏——缩成一团／似乎觉得很丢脸／眼珠子往上翻，无言地回望两人。

    「噗哈!」水无月——像是潜水一样吸了口气，从沉默中回复神智。「什么跟什么，这真是完全超乎想象，几近漂亮的论理性总结啊!冬真小弟!」

    「咦?什么……？」冬真=跟不上水无月的思维。

    「也就是雏小弟……对，在此斗胆以雏小弟相称。也就是说，雏小弟正是因为自己是男孩子，才认为以男子第一人称自称OK，并对我们提出了反论。」

    「哦……」冬真=傻眼。

    「在下真的是男生。」雏=像是在求援似的，目光投向冬真。

    「我们也很乐意承认雏小弟的主张。没错吧，冬真小弟?身为上帝的侍者，你应该知道。只要确认就连教宗都避免不了的那一点。」

    「教宗?」冬真=诧异。

    「呃?」雏=惊颤。

    「在教宗票选会议中被选出的教宗，必须接受一项仪式。就是坐在椅面挖了个洞方便出示男性象征的椅子上，由枢机主教确认他两腿之间『某样东西』的那个仪式啊。」

    「……你、你怎么会知道那种事?」

    「那是要做什么?」雏=一头雾水。

    「也就是说……」水无月=自大地双手插腰，睥睨着雏——小声说：「脱掉内裤。」

    「啊?」冬真一脸愕然。

    「咦……？」眼睛瞪得老大，当场冻结的雏。

    「怎么了怎么了?穿裙子的妳既然主张自己是男生就该有相当的觉悟……哼，只会嘴巴说说自己是男生的女生，真是教人感到沮丧又失望。」

    「等、等一下，你不要这样，这样形同是在欺负……」

    「脱就脱。」

    一个弹跳站起身的雏——意气用事地涨红脸／眼眶含泪。

    目瞪口呆的冬真——盛气凌人的水无月。

    「哼哼。我知道妳只是装装样子，少来少来。」

    但是雏似乎是生气了真／心一横双手拉起裙襬，像是在拉重物似的，硬是拉高裙子。

    露出可爱的黄色与白色条纹花样，两名少年像是被什么给打到似的暂时停格。

    「等……等一下……！」恢复神智的冬真——连忙制止他的水无月。「好，脱!」

    就在雏抓着内裤的边边，略微弯腰做出换装般的姿势时——

    「嗯哼。」

    背后伸出长长的双手绞住水无月的脖子——几近完美、毫不容情的绞杀技。

    「呜唔。」

    陨落的水无月=翻白眼——手抓住领口。

    在一旁无所事事待命的夏琳——小声地以懒洋洋的口吻说：

    「这件事请务必对凤保密。这个笨蛋要是被杀，我可是要负责任的。此外，截击就快要开始了。快去准备。」

    「是、是。」

    冬真被那股气势给震慑住——夏琳拖着水无月进了通讯车。

    雏——仍然弯着腰／自爆的决心+半胁迫的表情／眼珠子往上翻，无言地回望冬真。

    「……要脱啰?」

    「不、不用、不用了。妳真的不用脱。」

    雏依然没有解除紧张感——但是最后她像是缓缓放弃自爆钮似的，手放开内裤，裙子放了下来恢复原状，泪眼迷蒙地坚持自己的主张。

    「在下真的是男生。」

    冬真=深深吐了一口安心的气——不小心说溜了嘴。

    「妳讨厌当女生吗?」

    雏=彷佛在质问「你真的相信我吗?」的泪眼。

    「当女生很危险的。」

    「危险……？」

    「会被邪恶怪物袭袭的不都是女生吗?电影和漫画都是这样演。」

    「是、是吗?」

    「怪物很可怕的。可是又不会有人来搭救。当女生一直都岌岌可危。」

    深信不疑的确实控诉，冬真不由得深表同意。

    「说、说得也是……」

    雏——点头如捣蒜／忽然又窃窃私语。

    「问你喔……你觉不觉得太阳很黄?」

    「啊?太、太阳……？」

    「很黄又危险。尤其是夕阳西下时的颜色最危险。还有嗡嗡声。你听，有好多蜜蜂在雏周围飞来飞去，好像在说；危险＼很危险。你不觉得吗?」

    冬真——是妳比较危险吧?但他并未说出口。

    「妳别怕，一定不会有事的……」

    突然传来的无线通讯——凤的声音，在雏脑中／透过冬真的通讯器（INCON）响起。

    《来吧——乙小姐、雏小姐!工作了——☆》

    「呜……」

    肉眼也看得出雏的回答带着抖音。

    《凤～……这个地方，最好还是别进去。感觉怪怪的。》

    朗声大笑——乙：《雏就是这么胆小!妳只是单纯怕黑呗。》

    凤柔声安慰：《我们有万全的后援。来，我们三人二背去确认有什么怪怪的吧，雏小姐。》

    《嗯……》

    意志消沉的雏=危危颤颤走向地下入口。

    冬真——感到有些意外，胸口也微微抽痛了起来。世上也是有人不像凤或乙那么大无畏，

    而是像雏一样怀抱恐惧进行任务，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这个事实。

    「那个……一定不会有事的。」

    冬真——突然指着自己的鼻头。

    「妳看……」

    雏的鼻子——凤每次都会帮她贴上的OK绷=摩羯座符号／为了得到勇气-温柔-喜悦的符咒。

    用手指摩搓，像是要确认OK绷的触感。雏忍着恐惧，以不带感情的木然眼神望着冬真，微微颔首。

    「……嗯。」

    冬真=胸口宛如被蜜蜂螫了一针那般疼痛——歉疚的心情。

    毕竟待会要冲进危险区域的不是自己，而是比自己还要小的雏。

    在那样的思绪浮现在脸上前，雏轻快朝空中伸出手。

    「传送开封。」

    像是在吟唱般的声音——雏的手脚包覆在祖母绿的几何形光辉里。

    分解成粒子状的手脚／仅仅不到二秒就完全置换——机甲化——启动。

    背上长出的黄色虎头蜂彩翼，发出刺耳的声音开始飞翔行动。

    「……在下是男生嘛。」

    所以总会有办法的——留下类似这个意思的低喃，小小的身体浮上半空。

    瞬间猛然加速——飞进了地下道。

    冬真——一直目送黄色闪光消失于地下道的黑暗中，才急忙走向通讯车。

    比一般还要大的拖车型车厢内，通讯机器+屏幕+负责部署的通讯官＆夏琳。

    屏幕对面是玻璃隔间=内部有个台子=台上——水无月。

    犹如祷告般的跪姿／上半身赤裸／两手垂在身侧。

    背上居然发出了绿色彩光——蟋蟀彩翼。

    细微振动／两对彩翼发出些微的「唧哪」声。

    「他也有彩翼……」

    「是啊，你第一次看到?」夏琳回过头：「基本上这小子也算是特甲儿童。因为不是战斗属性，就被派到后方。」

    「他也会飞吗?」

    《会吧。》

    水无月的声音=透过通讯器（INCON）的电子声音——玻璃箱中的本人闭着眼睛，宛如在睡觉。

    《只是有没有意愿飞罢了。不如说我宁可只用这对彩翼追踪正在飞行的那女孩。》

    振动作响的绿色彩翼——水无月灵活自在地演奏着玻璃箱里充斥的电子信息。

    大脑化为终端机，发挥与主服务器连结的联机官本领=追踪凤三人的行动／响应她们的请求，传送储藏在总部的各种兵器。

    冬真入座——辅助纪录战斗的轨迹。

    屏幕上的地下的立体地图，紫-青-黄三色彩光正以迅猛的速度飞翔中。

    尽管夏琳采取腿往前伸身体往后仰的佣懒姿势，照样能以惊人的速度敲打键盘／跟凤三人保持通讯。

    「虽说每深入地下五十公尺，通讯用电波的力量就会提高，但是超过地下五百公尺就没办法了。电力供应吃紧，我们的车也只能撑五分钟。不过那样就够她们击溃敌方兵器的可能潜伏地点了。」

    《了解。》

    凤——飞行在以通讯车为起点以东三公里通讯范围内的地下道。

    B1=地下一楼的楼层——右手持有超传导式12.7厘米重机关枪／紫光闪闪的凤蝶彩翼在漆黑中翩翩飞行／彩翼成为感应器，掌握周围的地形。

    《攻进超级地牢呗!》

    乙——飞行于以西三公里通讯范围内的地下运河。

    巨大的坑道——自B1一举下降到B3。双手双脚均有灼刃（heatblade）机能／拍动青色蜻蜓彩翼，在混凝土洞窟。巨大管线中像子弹一样穿梭。

    《……》

    雏——于以南三公里通讯范围内的下水道飞行。

    右手有火焰放射器（FirePlaster）／左手有链状机雷（ChainMine）——与致命武器一体化的身体／依旧戴着头罩式耳机，胆颤心惊地飞翔。

    自B1下降到B2、B3，渐渐失去上下的感觉。一片漆黑中，哪边是墙壁，哪边是地面，哪边是天花板都分不清了。简直就像是被丢在无重力迷宫那样的感觉，同时雏的脑中也不断发出警告危险的嗡嗡声。

    要如何将「那种感觉」化为言语呢——那是雏常抱有的问题，不知该对谁说明自己「感觉!的无解难题。如果只告诉对方「怪怪的」「很恐怖」，而没有明确出示为何会那样的根据，谁都不会把自己的话当真。

    为什么呢?明明那种感觉是这么清晰，明明就藏有现在绝对不知道的危险。为什么大家就是感觉不到呢?再继续下去到时想逃也逃不了，大家都会被恐怖怪物给做掉的。

    Ⅲ

    漆黑的地底——拨开污水前进的「那个」，倏地停止动作。

    贯穿厚实地面抵达的无线电（Whisper）——其残响。

    来了——唤醒了「那个」内部再清楚不过的意识。

    构造复杂的脚部／扁平的钢铁身体／其内部=充满胶囊的髓液=脑。

    身为人类时的记忆，早已溶入黑暗中爬行的全新机械自我。

    有的只是明确的使命。

    还有完成任务、迎战愚蠢敌人如预期来袭的意志。

    以宣告这片漆黑是我们的领土。

    《啊?》

    以西二公里处。B4楼层——乙。

    忽然减速／空中悬停——广大地下隧道的合流处。

    那里应该有往下层的通道——却不见了。

    在脑中将地图影像化（vosualize）——本该有通道的场所，成了巨大岩石般的混凝土墙壁。

    《老娘前面没路了，凤。》

    《……真是太奇怪了。》

    以东三公里处-B3楼层——凤。

    同样在空中悬停／周围的混凝土与水管有严重挖凿过的痕迹。

    墙上开了个洞，很巨大的洞。

    《这里是紫火（Amethyst）。发现地图上不该存在的「新隧道」。地形与地图不符合。敌人很可能再次动工过。》

    《总算发现敌人的踪迹了。》

    夏琳立即响应——将地图切换成现实中的地形图。

    《乙的所在位置，动工的痕迹较新。继续特定动工痕迹与其顺序，就能判明敌人的行动、发动狩猎。》

    《了解。雏小姐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凤的通讯——没有回应。

    《雏小姐?》

    《有墙壁就表示有事物想隐藏，对呗?》

    乙——「喀沙」一声，自有四个关节的大长腕伸出灼热的青刀。

    朝着闭锁的岩石蓄势待发。

    《好，老娘要上啰!》

    《等一下。雏小姐尚未回报——》

    凤——忽然被「喀沙喀沙」的声响吓了一跳。

    她迅速回头对着隧道／举起机关枪／射击预备——瞄准。

    枪口前方，有一群骚动的物体。

    《呜哇!墙壁坍塌了!凤——!》

    乙=又敲又砍的，墙壁很快就变了样。

    「喀沙喀沙」移动着的无数物体——幼犬般大小。

    以混凝土碎片形成的拟态／左右有四对脚／酷似剪刀的工作机械。

    宛如机械小螃蟹。

    《宾果!》夏琳——透过凤的彩翼分析情报。《巴洛神父说对了，是。得快点找出制造牠们的母蟹加以击溃才行。》

    《它会不会攻击人?》凤——似乎很不舒服。

    《呜呜……本小姐最怕甲壳类了。》

    《煮熟后可是人间美味唷。》

    夏琳——一一掌握小蟹的数量／动作／外部结构。

    《它们都是炸弹。遵照母蟹的命令移动，遇到某种契机就会爆炸。射击它们也会爆炸。》

    《契机?什么样的契机?》

    凤——一面对于向四周墙壁散开的小蟹敬而远之，一面问道。

    《只要能明白那个契机，或许就能阻止它们引爆。雏呢?炸弹是那孩子的强项吧?》

    《雏小姐?听到请回答，雏小姐!》

    《雏!妳跑哪去了——!?》

    《打、打个岔……》

    插进通讯里的冬真——在通讯车里指着屏幕，回头看着夏琳。

    《雏小姐她……》

    屏幕——代表雏的黄色光点不单是以惊人之势远离凤与乙的所在地，还更朝通讯困难的地下飞去，通讯在中途断绝了。

    不久，连通报所在位置的讯号也自动停止——自屏幕上消失。

    夏琳的眼睛睁圆——敲着键盘的手在空中游泳。

    「……她逃了?」

    《什么?》

    凤——扩大通讯区域／透过彩翼传送最大能量的电波。

    《雏小姐！！妳在哪里?听到请快点回答——!》

    一只小蟹忽然跑近天花板。

    惊觉而回头的凤——就在她眼前，小蟹朝空中一跃。

    翻转身体，发出「哔」的电子音。

    炸裂——漆黑中冷不防开了个鲜红的口，火焰像是要吞噬一切。

    《逃妳个王八蛋——!雏——！！》

    乙——尖叫。

    全速逃离被爆炸气流吹散的小蟹们。

    隧道——爬来爬去的小蟹自大大小小的流水口出现。

    大无畏地飞翔——跳过来的一只，以灼刃（heatblade）一刀两断／趁爆炸之前突破重围。

    来到西方二公里处——从B3飞上B2楼层／逃出。

    《雏小姐！！快回答，雏小姐！！》

    凤——迅速绕路／撤退／扫射（哒哒哒！）-再扫射（哒哒哒哒哒！）。

    牵制住四面八方逼近的小蟹群／暴露于狭隘空间的激烈爆压中，拚命飞行。

    来到东方三公里处——从B2飞下B3楼层／逃出。

    「……」

    至于——雏。

    来到南方二公里处——B6楼层。

    朝着目的地，在漆黑中没命地狂飞——更加下降／下降／下降。

    她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没有确切的根据，绝对不会有人当真。」

    就像「那时候」不管她说什么都没有人相信一样。

    雏非常清楚——自己是女生的身份有多么危险。

    被迫与母亲离婚而郁郁寡欢的父亲，坐同一班校车注意到自己的高年级生，总是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自己的校车司机叔叔。他们有多么危险，雏完完全全都清楚。

    只要一点苗头／气氛／眼神／动作／言行／变化／反应不对，虽然无法具体说出是怎样的不对，雏却总是能正确察知隐藏的危险确实存在。即使谁都不相信她。

    当时才九岁的雏采取了正确的行动。

    她将自己装扮成男生，拚命宣称自己不是女生——但很快就被识破了。应该说是谁也没把她的话当真。

    在她女扮男装的期间，危险仍不断扩大。不被相信的恐惧笼罩着她，拚命寻找求救方式时，意外邂逅了那个——为了躲避父亲，长期窝在图书馆使用免费视听服务的她，偶然看到了一部很古老的电影。

    『魔鬼终结者（TheTerminator）』——描述来自未来怪物的电影。

    简直就是雏的情况。

    女主角被告知遭到怪物袭击的理由是未来陷入混乱。

    救助女王角的男人也来自未来，并将他知道的一切全告诉了女主角。

    然后怪物为了改变未来而攻击女主角。

    危险的原因「全都在未来」，只有知情的人可以解决，不管对谁说明都不被相信。在雏自认为是在讲自己、也是为自己而拍的一部电影中，她学到了一件事。来自未来的男人为了与怪物战斗，告诉了女主角那个的制造法。

    炸药管的作法。

    与怪物战斗的武器——雏拚命找寻制作那个的手段。

    她翻遍图书馆的书、假借父亲的名义向军队订购**手册，但内容太过艰涩、又看没有懂，于是又谎称生病跟学校请病假，利用父亲的终端机上网搜寻。

    经过好一番恶战苦斗的搜寻——终于搜寻到了那个。

    『欢迎来到普林西普股份有限公可自制炸弹网！！』

    那真的是非常不可思议的网页。

    连那是哪一家公司都不清楚就开始浏览，图片闪闪灭灭、意识逐渐模糊，奇怪的图片与数字及符号开始在眼前跳舞。

    意识突然中断。当雏醒来时，应该是早上的窗外景色，已被充斥危险黄色的黄昏包围了。

    持续看了十小时以上的网页不知在何时消失不见，不管重新搜寻多少次都再也找不到。但那不是什么大问题，重要的是雏不知在何时已学会了制作。能与来自未来的怪物战斗的武器。

    雏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学会的，但是在那之后，她自然而然就知道将什么对象与什么对象如何组合，就能做出「那个」。

    就这样找到了一丝光明。雏活用家里与学校的所有东西，在惊人的短期间内，大量制造出自己的救星。

    然后，习得的幸存技能觉醒的那一天来临了。

    将一捆定时炸药管放在书包内上学去——

    途中发生了悲剧。

    自学校返家的校车突然来个急转弯，无巧不巧在学校数百公尺前撞上轿车。

    冲击袭来、学童们发出哀号、司机的头撞到窗户，雏被抛到大马路上，一共七根炸药管从书包中蹦出、在空中飞舞——爆炸。

    自内侧发生的爆炸气流与火焰摧毁了校车／司机+八名学童死亡。

    雏的肉体重残，被送往福利局的《儿童工厂》加以机械化——接受劳动儿童培育课程。

    同一天，雏自家也发生爆炸——父亲死亡。报章媒体纷纷以惨剧为题大幅报导。

    日后调查发现死亡的学童们都是吸食大麻的惯犯、留有案底的恶童。

    在校车司机家里发现大量儿童猥亵图片。

    雏的父亲房间里到处都饰有纳粹的带钩十字，也起出好几把**，遭检方没收。

    警方分析炸弹犯就是雏的父亲，但无法进一步断定。

    那件事之后过了好几年，雏在机械化手脚的使用训练中，以蜡笔画出高性能对人地雷设计图，案情才水落石出——只不过，催眠九岁小孩使其习得炸弹制造技术的网页是否真的存在，至今仍未查明。

    不管如何，对雏而言最重要的是以「未来」为名的动机。无法确定却表示能够理解的只有两人——MSS长官海嘉，还有凤。

    因此，凤一定也会知道的。

    打倒来自未来的怪物的方法。

    终于，雏抵达了漆黑中的目的地，轻盈降落地面。

    顾不得地底漆黑得似乎连心都要被吞没，雏一咬牙，手放在覆住两耳的头罩式耳机上——危危颤颤地将那个拿了下来。

    Ⅳ

    扫射（哒哒哒！）-扫射（哒哒哒！）-扫射（哒哒哒！）——已有觉悟会因为火星逼近的爆压受到损伤／一面朝试着包围的小蟹们扫射……一面想要再度呼唤雏——凤突然察觉到。

    为什么？为什么小蟹可以正确地追踪自己再自爆?

    如果是靠声响，这些爆炸声应该会引发连环爆炸才是。如果是靠动作感测，就会误伤到正在移动的伙伴；如果是温度感测，那一大群小蟹早就前仆后继跳入火海了。

    能在这地下正确锁定自己一行人位置的方式只有一种。

    是通讯。

    正因如此，雏才会率先切断通讯——因为这次的敌人可以感测到连系地上与地下的强力电波，追踪、然后自爆。

    《发现敌人的采测手段了!是通讯!在发现目标之前中断所有通讯!》

    《真的吗!?》

    乙——怪声怪叫。

    那个声音被凤打断／与通讯车的联结全部CUT／知悉自己位置的讯号也跟着OFF。

    飞翔——迅速退避／身后感测到最后一次通讯的小蟹们纷纷炸裂／拚命闪避如怪物舌头般伸来的火焰。

    在漆黑的地下迷宫完全孤立——浑然不觉已中了敌人的圈套，仍奋勇飞入。

    不能与总部联系。与伙伴会合也有困难。雏早就明白了。

    假如自己是敌人，要如何切断己方的联系、孤立并击退自己的伙伴们?

    凤却没有真正将雏的话语听进去。

    激切的悔意——甩甩头将其甩落，重新思索。

    敌人有一大群。要对付困在这广大地下迷宫里的三人。

    在被迫切断连系的状态下呼救无门，要怎么做才能逼出本体?

    忽然感测到某处传来的断断续绩声响——想说可能是乙或雏，翻身飞翔。

    辽阔的空间——东方四公里处，B5楼层。

    来到昔日地下运河的遗迹，一见到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被镇压暴动用钢丝捆住、拚命挣扎的小蟹四处可见。

    是谁做的?警察?友方?

    明白有第三者存在之后不久——这次发生了足以便黑暗全体震撼的猛烈地鸣，天花板震动、石块像小雨般落下。

    开始了——敌人本体自「地下」开始爆击都市。

    敌方意图引发连锁爆炸，藉其效果破坏地下道，使整个地区一举塌陷、连同自己三人也一并毁灭吧。

    事态已是刻不容缓。既然如此只好尽力在这个广大的迷宫持续飞行、做好连同敌人一起活坦的心理准备，果敢截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就在凤下此决断时。

    新的声音昂然响彻四方。

    那样的音色就像是阴暗的地下突然大放光芒。

    神圣又雄壮的管弦乐曲。

    「搞……搞什么鬼……？」

    乙——正要飞回接近地上的B1楼层时，被响彻地底的音乐吓到。

    旋即驱使彩翼的感应器采查音源。

    以南三公里处——B9楼层。

    直觉——恐怕是雏以音乐代替通讯在呼唤自己。

    瞬间判断／立即反应——速度未曾减缓急速下降——下降——下降。

    不怕遇到敌人、陆续往下层隧道穿梭而下。

    最后抵达B5楼层时，感测到前方有复数会动的物体。

    判定是小蟹群——举起灼热刀刃，果敢突击。

    「老娘的心怦怦跳起来啦——!!」

    眼看已来到眼前——远比小蟹巨大、与小型汽车同等大小的某种物体。

    摸黑朝着移动的物体，挥刀就是一砍——看似如此，对方却是配合乙的刀伸出巨臂，以为是反击，却是以非常精密的动作轻轻闪躲、紧紧抱住乙。钢铁与钢铁互相碰撞，触感却像是被某种柔软的东西轻柔包裹住。

    乙愣了一下——头顶上落下粗鲁的年轻男声。

    「乖乖别动，小子。我和你是同一边的。」

    乙——反射性光火，急忙反驳。

    「谁……谁是小子啊!!」

    大叫之后，忽然眼睛瞪大／怀疑地将对方的话语重复了一次。

    「……同一边的?」

    海登作曲『基督十字架最后七言』=大音量。

    雏将它的首色透过自己的彩翼增幅=大音响。

    第四奏鸣曲『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的低吟。

    周围如排山倒海一涌而上的一大群小蟹——俨然是地狱的光景。

    但是雏心知肚明。

    它们泰半在一定以上的音响发生时就会关闭感应器，进入「睡眠状态」。

    否则一旦其中一只爆炸就会自动引发连环爆炸，大大降低破坏成效。

    只不过群体中必有几只用来击退入侵者的个体，感测到通讯的同时会指定周围的群体连环爆炸顺序。被指定的个体便会不顾音响，朝着对象接二连三跳过去，连续爆炸直到对方变得比自己还要小。

    当然，哪个是指定连环爆炸的个体，雏是一清二楚。

    趁着音响让群体睡着的期间悄悄抓住那个个体，小心不刺激到它并予以解体、改造成自己专用的连环爆炸开关。

    然后等待。等待敌人的本体出现。她也知道这里是敌人的巢穴。

    因为要制造出这一大群小蟹需要电力供给。

    可是一次消耗很大电力马上就会曝光，所以得四处埋设地下缆线，也拉了好几条小规模的电力供应缆线到这里。雏便是一路追踪那些缆线来到这里。

    就在第六奏鸣曲『成了!』结束，第七奏鸣曲『父啊，我将灵魂交你手中。』即将开始的那个时候。

    突如其来地，正前方的污水起了波澜，「那个」自哗啦声中现身。

    与其说是蟹，不如说是巨大的蝥虾被压床碾过的扁平怪异模样。

    一污泞的扁平身体／腹部藏有大量的小蟹／确保电力的二支角恶心地收缩——发出「喀沙喀沙」声的怪物逐步靠近，雏快昏厥似的拚命忍耐着。

    怪物的脸部左右摆动、采寻大音响的来源。忽然间，牠发现了混凝土堤防上／自来水管束的阴影处，振动彩翼的雏。

    冷不防发动进击——说时迟那时快，雏按下开关。

    数十只小蟹一举炸裂了制造自己的母蟹下腹部。

    灼热的火球——宛如基督被矛贯穿时的冲击再现、默示录般的大爆炸。

    爆炸气流-火焰-飞散的破片风暴中，雏安身于经过艺术性计算显示自己绝对安全无虞的位置，在爆炸声停息前自遮蔽处伸出手。

    一举掷出左臂的链状机雷（ChainMine）——只见其消失在蒙蒙粉尘与火焰中，接着又引发连环爆炸。

    顺便连右手也伸出去，放出火焰发射器（FirePlaster）。

    漆黑被轰走，整个空间像是涂上了红色油漆那般火红。

    其间，尖叫声不断起落：

    「不要欺负在下、不要欺负在下、不要欺负在下——!!」

    燃料槽已空——里头的东西引发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厚如墙壁般笼罩的粉尘。

    手边的武器都用光了的雏，不由自主将指头伸向鼻头祈求——当场瞬间僵住。

    不见了。贴在鼻头上的OK绷可能因为飞行或是爆炸气流的缘故不见了。

    倏地，火焰的那一端有个庞然大物缓缓动了起来。

    身体被压坏、歪七扭八的巨蟹。

    全身覆盖泥泞的污物=凝固一污水的急冻装甲——对于爆击相当耐久。

    巨蟹挥舞着蝥，以惊人之势朝雏进逼。

    吓!雏的悲鸣哽在喉头。

    敌人来袭／恐慌——过度的惊恐使得身体与头部都麻痹动弹不得。

    颤抖着不住倒退的头顶上，猛然传来了叫喊：

    「雏小姐!!」

    凤——以最大速度急遽下降。

    将神色惊恐的雏以左腕一把抱起，旋即撤退。

    巨蟹扯毁水道管，猛烈撞墙——歪着大头对凤与雏穷追不舍，脸部东摇西甩跑出去时，突然一道青光突击滑翔而来——乙。

    「老娘的心怦怦跳起来了!!」

    灼热的刀刃一闪——切断巨蟹的两只右脚。

    巨蟹失去平衡、摔落到污水里，利用急冻装甲代替残肢，很快又重新站起，飞快朝旁边的隧道冲进去。

    迅速闪避三人的包围、逃进了漆黑中——看似如此时。

    冷不防火线窜出，展开激烈截击。

    埋伏在隧道里的第三者射出弹雨，巨蟹扭着身体往后退。

    溅起污水回到原本位置的巨蟹背后，抱着雏的凤举起机关枪／射击预备／瞄准——扫射。

    「让本小姐好好伺候你——!!（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特大级火线乱舞（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急冻装甲为之粉碎。（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不给予装甲复活的余裕，贯穿巨蟹背部（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破坏胶囊内的脑!（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击中腹部的小蟹。（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轰隆——蟹壳弹飞，脚、头、角纷纷飞到半空。

    发出「喀啦喀啦」声崩落的天花板与巨蟹的碎片，在污水中溅起大片水花沉没。

    凤——连同臂中收起彩翼瑟缩成一团的雏一起落地。

    「雏小姐，妳有没有受伤?」

    雏——抬头看着凤。两手交握在胸口。泫然欲泣。

    「妳……妳好慢喔!凤～!!」

    眼睛瞪大的凤——微微一笑。

    再度温柔地将雏拥入怀中，抚摸她的头。

    「对不起……雏小姐……也谢谢妳。」

    《截击成功。我们现在就回去。》

    凤的声音传来——通讯车内的所有人立刻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在屏幕前拚命祈祷的冬真——深深呼出一口气。

    「喂、喂。」夏琳=拉拉冬真的袖子。「你知道吗?答案是C喔。」

    「咦……」

    冬真愣了一下——突然想起。

    「C……那个谜题的答案?」

    「对。答案是摩羯座。嗯哼。」

    迫不及待解谜的夏琳——一脸得意。

    「摩羯座的由来是牧神潘受到怪物泰风袭击时，为了逃脱变身的模样。潘本身就以慌张闻名。不过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祂其实是带来恐惧的神。」

    「带来恐惧……？」

    「本人没有那个意思，还是会传染恐惧。算是无意识的恐怖分子吧。」

    夏琳——笑咪咪的／像是在与朋友谈天似的轻松口气。

    「因此，潘喜欢上的精灵（Sprite）也会被传染上恐惧。精灵陷入恐慌跳进水里化为芦苇。悲伤的潘便将芦苇做成笛。也就是席琳克丝的苇笛。听了那个笛音，大家的恐惧也消除了，得以安心入眠。所以主掌恐惧与安心的牧神潘，便是混乱的语源。」

    《简直就是在讲我们嘛，老板。》

    水无月的声音——本人仍然闭着眼睛／凤三人归来前都得保持联机状态。

    《恐惧与放心，那正是我们的事业。》

    「嗯，就是那样。虽说你的事业是轻微犯罪与性骚扰。」

    夏琳——看着屏幕。

    「哎呀，前线部队归来了。空中与地上，一个不少。」

    从地下现身的彩光——紫-青-黄。

    跟在她们后方出现的一群人——第三者，亦即军用机体。

    小型汽车大小／二只手＆四只脚＆背上搭载操纵者的圆形胶囊驾驶舱＆大大的角。

    官方名称「半人马肯塔罗斯-AⅡ（Azwei）型」——外号「独角仙（K?fer）」×16架陆续回到地上。

    妮娜开的车也正好抵达。

    巴洛神父下车——见到漆黑的机体瞬间瞠目结舌。

    「哎呀，妳们什么时候调来了MSS地上战术班……」

    「靠着MPB提供的地图，才能在地下秘密移动……」

    妮娜——又看了一眼抵达的公务车。

    「一切均是长宫的指示。」

    海嘉从车里缓缓走出——对两人嫣然一笑。

    「总算都到齐了。我们MSS……的主力成员。」

    BVT大厦——贵宾室。

    屏幕上——三名半机械精灵（Sprite）／16架机体／下车的通讯官们／妮娜-巴洛神父-海嘉。

    全员到齐的MSS主力成员群。

    「真、真想不到……她、她居然自作主张，将地上战术班调回!!」

    党员胸章=浮躁。

    「真想不到。允许她独断独行是希望她出错，她却又表现得让人没话说。」

    议员胸章=冷笑。

    「不愧是国法研的才女海嘉，这招真高啊。反正是少数部队……不妨看看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官阶章=自大。

    「今后，就默认他们的独断独行，埃贡局长。让他们战到精疲力尽、弹尽援绝也不赖。」

    「是……」

    埃贡——凝视着三名未来党员干部的眼睛，瞥了屏幕一眼。

    望着远处海嘉的身影，称不上是羡慕也不是怪罪的光芒浮现眼底——瞬即消失。

焱之精灵Ⅰ 第5章

    第五话Cityoffairytale(前篇)

    出个谜题考考你呀☆考考你☆

    封印所有邪恶的心的潘多拉盒子被打开后，最后出现的是「希望」的心。为什么这个「希望」会直到最后才出来呢?

    A☆因为它看不见。

    B☆因为它会害怕。

    C☆因为它睡着了。

    Ⅰ

    《所以——答案是哪一个呢，乙小姐、雏小姐?》

    凤的电子悄俏话（Whisper）——在小小的大楼屋顶上警备中。

    百万城邦第十四区（Penzing）——座落在整洁的巷道中，对面的小小清真寺里正在开宗教联络会议。

    在那一带附近警戒待命的两人——毫无响应。

    「老娘第一次拥有手机!这玩意儿的功能太棒了!」

    坐在行道树旁长椅上的乙——小队的制服=蓝裙。惹人怜爱的嘴唇叼着棒棒糖，卡滋卡滋啃咬着。操作着自己专用的PDA=携带用小型终端机。

    连接提供各种娱乐内容的企业网站／下载多如小山的游戏。

    「……」

    缩着身子躲在大楼与大楼之间阴暗处的雏——小队的制服=芥末黄裙。

    一如往常自闭中——戴着头罩式耳机＆腰间系着旧型iPod。

    蹲在地面，工具组一字排开，将才刚发放的PDA拆得七零八落／一一检查／重新组好。凤是笨蛋加猪头万一里面装有炸弹或毒品或窃听器或洗脑装置的话就糟了而且会很恐怖千交代万交代不认识的人做的东西绝对不能拿她都不听。

    两人的OK绷也都发放完毕——乙=脸颊／雏=小巧的鼻头。

    《妳-们-两-位☆》

    凤——开启PDA的多方通讯／强制通话=傲然又愤怒的声音。

    「那个PDA（手机）里可是内建了只有我才能操作的自爆装置喔!」

    「B!」「是C。」

    乙+雏——面向PDA立即回答。

    《警备中要眼观八方，否则一旦有什么状况会无法马上反应。》

    凤——小队的制服=紫裙／切换PDA的通讯对象，以温柔的声音询问：

    「冬真先生选哪个?」

    自停在巷道内的通讯车出来的冬真——PDA放在怀里／通话用耳机装设在左耳。刚好警戒得有些累了，出来透透气时被点到名，震颤了一下。

    「呃、唔……A吗?因为眼睛看不到?」

    《不知道，会是哪个呢☆》

    透过PDA传来的声音=喜孜孜的——紧接着又以多方通讯呼叫。

    《妮娜小姐呢?》

    「稍等一下。」

    站在通讯车旁边的妮娜——不是用PDA而是用旧式的手机上网搜寻。

    「哦……先知普罗米修斯将全世界的恶封印起来的盒子，正确来说是壶，由名为潘多拉的女人所持有，所以称作潘多拉的盒子……」

    《妮娜小姐!那样做是犯规!》

    「快速收集情报并加以分析是我的工作。」

    妮娜=淡淡回应——回头看着马路。

    「地上战术班抵达了。谜题的答案等工作结束后再公布。」

    《请不要说出答案，妮娜小姐，拜托您。》凤=愤慨地再三叮咛。

    「了解。」

    妮娜回应——同时，酷似野兽的低吟声响彻巷道。

    冬真来到妮娜身旁／回头看马路／吓了一跳。

    军用机体——光滑的漆黑巨体／背上有圆形驾驶座／头上有尖锐的角。

    二只手＆四只脚折叠收起，以脚跟加装的装甲轮胎移动。

    官方名称是「半人马肯塔罗斯（Zentauren）-AⅡ（Azewi）型」——又名为「独角仙（K?fer）」×2架抵达。

    「恐怖的来了……」

    雏——神情怯懦地从大楼间隙偷窥。

    「呀呼!太棒了!」

    乙——活力十足从长椅上站起／助跑／跃起／轻盈降落在机体头部。

    「喂!老娘也想要一台这个!」

    从机体中传出声音。

    「小子，这样做很危险耶。」

    乙=火大——抓住裙襬扬了扬／显示自己是女生的证明。

    「老娘不是小子!看到没有!?」

    「你不是小子……?」

    机体背部的装甲打开——露出年轻男子的身影。

    地上战术班的制服——长相精悍／深遂黑眸／覆住头部的白布／往后梳成马尾绑起的软木色长发——怅然的神情，宛如年轻气盛的老虎。

    男子认真打量了乙一番——重新吐出一句：

    「小鬼。」

    「小鬼……」

    乙=哑口——火冒三丈大吼：

    「这位大叔，你是不是脑筋有问题啊?」

    「大叔……」

    男子=更加怅然。

    「你冒犯到可爱的小姐（Fr?ulein）了，日向。」

    笑意盎然的稳重声音——另一台机体的装甲打开了。

    另一名年轻男子从机体上下来——战术班的制服／琉璃蓝眸（SapphireBlue）／滑顺的金色长发／紧致有弹性的白皙外表——令人联想到有着蓝眸、动作优雅的豹。

    男子走近妮娜与冬真，优雅敬礼——亲切的微笑。

    「潮音，地上战术班按照预定抵达……了。全部共十六架机体部署在各个区域。随时都能行动。」

    妮娜冷淡地点点头。

    「局长正在屋内开会。在她下令前全体待命。还有=不要叫我未成年时的名字。」

    文化托管的汉字名，在二十五岁成人时会变成中间名——但是男子微笑说道：「那是我们并肩作战时叫的名字，暂时叫一下无所谓吧。」

    妮娜不语——别过脸去。看在冬真眼里，与其说那是讨厌对方，倒不如说是对彼此熟到不能再熟的动作。也就是说这两人是早就认识的老朋友了。

    男子对冬真投以微笑——朝他伸出手。

    「对了，我们才刚回到这个城市，彼此都还没自我介绍吧。」

    「啊……是的。」

    冬真——一时对男子悠然的动作看得入了迷，回握对方。

    「我是冬真-约翰-门德尔。」

    「我是霍尔斯特-御影-布朗宁德瑞贝，地上战术班的专任士宫。军阶是少尉，但是到目前为止一次都未享受到少尉应有的待遇。」

    淘气的眨眼——放开手，指着另一台机体。

    「那是副长洛夫-日向-安纳贝尔。军阶是伍长，实质上却负责准尉级的工作。打起实战来说不定比我还厉害。」

    跟乙大眼瞪小眼的男子=日向转向这边。

    「御影，你称赞得太过火了。你就是擅于给人戴高帽子，让人甘心为你卖命。」

    「呃——原来大叔那么强喔。」乙=佩服。

    「我不是大叔，我叫日向。小子。」

    「就跟你说，老娘不是小子了!!」

    「哈哈哈。我们两边的队员很快就打成一片啦?」御影=落落大方的笑容。

    「是=是这样吗?」冬真=疑虑。

    「哎呀，在那边的不就是美丽的截击小队长吗?」

    抬头望着头上的御影——挥挥手。

    小小的大楼屋顶上，凤巧笑倩兮的挥手回礼。

    于是冬真发现到凤跟这些人似乎也是旧识。

    妮娜忽地回头。

    「怎么了，雏?」

    「……」

    雏——从大楼间隙采出半个身子，戒心十足地看着这边。

    「还有另一名截击小队队员啊。」

    御影朝雏的方向走去——坦率地伸出手。

    「我已经拜见过妳的档案了，小姐（Fr?ulein）。」

    「在下是男生。」

    雏=秉持一贯的主张——瑟缩着小小的肩膀毫不松懈。

    「不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讲话。」

    「抱歉，是我失礼了，雏小弟。」

    爽快同意的御影——收回伸出的手。

    「那么，让您看一下这个应该就能信任我了吧?」

    取出PDA=液晶面板展开——比本体大好几倍的画像范围拓展开来，显示出好几人并排的合照。

    「……是凤～」

    瞪大了眼睛的雏——听到那句话，冬真不由得也凑过去看。

    一张纪念合照=身穿MSS的制服面向前方站着的七名男女。

    娇小的女性——MSS长官海嘉。

    妮娜——长发及腰／冬真一次也没看过的裙装。

    御影——短发／看来有些悲伤的微笑。

    日向——同样是短发／自头部至额头有道斜斜的伤疤=可以想见现在头上罩的白布就是为了遮掩那道伤疤。

    凤——脸蛋比现在还要稚嫩／短发／甜甜的笑靥／漂亮、无伤的左眼。

    还有两名少女——各自将手放在凤的肩上，彷佛是凤的守护神。

    红色妹妹头+薄荷绿眼眸／另一位是小男生般的金色短发与葱绿色眼珠。

    见到这两位不知名的少女，冬直心头微微一震。

    那就是之前在凤的办公桌上看到的照片中那两名少女。

    突然有股冲动想询问她们的事，但是在开口前，御影已操作着PDA。

    「还有这些以兹证明。」

    某本时尚杂志的封面照片——冬真／雏同时脱口而出：

    「是妮娜小姐!」「是妮娜!」

    打扮入时的妮娜——比现在年轻／长发／冬真没见过的另一面——纯真笑容。

    御影——像是在分享秘密般小声低语：

    「这是内行人才晓得的，她过去的职业。她可是名噪一时的顶尖名模，还拍过电影……」

    快步走来的妮娜——默然抢走御影的PDA／手指以肉眼看不清的极快动作操作着／瞬间将影像完全删除——表情恐怖地归还本体。

    「会议马上就结束了。不要多管闲事，回去你的工作岗位。」

    「了解了，潮音。」

    悠然敬礼的御影。

    妮娜一语不发、绷着脸转身进入通讯车后离开。

    「太天真了。」

    御影——不动声色操作着PDA／又出现了跟刚才一样的画面。

    「备份是基本常识，对吧?」

    冬真+雏!畏惧妮娜的怒气不敢多言。

    「这样您肯相信我了吗?我和您早在很久之前，就隶属同一个组织喔。

    雏——依然保持警戒，微微点了点头。

    「刚才的照片……站在凤旁边的人，你也知道她们是谁喽?」

    「当然了。」

    御影再度将先前的影像叫出来。

    「红发这位是萤……这位是皇。两人都是凤的队友。」

    「凤是队长吗?」

    「不是，这位萤才是队长。」

    雏——目光从画面移开，仰望御影。

    「她们是怎么死的?」

    「……妳没听说吗?」

    雏又微微点点头。

    「小乙也说她不知道。」

    冬真闻言有点震惊。他还以为乙与雏肯定知情。

    过去受凤倚赖的伙伴——现在在天国守护着她的那两名少女。

    「其实……详情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在某次任务时出了事。」

    从御影沉重的语调中，冬真感觉到他有所隐瞒。

    或许因为那是不能公开的秘密任务。

    在像现在这样可以公开出任务之前，凤等三人的存在一直是秘密。这是冬真早从他的老师，也就是巴洛神父口中得知的。

    「总有一天，凤会亲口跟你们说的。」

    御影收起PDA，温柔拍了拍冬真与雏的肩膀。

    「不管是现在或以前，MSS的信念都没有改变。我们一起为团队出力，并肩作战吧。」

    和颜悦色说完，御影便朝机体的方向走去。

    冬真忽然发现大楼屋顶上的凤正看着这边。

    两人视线交会，凤甜甜的笑了。

    似乎很乐于看到冬真和雏跟地上战术班的新伙伴握手寒暄。

    但是冬真有个感觉——她的笑容里似乎隐约流露出失去昔日伙伴的悲伤。

    Ⅱ

    清真寺内——会议所。

    各宗派=基督教、佛教等数十名领导人集结，分享信息与交换意见。

    「感谢在场所有导师不吝提供情报。」

    离席起立的巴洛神父——祭司服／白发＆灰眸＆深刻皱纹／神态宛如老橡树。

    「这是为了防止我们的教义之争再被拿来做文章……」

    老领导人（imam）——沉静的声音。

    「宗教不是纷争的种子，纷争却会让宗教变成战火。想要点燃这把火的人，总是想从和宗教或政治毫无关系之处获得利益。请对我们的同胞予以慈悲的对应。」

    「我明白了。」

    海嘉——制服／玫瑰般的存在感——从座位起身、朝列席者宣誓般敬礼。

    「为了阻止更多悲剧，我们MSS必当全力以赴。」

    沐浴在宗教人士不安与期待交织的目光中离开会议所——来到清真寺寸外。

    「我现在要回本部。这阵子还得仰赖您的协助，神父。」

    「我跟着妮娜行动就可以了吧?」

    「是的。那么，五分钟后屏幕上见。」

    海嘉——上了停在巷子里的公务车。

    车缓缓驶离——巴洛神父与附近的居民自巷道目送着那辆车离开。

    土耳其裔＆亚裔的居民——由于军用机体登场而心生警戒，在他们的注视下，巴洛神父走向通讯车。

    「欢迎归队，神父先生。」

    冬真——身旁是妮娜／再里面是通讯分析官们。

    「小姐们呢?」

    巴洛神父——在冬真准备的座椅坐了下来。

    「坐另一辆车前往。」

    妮娜——用墙上的麦克风对全体队员下指示：

    「开车。『独角仙（K?fer）』等该区警戒解除之后再前来会合。局长将以实时视讯说明情报。接上线路C。」

    引擎低鸣——随着通讯车驶离巷道，墙上的大屏幕接连打开复数档案／然后跳出窗口——映照出海嘉的脸庞。

    转播——确认凤三人与御影一行人也收到同样的档案与影像。

    海嘉——手上拿着电子文件／通讯麦克风。

    「前几天，第四名牺脑者凯末尔-盾已经确认肉体死亡……他所联机的假想空间虽然已遭毁弃，倒还残留着部分记录。根据分析的结果以及方才宗教会议提供的情报，业已查明负责走私一连串牺脑体兵器零件的连络人。」

    屏幕——显示出名字／预测潜伏地点／血缘关系者的档案。

    「不过重要的不是那些人，而是与他们连络的人……提供兵器与走私计划给激进组织的男人……也就是那个理察-特拉克尔。」

    海嘉的声音越来越低——冬真感觉得到妮娜、巴洛神父、分析官们一听到那个名字不约而同紧张了起来，不由得凝视起那个档案。

    理察-特拉克尔——男／年龄不详／出身不详／本名不详。

    国际通缉军火犯——有关他涉及的恐怖行动-绑架-内乱等庞大清单陆续出现，冬真不禁目瞪口呆。

    「他是史上最大的武器商人，也是都会恐怖行动的策划人……活动范围遍及欧洲、亚洲甚至是非洲，而且背后还有伪装成幽灵（Dummy）企业的恐怖活动支持组织……普林西普公司存在。」

    又打开档案——普林西普股份有限公司。

    以昔日射杀奥匈帝国皇储夫妇，引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萨拉耶佛（Sarajevo）青年盖维瑞罗（Gavrilo）-普林西普（Princip）为名的幽灵企业。其存在-组织结构完全不明。

    制造-供给出处不明的大量兵器——不光是恐怖组织，连具有犯罪倾向的一般市民也照给不误，在各地都市制造混乱与恐怖。

    「理察-特拉克尔就是普林西普公司的代理商，普林西普公司出品的各式各样武器便是透过他散播到世界各地。将他逮捕归案，正是现今全世界情治单位的首要目标，也是我们MSS最大的宏愿。」

    啪叽=妮娜紧握住麦克风的声音，也传到了冬真耳里。

    不光是身旁的大人们，连不在场的凤与御影一行人，冬真也感受到了他们同样高涨的紧张感与战斗意识。

    敌人——一连串事件的幕后黑手。

    目前为止，冬真也见识了不少亲眼所见仍难以置信的战斗光景，但是现在的紧张感与之前的简直天差地远。真正的威胁「并不是」持有破坏性兵器步步进逼的人。

    备妥兵器、然后「让某人拿在手上」的那号人物，才是隐藏在所有威胁背后的真正威胁。

    「激进组织的连络人肯定会与理察-特拉克尔接触。唯有逮捕他们才有机会阻止新的牺脑…体兵器出现，也才能获得理察。特拉克尔的具体情报吧。」

    海嘉——平常艳丽的笑容消失，换上潜藏了严苛意志的表情。

    「通令全体队员。现在开始三十小时以内找出名单上的那群人物。锁定牺脑体兵器的制造工厂，并加以镇压。这是为了阻止悲剧再扩大的最低要求，了解了吗?」

    「了解!」妮娜+分析官们的齐唱。

    「了……了解。」冬真——慢了半拍。

    巴洛神父沉默不语——神情肃穆，看了冬真一眼接着闭目沉思。因为他担心本是一般市民的冬真与这些事牵扯得太深。

    冬真当然也察觉到了巴洛神父的想法。

    有人如此顾虑自己的安全，本该是令人感激涕零的事。

    然而，巴洛神父保持沉默，却让冬真莫名觉得安心。

    甚至对于允许自己在场参与的妮娜亦非常感谢。

    虽然是这么危险的场所。

    这是为什么呢——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百万城邦第十八行政区（W?hring）——脏乱的街道／住宅区／工业区。

    御影率领的那群「独角仙（K?fer）」，在该区域出入口的道路上警戒待命。

    通讯车停在潜伏预测地点两百公尺前。

    自车辆后部飞出一群「苍蝇（Fliege）」——长有羽翅、配备电眼的圆盘。

    差不多一个巴掌大的苍蝇，能藉由远距离操作将画面传送至通讯车。

    分析官们放飞的「苍蝇（Fliege）」中有二架是由冬真负责——监看画面的冬真背后，妮娜忽然对神父开口：

    「多亏冬真在之前的训练时指出了画面传送程序不完备之处，我们才能大举增加飞行电眼的数目。」

    冬真感到脸颊燥热。

    「不、不好意思，是我多事了……」

    「不，你不愧是神父相中的人才。」

    妮娜——俨然已视冬真为队员。

    「在牺脑体兵器的分析上，你也帮了我大忙。」

    巴洛神父平静的应答——彷佛那本来就是冬真或巴洛神父的工作。

    「发现目标建筑物。」

    通讯官之一说道。

    妮娜与巴洛神父的对话因此被打断，冬真莫名松了一口气。

    原本是餐厅的建筑物——招牌与墙上的油漆斑驳，连电都没有的废墟。

    「那是?」

    妮娜的表情变得可怕。

    目标建筑物前面，停了一辆车。

    蓝色车体上有「POLIZEI」的文字——警察的巡逻车。

    「当地警官来这里做什么?」妮娜——迅速下指示。「从警车的编号查询警官的数据。命『苍蝇（Fliege）』入侵时不让屋内的人发现。再视掌握的状况攻坚。小队以及战术班，准备好了没?」

    《随时都能开始。》英气焕发的应答=凤。

    《同上。》悠然自得的应答=御影。

    「电眼进到屋内了。」

    分析官的声音——屏幕照出屋内的景象。

    接着有声音传出。

    Ⅲ

    「这里是我家。」

    少年=土耳其裔——站得直挺挺／手上拎着购物袋。

    两名警宫——其中一名大动作踢倒满是灰尘的餐桌／无言的威胁。

    另一名=以蛮横的口气说明：

    「那又怎样?不缴税的移民住家，早晚会被政府没收转卖。这里是政府的地，你只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而且流浪儿是违法的。我们随时都可以逮捕你。」

    负责威胁的警官，用警棍将放在柜台上的东西统统扫掉。

    收款机、花瓶、调味料的瓶瓶罐罐全摔落在地板。

    配合施暴的声音，负责说明的警宫开口：

    「不过，我们是好心的警察。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少年——毫不畏缩。「听什么话?」

    「像你这种人的谋生手段，往往不出扒窃、抢劫或是贩毒。你赚的钱跟我们五五分，算是缴税。那我们就让你住在这里。」

    「我没有抢过东西，也没有贩毒。」

    「这你不用担心。」负责说明的警官——邪邪一笑：「饥寒起盗心，等你没的吃了自然会去偷去抢。假如你是担心没有毒品的来源……我可以帮你介绍管道。」

    「贩毒是死刑。」

    「这个国家没那么残酷。吸毒是犯罪没错，买卖毒品泰半是合法。」

    负责威胁的警宫忽然逼近，将少年手上的购物袋打落-

    橘子与面包散落一地。其中一颗橘子还被他给踩扁了。

    但是，少年只是皱了皱眉头，直盯着天空。

    负责说明的警官叹了一口气——对负责威胁的警宫下指示：

    「喂，将里面的其它小鬼统统拖出来。」

    「这里只有我在!没有其它人……」

    少年越说越激动，引来负责说服的警宫一顿狂殴。

    少年的鼻子与嘴唇喷出鲜血，身子摇摇晃晃。

    「说谎。我早知道你们二个多月前就在这儿落脚了。」

    负责威胁的警宫打开了里面的门。

    漆黑中——响起了「呜」的低声哀叫。

    「有个男孩和女孩。」负责威胁的警官说。

    「两个都带走。将这几个土耳其小鬼剥光光，丢到大街上跳肚皮舞。」

    「不准碰我的弟妹!」

    少年咆哮——负责说服的警官吓得倒抽一口气。

    负责威胁的警宫回过头来，见到少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瞪大了眼睛。

    「臭小子，你竟然有枪!」

    负责威胁的警官很快拔出枪，瞄准少年准备射击。

    「慢着，冷静。」负责说服的警官举起双手——谄媚的声音：「是我们不对，有话好说。」

    「滚出我家!」

    「好好好，我们马上出去。」

    负责说服的警官边笑边后退，转身背对——看似如此，却很快又转回来，抓住少年握枪的手腕顺势拉过来。

    少年的身子往前趴倒，枪也被夺走。

    负责说服的警宫膝盖一弯跪在少年背上，完全制住他的动作。

    「我们来是跟你交朋友的，不是要与你为敌。嗯?是这样没错吧?」

    一面用夺来的枪抵着少年的头，一面用全身重量压上去，差点折断少年的脊椎骨。

    痛苦的声音自少年口中溢出。

    「大哥——山小女孩哭泣。

    「真是危险的小鬼。把他的手指折断几根。」

    威胁警官举枪指着少年说道。

    「住手!」

    尖锐的叫喊——两名警官回头。

    入口有名少女——凤。

    愤慨——毫不踌躇地走进来，无法扼抑的愤怒使她加快了脚步。趁着这股气势，在两名警宫发话前，以惊人之速跑过去。

    「妳是什么人——」

    负责威胁的警宫将枪口转向时，凤已来到他的面前，以一记手刀朝他的侧腹挥下。

    光只是这样，对方居然就像人偶一般整个飞到空中去撞墙，翻白眼昏厥过去。负责说服的警官慌慌张张站起身、举起夺自少年的枪，凤却瞬间抓住那只手，以过人的力气拉了过去。

    「哇!」

    说服警宫发出哀号，枪落地，人当场跪了下去。

    剧痛袭来——黏腻的汗／苦闷的声音。

    经凤的机械化手臂这么一拉，警宫的上臂与肩膀关节一起脱臼。

    「混帐!谁叫妳冲进去的!」

    妮娜大吼——以惊人气势从通讯车飞奔而出。

    巴洛神父深深叹息——冬真目瞪口呆，直盯着屏幕。

    屏幕中，凤正朝着跪下的警官咆哮：

    「恐吓无家可归的人!数唆儿童犯罪!还监守自盗做起违法交易!你这样还算是警官吗?」

    她的声音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充满悲切——冬真心想。

    「糟了……」

    巴洛神父采出身子。

    另一个屏幕——倒下的少年突然跳起，捡起掉落的枪只，枪口朝向凤。

    「凤小姐!」

    冬真不由得叫了出来——但是，凤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少年与那把枪。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自腰包中缓缓取出自己的枪。

    「你看，我也跟你持有同样的东西。」

    柔柔一笑——直直回视少年的眼睛说：

    「这个东西，是要这么放的。」

    丝毫没握住枪的握把，只用指尖将枪身夹住，悄悄放在地上。

    一面远离那把枪。

    「来，换你了。」

    一面以沉稳的声音说道。

    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凤，丝毫没有移开枪口的意思。

    「哥……」男孩子的声音——少年的弟弟与妹妹从里面的房门采出头。

    「你们别过来!」

    少年大叫——拚命的声音／被逼急了的人发出的声音。

    「你们是在这里等令尊和令堂回来吗?」

    凤=平静的语调。

    「……我知道父亲已经死了。」

    少年=粗哑得不像是小孩子的声音。

    「那么请问令堂尊姓大名?」

    「法托玛-森。」

    「——」

    少年看出了凤的表情隐隐透露出悲伤，握着枪，瞇细了眼睛。

    「……她死了吗?」

    凤没有回答，只是一脸悲伤。

    妮娜在入口前停下了脚步。

    乙跟雏先行赶到，沉默注视着屋内的情况。

    「是吗……」

    少年突然像是没了力气，持枪的手放了下来。

    走近的凤——静静张开双臂，缓缓抱住少年。

    「这阵子辛苦你了。」

    凤低语安慰——仿佛少年的母亲若还在世，也会那么做似的。

    少年动也不动，把脸埋在凤的胸前。

    「……想哭就哭吧。」

    凤抱着少年的头说道。

    「想哭就哭吧。」

    「战士不能哭……父亲交代过。母亲也叮嘱过，我身为大哥，一定要坚强。」

    「想哭就哭吧。」

    「弟弟还小……妹妹又生病……我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而且做得很好。」

    年的双手颤抖着向上举起，其中一手仍握着枪，环抱住凤的背部。

    微弱的啜泣流泄而出。

    《将两名警官送往医院。他们的对话有全程录音吧?》

    人在现场的妮娜声音传送至通讯车。

    《很好，准备好他们的拘票。我们只是刚好路过。对照情报——长男诺其十三岁，次男哈利德十一岁，他们的妹妹安娣蕾十岁。妹妹是糖尿病患者，一天要打三次胰岛素否则会没命。调查帮他们准备药品的人。》

    冬真难以置信地透过屏幕望着屋内的情形。

    断电断水断瓦斯的废墟——几个孩子居然在那种地方住了两个多月。

    等待父母归来的日子——心里多半也明白他们不会活着回来。

    「一群小小士兵……」

    巴洛神父语重心长的喃语——冬真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谁造成这样的状况——

    《真的吗?》

    妮娜的声音——紧张／强烈的愤怒。

    冬真不由得抬起头仔细聆听。一旁的分析官是如此报告的：

    「千真万确。找到了胰岛素注射剂的邮送记录。寄送人的名字是——理察-特拉克尔。」

    Ⅳ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D?bling）区／高楼饭店——二十五楼的套房。

    「别客气，尽量吃☆」

    凤愉快的声音——孩子们围着送到房间来的餐点。

    乙、雏、冬真、少年以及其弟妹。

    「呜哇!这个对老娘来说太辣了啦!」

    乙——抢到头香，抓起土耳其碳烤鸡肉串就是一阵啃咬。

    「在下想吃酸的。唔～酸到心坎里的那种。」

    雏——小口小口地叉着配菜。

    「……真好吃。」

    冬真——空腹受到刺激，将海鲜及面包送进嘴里。

    大人不在家——战术班的日向与部下们在走廊以及电梯间护卫。

    御影率领其余的部下跟巴洛神父去找兵器工厂。

    妮娜人在饭店停车场的通讯车里，进行三名小孩的审讯准备。

    审讯——知道理察。特拉克尔长相的「连络人」=少年及其弟妹。

    「来，诺其先生你们也不要客气。」

    凤——把食物分装在盘上，递过去。

    「……里面没有猪肉吧?」

    少年=诺其——心存警戒。

    「请放心，我请厨房准备的都是伊斯兰教徒也能吃的餐点。」

    凤温柔回话。诺其接过盘子。弟妹们见状也拿起盘子，开始大快朵颐，凤见到那副模样，温柔的笑了。

    「还合你们的胃口吗?」

    「嗯!」弟=哈利德绽放无忧无虑的笑容。「不过父亲煮的料理更好吃，对吧，哥?」

    「嗯。」诺其默默进食。

    「我哥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厨师，像父亲那样的一流大厨。」

    「喂!」诺其=难为情地用手肘顶了顶弟弟：「当厨师哪有那么简单啊。」

    「不不。」妹=安娣蕾认真地发表意见：「大哥煮给我们吃的食物都很好吃。所以将来大哥一定可以在日本开餐厅。」

    「日本?」冬真=惊讶。

    「我哥的名字跟日本的将军一样喔。」哈利德=对兄长引以为豪的笑脸。

    「本小姐有印象。那是活跃在很久很久以前战争里的日本军人，对吧。」

    「就是乃木（Nogi）将军。」安娣蕾=喜孜孜。「他打赢欺负土耳其的苏俄，救了土耳其的船只。」

    「那位将军的姓名的确很适合勇敢又温柔的诺其。」凤=不自觉也开心了起来。

    「没有啦。」诺其=脸红／粗率说道：「名字取作诺其或是土哥的土耳其人多得很，只不过都是老爷爷了。」

    「所以……你才想去日本?」

    冬真——对现今的日本已因为战争的人祸变成荒土，成为文化托管指定国一事保持沉默。

    乙=兴致勃勃加入谈话。

    「老娘想去香港!主演功夫电影是老娘的梦想!老娘的心一定会砰砰跳个不停!」

    雏=燃起对抗意识。

    「在下想开CD行。因为整天都可以听音乐。」

    说完后，又戳了戳冬真的手臂。

    「冬真呢?」

    雏会主动跟人攀谈是非常难得的事，冬真有点吓到。

    「我……我想要努力读书，成为像巴洛神父那样的人。」

    「我想当医生。」安娣蕾=以过来人的口吻认真地说：「我想要研发出让大家不用再打针就会康复的新药。」

    「我想当摄影师!」哈利德=活力充沛。「我想跟哥一起去日本拍照!虽然照相机很贵，但我会努力存钱。」

    「对了——」

    凤——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站起身／自腰包中拿出PDA。

    「上面交代我将这个交给你。虽然不是真正的相机，但是它也有摄影功能喔。」

    「真的?」

    开心得不得了的哈利德——PDA=MSS的配给品。只不过是非常时期的联络工具，他却将它视为珍贵的礼物捧得高高的，展示给大家看。

    「好棒!」

    「那就大伙一起拍照呗!」

    顺水推舟的乙——教导哈利德操作方法。

    拍拍雏、拍拍安娣蕾、拍拍冬真／自己也当起模特儿。

    凤微笑望着他们的模样——诺其忽然吐出了询问：

    「……凤的梦想呢?」

    被动参与孩子们玩闹的冬真，不由得回头看向凤。

    凤——满面笑容／衷心欢喜诺其主动找她说话。

    「本市的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有个联合国都市（UNO-CITY），我想当那里的联合国调停官。世界的纷争能少一件是一件。」

    「是喔。」诺其=声音突然变得闷闷的。「在塞浦路斯的联合国官员什么忙也没帮上。任凭希腊人和美国人在街上丢炸弹，也没见过半个人来调停。」

    「塞浦路斯……」

    凤表情微妙地喃语。

    冬真也忆起了那座岛的名字与关于它的知识。

    塞浦路斯岛——昔日的土耳其领土，但希腊裔居民在那里建国独立。

    因此与土耳其裔居民产生对立——土耳其派兵进攻／EU承认塞浦路斯为新兴国家／联合国军队出动／画出国界平息战火。

    但是恐怖活动不断发生——并且成为导火线点燃了名为塞浦路斯冲突的激烈战火——

    听父亲说，每辆公交车都遭到了破坏；出租车的车资涨得不象话，一人一千美元。只有我们家顺利逃了出来，表兄弟和朋友全都……战争开始前，我们感情是那么好，压根儿不在乎谁是伊斯兰教徒或基督教徒。父亲和母亲说，一切都变了，再也无法恢复原状了。我是不这么认为，但是……看到美国丢了那么多炸弹后，才明白真的是如此。一切都无法恢复原状了。」

    其它小孩快乐地喧闹时，凤一直默默倾听诺其说话。

    看着两人的冬真，也只是静静地聆听。

    「凤若是联合国的官员，或许就能帮上我们了。不知为何……我就是那么觉得。」

    诺其落寞地笑着说。

    那是拚命忍住对失去事物思念的笑容。

    凤露出悲喜交集的复杂表情，静静微笑着。

    不久——从诺其三兄妹的房间离开。

    乙和雏在对门的房间待命=就寝。

    凤与冬真来到日向与部下们警戒的电梯间，搭上电梯。

    凤要去大厅待命／冬真要回通讯车。

    两人在狭小的箱子里独处。

    沉默——这是自冬真那天遭到绑架之后，很少遇到的处境。

    冬真没来由感到紧张。为什么呢——单纯的疑问。

    「到头来……我还是没能安慰诺其。」

    凤突然低着头，小声吐出话语。

    像是快哭了却拚命忍住的声音，冬真的心不禁震颤了一下。

    「嘴巴说我想要成为调停宫，面对渴望和平却无法得到的孩子依然什么忙也帮不上……那些孩子什么错都没有……什么都……」

    态度向来毅然决然、二话不说的凤如此消极的模样，冬真是第一次瞧见。

    惊讶归惊讶，冬真却也发现到自己对这样的凤并不陌生。

    爱哭鬼——某一天听过的话语。

    激励着当时只会哭的凤的伙伴们。

    照片中的两名少女——死去的队友。

    「呃……不过他们很开心呀。」

    冬真——小心翼翼开口说话。

    「诺其、哈利德、还有安娣蕾都被凤小姐所救，还倾听他们有什么梦想……所以，他才会跟凤吐露悲伤的过往吧。」

    凤不语——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我在教堂待过，我知道。真正的悲伤是无法轻易对人吐露的。凤小姐肯倾听诺其说话，我想他一定很开心。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倾吐心事的对象……」

    噗嗤一笑。

    「我都忘了冬真先生是教堂的实习生。你对信徒都是那样说话的吗?」

    「不……我……」

    在教会负责听信徒告解的自然是神父，没有冬真出场的余地。

    「对不起……我多嘴了。」

    这次换成冬真低着头了。

    凤什么也没说，面向电梯门。

    不久，电梯停下，门打开了。

    连打声招呼的时间都不留——凤看也不看冬真，就出了电梯。

    本以为如此，却见她转过身来，手放在背后，直直望着冬真。

    「谢谢你，冬真先生。」

    电梯门很快关上，在冬真开口前便挡住了凤灿烂的笑容。

    随着电梯再度启动，冬真的胸中也起了一阵悸动。

    这是什么?心脏狂跳不止，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在停车场楼层出了电梯，胸口的悸动仍末停歇，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呢——冬真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

    「医院拒收?那我再请儿童福利局正式下公文……什么话!你要让那些孩子死在街头吗?」

    一打开通讯车车门，就见到讲电话讲得正凶的妮娜。

    冬真——无精打采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辅助其它几位分析宫=检察正在监视饭店周边的「苍蝇（Fliege）」画面。

    确认自律飞行中的「苍蝇（Fliege）」视野——忽然，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物出现在屏幕上。

    对面的大楼——屋顶边缘好像站着「什么人」。

    身材矮小=很明显不是大人。

    脑中突然冒出=凤?乙?雏?

    不对——快速拉近电眼镜头。

    隐约确认了那人的模样——几乎盖住脸的蓬乱金色长发／明亮的葱绿色眼珠／大件的军用夹克／灰裤／类似长靴的鞋子。

    看起来像是少女——为何会下此判断，连冬真自己也不得知。

    那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反射性想按下录像钮，眼睛稍稍移开画面的那一瞬间——「苍蝇（Fliege）」侧录到了声音。

    「被发现啰，皇。」

    男人般的口吻——却是女人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人?

    眼睛慌忙移回画面。

    无人——前后不到一秒，人影便有如幻影般消失了。

    「苍蝇（Fliege）」的探测毫无反应——也不可能从高楼一跃而下。

    除了眼花之外，没有别的说法可解释。

    「是我累了吗……」

    「累的话就休息。」妮娜=突然在邻座坐下。「公文跑好了。明天会进行那些孩子的审讯。我希望你能到场，让那些孩子安心。」

    「公文……什么公文?」

    「对未成年者进行测谎的公文。」

    「咦……？」冬真=惊讶得将方才看见的幻影忘得一干二净。「测谎?」

    「他们是被当成士兵训练长大的。不光会散布假情报，也可能将我们的情报外泄出去。」

    妮娜——简洁有力的口吻／百分之百笃定的语气。

    「他……他们都是乖孩子。」

    「所以对父母的话更是言听计从。」

    「可是，凤小姐很关爱那些孩子……」

    「那正是凤最大的弱点，遇到小孩就分不清敌我了。今天也是，不待我下令就冲了进去。」

    她是为了保护那群孩子——很想如此反驳，但妮娜像是要堵住他的嘴般继续说道：

    「你如果发现凤怪怪的，马上跟我报告。万一有什么闪失，凤会有生命危险。」

    冬真——无法反驳／不知该说什么／也无法直接答应——只好沉默。

    「抱歉……我说话太冲了。」

    像是察觉冬真内心的想法，妮娜说道。

    「不……」

    冬真——迟疑了一下，找到反驳的论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妮娜小姐=妳不也是土耳其人吗?为什么妳对那三兄妹这么……」

    妮娜移开目光，脸背对着冬真，望向遥远的虚空。

    然后，露出不像是不高兴而是忆起什么似的神情如此说：

    「我……讨厌土耳其。」

    「咦……?」

    「正确说来，我是讨厌被陈腐的宗教观压得死死的父亲。土耳其明明就提倡政教分离，严禁公务员戴头巾上班……没想到带着家人移民到奥地利的父亲，却事事都硬要灌输我伊斯兰教的基本教义。」

    「基本教义……？」

    「不如说是女性歧视比较干脆。」妮娜=讽刺的笑容——咬牙切齿地说：「女人不能露出肌肤，女人是高价的道具、也是奴隶，是赚进丰厚聘金的商品。不光是对父母，对男人也绝不可以回嘴。即便是自己的兄弟，也只能唯唯诺诺、沉默是金。」

    冬真对于妮娜这番话——应该说是刀刃般的尖锐言词，感到有些错愕。

    「我讨厌那样的父亲，便离家出走了。后来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职业……但我仍是父亲轻蔑的对象，与家人也就渐行渐远。」

    职业=模特儿。

    不如说是因为对父亲的反感，反而使她选择了会触怒对方的工作——不知为何，冬真就是这么认为。

    「隔了好一阵子之后，公安的人来找我，缠着我直问知不知道家人的行踪，我统统答说不知道。我也是真的不知道。」

    尖声——越来越激昂，仿佛逼迫着妮娜本身似的语调。

    「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在电视新闻上。父亲、母亲、兄弟还有妹妹们全都加入了主张伊斯兰教基本教义的恐怖组织……结果被炸得尸骨无存。」

    冬真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妮娜的侧脸。这会儿他总算明白，对诺其三兄妹的遭遇最感到痛心的，莫过于妮娜了。

    「在侦讯有关我家人的事情时……我遇到了海嘉局长。那个人是这么跟我说的；人会投靠基本教义派，多半是因为移民不被接受、受到对方国家冷漠对待的压力。但是在我身上，她看到了希望。原来也有人超越了移民的藩篱……当下我才明白，父亲在这个国家过得多辛苦。我厌恶什么也不知道的自己，所以辞去了之前的工作。然后重新学习，以能够得知真相的职业为目标。」

    「所以……妳就进了MSS?」

    「最初是从军。那里供吃又供住，是最适合一个人在外生活的职业。然后我通过了情报部勤务的考试……后来终于查出了是谁秘密提供我的家人武器，也知道了抓住父亲的心，使我们全家都冠上恐怖分子污名那个男人的名字。」

    「男人……？」

    「理察-特拉克尔。」

    冬真——沉默。

    一度觉得距离遥远、事不关己的威胁源头，突然变得近在眼前、伸手可及。

    简直就像那个男人就在身旁，如今也站在所有悲剧背后嘲笑似的。说不出的嫌恶感。

    这个人一直都在跟这样的感觉奋战吗?他望着妮娜想着。

    不——她的感受肯定更加痛苦——

    「很无聊的往事。你听听就算了。」

    妮娜——又恢复了往常冷冷的态度。

    「不……」

    冬真——下意识微微一笑。有人愿意跟自己坦承伤心往事，让他没来由地感到开心，也希望对方知道这一点。

    「那是什么?」

    分析官的声音忽然响起。

    「怎么了?」

    妮娜快速站起身。

    屏幕之一——饭店外面。

    灯光明灭不定的一隅，有人在开开关关房间的灯。

    有人——套房里的人=诺其、哈利德、安娣蕾。

    「是摩斯密码!」

    妮娜大叫——立刻抓起麦克风。

    「战术班!他们在跟外部联络!限制他们的行动，警戒四周的动静!」

    V

    喀、喀——开关声。

    「他们人都好好喔。」

    安娣蕾——光与暗在她周围交互来访。

    「床铺也好柔软。真想一直待在这里。」

    哈利德——有点惋惜／关掉PDA的电源。

    「父亲和母亲交代过，等到一切结束后，就可以去神（Allah）为我们准备的地方了。去只属于我们的地方。」

    诺其——开关着套房的灯ON／OFF／ON。

    「所以，父亲和母亲肯定也会留下回家的方法。回到塞浦路斯、回到我们的家，踏上归途的方法。」

    「以后、还能再见到他们吗?」安娣蕾=喃喃说道。

    「……嗯。一定可以的。」

    诺其说道。停下了开关灯的动作。

    「回家吧，回我们的家。」

    「打不开啊!？」

    乙——在诺其三兄妹入住的套房前／跟雏一起猛跺脚。

    「让开，小子。」

    声音——出自快步走来的日向。

    「就跟你说老娘不是小子……」

    无视乙——日向二话不说一脚将门踹破。

    将自内侧挡住的重物=梳妆台、餐桌和椅子一并踢飞。

    日向带头冲进房内——无人=强风吹进来。

    转轴遭到破坏，窗户大开。

    「这是什么鬼东西?」

    乙从窗户探出身子——飘舞在空中的物品=自屋顶垂吊下来的绳子。

    「空降用绳索。」日向=同样采出身子。「……往下逃了是吗?」

    约莫低二个楼层——左侧算去第三扇窗，同样也是大开。

    「联络警方形成封锁线!别让任何车辆离开这个地区!」

    妮娜的指令——但是分析官给了否定的应答。

    「没办法，辖区内所有巡逻车都出勤去了……」

    「你在胡说什么……」

    妮娜呻吟——像是急欲挣脱肉眼看不见的束缚，提高了音量：

    「是高层刻意阻挠MSS。寻找肯帮忙的治安单位。抬出理察-特拉克尔的名号也无妨。通报上去，说我们可能会失去追查那个男人的唯一线索!」

    大厅——狂奔的凤。

    出了玄关很快绕到后巷——朝空中伸出手。

    「传送开封。」

    低鸣声——祖母绿光芒包覆住凤的手脚／分解成粒子状／瞬间置换。

    机甲化——背上翻飞的，是盈满紫光的彩翼。

    飞翔——回旋。

    透过彩翼采查离开饭店的人——但是没有诺其三兄妹的身影。

    「诺其!不可以去!」

    忍不住大喊——朝向身影消失的对方拚命呼喊。

    「求求你!快回来!诺其!哈利德!安娣蕾!快回答!」

    饭店后门——

    身穿白袍的清洁业者，推着嘎啦嘎啦作响的洗衣篮车来到外头。

    走向停着的业者卡车——却是路过不停，脱掉白袍。

    面无表情的西装男——朝停在更前方的迎宾车走去，停下洗衣篮车。

    洗衣篮车=诺其、哈利德、安娣蕾自饭店的床单与睡袍底下一一现身。

    男人无言地打开迎宾车的后座车门。

    车内传出声音：「嗨，小朋友们。」

    「特拉克尔先生。」

    诺其率先上车——哈利德与安娣蕾也随后进入。

    男人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车／握住方向盘／转动车钥。

    宽广的后座沙发上，另一名男人搭着诺其的肩说道：

    「哎呀呀，诺其。我不是说过，叫我特拉克尔叔叔就行了吗。」

    诺其点头。

    「特拉克尔叔叔，这辆车不会被抓吗?」

    「尽管放心。这辆车的车牌是大使馆用牌，警察也不敢轻易拦阻。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刚经历的可是场大冒险吶。哈利德和安娣蕾被MSS逮捕一点都不害怕吗?」

    「大家都对我们很好。」哈利德说。

    「我还想见到他们。」安娣蕾说。

    「哎呀呀。」男人笑了。「在你们的妈妈即将完成重大使命时，他们可是毫不留情地大肆围剿喔。」

    「……真的?」诺其=睁大了眼睛。

    「我不会骗你们，至今我曾骗过你们吗?MSS是大意不得的组织。对了，在这辆车内可以阻隔所有电波，不过你们身上应该没有发信器吧?」

    「没有，我们事先检查过了。」哈利德=得意洋洋。

    「哎呀呀，真是群优秀的好孩子。我常常用小孩子当连络人，主要也是因为喜欢像你们这样优秀的好孩子。对了，那个PDA，你为什么没有丢掉呢?是想跟某人联络吗?」

    「这个只要关机就没问题了。万一他们追上来，也可以利用这个调虎离山，趁机逃走。」

    「原来如此!」男人拍手高兴不已。「你们果真是战士。你们一定能得到爸爸和妈妈留下的东西、并继承他们的意志。」

    「父亲和母亲有留东西给我们?」诺其=露出满怀希望的神情。

    男人凝视着诺其发亮的眼神，笑着点点头。

    「是的，我受你们的爸爸和妈妈以及他们的众多伙伴所托，要好好将你们带到你们的神准备好的，只属于你们的地方。」

    随着男人愉快的说话声，迎宾车加快速度。

    载着三名小孩消失在都市的阴影中，不知去向。

焱之精灵Ⅰ 第6章

    第六话Cityoffairytale(后篇)

    Ⅰ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bling）——高楼饭店。

    少女冲出大厅，跑进后巷，朝空中伸出手。

    「传送开封。」

    祖母绿光芒包覆住凤的手脚／瞬间机甲化——变身成绽放紫光的特甲。

    外型优雅的钢铁四肢／背上翻飞着盈满紫光的凤蝶彩翼。

    飞行——在夜晚的城市。

    在高空数百公尺处盘旋，拚命呼唤从饭店消失的孩子们。

    「诺其!不可以去!求求你!哈利德!安娣蕾!回答我!」

    但是她遍寻不到他们的踪影。

    以电子悄俏话（Whisper）联络：

    《乙小姐，请往饭店西侧方圆五公里采查。雏小姐请采查东侧。》

    在饭店周边飞行的二道彩光——青与黄。

    《他们可能已经坐上车了，凤～》

    青光=乙——锐利的青色特甲／闪耀着青光的蜻蜓彩翼。

    《在下这边也没看到。会不会躲到地下了?》

    黄光=雏——黄色虎头蜂彩翼／戴着头罩式耳机＆旧型iPod=消除紧张的管弦乐曲。

    「呜……」

    少女=凤——压抑着悲痛的情绪，继续以无线电通讯：

    《妮娜小姐，还没查明他们逃脱的途径吗?》

    饭店侧边——的通讯车。

    「通讯分析班正在处理。」

    明快回答的妮娜——以通讯麦克风下指示：

    「三名重要证人逃跑。长男诺其十三岁，次男哈利德十一岁，么妹安娣蕾十岁。妹妹是糖尿病患，没注射胰岛素就会丧命。试着从医疗药品供给线追踪。他们是追查恐怖行动幕后黑手理察-特拉克尔唯一的线索。绝对不能追丢。」

    车内的通讯官们按照指示一一通报治安局／交通局——妮娜走近角落的座位。

    「冬真。你知道诺其三兄妹他们想去什么地方、想见什么人物吗?」

    「不知道……我以为他们很相信我们……为什么要逃走呢……」

    「……他们只是照着父母的指示行动。」

    妮娜=微微露出哀伤的神情。

    通讯器忽然发出传呼。

    「是巴洛神父。」冬真开启回路——屏幕的一部分显示出影像。

    《听说那些孩子逃跑了，是真的吗?》

    出现在屏幕上的巴洛神父——紧急状态下也不失沉稳的声音／表情。

    妮娜回应：「是的。你们那边也有动静吗?」

    《御影率领的地上战术班查获的秘密工厂，每个都已经废弃。机体各部零件的组装均已完成，现在应该在未查获的某个工厂准备组装最后的零件。》

    「最后的零件?」妮娜问。

    「牺脑体兵器的中枢装置……也就是人脑。」

    「人脑……」

    冬真——像是喝了冷饮，浑身打哆嗦。

    「该不会，就是那些孩子……」

    妮娜——凄厉的怒颜／紧握的通讯麦克风啪叽作响。

    「听到了吗，战术班?」

    屏幕一部分出现年轻男子的脸。

    《刚才就听到了。》

    地上战术班-专任士宫=霍尔斯特-御影-布朗宁德瑞贝——蕴藏战意的微笑。

    妮娜下指示：「之前推测的秘密工厂剩下六处。战术班兵分三路。已获得交通部许可，你们的军用机体（K?fer）可以开上高速公路。对方若抵抗，旋即应战、进行压制。」

    《了解。姑且不管三兄妹身在何处，抢先夺走敌方用以战斗的手段就是了。准备好了吗，日向？》

    《好了。》屏幕上又出现另一名男子。

    地上战术班。副长=洛夫-日向-安纳贝尔——表情怅然又精悍的脸。

    《我与部下们均驾着「独角仙（K?fer）」待命。从最近的地点找起可以吗?》

    御影=悠然自得。《就用美国派的方式（Amerikanisch）应对吧。等他们先攻击，我们再攻击。》

    日向=怅然若失。《要等他们用**开火，再以机关枪回敬就对了。》

    妮娜=插话进来。「可能是比**更强大的火力。务必小心。」

    《了解了。潮音。》

    御影——眨眨眼／驾轻就熟的挑逗。

    「不要叫我末成年时的名字。」

    妮娜皱眉——御影-日向的影像已然消失。

    巴洛神父通讯：《我先回总部去。从搜查结果分析最终组装的工厂在哪。》

    「麻烦你了。冬真可以先留在我这里吗?为了获得逃走的三兄妹信任，也许用得上冬真。」

    《我也正需要助手……那就没办法了。冬真，不可以做危险的举动喔。》

    「是，神父先生。」

    巴洛神父影像一消失，妮娜便拿起行动电话贴在耳上，直接联络人在总部的上司。

    「海嘉局长，非常抱歉……」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厦。

    四楼——情报分析课楼层。

    坐在指挥宫座席上的海嘉——制服／身材娇小，却予人玫瑰般的感觉。看着办公桌上屏幕显示的庞大情报，小声讲电话：

    「捉到身为『连络人』的孩子一事被敌人识破，是我的失误。那边由我来报告。现在只有努力挽回了，妮娜。」

    《果然……现场警官仍然碍于BVT的施压，拒绝协助我们吗?》

    「不是所有的基层都对BVT言听计从，应该也有愿意与我们站在同一阵线的组织。夺回孩子与查获工厂才是当务之急。」

    《了解。》挂断电话。

    海嘉——环视忙得团团转的局员们，目光中有着绝不容情的坚决。

    「MSS能否凭一己之力追查到你，这将是叩门砖……理察-特拉克尔。」

    《扩大搜查范围。乙小姐、雏小姐，在分析班预测的地点进行重点式搜寻。》追寻消失在

    黑暗中的三兄妹的凤说。

    「求求你们……快回来。求求你们!!」

    怀着沉痛的心情喃喃低语——传送不出的话语，消失在嘶吼的夜风中。

    Ⅱ

    百万城邦第九行政区（Alsergrund）——行驶于优雅街道上的迎宾车。

    司机=面无表情的三十岁左右男子。

    座坐着三个小孩——诺其、哈利德、安娣蕾。

    还有一个男人。

    理察-特拉克尔——微秃的头／生气勃勃的绿眼／尖尖的鹰勾鼻。

    温柔搭着诺其的肩膀，唱歌似的和他攀谈。

    「你们是优秀的战士。博得MSS的信赖，又给了我不少情报。」

    次男哈利德问：「特拉克尔叔叔也和父亲一样同属吗?」

    「不是。我不隶属于肉眼看得见的组织，就连我自己也早就不是我了。」

    「什么意思?」

    呆愣的少女安娣蕾——两位哥哥也是满头雾水。

    「我属于更大存在的一部分啊。因为我舍弃了个人，选择了世界的真实。」

    「真实?就是神的真理吗?」

    诺其——肩膀感受到男人厚实的手掌。

    「就某方面而言，『那个存在』可说是神本身。不管是什么样的国家或政治权力，都不过是那个存在形塑出的暂时性虚构。真实有各式各样的称谓，时而叫作经济，时而叫作情报。因此不管是什么，到头来都只是真实的一部分。真实是使世界运转的力量，但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有那种力量存在，只是自顾自过着个人的生活。」

    诺其——神情哀伤地说：「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侍奉真神的人，是没有自己的。」

    哈利德——与有荣焉地说：「被神选中的人一定要完成使命，唯有完成使命才能拯救所有的灵魂。没错，父亲和母亲是这么说的。」

    「一点都没错。你们的双亲的确完成了神圣的使命。」

    满面笑容的男人——凡事都了然于胸的态度。

    少女安娣蕾——纯真的疑问：「特拉克尔叔叔的使命呢?」

    「我的工作主要是提供各式各样的人『开战的理由』。战争会显露人类的邪恶本质，也会产生超越国境的力量。你们的双亲也是受到真实的导引，塞浦路斯岛上的战火归根究柢也是。」

    「我们要回塞浦路斯。」诺其——满怀希望，越说越激昂。「父亲和母亲说过，等一切都结束后就可以回去了。所以他们一定为我们铺好了回家的路。」

    男人——抓住诺其肩膀的手略微加重了力道。

    「我跟你们的双亲约好了，要带你们到神为你们准备的去处。那是属于你们一家人的地方。那么，我和诺其先去拿你们双亲留给你们的东西。」

    「只有哥哥去?」哈利德——显得有点不安。

    「太多人会引人注目。」男人连忙安抚：「况且安娣蕾也需要药物与治疗。得把她送到我们请的医师那边去。哈利德，你的使命便是陪在安娣蕾身边，万一发生什么状况，担任紧急状况下与我联络的人。」

    安娣蕾望着两位哥哥。

    哈和德点点头，却又转向男人询问：

    「父母亲留给我们的东西是什么?」

    「我也没有问。他们只有再三交代，务必要将东西交给你们。」

    诺其将身子前倾，朝弟弟与妹妹伸出手。

    「我很快就回来。我一定会带回父母亲留给我们的东西，回到你们身边。哈利德，你要保护好安娣蕾。安娣蕾，妳也要乖乖听哈利德的话喔。」

    哈利德与安娣蕾分别以双手握住哥哥的手。

    哈利德说：「哥不用担心我们，你只要好好保护自己就行。」

    安娣蕾说：「我会乖乖的等大哥回来。大哥，你一定要回来喔，我们说好的。」

    「嗯。」

    诺其——紧紧握住两人的手。

    「准备好了吧，战士们。」

    男人——脸上堆满笑容说：

    「最后的大冒险要拉开序幕了。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们去到神指定的去处。」

    Ⅲ

    《精灵们（Sprite）注意，l号线路传来SOS讯号。》

    妮娜的报告——凤的彩翼接收电波。

    在空中飞舞的凤=当场滞空——环视灿烂的不夜城，一面回复无线通讯。

    《工号线路?民间用通讯?》

    《是的。对方透过网络传讯息给MSS，还附注了某个地址。发讯人署名——诺其-森。》

    凤——惊讶。《诺其传的?》

    《无法确定是不是本人传的。有可能是陷阱，妳们三人火速前往搜查。我也会坐通讯车赶往现场。》

    透过彩翼接收=脑中浮现出住址——悲痛随后涌上心头。

    诺其三兄妹已经受到某人利用了。

    追逐他们，业已变成一个圈套。

    《我们走，乙小姐、雏小姐。》

    破风飞行——尽可能快点抵达。

    明知有危险——仍要追逐被黑暗吞没的人。

    百万城邦第十一行政区（Simering）／多瑙运河沿岸。

    陈旧混凝土大楼林立的区域。

    经营不善形同废弃房屋的小剧场——一楼的寄物柜室。

    用笔灯照明的男人=理察-特拉克尔——光线中出现了写着「5」的寄物柜。

    「就是这里。来，用你的手将它清空吧。」

    接过男人递出的钥匙，诺其走近生锈的寄物柜。

    发出嘎嘎的刺耳声响，钥匙插入了锁孔。

    用力一转，喀!发出意想不到的清脆声响。

    男人满面笑容。诺其抓住寄物柜的把手。

    打开叽嘎作响的寄物柜，漆黑的黑暗张开大口。

    「哦，看不清楚是吧?若是有东西忘了拿就不好了。用这个好好瞧瞧里面。」

    男人递出笔灯。

    有那么一瞬间，诺其犹豫了，但他还是接过小小的蓝光，照向那片黑暗。

    里面放有用防水袋包起来的物品。

    他连忙将物品取出。

    内容物——护照／一点钱／**-子弹。

    诺其因为希望而睁亮的眼睛，忽地掠过一丝暗淡。

    「真是太好了!你们双亲真的帮你们把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了。」

    「……只有两份。」

    「嗯?」

    「护照……只有两份。」

    「是谁的?打开来看看。」

    诺其打开护照。

    一份写着哈利德，一份写着安娣蕾的名字。

    「没有……我的。」

    「那就奇怪了。你的父母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留给你这个长子啊。寄物柜里的东西你都清空了吗?说不定有什么东西忘了拿。」

    诺其慢吞吞地再度照射寄物柜里面。

    最里面确实放了某种很大的物体。

    看到那个的诺其很快伸手过去，然后像是冻结似的杵立不动。

    「怎么样?找到什么了吗?」

    诺其没有回答。

    只是露出让人除了深沉的悲伤之外什么也感觉不到的表情，一直凝视着那个。

    那个孩童头颅般大小的——炸弹。

    指定的住址——原本是剧场的废弃房屋。

    笔直前进的凤发出无线通讯：《发现目标建筑物。我要进去了。》

    妮娜的声音传来：《慢着。其它两人呢?》

    乙的声音：《再一下下就到了啦。》

    雏的声音：《凤～要等我们喔!》

    《本小姐先进去看看情况。妳们两位等我的指示再攻坚，知道吗?》

    凤不留反驳余地的回应——在剧场入口翩然降落。

    「传送开封。」

    右手包覆在祖母绿光芒里。

    瞬间传送——特大的超传导式12.7厘米重机枪出现。

    轻轻举起超乎常识范围的特大尺寸枪身，走进建筑物。

    一楼大厅——以彩翼采查周围会动的物体。

    「凤。」

    冷不防传来人声——通往观众席的入口。

    漆黑的对面，有人在那里。

    凤跑向观众席——藉由彩翼采查到对方的位置，也掌握了对方的身分。

    「诺其~」

    凤大喊着跑过去——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积了厚厚一层灰的舞台边缘——诺其手里拿着一些管线与开关，一动也不动地坐着。

    「我一直在等妳，凤。」

    诺其以阴沉的声音说道。

    废弃房屋的大厅——忽然有小小的物体轻飘飘地飞进来-o

    长有羽翅、配备电眼的圆盘=「苍蝇（Fliege）」——传送影像给疾驶而来的通讯车。

    「在那!」

    通讯官大叫——妮娜立刻弓身向前霸着屏幕。

    「诺其……」

    冬真——从角落的座位偷窥。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妮娜指着朦胧的影像。

    「将电眼切换成夜视功能，放大影像。」

    通讯宫连忙操作——影像变得鲜明。

    妮娜与通讯官们旋即倒抽一口气。

    「AP炸弹……」

    妮娜——整个人跳起来拿起麦克风。

    「那是使用火箭燃料做成的炸弹。快叫周围的居民紧急疏散!那种规模的建筑物一炸就灰飞烟灭了!到时混凝土碎片会化为从天而降的子弹!」

    「凤小姐!!」冬真站起身。

    妮娜转过头——吓呆了。

    画面上——映照出在祖母绿光芒中恢复原本模样的凤。

    《老娘来了，凤!》《凤～!》

    乙+雏——青色与黄色彩光，在废弃屋旁降落。

    《在本小姐下指示前，妳们两位在外面待命。千万不可以进来喔。》

    凤的回应——执行。

    解除特甲，武器以及钢铁四肢也跟着消失，随着绿光恢复成平常的手脚。

    妮娜大叫：《妳在做什么，凤!》

    凤——缓缓走近诺其。

    「哈利德先生与安娣蕾小姐在哪里?」

    诺其——失望透顶的无力笑容。

    「他们两人要回岛上去。回我们的故乡。而我……我没有路回去。」

    举起手上的开关给凤看。

    「就是这个。父亲与母亲遗留给我的东西，就是这个……」

    妮娜大喊：《即刻射杀，凤！！》

    凤眉头皱得紧紧的，摇摇头。

    「我……也带着武器。」

    走到离诺其有点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从腰包悄悄取出**。

    「这个东西的放法，我示范过一次了。」

    「嗯……」诺其艰涩地笑了一声。

    两人仿佛都在忍住不放声大哭。

    妮娜吶喊：《射击!凤，快射击！！》

    「听特拉克尔叔叔说，母亲也是这么做的。」

    「不可以……求求你。把那个放下来，诺其。就像这样……就像我做的这样。」

    凤弯下膝盖，静静地将**放在地上。

    妮娜嘶吼：《不要!凤!》

    「父亲说我是战士，说我是有朝一日会当上将军的强悍孩子。而且我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和父亲母亲去同一个地方了。」

    「你还有梦想，哈利德与安娣蕾也说过的。我也很希望有朝一日能尝尝你做的料理。」

    诺其微微地笑了。

    「……那都是骗人的。我根本就不会做菜。只是为了讨安娣蕾欢心，才故意那样说的。」

    凤——露出哀伤的微笑说：

    「那么……告诉我你真正的梦想好吗?」

    诺其——抬起头，凝视着黑暗。

    「梦想……所谓的梦想……怎样才算是有梦想呢?」

    「就是你真正想做的事。你现在打从心底想要去做的事就是了。」

    诺其的目光缓缓地回到凤身上。

    「是有……那么一个。」

    两手低垂，完全虚脱似的温和地一笑。

    「我想见父亲和母亲。」

    诺其手中的按钮发出「喀」的一声，紧接着便是好几万倍的轰隆声、闪光以及火焰。

    在身体被惊人的爆炸气流弹飞前，凤只是注视着火焰。

    很久很久以前，烧毁家人、弟弟、妹妹和自己健全四肢身体的火焰——

    那在一瞬间夺走了一切的火焰，如今又在眼前重现。

    百万城邦第十一行政区（Simering）——多瑙河沿岸。

    男人沿着河岸走，看着对岸轰然升起的爆炸烟幕，对着行动电话报告事项：

    「被SOS讯号诱来的特甲儿童之一好像卷入了爆炸，诺其就照我们的意思乖乖自爆了。特意准备弟弟与妹妹的护照发挥了作用，他也深信炸弹是父母所准备的。安娣蕾那边还顺利吧?嗯，碍事的长男死了，可以对哈利德小弟进行挖角了。」

    然后挂断电话，朝着黑色浓烟，淘气地挥挥手。

    「端看神的旨意（Insha`Allah）。」

    Ⅳ

    出个谜题考考你呀☆考考你☆

    封印所有邪恶的心的潘多拉盒子被打开后，最后出现的是「希望」的心。为什么这个「希望」会直到最后才出来呢?

    A☆因为它看不见。

    B☆女因为它会害怕。

    C☆因为它睡着了。

    「好，答案是哪～～一个呢?」

    萤说道。红发妹妹头／薄荷绿眼眸／独特又讨人喜欢、一本正经的表情与口气。

    「是B吧。害怕的关系，肯定是。」

    皇说道。削得短短的金发／葱绿色眼珠／身材修长的高个子，一副聪明伶俐样。

    「小姐（Fr?ulein）觉得呢?」萤问。

    皇看向这边，下巴抬了抬，像是在示意：说吧。

    「呃-……是C吗?因为睡着了，才没有注意到盒子打开了……是这样吗?」

    小姐（Fr?ulein）=凤说道。短发／无瑕的清丽五官／总是观察对方脸色的小媳妇态度。

    「哈哈。跟小姐（Fr?ulein）好像。」

    皇笑了，将凤的头发拨弄得乱七八糟。

    「哪有，最贪睡的人是皇才对。」

    凤抱着头，慌忙逃开。

    「那么，答案是啥?」皇问。

    「那-可-是任务结束后的乐趣真-」萤——装模作样。「想知道答案的话就顺利完成工作，平平安安回来。两位都准备好了吗?」

    「喔哦，等等。萤和小姐（Fr?ulein）都来我这边一下。我帮妳们贴护身符。」

    OK绷——有香味／星座符号。

    「这是以前像吉卜赛人一样四处流浪的婆婆教我的。很有效喔。」

    萤=处女座——苹果香味。

    皇=天秤座——橘子香味。

    凤=狮子座——葡萄香味。

    「准备万全了是吧。」萤绽放微笑——脸颊上贴着OK绷。「走吧，皇、小姐（Fr?ulein）。名为百万城邦（Milliopolis）的国王在召唤我们这些精灵喔。」

    小姐（Fr?ulein）——萤与皇都是这么叫凤的。

    视凤如亲妹妹，把她当成公主般呵护。

    两人无时无刻不在保护凤。

    出击前的谜题——还有OK绷。

    都是她们两人数凤的。

    获得勇气、温柔与喜悦的方法——希望。

    缅怀先人的纪念——现在自己也成了进行这个仪式的人。

    一直为两人所守护的自己——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成了守护他人的一方。

    「凤!」「凤～!」

    乙+雏——上空两百公尺处／闪躲粉碎飞散的混凝土碎片而升空／很快又回到喷出爆炎的废弃房屋。

    通讯车抵达——后座车门打开，冬真与妮娜飞奔而出。

    「凤小姐！」冬真——冲向崩毁的建筑物。

    「慢着!交给乙和雏去搜索!」

    妮娜制止——但是冬真以难得的气势，直接冲进黑烟之中。

    焦热与恶臭立刻迎面袭来，引发冬真激烈的咳嗽时，忽然间听到了人声。

    「小姐（Fr?ulein）也真是的，没有我们帮忙就是不行。」

    冬真惊讶地回头。

    浓烟的对面——借着火光的照明，看见了朦胧的人影。

    本是剧场大厅的空间——设法闪避火舌前进的冬真，又听到了另一个人声。

    「别担心。不过这点程度，特甲儿童是死不了的。」

    男人般的口吻——声音却是女孩子。

    「电池撑得住吗，萤?」之前的人声。

    「为了预防爆炸气流用掉了太多电浆，暂时不能再使用。我将电力回复给妳。立刻形成透化防壁，皇。」

    于是，短短一瞬间，在爆炎的对面，冬真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蓬乱的金色长发／葱绿色眼珠／大件的军用夹克／灰裤配上长靴。

    看起来像是少女——但是，只有一个人。

    其手——粗壮的灰色机械手臂。

    「知道啰，萤。」

    少女看着自己的掌心说道——不如说是她是在与「那只机械左手」对话。

    突然，女孩的身影有如幻影般咻地消失了。

    因为熊熊燃烧的火焰声千扰，她们谈话的内容，冬真几乎都没有听到。

    在阴暗、火焰与黑烟肆虐的空间中，根本无法断定究竟有没有人在那里。

    毕竟一看到倒卧在现场的凤，冬真的脑海便将刚才可能看过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凤小姐!!」

    跑过去想用手触摸时——头上有彩光飞来。

    乙+雏——猛然拍动彩翼吹开浓烟，降落在凤两侧。两人都不发一语，将失去意识的凤迅速抱起，再度展翅飞翔。

    「冬真！」

    妮娜赶来，抓着冬真的肩膀。

    「那两人会将凤护送到总部。我们回车上吧。」

    「是……」

    冬真点头——目光追逐着飞离的彩光。

    人在地面的自己，别说是救她了，连声音都传达不到。

    地面，只能仰望着天空的可悲——成了他胸臆的遗憾。

    百万城邦第十七行政区（Hernals）——饭店其中一房。

    哈利德昏昏沉沉坐在沙发上，等着哥哥与妹妹归来。

    约莫在一小时前，安娣蕾跟着一群男医师到别的地方去了。说是要进行不用施打任何药就会痊愈的治疗法。

    安娣蕾开心不已——她说以后就不会因为自己的病给哥哥们添麻烦了。

    敲门声忽然响起——鹰勾鼻男人神情微妙地进入房里。

    坐在哈利德隔壁，拿出一包用防水袋包着的东西说：

    「诺其死了。他遭到MSS围捕，活活被杀死。」

    「咦……」哈利德——顿时呆掉了／愣愣望着手上的东西=护照-**。

    他的手颤抖不止，握紧了防水袋。

    「诺其真的好勇敢。为了将那个交给你们，决定和MSS的特甲儿童同归于尽。」

    「这样啊……」哈利德——失魂落魄的神情／连眼泪都挤不出来的空洞眼神。

    「你想替诺其复仇吧?只要你继承双亲的遗志今后帮我工作，肯定可以为诺其复仇的。」

    哈利德的眼睛倏地有了焦距。

    双眼溢满泪水，沿着脸颊流下。

    「我要和安娣蕾回家去……回塞浦路斯。」

    「然后让你哥哥的灵魂不得安息?」

    哈利德双手抚着自己的胸口说：

    「哥哥就在『这里』……哥哥说过的。哥哥也交代过，绝对不要杀任何人。我们若能回到故乡……哥哥一定也会很开心。」

    男人佩服万分地点点头。

    「嗯，毕竟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好吧。安娣蕾的『治疗』正好也快结束了，我们一起去接她吧。还有，那把枪你带着。要是有什么万一，或许用得上。」

    V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厦。

    六楼／医疗楼层——其中一间病房。

    凤躺在病床上入睡。旁边是乙与雏一言不发地坐着。

    走廊——洞开的房门外，巴洛神父静静凝视着三人的模样。

    「神父!」走廊上的冬真——快步走来。

    「凤睡了。」

    巴洛神父——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冬真安静。

    「她是因为冲击过大才昏过去。不用担心。」

    冬真看到房内的情景，突然停下脚步。

    因为乙与雏小小的背影散发出谁也不准进来的气息。

    不得不退下——黯然垂下眼帘。

    明明凤就近在眼前——此刻的冬真却有种那三人都远在天边的感觉。

    「妮娜在忙什么?」

    「……忙着找哈利德与安娣蕾。」

    「冬真，你要不要紧啊?我看你好像很累了，稍微去睡一下吧。」

    「我睡不着……」

    摇摇头——抬头望着巴洛神父请求：

    「我看到了。诺其按下开关的那一幕……他想连同凤小姐一起炸死……」

    巴洛神父=重重地叹息。

    「是吗……」

    「明明很悲伤……我却一滴泪也掉不出来。我越来越不知道伤悲为何物了。诺其它临终前……笑了。他当时的表情……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为什么那么小的孩子会那么……而凤小姐她们也是这样……」

    看着病房的巴洛神父=沉重地说：

    「她们从事的工作需要大量得出奇的精神力，即便是大人也会留下精神创伤。不光是她们，根据联合国的统计，全世界的少男少女人数高达一百四十万人左右。估计其中一成未成年劳动人口是被派到战场上。那已经不叫常识……而是现实。」

    「某某人像这样死掉……在我的认知里，那是在很遥远的国度才会发生的事。」

    「恐怖战争发动以来，未成年的士兵是有增无减。那种现象也已扩及到先进国家，可说是随着恐怖战争带来的经济效益。」

    「经济效益……?」

    「就是发军事财。太平时期不被视作劳动力的年轻人力，战时就成了抢手货，可以接受聘雇成为战力。这对于找不到其它工作的基层士兵而言是很重要的。」

    巴洛神父的目光又转向病房——直盯着凤三人瞧。

    「肢体残障者藉由机械化成为有用的劳动者时，需求量增加最多的是战争从业人员；这是早就预期到的事。战争与肉体的机械化，两者原本就是密不可分。肉体有所损伤的她们，如今能靠高价的机械身体过活，也是拜战争之赐。」

    「战争……欧洲各国不是都不主战吗?」

    巴洛神父看着冬真，点点头。宛如冬真所说的才是正确答案，自己所说的则是错误答案。

    「二十世纪初以来，全世界便渐渐处于台面上风平浪静，台面下却暗潮汹涌的局势。总有一天会演变成一触即发、谁也阻止不了的状况。在过去二千年的社会里头，恐怖行动只是单纯的恐怖行动。但是当恐怖行动演变成世界性的战争时，自然就没有不参与战事的国家了。」

    冬真=无言——神父讲述的内容规模太浩大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吸收。活像是处于肉眼看不见的巨大机械中，世人均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偷偷变成零件……诸如此类来历不明的嫌恶感袭上心头。

    「这是残留在人类史上的污点。百年后的世人，八成会耻笑生在这个时代的我们，是一群不会明辨是非的愚者吧。大家都恨不得能早日结束如此荒谬的因果关系，却没人知道如何让它提早结束——」

    病房内忽然传来说话声。

    「凤……」「凤～!」

    乙+雏——在站着的两人中间，看见了上半身坐起的凤。

    呆滞望着虚空的凤——恍若没察觉到身旁乙与雏的存在。

    「不太对劲……」

    巴洛神父一进入房内，闪光旋即发生。

    凤开启了传送——手脚随着祖母绿光芒分解成粒子状／瞬间置换。

    钢铁四肢／举起长又大的武器、展翅，朝坚固的窗户撤射。撤射——闪光。

    无预警地被轰成碎片的窗户中窜出一道紫光，飞上空中。

    「凤!」「凤～!」

    乙+雏——跟着开启传送／青光与黄光。

    「慢着!妳们不能去!」

    巴洛神父制止——但是两人头也不回地自破坏的窗户飞出去。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冬真吓得说不出话。

    「糟了……」

    巴洛神父——拿起病房的对讲机，紧急传呼：

    「是我，巴洛。火速联络妮娜，叫她封锁三人的兵器。凤很可能发生了『那个』，得立刻制止才行。」

    飞翔——连上分析班的情报服务器。

    「敌方工厂」的预测地点在脑中影像化，凤朝向可能性最高的地点飞去。

    睁大的深紫色眼眸里充满了虚无——映入眼帘的城市各处净是幻影=火焰-火焰-火焰。

    既然这座城市重复展现的都只有那个，干脆就让它成为自己的囊中物。

    以焰制焰——将燃起火焰的人统统毁灭。

    《快停下来!凤!妳想单枪匹马突击吗?》

    妮娜叫喊——但是凤听不进去。

    武器一度遭到紧急讯号锁住，但她立刻启动战斗时的最大权限／使用十数种手段回避封锁／活生生的子弹，拥有人类外型的大枪，飞越夜空。

    一道超高速青光忽然飞到凤身旁／回旋——挡住眼前的去路。

    「凤——!!」乙高喊。

    凤停下／滞空——雏很快来到身后。

    喀嚓一声，凤的机关枪重重上膛。

    乙直视机枪枪口，然后瞥了背后一眼。

    凤想要冲入的是疑似「敌方工厂」的建筑物——

    「妳想要破坏那里是不是?」乙问。

    凤一语不发——眼神空洞。

    雏眼珠向上直直望着两人。

    乙继续说：「凤想做的话就做吧，老娘不会拦妳。不过，不可以单独行动。这是妳自己说的。绝对不可以单独行动，我们三人随时随地都是一齐行动。」

    凤的眼睛忽然燃起了光。

    （绝～对不可以单独行动。》

    脑中闪现的话语——怀念的两张脸孔。

    （任何时候都要全员行动。绝对不能有人独自背负、或是全交由谁承担的情形。听清楚了吗?皇、小姐（Fr?ulein）。）

    失去的那些人的叮咛，至今言犹在耳。

    「萤……皇……」

    凤悲切的低语——目光急速有了焦距。

    「乙小姐?」

    像是突然吓了一跳似的说道。

    「凤～」背后传来雏的呼唤。

    「雏小姐……诺其呢?我……」

    「诺其^死了。」乙吞吞吐吐。

    凤倒抽一口气，当场僵住。

    在城市的彼方，蒙蒙亮的早晨悄然来访。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bling）——空无一人的河岸。

    哈利德与男人一起从迎宾车下来，升起的朝阳照在他脸上。

    「安娣蕾?」

    握住装在防水袋里的物件，朝停在河边的大型卡车走去。

    驾驶座没有人——载货平台的门开着，哈利德看了看里面。

    雪白的病床／点滴架／流理台／医疗器具——卡车后座整个是间干净的手术室。

    里面空无一人，哈利德回头看着随后来到的男人。

    「安娣蕾在哪里?」

    「我看看。麻醉药应该还没有退，不会走太远才是。」

    男人站在混凝土河岸，环顾四周。

    「哎呀，不就在那里吗。」

    隔了一小段距离外的地方，安娣蕾靠在有点脏的废屋墙上，凝望着被朝阳照射得闪闪发光的河面。手脚宛如人偶似的瘫在一旁，头上覆着白色披巾。

    「安娣蕾!」

    妹妹回头，眼神空洞，看着跑来的哥哥。

    披巾正好滑落，露出某种异样的、不该有的凹陷。

    哈利德像是触碰到可怕的东西似的，睁大了眼睛。

    以颤抖的双手抓住披巾的一端，悄然拉掉。

    妹妹的头整个露出。

    头发被剃掉的头——额头-耳后-后脑勺整个消失=伤口覆有人工皮肤。

    「二……哥……」

    失去大脑的妹妹，以悲凉的嘶哑嗓音呼唤着他。

    哈利德面孔扭曲，嘴巴张得大大的，彷佛就要开旦只号似的震颤不已。

    背后的男人开口说：「安娣蕾已从病痛中获得解放了，她将和火与钢铁同在。那是你们的双亲为你们做的妥善安排，也可说是近乎神的姿态。」

    哈利德屈膝跪在妹妹身旁。忽然嘴唇一抿，眼中藏有毅然的光芒。在避免被男人瞧见的情况下，自口袋中取出某样东西。

    用自己的身体掩护，快速操作「那样东西」，再悄悄放在妹妹的手里。

    妹妹马上就理解哥哥的想法，轻轻眨了眨眼睛。

    那成了他们兄妹间最后的对话。

    哈利德打开防水袋，掏出**。

    「啊——！！」

    用尽全身的力量嘶吼，转身回望笑咪咪的男人，举起枪、拙下了扳机。

    发出短短一声「喀」。

    男人以温柔的语调说：「里面没有子弹。那只是为了测试你才放进袋里的。真是遗憾吶，哈利德。我本想吸收优秀的你当我的好帮手的。」

    「呜哇——！！啊啊——！！」

    发出吐血般的吶喊，哈利德跑了起来。挥舞手上的枪，朝男子揍过去——但是，轻轻就被闪过，脸还被狠狠踹了一脚。

    男人收起笑容，拳头猛捶哈利德的肩膀使他站不起来；再猛烈地数度践踏哈利德的身体。

    「小孩子违逆大人就是不乖。」

    正经八百的语气，执拗地践踏、狠狠地朝哈利德饱受摧残的腹部踢击，在喘息的空档，又突然回复成温柔的面容。

    「被人这么对待很难受吧?你也后悔了吧?成为真实的一部分，你就能得到力量，得以支配一切。来吧，跟我一道来吧。我大可破坏你的人格进行洗脑的，只是怕那么一来难得的优秀天分会遭到扭曲。」

    哈利德狂咳不止，吐出了鲜血，横躺在地上仰望着男人。

    「什么叫真实……你只是个脑筋不正常的男人。就算你向神臣服说想做祂的奴隶，弛也不屑收你，绝对会将你轰出去!」

    「无所谓。神乃是我的奴隶。」

    男人自怀中掏出枪，像在撢灰尘似的，干脆地射击哈利德的头部。

    痉挛了一下——哈利德就一动也不动了。男人抓着他的手臂拖行到始终哀伤地看着这一切的安娣蕾身边，让他们兄妹并排坐着。

    「这里，就是与你们约定好的去处。你们、你们的双亲还有族人都帮过我的忙。我就代你们的神向你们说声——DankeSch?n（谢谢）。」

    朝安娣蕾动弹不得的额头发出「啾」的亲吻声，旋即转身离开。

    「二……哥……」

    妹妹握住哥哥动也不动的手。

    ………」十然后用藏在怀里的另一只手持续拨打哥哥交给她的PDA。

    「拦截到讯号了。是交给三兄妹的PDA发出的。立刻赶往现场。战术班，调几名人员过来支援。」妮娜下指示——通讯车以猛烈的速度往市郊疾驶而去。

    凤的声音响起：《我们马上过去。》

    「我们比较近。妳们留在原地待命。一查明敌人兵器的所在地就出击。」

    妮娜制止／命令——堵住凤的异议与行动。

    不久战术班的军用机体「独角仙（K?fer）」四架会合——抵达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河岸／妮娜拿着枪到车外。

    「找到了。是哈利德与安娣蕾。」

    妮娜跑过去——大惊失色，杵在当场。

    像垃圾般弃置的哈利德尸体隔壁，无脑的安娣蕾悲哀地抬眼往上瞧。

    「怎么这样……太残忍了。」

    安娣蕾悄悄将某样东西，递给跪下来的妮娜。

    「PDA……」

    接过的瞬间，液晶面板便展开——播放出枪杀哈利德的男人身影。

    「这个男人就是……理察-特拉克尔?」

    安娣蕾微微点了点头。

    「妳用哈利德作饵……拍下了他的身影……？」

    又微微点头。然后指着自己的额头，看了看妮娜的**。

    「妳要我杀了妳……」妮娜呻吟。

    此时，自「独角仙（K?fer）」下来的日向走到妮娜身旁站住，凝视着少女。

    见到日向握着**，妮娜整个人呆住。

    安娣蕾断断续续吐出沙哑的声音。

    「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Bismillaahirrahmaanirraheem）

    一切赞颂，全归真主，全世界的主，（Alhamdulillahirabbil-‘aalameen）

    至仁至慈的主，（Ar-rahmaa-nir-raheem）

    报应日的主。（Malikiyau-middeen）

    我们只崇拜祢，（Iyyakana’buduwa）

    只求祢佑助，（iyyakanasta-/een）

    求祢引导我们上正路。（Ihdinas-swiraa-tal-mustaqeem）」

    安娣蕾闭上眼睛。

    「妳是神的孩子。」

    日向说完，便扣下扳机。

    枪声——将安娣蕾送到了哥哥们所在的地方。

    Ⅵ

    百万城邦第二十七行政区（Wiesnerwald）——阴暗的森林一隅。

    随着深不见底的悲伤，「那个」觉醒了。

    银色羽翼／垂直起飞型的战斗机体／内部埋设胶囊=髓液=脑。

    其意识已经化为巨大战力的零件，任何意志也可悲地消失，非本身期望的使命吞噬了整颗心。剩下的只是名为悲哀——的思绪。

    那样的思绪也即将感染全世界。它就这样喷着火从森林起飞。

    制造更多的悲哀，彷佛就能让自己的悲哀缩小。

    机械眼看到的街景，小到不能再小。

    第二十七行政区（Wiesnerwald）入口——疾驰中的战术班「独角仙（K?fer）」×8台。

    小小的汽车工厂——背后的森林，喷射引擎发出轰隆隆的咆哮。

    最前方——御影发讯：

    「确认敌方兵器正是巴洛先生预测的战斗机。由于有强力的人为电波千扰，很快会失去通讯。孩子们都救出来了吗?」

    日向的声音：《一名已经死亡。另一名脑被夺走的孩子祈祷完后，由我射杀。》

    「这样啊……难为你了，日向。」

    「独角仙（K?fer）」跳进了工厂内部——同时，建筑物的角落发出闪光=火箭弹飞来。

    「独角仙（K?fer）」散开=火焰爆开来。

    御影=大无畏的笑容。「总算发现敌人了。」

    日向的声音：《我这就前往支持。》

    「你留在妮娜身边。那孩子的祈祷，我们会转达给这里的人。」

    《精灵（Sprite）们听令，截击开始！！》妮娜下令。

    凤——连同乙+雏一面飞翔，一面进行通讯：

    《孩子们呢?他们是否平安?》

    《哈利德死了。》妮娜=颤抖的声音。《敌人的机体……使用的是安娣蕾的脑。》

    凤——哑口。

    强迫一度停滞的自己再度前进——随后哀痛逾恒。

    《凤……请妳解救那孩子。》

    胸口的悲痛差点让她喘不过气——凤将那股伤痛化为言语，大声高喊：

    「开始工作了!乙小姐、雏小姐!锁定目标航线追踪!进入电子干扰下的三点截击态势!确认目标的同时就进入可攻击范围!都听清楚了吗?」

    河岸一角——什么也没有的场所，有道身影如幻影般咻地出现。

    有着一头蓬乱金发的少女——大件的军用夹克。

    她一直凝视着在天上飞舞的银色机影，以及尾随在后的三道彩光。

    「凤那家伙……又哭了。」

    「妳看得到吗，皇?」

    少女的机械「左手」轻轻来到少女的脸旁，发出声音。

    「我感觉到的。一想到凤是连我们的份一起哭泣，就安心不少。」

    「因为人格改变程序的关系使我们忘了怎么哭。所幸我们的脱队阻止了程序应用在凤身上，连带使其它的特甲儿童也跟着受惠……」

    少女耸耸肩。

    「真可惜，差一点就逮到那男人了。我敢肯定，他直到刚才还在这里。」

    「那家伙确实仍在这座城市里。收拾他的机会还多得是。」

    听到「左手」的话语，少女坏坏地笑了。

    「萤，我们合力让那个男人……让理察-特拉克尔下地狱去。让那个男人亲自体验我们之前见到的，美得像是天国般的十八层地狱。」

    然后——少女的身影又咻地消失不见。

    强力的电子干扰——但是三道彩光绝对不会失联。

    伪造通讯-侦敌-测定——但是三人不会被迷惑。

    银色羽翼发射的枪弹／炸弹——全都消失在火焰中。

    乙的一击——银翼出现裂痕。

    雏的爆击——装甲碎裂-失速。

    再来是凤的截击——扫射（哒哒哒！）-扫射（哒哒哒！）-扫射（哒哒哒！）。

    彷佛听见年幼的少女在哀号。

    但是枪击并没有停止。

    最后驾驶座崩坏——内部的机械结构。胶囊外露。

    「对不起……」

    凤低语——怀着悲痛的心情。

    命中——连同自己内心重要的、某种脆弱易碎的情愫也一并瓦解。

    MSS大厦地下一楼——分析室的影像。

    战斗机坠落森林——产生激烈的爆炸火炎。

    「击落了……」巴洛神父——沉重的声音。

    接着是地上战术班的报告——镇压工厂。逮捕多人。

    妮娜进一步报告——到处都找不到理察-特拉克尔的身影。

    电话忽然响了——巴洛神父接起。

    「是的。妮娜……凤的『那个』好像恢复正常了。是啊……我们一起为那三兄妹祈祷吧。」

    巴洛神父放下听筒，冬真便询问：

    「神父先生……请问『那个』是什么?」

    巴洛神父=沉重的声音：「……怪物。」

    「咦?」

    「特甲儿童受到人格改变程序影响的后遗症。本来设计程序的出发点是用于消除恐惧，结果发生了问题，现在已经不再使用了。」

    「问题……？是发生了意外还是什么……？」

    「队友自相残杀。」

    冬真——哑然无言。

    想到凤在病房时空洞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冷颤。

    「就发生在凤、皇，还有萤……三人身上，凤脸上的伤就是当时留下的。发生那件事之后，皇与萤下落不明……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可、可是，凤小姐对那件事只字未提——」

    「我们将凤的那段记忆给消除了。」

    神父彷佛在告解犯下的重罪——冬直爸旭次真的失去了言语。

    「我一度从兵器开发抽手……神又带领我回到这里来。简直像是在说，除了这里以外，再没有更好的地方让我赎罪了……」

    巴洛神父哀伤地看着屏幕。

    冬真的目光也停驻其上。

    在空中飞舞的彩光——再怎么大声呼唤也无法传达，也无法去到凤的所在之处。

    真的相当可悲。一个这么多悲伤的地方，为什么自己还想待在这里?

    冬真只是望着紫色彩光逐渐远离。

    他想永远看着那道紫光。

    看着承载着悲伤重量飞翔的她——所发出的彩光。

    百万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多瑙塔。

    两百五十余公尺的高塔顶点=毫不费力地降落在一点点面积上的紫-青-黄三色彩光。

    凤虚脱似的坐在尖塔上，头低低的——

    才这么想，又见她拾起头，朗声说：

    「二位都表现得很好☆本小姐就告诉妳们谜题的答案作为奖励吧真-」

    坐在两旁的乙+雏——不发一语。

    「正确解答就是A——!是A喔☆」

    乙+雏——毫无反应。

    「潘多拉盒子中的『希望』之所以最后才现身，乃是因为它的眼睛看不见真-至于它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是因为……因为……」

    开朗地继续说明的凤——没多久话就哽在喉头，沉默降临。

    乙与雏谁也没有说话。

    因为两人早就知道了。

    「希望」若不是盲目，早就受到世界的邪恶与灾祸迷惑、支配而发疯了。一个人就算懂得了世上所有的邪恶，闭上眼睛时还是能察觉心底最后残存的良知。

    「……呜、呜呜」

    啜泣的声音自乙与雏的身旁传出。

    经常以长女自居、守护两人的凤，正压低声音哭泣着。

    乙与雏也知道凤在哭。可是，她们谁也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静静地肩并着肩。

    透过肩膀，感受那股悲伤的轻颤。

    晴空／覆盖大地的大都市——

    穿梭其间的彩光／紧紧依偎——紫-青-黄三色彩翼。

    这是一群命中注定且自愿接下艰难任务的人的记忆——精灵们的故事（SpruteSpiegel）。

焱之精灵Ⅰ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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焱之精灵Ⅱ

焱之精灵Ⅱ 一卷全

    有史以来，人类一直向往飞上青空。

    「在下想买很～多很多洋装。」一一雏

    「老娘绝对要成名。」一一乙

    「本小姐这就出发。」一一凤

    为了守护城市，三位少女展开彩翼，翱翔于苍穹——

    近未来的维也纳一一百万城邦中的超级巨塔，是牺牲人命成就的新地标。

    一日，从天而降的火球掠过巨塔旁，坠落在森林里。坠落的小星星一一俄罗斯原子炉卫星正是灾厄的起始。七个恐怖集团开始行动，最后整合成攻击性恐怖组织；而MSS一一三位少女也将面临最大的试炼。

    这是一部在天地夹缝之间挣扎求生，素有精灵之称的特甲少女物语。

    第一号角「火矛与冰雹掷向地」

    第二号角「如熊熊燃烧的大山」

    第三号角「那颗星星名为苦艾」

    第四号角「一只大鹰飞上天空」

    第五号角「开启无底深渊之钥」

    第六号角「火、烟雾与硫黄灾」

    第七号角「看，兽印是666」

    第一号角「火矛与冰雹掷向地」

    出个谜题考考你呀☆考考你☆

    地上最强的猎人欧力安（Orion）唯一打不赢的敌手便是蝎子。

    这也就是猎户座和天蝎座不会同时出现在夜空的缘由。

    那么究竟为什么，他就是打不过蝎子呢?

    A☆因为蝎子太巨大。

    B☆因为蝎子有剧毒。

    C☆因为蝎子长得太丑。

    Ⅰ

    「好了——☆答案是哪一个呢——☆乙小姐、雏小姐、冬真先生?」

    少女快活的声音——响在午后的百万城邦第二十三区（Liesing）。

    宽阔大马路上的崭新教堂——圣奥古斯丁教派参事会……一楼会客室。

    安适坐在沙发上的三位少女／正在煮咖啡的少年。

    置若罔闻一号：「啊～～想想真讨厌，又没人称赞我们，老娘也想上上电视。」

    少女的嘟哝——乙．艾丽斯特尔．修耐达。

    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睛（SkyBlue）／呈锐角的双马尾／滑嫩颈项上系着颈圈／活泼轻快的露肩连身小队制服／蓝色迷你裙＆膝上袜＆漆皮靴。

    惹人怜爱的嘴唇叼着棒棒糖，洁白的贝齿不留情地卡滋卡滋啃咬着，跷起苗条的双腿坐在沙发上——姿态犹如叛逆精神满满的青春期暹罗猫。

    手上的携带型终端机（PDA），屏幕是无线数字频道节目的下载影像——电视新闻影像……某个宣传活动／精心打扮的展场女郎们面对镜头灿烂一笑。

    置若罔闻二号：「…………」

    完全自我封闭的少女——雏．英格丽．艾德诺。

    闪着淡淡光芒的琥珀色眼珠（amberlight）／直顺的金色短发／纤细的胴体穿着饰有可爱荷叶边的小队制服／芥末黄短裙＆丝袜＆漆皮靴。

    戴着头罩式耳机／腰间系着旧型iPod……最爱的小泽征尔指挥的随机播放×大音量——张开以音乐为名的防护网，闭缩在自我壳中的金色羔羊。

    瞥了旁边乙的PDA一眼——逸出小小的嘟哝：「……真好。」

    「呃……」捧着托盘，送来刚煮好咖啡的少年——冬真．约翰．门德尔。

    水汪汪的碧眼／柔软的金发／健康的白皙脸颊／用熨斗烫得平整的黑色学生服＆白领＆擦得很干净的皮鞋。

    托盘上盛有均等注入的咖啡、冒着热气的白色杯子×四——做任何事都相当认真，神态宛如刚学会站立的小鹿。

    只有一人认真思索，另外两人置若罔闻，话题根本接不下去。

    对少女即将爆发的过度反应早有预感，紧张地屏住气息。

    『妳．们．两．位。』

    少女=半瞇着眼／从「原本的嗓音」切换成无线电（whisper）——手插腰。

    有如变魔法般，从腰包掏出九厘米**——「喀」一=击锤音／警告。

    『敢情妳们宁可吐血，也不愿意乖乖回答就是了?』

    冬真——自然听不到无线电发出的警告……全身僵直／伫在当场。

    宛如数字机器瞬间开机似的乙+雏——纷纷坐正举手回答。

    「答案是B，小队长。」「在下认为是C——凤老师～」

    「非常好。」

    甜甜一笑——凤．尤丽狄丝．奥斯特。

    气质出众的深紫色眼眸（deeppurple）／柔柔亮亮的长发×大波浪／英气焕发又楚楚可怜的侧脸／左眼有道从眉上划过脸颊、深刻的海盗伤疤。

    英气十足挺直腰杆的高姚身材／喇叭袖连身小队制服／紫色细条纹领带＆紫裙／高雅的紧身袜＆黑鞋——充满长者威严的十五岁。

    确实地将击锤与保险扳回，动作娴熟地把枪迅速收进腰包——神态宛如气质高雅容姿端丽，但一发怒就会异常恐怖的天鹅公主（Odette）。

    温柔的笑容瞬间收起——申诫模式。

    「两位小姐，不可以放空喔。妳们忘了我们正在护卫海嘉长官与妮娜副官吗?执勤时放空，一旦发生紧急状况可就无法迅速因应啰。」

    「是——」「是——」乙+雏——面向仰角四十五度的随意应答。

    冬真——仍是捧着托盘，错失了回应的良机而不敢乱动。

    「冬真先生的答案是?」凤微笑以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催促着。

    「呃，A吧……?因为巨大。」

    带点胆怯的回答——终于得以将托盘放到桌上。

    「不知道，答案会是哪个呢☆」

    喜孜孜的笑脸——灿烂得让正对面的冬真不禁看傻了。

    「答案稍后跟你说。乙小姐与雏小姐则要等到工作结束后再公布☆」

    「噢——」「好——」乙+雏——采取同样的仰角，兴趣缺缺的响应。

    冬真趁机分好杯子，一面目测该坐在哪里——乙+雏并排坐在三入座沙发上／凤坐在正对面的同一款沙发／最里面摆了一座单人沙发=神父专用。

    忽然与凤四目相对。她以极其自然的动作朝旁边移动了五厘米左右，邀冬真坐下。自己本该是负责接待的主人，却非常客气地在凤隔壁落座——乙完全没察觉他微妙的少年心／雏莫名地以楚楚可怜的眼神直盯着冬真不放。

    「那个……请喝咖啡。」

    总算吐出了像是主人的话语——三位客人迅速对应。

    「谢谢您，冬真先生。」「谢啦（Danke）。」「在下不客气了～」

    桌上事先准备的调味料——全体拿起瓶子。

    再自然不过地拔开瓶盖——咕嘟咕嘟整瓶倒入……如燃烧红莲般漾开的Tabasco辣酱／如瀑布般流泄而下的砂糖／如大雨倾注而下的柠檬汁。

    「呜……」

    冬真脸色发青——三人的杯中物瞬间全成了加料的异物。

    「两位小姐，不是我说妳们，妳们也加太多了。」

    「凤没资格念老娘嗅?」

    「在下就是想吃酸的。酸～得不得了的那种。」

    像是在变魔术般地搅拌——短短几秒，确实曾是咖啡的液体就被染成通红／化为冰沙／散发浓浓的、像是连胃壁都会溶掉的酸味。

    端起咖啡杯的三人——目光牢牢被钉住的冬真=犹如看到了恐怖事物。

    高雅地品尝了一小口／豪迈地大口大口灌入喉咙／瑟缩着肩膀小口小口咽下。

    「真是美味。身体都暖和起来了☆」「冬真，你煮的咖啡真赞!」「好喝极了～」

    「是……是吗?那就好……」丝毫感受不到被称赞的喜悦，想到用心煮好的咖啡瞬间就泡汤的惨状，冬真咳了两声=「假装」噎到。

    脑中复苏的知识=空中机动型特甲儿童由于大脑负荷过重而导致味觉异常——虽然耳闻过，但亲眼见识到的冲击仍令人头晕目眩。

    「凤，拜托啦，妳去求长宫，让咱们也上电视亮亮相嘛。」

    把玩PDA的乙——难得的恳求口吻。

    「在下也想穿各式各样的洋装～」

    附和的雏——自称是「男生」，却对女生的漂亮服装有着无穷的渴望。

    「不．可．以。大众媒体宣传战略不属我们的管辖范畴，况且上电视亮相不见得是好事。必须忍受人们好奇的目光与无情的攻讦。」

    「那种事老娘才不在意!」「反正在下又听不见。」

    「上电视……?」

    冬真——一直以为MSS特甲儿童的存在是最高机密，有点讶异。

    「冬真，你不知道吗?」

    乙——展开PDA的液晶面板……将放大数倍的画面转向冬真。

    回放方才下载的档案——电视节目=维安机构的和平宣传活动。

    宣传应让宪兵因应凶恶犯罪的重武装正当化的节目——才这么一想，便看见与自己纪相仿的女孩们穿着华丽且低俗的服装登场。

    极度挑逗、令男人神魂颠倒的服装／身材／姿势。

    冬真惊颤——凤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

    接着屏幕上又出现新的下载档——看似现场直播的活动影像。

    身穿令人脸红心跳的红色比基尼少女，抱着一把大得不象话的来复枪，在舞台上摆出巴黎时装秀名模般的姿势。

    赤裸的小腹上贴着假刺青=标语。

    「虽说枪法因人而异，但使用枪枝就可能置人于死地。」

    除了置人于死地之外还有别的可能吗?少年不自觉愣住，目光也直直停在几近当众裸裎的少女身上。

    「快关掉!」

    凤毅然的声音——少年惊颤／低下头／脸颊不自觉泛红。

    「为什么?」乙心不甘情不愿地关掉PDA的画面，将面板复原——看着冬真。「没错嗅?她们跟我们不一样，超亮眼滴。」

    雏——难得帮腔：「『那一边』的特甲儿童都可以穿好～多好多漂亮的洋装。」

    冬真瞪大了眼睛。「……特甲儿童?」

    「她们隶属于……是『跟我们不同』的特甲儿童。」

    总算找到了交集——乙和雏如此执着的理由。

    彼此都是接受了机械化的战场之子——也就是对于「同类」的对抗意识。

    「这国家（Austria）已训练出三十余名杰出的特甲儿童……没被派遣到纷争地带的儿童，多被派来维护这座城市（Milliopolis）的治安。」

    淡淡的口吻——为了彻底抹去刚才的影像记忆。

    乙+雏仍不肯死心。

    「为啥只有那些家伙能上电视?」「而且只有她们能拥有那么多洋装?」

    「说……说得也是。」

    「没有为什么。那几位也不见得就喜欢做那样的打扮。」

    「能亮相就好啦!凤穿成那样一定很好看。」「凤也穿嘛～」

    乙+雏——不约而同望着冬真／希望冬真能站在她们那一边。

    「凤穿起来会很好看哏?」「对吧?」

    「呜……」转眼换成他被追问——重新审视三人=容貌／形象。

    乙——躯体健康／举止活泼／偶尔会露出婀娜多姿的一面。

    雏——手脚细瘦／颈项纤细／有着玻璃娃娃般粉雕玉琢的精致。

    凤——丰润美丽，比起刚才看到的红色泳装少女也毫不逊色。

    尽量哪边都不得罪：「也不会不好看。」

    凤大喝：「一点也不好看!!」

    真可说是误踩地雷——几近火山爆发的怒气爆发。

    吓得身子往后仰的冬真+乙+雏——下意识高举双手，摆出投降姿势。

    下个瞬间，凤的气势顿时全失。「反正那种打扮就是不得体，只会自取其辱。」

    冬真第一次听到凤的口气有些像在「闹别扭」——看到她平常英勇又果敢的态度，实在很难想象她也会有这一面。转念一想，也许是「脸上有伤」的自卑感使然／胸口不禁隐隐作痛。

    乙+雏——干脆转移目标。

    「冬真也想上电视呗?」「你不想要很多洋装吗?」

    拐个弯，继续这个话题——对两人的锲而不舍感到佩服／也深怕凤的怒气再度爆发。

    「不、不知道耶……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有那么多衣服对我来说也是种困扰。」

    「不说老娘还没想到，冬真每次都穿那一百零一件。」「为什么～?」

    「呃……」

    「该不会是——你没别的衣服穿呗?」「好可怜～」乙+雏——毫不保留投以同情的目光。

    「我……我有。只是我得遵照克洛斯特新堡修道院的规则……」

    「冬真想成为教会人士来着?」「你不结婚吗?」

    话题又转了个弯——就连凤也听得津津有味。

    「对了，冬真先生说过，将来想要成为像巴洛神父那样的人。」

    「我是进了神学院就读，但尚未决定要走上神职之路……」

    凤=笑盈盈。「或许将来有一天，我们得改称你一声冬真神父喔。」

    乙=感佩不已。「天主教的神父得打一辈子光棍，是呗?」

    雏=身子突然前倾。「冬真，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生啊?」

    「结不结婚这还很遥远……我也没交过女朋友……」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隔壁的凤。

    「哎呀，冬真先生一定可以遇到很棒的女性。」爽快应答——宛如自己是局外人。

    「是、是吗……」尽管报以微笑，内心还是稍稍受到了打击。

    Ⅱ

    「现阶段恕我无法提供协助。」

    声音沉稳的半百男子——托马斯．路德维希．巴洛神父。

    温柔的灰眸／头发花白／深刻的皱纹／瘦长的身躯穿着祭司服——神态宛如伫立于严冬中的老橡树=毫不动摇／纹风不动／顽强不屈。

    「教会中有人对担当圣职还参与维护治安工作一事颇有微词。只要不离开教会一步，我很乐意协助你们；但也仅止于此了。」

    「那样一来会在情报管理上出问题，这点神父应该很清楚。」

    口齿清晰的女子——MSS副官妮娜．潮音．雪妮碧黛。

    黑钻石般的眼眸／乌黑短发／冰肌玉肤／刚硬的美貌——土耳其裔。

    柔软的窈窕身材配上纯白套装——宛如冰雕般的剔透感／存在感。

    「前几次承蒙神父协助时，想必教会也有所批判，为何至今才提出来?」

    柔性劝说的声调：「妮娜，妳要理由的话我可以举好几个。毕竟我年纪也一大把了，体力与心力都逐渐衰退，思考力也大不如前，何况比我更能派上用场的人才多得是。」

    「像这样的人才，说真的也只有巴洛神父一位了……」

    插话的女人——MSS长官海嘉．不知火．科侬博格。

    有神的大眼=蓝色的虹膜／挽起的金发／娇滴滴的小脸／身穿公安局制服，散发着柔媚气息——身材娇小，却予人玫瑰般的存在感。

    「对于许多冀求神父的实绩、技术与名誉的技术宫说来，这是很残酷的一句话。」

    「若真是如此，也是因为过去愚昧的斗争导致真正优秀的人才流失。不管受到再高的评价，对我都是徒然。」

    艳丽的笑容漾开。「换言之，就算受到莫大的批判，神父也不会动摇?」

    叹息。「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协助你们。我也想守护那些孩子，为她们的未来尽一分心力，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赎罪方法了。但是……现在真的没办法。」

    海嘉：「……意思是，在神父昔日的得意门生门德尔博士的独生子『冬真先生』两年后正式进入科学学会之前，您都没有办法协助我们了?」

    巴洛……沉重的叹息／沉重的眼神——心思被看穿的沉重声音。

    「冬真在他父亲过世后一度住进克洛斯特新堡修道院宿舍，但是……发生了点问题。只要他仍希望留在我身边、进修求学，我就会努力达成他的心愿。为了他的将来，我也得给他……绝不会因为求学阶段与公安局有关联而为人诟病、也不会目睹十三岁小孩被炸得粉身碎骨的现场而心灵受创的健全环境。」

    海嘉跟妮娜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听着对方的解释。

    「直到现在……那孩子还经常作恶梦，梦到自己没能实时救出眼前那三位小朋友。我真的很后悔，后悔让冬真置身于那样的现场。」

    海嘉平静地插话：「我们会备妥独立封闭型终端机给神父。」

    巴洛瞇细了眼——妮娜接着解说：「我们会在该终端机里灌入本次事件需要神父协助分析的档案数据。请神父在您喜欢的地点作业。」

    「那样做……不是违反了情报管理的规范吗?」

    海嘉=朝共犯嫣然一笑。「规范是人定的，弹性自然可大可小。」

    巴洛=小心翼翼凝视着两人。「……情况已迫切到这种地步了吗?」

    「很有这个可能……目前我也只能这么说。」

    「在我决定是否协助你们前，能否透露一下档案的性质与概略?」

    海嘉颔首——妮娜取出超多功能型行动电话，读取档案数据。

    「推断是大型武器零件（Parts）的物品分析，约有六千项。其它武器的相关分析，约有四千项。判断是恐怖集团通讯用的假想现实空间构造分析，约有二十项。此外，在同一空间发现的讯息与其通讯内容分析有七项。」

    「在武器与假想现实空间方面，经过严密的系统分类大概可以从十几项缩减成几项……所谓的讯息是?」

    妮娜闭口，看着长官——海嘉开口道出：

    「『七位天使分配到七支号角，来到地上』……这是二十小时前才成功解码的第一则关键语。加上发现被翻译成七种语言的痕迹，因此推断这次的恐怖行动，至少有七大国家各异的集团参与。」

    「七大?『七位』……换言之，『七位天使』就代表集团的数目?」

    「根据主服务器的分析结果，这个可能性相当大。」

    「真难以置信。我也曾透过宗教联合会议企图与多位宗教界人士达成共识，但是没有什么比彼此回异的民族性与宗教观更难跨越、更难统合了。」

    「所以我们认为，必定是有某种强大的『联系』，让这群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集团团结起来。」

    「……你们就是希望透过分析，找出那个『联系』为何吧。」又发出更沉重的叹息。「不要太过期待。我说我年事已高，并不是在塘塞你们，而是多数高龄者共通的事实。」

    「老练也是高龄者共通的形容词。」嫣然回应。「分析期间，需要加派护卫的人手吗?」

    「教会若是有公安人员进驻，会造成信徒不安；何况也没有必要削减你们宝贵的人力资源。最近宗教联合会议已决议跟大型保全公司签约，从军经验丰富的优秀警卫会保护这间教堂的安全。」

    「如果他们靠得住……能否告知我那家保全公司的名称，作为参考?」

    「三冠保全（DreiKronen），每一位警卫都既优秀又亲切。以前也曾拜托警察加强巡逻，但是他们的地域观念过强，引起不少麻烦。相较起来，这家公司的保全人员与信徒之间并末发生纠纷，可说是大有帮助。」

    海嘉与妮娜退下——带着凤等人离开教会／冬直午巴洛神父出来送行。

    「啊哈!来了来了!」乙发出欢呼——马路上响起酷似野兽的低吟声。

    MSS地上战术班的军用机体——光滑的漆黑亘体。

    官方名称：「半人马肯塔罗斯．AⅡ型」——因为其背上的圆形驾驶舱与机体前方尖锐的角，而被起了个广为人知的外号「独角仙」的单人操控用机体×四架，以及MSS通讯车抵达教会门口。

    骇人的阵仗——见到路上行人惊惧的模样，巴洛神父轻轻叹了口气。

    顾及神父的立场，免得他挨批「教堂是公安局的工具吗?」军用机体各自带开——与MSS通讯车保持距离，未进入教堂停车场而停在马路旁。

    虽然不想让附近居民留下部队于教堂集合的坏印象，但机体拥有强大火力的既定事实并未改变，至于是「因应紧急状况已有万全的准备」，或是「将紧急状况引进该区的麻烦祸端」，就端看当地居民怎么想了。

    「老娘也想要一架这个!」乙——怀着「不管这是用来干嘛的，外型够酷就好」的心态跳上机体／坐进安装了密密麻麻精密探测装置的角／非常满意地拍拍漆黑的钢铁装甲。

    老大不高兴的低沉嗓音：「小子，这可不是玩具。」

    一名男子从驾驶座探出头——MSS地上战术班．副长洛夫．日向．安纳贝尔。

    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肤色，精悍五官／深遂黑眸／以白布扎起的软木色头发／阔肩．宽胸．颀长的手脚——健壮结实的体格因为高大而显得精瘦。

    暗灰色滚金边小队制服／洁白的牙齿啃着午餐的肉干，没嚼几口就全咽下——怅然的神情，宛如年轻气盛的老虎。

    「谁是小子了?」乙——掀起裙襬扇了扇，提醒对方自己是女生。

    日向——看也不看／回头向另一架的驾驶者说：

    「御影，快想办法撵走这小鬼。」

    「……谁是小鬼了!」乙——半瞇着眼／意气用事，不下来就是不下来，执意抗争到底。

    「任性也要适可而止，乙小姐。」凤——双手插腰进入叱责模式。

    「没关系啦。」从容不迫——地上战术班．专任士宫霍尔斯特．御影．白朗宁德瑞贝。

    白皙外表／琉璃蓝眸（SapphireBlue）／金色长发／不输给日向的高大／小队制服下匀称的躯体／以悠然自得的动作从机体下来，散发蓝眼豹般优雅的气息。

    「有可爱的小姐坐镇，也能替机体增添几分亲民的气息喔，日向。」

    日向——虎眼朝乙一瞥。「……可爱?」

    乙——火冒三丈。「受不了你这个大叔，脑筋果然有问题!」

    绷着脸。「我不是大叔。」

    「看来我们的队员都已经打成一片了。」御影=更加从容。

    「……是这样吗?」凤=疑虑。

    御影——朝海嘉与妮娜举手敬礼。「地上战术班全部抵达。部署在各个区域的全体十六架随时待命。」

    「谢谢。那我们就边移动边进行简报。」

    「了解（ja）。」放下手——朝妮娜微笑。「统一数据的传送就麻烦妳了，潮音。」

    「不要叫我未成年时的名字。」冷淡——文化托管的汉字名（Character）在二十五岁时会变成中间名。

    「以前养成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嘛。」面不改色——目光转向海嘉。「看样子，挖角一事进行得不是很顺利?」

    「目前神父是同意帮忙分析了。」

    巴洛神父与冬真——特意与海嘉一行人保持距离，目送他们离开。

    冬真——见到MSS的主力几乎全到场，隐约也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一旦身旁的巴洛神父选择远观，冬真就必然再没有机会与凤她们接触了。

    那个感觉又回来了——对方位于自己救不了，连声音也传达不到的天际。

    他好想知道凤对于「之前那起事件」的看法。想到来不及挽救的三兄妹——自己至今仍不时会心痛、为当时的冲击所折磨。凤却像是已经平复伤痛，积极投身下一起事件。

    心心念念的凤突然走近——本以为她要跟巴洛神父打招呼，却是朝自己走来。

    神秘的微笑——不知为何让他悸动了一下。

    「冬真先生，我先跟你说答案。」

    话一说完义更加靠近。凑近耳朵——揭开谜底=是A．B．C的哪一个。

    感受到凤的呼吸，心跳更加速／香香的／温柔的细语呵得耳朵好痒。

    插图014

    视线——通讯车旁=远远凝视的雏——冬真与凤都未察觉。

    「是那个啊……」

    凤一说完就离开——一股连冬真自己也感到意外的失望情绪。

    「至于答案『为什么』会是那个，等工作结束前来叨扰时再告诉你。」

    有点惊讶的信赖——谜底=努力活下来才能听到，承诺自己会平安归来的话语。听了虽然开心，另一方面也对于自己无法参与危险万分的工作感到遗憾。

    「……谢谢妳。」尽管如此，还是很自然地说出那句话。

    凤甜甜一笑——恭敬地道别。「那么，冬真先生、神父先生，祝两位安好。」

    巴洛神父颔首致意。「祈祷这次事件能顺利解决。」

    「好，我们走吧，乙小姐、雏小姐。」一听到凤的呼唤——乙便从机体上跳下来。

    目送凤离开的冬真——视线倏地与雏交会／发现她脸上毫无笑容，直直望着自己。

    莫名轻轻挥了挥手，只见她也「晃了晃」手回应。

    凤等三人坐进通讯车——海嘉与妮娜朝这边行注目礼，跟着上车。

    车辆与机体——一转眼就扬长而去。

    冬真目送着他们奔向与这里截然不同的某处——以危险与悲惨妆点的处所。

    行驶在街道上的通讯车——后座的大屏幕有三名通讯宫操作着，打开了多数档案／窗口出现海嘉的脸／相同的档案也传送给地上战术班。

    在入口附近指挥部队移动的妮娜——靠边边坐的凤．乙．雏。

    海嘉——坐在正中央，面对摄影机握住麦克风。

    「约莫二十四小时前，分析班透过主服务器发现了非法架设的假想现实空间，不久后在该空间产生了暗号化讯息。经过查证，也确定了该讯息曾被翻译成七种语言下载。分析有进展吗，夏琳?」

    『嗯……有啊。』

    出现在新窗口的女人——MSS分析课课长夏琳．巫．佛洛伊德。

    鲜明的五宫，只不过无表情到近乎呆滞／随便绑一绑的金发／墨绿眼珠配上银框眼镜／弱不禁风的高个子披着皱巴巴的白衣——活像是定居在理化教室的幽灵。

    『呃……关于暗号化讯息的翻译文件，七个当中已经特定出四个。日语、俄语、阿拉伯语，还有车臣语（Chechen）……若是用该民族的自称，应该说是车臣语（Ηохчий）才对。目前正在分析这几个载点，致力于揪出集团……至于剩下的三种语言，其中两个好像是英语、或是接近英语的语言。最后一个，目前认为是匈牙利语的可能性最高。』

    档案跟着说明一一出现——预估的敌方集团规模／攻击目标／手段／潜伏地点。

    『同一空间产生的数值数据文件之庞大可说是史无前例，正在分析中。概要是禁止进口的指定钢材与电子类制品、似乎是大型武器的设计图、还有滑轮类的「物体」。再来……根据前例以及都市家庭用电度数等数据，特定出敌人在市内组装武器的可能设施……当中的部分数值也已查明是暗号化的德语讯息，解读如下。』

    开敔的档案……解读出的讯息。

    「理察．特拉克尔给赤鹿：约定之物已奉上。」

    车内随即陷入沉默——妮娜的表情更加冷峻／怒火燃上凤的心头／原本无聊得要命的乙+雏睁大了眼睛。

    「……好惊人的讯息。」海嘉——握住通讯麦克风的手加强了力道。

    『是呀，是很惊人。他就是各位都知道的「那位」，被视为支持型恐怖集团的『普林西普公司』主事者暨国际通缉要犯。』

    理察．特拉克尔——男人／年龄不详／国籍不详／本名不详／牵涉的国内外恐怖行动．绑架．内乱．事件……不计其数。其外貌是因为「某起事件」才曝光。

    『理察．特拉克尔的名字出现后，推算的整起事件「可信度」便一下子暴增。换言之，七大集团确实存在，而且正密谋在这座城市的某处行动，或者早就开始了。』

    妮娜插话——刀刃般的犀利嗓音。「赤鹿是什么?集团名吗?」

    『是个人名称的机率较大。乍看像是这位国际级通缉要犯亲自送给集团之一的某人某种礼物。这么一来，七大集团其中之一很有可能是德语集团。』

    海嘉：「查得出『约定之物』是什么吗?」

    『看档案可以确定是枪械。根据的分析，是过去也曾在这座城市使用过的、普林西普公司制造的狙击用来复枪之类。此外，根据的预测，那群人是在「我们会进行监视」的前提下传递讯息的。应该隐藏有更复杂的暗号，否则就是对方相当有把握他们的行动会比我们快一步。不管怎样，七大集团很可能就快进展到执行阶段了。』

    「谢谢。就有劳妳继续分析该空间产生的全部档案。」

    『了解。那边的搜查一有进展，档案会立刻更新，请各位千万别忘记要定时确认。』以悠闲的口吻结束通讯——夏琳出现的窗口旋即消失。

    「诚如各位所见，危机指数节节上升，敌人的明确目标与手段却尚未查明。再加上我们的上层组织至今仍未找到有效的应对方法，另一方面敌人又与多数集团展开空前的携手合作。MSS全队搜查官、截击小队以及战术班得与分析班通力合作，搜查敌人可能的据点，并优先查明让七大集团甘愿集结的『某种联系』我们的初步搜查正是胜利的关键。若事态未就此好转，就会来不及因应。了解了吗?」

    「了解。」妮娜／凤三人／通讯官们——齐声附和。

    『了解。』御影暨战术班成员们的应答。

    海嘉起身。「后续就交给你们了。我这就准备去跟云端上的大头们见面。」

    「是，长官。」妮娜——拿起自己专用的麦克风=迅速发号施令：「战术班各自带开，前往目标地点。因应危机层级，加派截击小队支持。」

    海嘉走向里面——进入待命室／正要拉上窗帘时，乙+雏探头。

    「长官、长官，我们有事想拜托长官耶。」

    「乙小姐、雏小姐。」凤——立刻进入叱责模式。「不可以打扰长官。」

    「没关系，凤小姐。如果妳们不介意我一边换衣服一边谈的话。」

    乙十雏面面相觑——此时不去，更待何时?无视凤的阻挡，钻进待命室直接上诉。

    「妳们两位……」凤——困扰地跟着两人进去／拉好窗帘。

    「说吧，什么事?」海嘉——脱掉上衣／快速换装……挂在墙上的朱色晚礼服。

    「我们也想上电视。」「在下想穿各式各样的洋装～」乙+雏——相亲相爱的主张。

    「上电视?」

    「就像那几个不同边的家伙啊。」「在下也想象那几个不同边的孩子一样。」

    「不同边……?」

    「她们说的是宪兵队的特甲儿童。」凤——勉为其难地说明。

    「啊……MPB的大众媒体宣传战略。」脱下上衣，拿起晚礼服——露出背上的伤=自右肩划过左腰，闪电般的烧伤。

    乙+雏瞪大眼睛——天真无邪的询问：「长官，那是怎么造成的啊?」「好大的烧伤～」

    「这是旧伤了。」一语带过——紧致有弹性的娇躯套上礼服。如花般的优雅——为简陋的待命室增添了些许茎丽感。

    用手镜检视礼服曲线。「这是紧急订做的，穿起来会不会很怪?」

    凤——欣羡的目光。「您穿起来非常好看。」

    「长官，好不好嘛?」「在下也想穿礼服～」

    双臂抱胸。「这个嘛……」

    略显不安。「海嘉长官，请您不用当真。」

    「MSS自有一套宣传战略，未来一定会需要妳们的协助。不过那种工作会受到很多限制，内心的压力也会很大。言行举止得比现在更注意，这样妳们也愿意吗?」

    「是啥限制?」「什么意思?」

    「动不动就会因为一丁点不得体的发言或举动挨骂，凤小姐今后对两位的管教势必也会更加严厉。」

    表情顿时黯淡下来——「那老娘会死得更快。」「在下会被杀～」

    傻眼——「妳们两位也不用说得那么夸张吧。」

    缩了缩身子——「……一点都不夸张。」「……这是事实。」

    海嘉——在摇晃的车内重新上妆。「如果两位觉得可以，我就指示公关部，今后可指派两位负责宣传事务。当然，这得先获得小队长凤小姐的首肯。」

    乙+雏——一齐转头看凤。

    「不．可．以。」驳回——两人饮恨似的叹气。

    Ⅲ

    百万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摩天大楼林立的地区。

    下午五时——搭乘地下铁前往隔着多瑙河与教会所在的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相对望的地区。冬真出了车站就抬头往上看，观赏矗立的高楼群。

    「每次来到这里都像是来到另一座城市呢，神父先生。」

    举步维艰地拾阶而上的神父，同样拾起头仰望。

    「……百万城邦在被称作维也纳的时代，可是拒绝高楼建筑进驻的都市。但是那样一来又阻碍到都市重划，才特准这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可以盖七十层以上的高楼。」

    阻碍景观、破坏观光资源的高楼建筑，尽管有重重条件限制，但是随着文化托管列入保护的建筑物增加——就算大幅扩大州境，土地依然供不应求，原本就限制超多的都市重划益发困难，于是便举行公投。

    结果——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设为「摩天大楼特区」，准许兴建高楼大厦。

    各种制限一放宽，国内外企业争相兴建摩天大楼——将各种批判均当作耳边风，短短几年该区便冒出三十栋之多的商业大楼、高级饭店与摩天华厦。

    于是——二○一六年的现在，号称该区第一高楼的摩天建筑也即将完工。

    「照这地图看，前面就是了……」

    冬真——一拐进转角，就为矗立在信道前方的巨大物体倒抽一口气。

    全高六百六十七公尺。

    楼高一百四十层，全世界争相竞高情结下的系列产物之一——。

    轻松破百的商业楼层／超高级住宅华厦／医疗、治安、文化设施一应俱全。

    根据冬真手上邀请函的说明，预定设置于十七楼的动植物园将有上千种动植物「移居」／为彰显其文化气质，高楼内部也会重现各式各样的文化建筑。

    远看像是不可能盖得起来的砖造屋，实际上是以超硬化建材堆栈而成——运用半个状结构保有强度，并确保宽阔的楼层面积。

    几百座电梯／多层式露台／俨然已是一座迷你城市，集现代建筑之精粹，号称「竖起的诺亚方舟」之超级巨塔。

    「登峰造极吶。」巴洛神父——表情与话语不同调，完全不见感动的模样。

    「果然跟在电视上看到的完全不同。」冬真——深受感动。

    邀请函——完工在即的巨塔招待酒会=邀集政商名流与宗教界人士参与盛会，大肆宣扬百万城邦的新市中心。

    从早已开放参观的巨塔底部公共区域，前往为举行招待酒会及早装潢完成的大厅。刚开始喷水的喷水池／金碧辉煌的电梯问／以高科技感的强化玻璃与铁材架构而成的挑高空间。

    与其它穿着入时的受邀宾客一同上到七楼——宽阔的楼层=酒会会场。

    侍者递上酒杯——巴洛神父的手突然停下=微微发抖。

    「那我不客气了。」冬真随机应变——接过两人份的柳橙汁。

    「谢谢你，冬真。」巴洛神父悄然抚着右手。

    「……很痛吗?」

    「也没那么痛。从教堂出来前吃过药了。」露出让对方安心的微笑，缓缓接过酒杯。「每到这个季节，我的关节炎就会恶化……不好意思，因为我的『老毛病』书你得牺牲宝贵的念书时间。」

    「跟着神父先生能学习到更多东西，我也才有机会进到一般人进不来的场所见识。」真诚的微笑。「很痛的话，请尽管吩咐我——」

    「喔喔，巴洛神父。」

    粗哑的嗓音——巨汉／胸前佩带阁员胸章／三白眼／臃肿的双颊／比常人还要胖上一圈的大肚腩／肥厚的手拿着玻璃酒杯=蜂蜜色白兰地——给人凶恶棕熊般的压迫感。

    「加特佛列德．席勒内务大臣，好久不见了。」沉稳响应，为避免握手而将手放到背后。「近来很少在议员教会堂的弥撒上看到大臣了。」

    「我上任之后，很多要事都在傍晚发生，实在没办法抽身。」

    冬真——内心自语：神父主持的弥撒都在白天。

    「原来是这样啊。」巴洛神父依然沉稳以对。

    内务大臣——硬是招手。「埃贡局长，过来打个招呼。」

    迎面走过来的男人——瘦削的身躯／一身黑色西装／藏在无框眼镜后闪闪发光、带点神经质的眼神／以细长手指夹住的玻璃杯=如鲜血般艳红的红酒——容貌宛如跟人类一样大的黑色螳螂。

    爽快利落的低沉嗓音。「承蒙神父不弃，经常透过我们BVT的下层组织MSS协助搜查，十分感谢。」

    特别用力强调「下层组织」这四个字——摆明在夸耀握有搜查主导权的仍是贵为上层组织的BVT。

    「我不过是尽市民的一份薄力。我拥有的知识也都已过时，往后不会再需要我的协助了。」

    「不。您曾是武器开发局的顾问，政府会经常需要征询您的意见。」

    「那都是陈年往事了，埃贡局长。」

    「就是啊，局长。巴洛神父很快就会是多数城市数区的统筹人了。政府工作固然重要，但信徒们更需要神父。」内务大臣——微笑咧得越开，面相越凶恶；即使是奉承，也像在施压。「我们国民党向来深受天主教信徒支持。下次选举时，请神父务必对虔诚的信徒倡导，我们国民党才是教会之友。深信我们『对教会的捐助』必有助于为都市带来安宁。」

    冬真——内心自问：也就是你们会捐钱，要神父先生跟信徒说把票投给你们?

    「敝人谨代表教会的信众致上深深谢意。近来关心选举的信徒也不少，我会劝他们多去投票的。」

    技巧性闪躲话题的巴洛神父——并未松口票会投给哪一党。

    「神父，我们国民党才是对这个国家的发展真正有贡献的政党。这次大选，我们也会与埃贡局长隶属的未来党连手巩固政权。」话讲到一半，突然叫来附近的议员与政府人员。「——喔喔，你们也过来打招呼。」

    一一走来的男女——巴洛神父仍秉持一贯的沉稳继续接招。

    冬真——见到这副光景，顿时明白教会为何要巴洛神父出席巨塔的落成招待酒会。

    教会若失去政治力的支持，不知何时何地会遇到不利于教会营运的政令或政策。要是为了答谢而对信徒做出固票行为，教会就会沦为政党政治的工具。巴洛神父立场中立不偏向任何党、发言得体谁也不得罪、行事有分寸不会引发无谓的风浪，是能全身而退的最佳人选。

    忽然间，宾客纷纷分成左右两边开了条道路。

    马达低吟声——电动轮椅。

    穿着讲究的老人，后头跟着同样身穿价格不斐笔挺西装的男女与一名青年，逐渐靠近——来到巴洛神父身旁边戛然停下。

    老人——梳理整齐的白发／混浊的灰绿眼珠（Ashgreen）／炯炯有神如斗犬的目光。

    操控电动轮椅把手在神父面前停下，喉头发出像是有痰卡住、低沉但迫力十足的声音。

    「欢迎莅临，托马斯．巴洛神父。老夫是发出邀请函、请您拨冗莅临的艾门莱希建设执行长（CEO）——温茨尔．艾门莱希。」

    「谢谢您的邀请，敝人感到相当光荣。」

    「天主教教会已同意在塔内设置礼拜堂。请神父务必以教区负责人的身分稍后为本塔主持第一次、也是专为德裔民众所举行的弥撒。」

    冷不防吐出种族歧视的言辞——巴洛神父也出人意料地动气了。

    「……做弥撒时区隔人种是违法行为。」

    「礼拜堂不会设在开放给大众的楼层，而是设在只有这座塔内被遴选的人才能进入的场所。今天莅临的政党党员几乎都是弥撒的预定成员。」

    「这里不是我的教区，艾门莱希先生（HeerEllmenreich）。我只是应邀接受招待，若是擅自在此举行弥撒，恐怕会引发教会内部的问题。」

    老人——脸涨得通红／激动得语意不清／喉头咕噜咕噜作响／不知道在说什么。「这里的教区司祭是黑人……说什么……绝对……不成……」

    看样子，老人想说的是不公诸于世较好的发言，周围的内务大臣与埃贡局长等人全捏了一把冷汗。

    男女=保镖兼保母迅速一左一右或倒出保温瓶的热水让他喝下、或用喷雾吸入剂喷入他口中——老人的声音复活／气喘吁吁再度说道：

    「…………如果神父不克主持，就由老夫来主持吧，可以吗?」

    宾客们／冬真哑口无言。当着巴洛神父的面说要代替神职人员主持弥撒，实在是超出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巴洛神父——仍不为所动。「教会并不禁止晚餐前后的祈祷。」

    将老人主张的弥撒巧妙转园成默祷——差点笑出来的宾客们清喉咙声纷纷响起。

    「……能获得神父的保证是再好不过。」老人——怒气=表情消失，操控把手／带着男女当场背对神父离去／青年耸耸肩，随后追上。

    巴洛神父——在政治家们出声招呼前，转头看向一旁的冬真。「你去吃点东西吧。我也要再跟大家聊聊。」

    冬真一直众精会神站着也觉得有点累了，于是坦率点点头。「好的，神父先生。」

    见到神父随即又沉稳地与政治家们展开「四两拨千金」的对话，冬真相当佩服，走到餐车旁觅食。跟着好几名宾客来到露台，坐在长椅上用餐。

    忽然，他注意到并排站在楼层一角的稀客。

    两名亚裔男性——均年过半百。一位穿西装，一位穿和服。在冬真的认知里，羽织袴（注：日式男性大礼服）、僧侣袈裟、法衣均算是「和服」，更不讲究的话甚至连柔道服也算。但那位男士身上穿的是酷似相扑力士的和服。

    只不过对方并不是相扑力士级的巨汉，反而瘦得像根棒子。形似瘦归瘦却顽强且充满弹力的植物——让人联想到极具风骨的青竹。

    素以观光闻名的这座城市有日本人的踪迹并不稀奇，只是该楼层的宾客全都是白人，冬真才会觉得是「稀客」。从刚才那位老人的歧视发言就可窥知这场酒会是白人的集会——才这么一想，身侧便传来了声音：

    「嗨。我可以坐这里吗?」

    与那位老人——艾门莱希先生同行的青年。

    二十岁上下——浅灰色金发／与老人同是灰绿眼珠（Ashgreen）／身材匀称修长／笑起来眼睛会瞇成一条线——与其说是亲切，不如说是戴上精心打造的假面具。

    「请坐……」朝旁边挪了挪，对这里居然有人会跟自己说话感到惊讶。

    「家父刚才失礼了。大型活动的气氛使他稍微激动了点。」

    「是吗……」大型活动指的就是这座塔的宣传酒会吧，冬真心想。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您是艾门莱希先生的公子?」

    「我是海英茨．艾门莱希。」伸出手——无机质的微笑。「可不是孙子喔。」

    「啊……?」无心机的回握对方的手。

    「我知道你。」握着手，道出惊人之语。「你是托马斯．巴洛神父的『爱徒』——门德尔博士的儿子吧?」

    吓了一大跳。「您怎么会知道……」

    「我主修精密机械工学。」手依然握着。「还有，我一直很喜欢我的座车，对其设计者也很有兴趣。」用力握了握，终于放开冬真的手。

    「哦……」了解——冬真过世的父亲=某大型车厂的专属设计技师。

    「谣传令尊也接过政府委托的工作?」

    「我是听说过家父曾在环保署能源局底下，负责开发以环保为考虑的车子。」

    「好令人向往的工作。令尊真不愧是一代名家。」

    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赞美——但对方毕竟没有任何恶意。「谢谢您对家父的赞美。」

    「不要害羞。你是我最崇拜的偶像之子，我才应该要感到害羞。」

    「听您这么说……我感到很光荣。」

    「你将来打算专攻什么?」

    「现阶段尚未决定，大概不是数学就是工学。」

    「可以的话，希望你明天再来『寒舍』玩。虽然现在还有很多地方未完工，我还是可以带你到处看看。我也想让你看看我参与组装的『某个东西』」

    「『寒舍』是指……?」

    「这里。」指着身后参天耸立的高塔。「我与家父两周前刚住进去。我们是第一号住户，也是目前唯一的住户。」

    冬真好不容易才听懂对方的话。「你们住在吗?」

    「当然是住在塔内的某一栋大厦了。即便是我也不敢说这里『全是我家』——虽然照家父的说法，这座塔就像是他的所有物。」

    的确，他看起来就像是会说那种话的人。「请问您参与组装的东西是?」

    微笑——跟最初展露的微笑「分毫不差」的表情。「大型微波炉。」

    出人意表的答案——冬真开始运作大脑想象那是什样的比喻时，起了一阵骚动。

    不自觉看向骚动来源——露台上的宾客们指着地上在说什么。

    「啊～果然阻止不了。」青年站起来——朝冬真招招手。「你可知道世人给这座塔起的另一个外号是什么?」

    「不知道……」

    「你看了就晓得。来，请看。」

    完全被对方牵着走，冬真也随之起立——跟在青年身后来到露台的边端。

    看到那光怪陆离的景象，冬真整个人呆若木鸡，说不出话来。

    俯视的路面齐聚了密密麻麻、规模多达数千名的——老人群。

    阴暗的多云天空下像是发生了无从阻止的异常现象，人群将巨塔周边所有路面挤得水泄不通、而且一波一波不断增加。

    望着群众的老人，青年露出微笑说：

    「别名『老人扑杀塔』。」

    Ⅳ

    MSS通讯车——屏幕画面上出现浩大的老人群=电视新闻。

    妮娜=对着行动电话说。「海嘉长官的座车平安抵达了?好，继续保护长官。示威游行就交给当地警官处理，别出手。宪兵队也已因应收到的『袭击情资』出动了。没有我们的工作信」

    结束通讯——啪答一声合上手机／安心地吐了一口气。

    「千钧一发。再慢个五分钟，长宫就会陷入示威游行动弹不得。」

    凤在入口附近分发护身符——绘有星座符号的香味OK绷。

    乙——脸颊=双鱼座符号=李子的香味。

    雏——小巧的鼻头=摩羯座符=凤梨的香味。

    盘腿坐着的乙卡滋卡滋啃咬着棒棒糖，指着屏幕。

    「为什么有那么多老爷爷和老奶奶聚集在那里?」

    凤十卜喃语似的：「那是抗议高龄者福利被取消的……游行吧。」

    雏——活像看见了恐怖事物，缩着脖子。「……好像洪水。」

    乙——有听没有懂。「什么意思?」

    妮娜——看着屏幕明快地说明：「百万城邦看好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的高楼建案能增加就业机会、带来商机而投下巨额资金。然而政府的出资促使某个问题浮上了台面，也就是福利预算之一的社会保障金急遽缩水的事实。」

    乙=蹙眉——不满意对儿童而言过于深奥的遣词用句。「什么意思啊?」

    凤=解说。「对于无法再工作的老年人以及行动不方便的人，市政府通常会发放一笔津贴照顾他们的生活。可是不知何时，用来支付津贴的预算没了，就形成了问题。」

    「哦——为什么会没了?」

    「市议会主张无须照顾高龄者的生活，事实上则是为了进行财政改革。超少子高龄化造成庞大的福利支出，压迫到都市财政。于是有关单位决定删减只出不进的福利预算，优先投资有助于振兴经济的商业大楼建案。」

    「……意思是说，钱花在老爷爷跟老奶奶身上很浪费，就转去盖大楼?」

    「简单讲就是这个意思。州议会便开始炮轰市政府的做法是对高龄者及行动不便的人见死不救。之后只要是政治性场合，这个议题都会被搬上来大肆炒作，问题却至今未获得解决。」

    「难怪人家会火大而众在一起。」乙——漠然地表示理解。「刚才妮娜是不是提到什么『袭击』?」

    雏——犹如见到了恐怖事物／提心吊胆的。「那些人要袭击大楼吗?」

    「不，正好相反。是有人企图袭击那些老先生老太太。」

    「有人要袭击那群老爷爷跟老奶奶?」「为什么～?」乙+雏——摸不着头绪。

    「为了争夺福利预算。失业者为求自保，想让政府取消支付高龄者的生活津贴。再加上福利被取消的高龄者多半是外来移民，失业中的德裔市民对他们的怨恨更是不在话下。」

    屏幕=该地区的危险指数上升——「行使推荐的武力」态势成形。

    电视新闻迟滞，稍后才传来枪声——不久斗争的声音即响彻高楼区。

    电视台空拍直升机拍到握枪的男人们——滑雪面罩／握有大量枪械的武装。

    「开战了。」妮娜——瞥了屏幕一眼。「极右派集团……是白人贫民阶层里头奉种族歧视为心灵支柱的团体。」

    「呜……」雏——害怕得瑟缩成一团。

    「没钱吃饭居然有钱买枪。」乙——棒棒糖啃完了，喀喀地干咬起棒子。

    「他们只不过是执行组织，购买枪械的资金应该是别人给的。」凤——眼眸盈满忿怒与悲怆。「应该互相扶持的市民……竟然做出这种事。」

    袭击犯有勇无谋的进攻——立刻被待命的宪兵队包围，一发子弹也没射中老人群，旋即被射杀／逮捕／镇压。

    乙「啊」了一声——在电视上发现与自己同龄的少女身影。

    特甲儿童——宪兵队麾下，接受与己方三人截然不同机械化方式的战争儿童。

    「老娘想上电视!」「在下想要洋装!」乙+雏——激切的想望再度燃起。

    「妳们有完没完!」凤——越发愤慨。「说到底，那只是维持治安的一环，不是为了让个人大出风头。」

    「……可是会出名呗。」「……她们这样很出风头啊。」乙+雏——危危颤颤地进行微弱的反抗。

    「那不是我们的工作。」冷处理的妮娜——监视着屏幕。「战术班已前往各处搜查特定出的用电设施，马上就会抓到敌方集团实际存在的证据。暂定威胁确实存在，进入第二状态。准备先下手为强!」

    「了解。」凤——起立。「来，我们也有我们的工作要做。」

    「老娘绝对会成名。」「在下领到薪水后要买很多很多洋装。」

    起身的乙+雏——凤打开后座车门／从行驶中的车辆探出身子。

    「那么，我们出发了，妮娜小姐。」

    妮娜的行前激励：「守护妳们的城市，精灵们。」

    甜甜一笑——朝空中伸手。

    「传送开封。」

    低吟响起——随着类似野兽的咆哮声，手脚笼罩在几何形祖母绿光芒中。

    自指尖起分解成粒子状／置换——剎那间机甲化。

    从车上跳跃——背上翻飞着很大很大的紫色凤蝶彩翼。

    绽放着优美的紫光，外型优雅的钢铁四肢。

    在半空中进一步传送=轻轻举起右手那尺寸超越常识的特大武器——能以干发为单位高速射出磁化弹的十二．七厘米超传导式重机关枪。

    两人随后跟上——机甲化／跳车。

    盈满青光的蜻蜓彩翼／闪耀黄光的虎头蜂彩翼——跟随紫光一转眼就飞上天空。

    灰色云层之下，三道彩光北上。

    凤——三人中飞行力最为安定／易于搬运比自己还重好几倍的重物／拥有临危不乱的高度升力与停悬能力。

    『我们现在要与战术班会合，威胁一出现就开始截击。乙小姐跟随战术班第二班、雏小姐跟随第三班。遵循副官的判断，相互支持截击。两位小姐都听清楚了吗?』

    『老娘的心想要怦怦跳!』乙——三人中速度最出类拔萃=外形尖锐的钢铁手脚／拥有四个关节的大长臂内建的灼刃（HeatBlade）机能已然开启。

    加速／加速／再加速——以子弹般的速度朝目标地点倏地飞去。

    『呜呜……』雏=依然戴着头罩式耳机=害怕单独行动而瑟缩着身子，拍动三人中最擅长特技的彩翼，选择了只有她本人才晓得意义何在的复杂玄奇轨道飞行。

    圆润的外形／宣示危险度的警示黄（Umberlight）／左臂是机雷束（mine）／右臂是火焰放射器（Fireplaster）——足以烧毁方圆数公里面积的致命武器，做好随时击发的准备，朝目标地点迈进。

    凤——运用植入颚骨的通讯器／脑内芯片=流进大脑视听觉分野的档案，同时掌握两人的动静／MSS部队的部署／周边状况。

    朝着御影率领的第一班急起直追——飞行速度不偏不倚正好维持在一百五十公里。

    突然，透过背上彩翼优越的探测机能——最早发现异变。

    但是她不了解脑中浮现的档案意义何在，降低了速度抬头仰望。

    「什么……?」

    在空中停悬——呼啸吹来的强风／长发在背后飘扬。

    透过抗磁压发生装置——透过通称的防护装置=可护住头部与胸部避免受到风压．热．冲击的隐形头盔，凝视着上空。

    某种事物震得彩翼喀答喀答作响——突然间，探测档也混入了杂音。

    『这是什么?凤?』『怪怪的，凤，天空怪怪的。』

    乙+雏也同样察觉有异，透过无线电询问——凤也无法给她们答案。

    握住机关枪的手加强了力道——凝视着天空。

    『两位小姐留在原地待命，「有东西来了」。』

    来历不明的气息，冷不防地从阴霾的云层逼近。

    V

    百万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七楼露台。

    呆望着地上的激烈斗争的冬真／宾客们。

    「没意义。那样做也无法改变什么。」青年——海英茨低语。像是在说示威的老人们，也像是在说袭击犯或宪兵队。

    「进屋里去吧。有点冷了。」

    「……好。」

    不知不觉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自己也吓了一跳。正亲自向市政府投诉窘况的老人群，攻击他们的竟然同样是市民，一旁尚有镇暴宪兵队以绝不容情的武力你来我往地开火，自己居然能眼不见为净，转身就走?

    然而，原先在露台观看地上的其它宾客也同样回到了屋内。

    唯有那两名日本人继续注视地上的状况，除此之外每个人似乎都觉得市民的悲剧事不关己，都忘了他们正置身于地上混乱现象的源头——套句海英茨所说的——「老人扑杀塔」。

    「建设巨塔的相关单位向市府施压，不准通过那些的集会游行申请。但是那样做根本没意义。他们想集会，就让他们集会好了。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的高楼建筑，不过只是市府财政问题的冰山一角。」

    冬真——对于市民的游行遭到操控感到讶异，听到青年淡然道出秘辛更是吓呆了。心情突然变得很差，连忙搜寻巴洛神父的身影，却看到他依然被内务大臣们团团围住。

    「那种小骚动很快就会平定，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没错吧，埃贡局长?」

    内务大臣吠叫似的声音响起——向宾客们宣示安全无虞。

    埃贡局长若无其事地回应：「我们事前就已掌握相关的袭击情资。在BVT引以为傲的最佳部队安排下，治安绝对无虞。」

    巴洛神父一言不发，只是沉稳地伫立着。

    「你的老师也真幸苦。」海英茨——察觉冬真的视线，淡淡地表示同情。「任凭他们再怎么哭喊挣扎，这座城市都不会改变。大家只会照着不知何时早已制定好的游戏规则，扮演自己的角色。」

    「嗯……」对方越来越虚无——或者该说是厌世的发言让冬真不知所措，只能随声附和。

    埃贡局长——爽快利落的演说语调。「尤其是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这里，与坐拥联合国都市的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相连，是本市重要地区之一。BVT安排的部队均是精锐中的精锐。」

    娇媚的声音传来：「相对的，隔着多瑙河遥望的对岸地区守备却相当薄弱。」

    一名女子走来——莲步轻移=海嘉。

    不久前才刚目送离开的对象，这会又换装登场——冬真瞪大了眼睛／巴洛神父仿佛早就料到，纹风不动。

    埃贡——原本就很神经质的目光越发神经质了。「多瑙河对岸的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以及第二十七行政区（Wieneraale）里，并没有需要配置部队的重要设施。」

    「『政治面』上或许是不怎么重要。」海嘉——娇媚的应对。「不过呢，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拥有与全市供水系统息息相关的净水场，第二十七行政区（Wieneraale）则保有这座城市自古以来的传统景观暨观光资源。这两区的治安都年年恶化，都市开发停摆，逐渐沦为犯罪的温床。」

    「那些都是不影响市政，不值得取缔的犯罪。」

    海嘉——玫瑰花般的微笑／尖锐的荆棘猛烈一刺：「不是大人物居住的地区，小市民蒙受的灾害就不用管了是吗?即使众多恐怖组织可能相中该地区戒备松懈，而以该区为根据地也不足以重视?」

    「将那种『妄想』一一列入考虑的话，根本无法维持治安组织的秩序。」

    「如果主服务器分析出的预测档案是妄想，不光是治安组织的行动，全体市政都是依照妄想在执行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位……」内务大臣——深怕谈话内容擦枪走火，出面缓颊：「不过我说海嘉，妳来得是不是有点晚啊?」

    「真的非常抱歉，内务大臣阁下。因为我得出席联合国大厦举行的恐怖事件罹难者追悼会。我本以为大臣也会出席该场大会的。」

    「本党发了电报吊唁致意。」内务大臣——清清喉咙。「……说到党，妳会来这，我还真感到意外。贵为州长的令兄不是一向反对建立摩天大楼特区的社会党员吗?」

    「兄妹不见得站在共同的党派立场。」沉稳应答——干脆地再度一刺：「况且上个月的市议会中，国民党已表明不会再拿摩天大楼特区当作党派抗争的工具了呀。」

    又清清喉咙。「那是当然。发展特区是为市民谋福利，又不是为党谋福利。」拜海嘉登场之赐，巴洛神父得以从政治家重重包围中脱困——悄然退出是非圈。

    冬真正想回到神父身旁，海英茨叫住了他：「你看，是特甲儿童。」

    不禁回头——搜寻凤等三人的身影。

    跟方才冬真所在的露台反方向，装潢尚未完工封锁不用的露台——

    有着骁勇善战的钢铁手足、与凤截然不同的少女。

    现今应在遥远地面处理事件的人突然出现在与自己同样高度的地点，其它宾客纷纷惊讶得大皱眉头。

    说时迟那时快，方才的老人——艾门莱希先生带着男女秘书兼保镖前往封锁中的露台，像是跟少女起了争执。

    「真受不了。」海英茨——有那么一瞬间，他露出了较为人性的表情，不再像是戴着面具。「家父肯定是在抱怨，要她不准进塔。他若因为妨碍公务而被逮捕，绝对会上头条新闻。」

    一副希望父亲被抓走的口吻——话语中掩藏不了被年迈父亲使来唤去的不耐。

    「家父自从某件事之后，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哦，又来了。」

    露台上居然又有第两位特甲儿童降临——与第一位一起面向老人。

    不同于凤等人，她们没有空中机动的装备——似乎是运用强力的四肢轻巧跃上了七楼。两人的身体曲线都完美得像是雕像，跟凤她们相比，外观上的设计确实比较抢眼。

    随侍老人左右的男女保镖忽地上前——与特甲儿童对峙。

    海英茨愣住。「伤脑筋。家父就爱挑衅人家，我过去阻止一下……」

    就在此时。

    砰——!疑似塔内某处坍塌了的轰隆声响彻云霄。

    宾客哗然／好几人吓到，酒杯摔落地面／站在窗边的人指着天空发出不成话语的声音／冬真——哑口钮尝口。

    火焰的团块以凌厉之姿横切过天空，转眼将这一带全染成了暗红色。

    插图029

    Ⅵ

    划过的轨迹，犹如将阴霾天空撕扯成两半——巨大的火焰撼动着空气同时坠落。

    「星星……!?」凤——明知不可能，仍不禁吐出那句话。

    火焰拖着长长的尾巴，落向北部的森林——遥远的彼方瞬间强光爆裂。

    过没多久——彼方又响起莫大的一声「轰——!」

    『什么什么?那是什么，凤!?』『那是什么?是敌人吗?凤～?』

    头顶上，火焰爪痕正随风飘散——一下子便消失不见。

    『我……我也不知道。妮娜小姐，那是?』

    『只知道是「某种东西」坠落。根据分析班的报告，敌人讯息也在同一时间产生，目前正解读。与战术班第一班赶往坠落现场，跟随第二班于后方支持，协同第三班继续搜查。我们得从各方面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了解。』凤——迅速转换情绪／采取行动：『妳们都听到了吧，乙小姐、雏小姐。两位请赶紧与战术班会合。本小姐这就去确认发生了什么事。』

    百万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

    哗然的宾客们——哑口望着天空的冬真。

    身旁忽然响起小声的呢喃：「是索多玛与蛾摩拉。」

    海英茨——露出之前见过的，「粉饰得最厚重」的假面式笑容。

    正当他想问个清楚，海嘉的声音在身后利落响起：

    「就在刚刚，假想现实空间产生了敌人讯息。分析班已解读成功。」

    回头一看——海嘉手持行动电话／艳丽的笑容消失，表情充满威严。

    巨体被震得狼狈不堪的内务大臣最快回神：「妳……妳是说，刚才那个是恐怖行动?」

    「主要区域似乎没有受害。应该不是恐怖行动。」埃贡——神经更加过敏。

    「妳刚才提到的讯息，是犯罪声明之类的吗?」内务大臣——依循过往的经验，优先听取海嘉的报告／埃贡脸色极为难看。

    「尚未查明是否有攻击意涵，询息本身有可能是暗号。」

    「暗号……?讯息内容是什么?」

    埃贡显得有些焦躁不耐——海嘉，压低音量告知。

    「『第一位天使』吹响了号角。」

    飞翔——根据坠落的轨迹计算出目标地点=第二十七行政区（Floridsdorf）／维也纳森林一隅。

    无线通讯=御影。『先别太靠近，小姐。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尚无法确定是哪一类的物体吗?』

    『航空档案里没有符合的机体，也不是军事基地的演习意外。目前想得到的就是飞弹攻击，分析班推测是从好几千公里以外飞来的。』

    『会是陨石吗?』

    『不清楚。我也无法判断陨石正巧于恐怖集团发出讯息同时降落的机率是多少——妳抵达森林了吗?』

    『就快到了。』

    『我们会慢妳四分钟，在那之前请努力守哨。可能有敌人埋伏。』

    『了解。』减缓速度／高度下降——举起重机关枪护身。

    朝修道院街上的克洛斯特新堡以西数十公里远的森林飞去——右手边是多瑙河，陡坡特多的森林地带。

    夜幕即将低垂的傍晚——目标地发出燃烧的红火／冒出大量烟雾。

    疑似坠落物酿成了森林火灾——才这么一想，离火灾现场仅仅几公尺处便爆开了火焰。

    林木熊熊燃烧——与最初的火灾现场连成一线，形成巨大的火墙。

    这不是自然现象——有人意图「以火势封锁」坠落现场。

    飞进笼罩的浓烟——藉由的抗磁压护住头部、维持呼吸。

    坠落现场——已成火海。搞不清哪边才是正确的坠落地点。

    凤在空中停悬，透过羽翼将探测能力发挥到极限——接二连三探测到物体。少说有二、三十个——显然是人类的物体正分成好几组移动中。

    不急着展开追踪——尽量多收集一点信息=传送给总部与其它部队。

    忽然，她探测到不是人类的物体——车辆=大型卡车兰二辆。

    搬运大型货柜，驶离火灾现场。

    『我们到达森林了。』离卡车数公里远——军用机体（Kafer）×四架登场。

    『本小姐发现了可疑车辆。』

    『已捕捉到目标，这么多人在现场可真教人吃惊。呼叫第二班支持，请乙小妹也过来。可能是普通的登山客，但还是先抓起来再说。』

    『了解——乙小姐?』

    『老娘的心要怦怦跳起来了!!』

    兴高采烈的回应——确认对方五分钟以内会抵达后，凤再度飞翔。

    追踪——移动的卡车=三辆保持距离，成一直线行驶。

    不久，军用机体×四架也从后方追上——逐渐缩短距离。

    殿后的卡车冷不防打开货柜=载货平台倾斜——好几根巨矛般的钢筋四散／弹跳／朝军用机体射去。

    军用机体展臂——弹开．承受．闪避钢筋——好几架机体纷纷偏离林道走避。

    『竟然来这招!』御影战意高涨的低吼／开展机体脚部跑进森林。『对方早就算准我们会来了。不管怎样都要抓到人!』

    放出钢筋的卡车斜斜地停下=堵住道路——司机下车，改搭第二辆。

    军用机体想挪开卡车的当下——倏地出现闪光。

    卡车爆炸起火燃烧——火焰与碎片制止了战术班。

    凤旋即加速转向——先行绕到带头的卡车前方。

    军用机体重新整队，急起直追——目标是加速驶离的第二辆卡车。

    火势蔓延——在白烟中追逐的军用机体=宛如在浓雾中追逐。

    凤=加速飞向埋伏地点／举起机关枪——探测蒙蒙烟雾的彼方。

    震惊。『第二辆选择了跟带头第一辆不同的路线，他们「分成了两组」。』

    『唉呀!』御影——感叹。『最初那一辆是用来「拦阻我们」，再用第二辆进行扰乱。老套归老套，指挥却相当高明。妳快拦阻带头车辆，我们也会兵分两路追上去。』

    『了解。』抵达埋伏地点——举起机关枪、瞄准烟雾的彼端。

    不久，烟雾的彼端出现了带头卡车的车头灯光。

    突然，彩翼的探测装备捕捉到某种瞄准器的光线「正对准自己」。

    不到一秒的时间内，犹如脊椎反射般的迅速侧身闪过——剎那间。

    冲击袭来。

    射来的某种「小物」，以惊人的准确逼近身体中央，因为凤及时闪避，加上抗磁压形成的隐形头盔阻挡，偏离了射击轨道——

    结果头部右侧的被击成了碎片。

    凌厉的一击——意识被撞出了肉体／眼前一片空白。

    迟滞了一些才探测到的「枪声」——从远得离谱的距离射来的一发「子弹」。

    支离破碎的意识——敌人的讯息／赤鹿／「狙击用来复枪」。

    凤没有余裕辨识，就被黑暗的深渊吞没、坠落地面。

    第二号角「如熊熊燃烧的大山」

    Ⅰ

    『妳怎么了?小姐（Fraulein）!』

    勇往直前的军用机体——飞行速度遥遥领先的青色闪光。

    『凤——!!』惊人的加速度——化为子弹抵达通讯中断的地点。

    枝枒间隐约透出光芒——受到坠落时的冲击而撕裂的碎片。

    树木下方——凤笼罩在紫光中，倒地不起。

    「凤!!」降落——惊愕。『坏掉了!头部流了好多血!』

    『呜呜……』人在别处的雏……哭哭啼啼。

    无线通讯=妮娜：『冷静下来，。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不知道啦!她从空中摔下来，可能还有别处伤得更严重。现在怎么办啦?』

    『冷静。林道被大火堵住、交通打结，只能由妳将她带回总部了。小心别动到她的头部，试着回想搬运伤员的应急处理训练。』

    乙——咬紧牙关／压抑内心的动摇／以大长臂抱起凤——察觉她的手仍紧握着机关枪。

    重得不象话的武器——想让她放手却怎么也放不开。

    乙当机立断=右臂的灼刃（HeatBlade）喷出青白色火焰。

    「抱歉了，凤。」

    一闪——切断凤的右手腕。

    机关枪发出很大的声响掉到地上——乙抱着凤飞上天空。

    紫光包覆在青光里，离开烈火与烟雾笼罩的森林，飞向昏暗的夜空。

    百万城邦第二十八区（Reinprecht）——离燃烧的森林约莫四公里远的地区。

    有个男人在林木之间快步前进。

    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瘦削脸庞／宛如蕴藏了闇冥的黑眸／理得极短的黑发。

    抿成一条线的薄唇／像鞭子般紧绷有弹性的身躯／全身上下毫无赘饰的灰色穿着——背上背了一把颀长的远程狙击用来复枪。

    腰间佩带最新的测距仪与瞄准器／脚上穿着保养得当的军靴／左手戴着多功能型腕表——尽管全身均是最新装备，他那步调毫不紊乱的姿态与其说是现代的狙击手，反而更像是翻山越岭追逐野兽的古代猎人。

    胸前摇晃的东西——除了实用没其它优点的装束中，唯一堪称饰品的东西。

    穿线挂在脖子上的小小方块——白色表面有着匪夷所思的文字=「中」。

    男子来到小径，走向停在前方的迎宾车，极其自然的坐进后座。

    「嗨嗨。欢迎我们的武士赤鹿（Rotwild）．佐脇荣归。事情还顺利吗?」

    有着开朗笑容的男人——秃得很干净的光头／生气勃勃的绿眼／形同特征的鹰勾鼻。

    高级的象牙色西装——闪耀着光泽的领带=小小的黑手图案并排成格子状、散发出诡异阴森的氛围。

    「你的要求我全照办了，理察。」

    男人——彷佛能无情舍弃全世界事物的空虚声调。

    「叫我特拉克尔叔叔就好。你的搭档没跟你一块来?」

    「我让奎师纳指挥欺敌行动。公安比想象中还要优秀，光是确保搬运路线畅通，恐怕就会遭到追击了。」

    「呵呵。你们这回似乎更加用心吶。那么中意这次的计划吗?」

    「我从以前就跟这都市八字不合。」与其说粗鲁，不如说像「石块」在说话般无抑扬顿挫。「每次来到这里都会出事。」

    「那就藉这次的机会打破彼此的不祥魔咒吧。」

    笑瞇瞇地弹指=驾驶座——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没有响应，随即驾车驶离。

    「趁着第一阵势顺利结束，可以告诉我来复枪用得是否顺手了吗?」

    放在男人膝上的来复枪——漆黑的枪身与扳机=木炭般的黑色光泽。

    「还不坏。」丝毫不可亲的冷淡回答。

    「那是普林西普公司特制的超远程狙击来复枪——最新型。神话中蝎子被派去暗杀地上最强猎人欧力安，而尾宿八正是象征天蝎座尾巴毒针的星星。蝎子是猎杀猎人的真正杀手，这把好枪与让全世界维安组织措手不及、完成了诸多高难度暗杀行动的你，不正是相得益彰吗?」

    对于赞美完全无动于衷。「它的轻巧起初让我有些困扰，但习惯了就好。那些『会飞的家伙』被我射中了一个，是死是活倒是没确认。」

    「竟然能瞄准空中机动型特甲儿童，真是令人讶异。是你胸前的吊饰——『中』的魔力加持保佑吗?」

    「我只是趁对方停悬在半空时射中而已。」淡然得像是谁都办得到的口吻——手极其自然地抚触胸前的方块。「尚不值得向『这东西』祈求。」

    「能追踪到特甲儿童的动态飞行就不得了了。假如你把对方解决了，将会是这个国家的特甲儿童首度殉职。真不愧是普林西普公司出资的战术指导集团一员——高明的见识、高明的手腕、高明的战线指挥。托你的福，第一号角才得以吹响。剩下的六位天使若是也顺利吹响号角，这座城市就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了。」

    百万城邦第二十七行政区（Wienerwald）——燃烧的树林／笼罩黑夜的白烟。

    消防队／救护队／警察队车辆群——空中盘旋的直升机／部署在该区的照明车。

    交错的热焰、白烟与探照灯——俨然是战场的光景。

    贯穿森林的道路上，各机关的车一字排开。MSS通讯车停在道路另一端。

    为避免阻碍交通，军用机体×八架停在树林间待命。

    战术班员集合——专任士官御影以蕴藏强烈战意的声调说明事态。

    「发现了第二辆卡车，但里头没人。这是相当高明的扰乱手段。分析班正在追踪逃掉的第三辆。此外，有规模二十名的敌方集团正在森林中到处移动。」

    「不晓得卡车跟人在森林里的敌伙，哪个才是诱饵。」日向——双臂交抱。「敌人有优秀到能掌控如此大规模的扰乱行动吗?」

    「他们的战术指挥优秀到令人破胆，竟然先行埋伏，射伤了前往截击的凤小妹。」

    「不是熟知地形的人绝不可能办到。敌方有可能是本市人。」

    「在这里长大的我都不见得比对方熟。海外佣兵里头，也不乏能在陌生土地上穿梭自如的家伙……」忽然仰望天空。「我们的精灵（Sprite）前来会合了。」

    黄色彩光避开采照灯来到——轻盈降落在树木之间。

    雏——以自闭的神情凝视着御影他们／吞吞吐吐道出：「……凤，会死吗?」

    直接得太过危险的发言——战术班成员均捏了把冷汗／御影温柔地说：「不会的。我们没有收到那类的情报，小姐（Fraulein）。」

    「在下是男生啦。」小小声反驳。

    「抱歉抱歉，雏『小弟』。」从容地改口。「你家小队长是位不屈不挠的战士。相信她很快就会回到战线……是妮娜叫你过来会合的吗?」

    如人偶般表情毫无变化——眼珠有如清玻璃般澄澈透亮。「到处都在嗡嗡响……不是黄色的。虽然嗡嗡作响，却不像夕阳的颜色。」

    「这是什么暗号……?」日向——眉头一皱。

    「可能是某种深奥的隐喻吧。」御影一派认真。

    「已特定出好几处敌方设施。」妮娜——手持行动电话，走出通讯车。「每个都被弃置了，根据分析结果重新搜查。还有……刚才坠落的物体已查明为何了。是『人造卫星』。」

    战术班成员们一齐注视着妮娜——雏依然一脸茫然。

    御影=代表大家询问：「是『人造卫星』?确定吗?」

    「这是俄罗斯大使馆提供的情报。坠落的是俄罗斯的气象观测卫星『火星之敌（Antares）1140号』。俄罗斯特务官正带着坠落原因与卫星结构的数据文件赶来这里。」

    御影更惊讶。「这么说，刚才那辆卡车搬运的就是人造卫星?」

    「根据情报，那颗人造卫星没有小到能塞入卡车。他们搬运的可能是拆解下来的零件。」

    日向——讶异。「敌人是早就知道卫星会坠落在这，才在森林里安排部队?」

    御影——傻眼。「太不可思议了。有可能办到那种事吗?」

    妮娜——平静。「目前能确定的就只有俄罗斯发表的官方消息。至于敌人的手段、卫星的数据都不清楚。海嘉长官也说了：是否真是气象观测用卫星，尚是个疑问。」

    「我们可以约谈那位俄罗斯特务宫说明吗?」

    「不行。」妮娜——表情可怕。「俄罗斯方面是由BVT直辖的宪兵队接洽，只能靠他们将得手的情报转给我们了。我们被任命负责美国大使馆——十之八九是CIA。」

    御影睁大了眼睛。「什么……这俨然是敦科书上才有的冷战再现嘛。我明白BVT是官僚病又发作了，想独占情报，但美国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海嘉长官正努力探听那方面的消息。我们还是照原定计划证明敌方集团确实存在。战术班拨一部分人员跟我留在这里，协助包围森林里的敌人。其它人根据分析班的资料继续追踪卡车动向。」

    「留两个人跟我在这吧。」日向——为自己的上司暨搭档着想。「可以吧，御影?」

    战意满满的微笑。「感激。差点到手的猎物逃了，又眼睁睁看着重要的截击小队队员受伤，要是就这么回去，我恐怕会良心不安作恶梦。」

    「雏，妳也跟他们一起去追卡车。」

    雏没有响应，只是仰望着天空——忽然一道青光到来……漂亮地降落在雏身旁。

    雏探寻理应在她身后的紫光。「……小乙，凤呢～?」

    「还活着。」粗鲁应答——没好气地继续说：「可是她一直没醒。医生正在检查，还嫌老娘碍事，把老娘轰了出来。」

    「总部大厦的医疗团队很优秀。妳大可相信他们。」

    妮娜劝说——乙连点头都没有就别过脸去。

    御影走近。「妳家小队长是为了支持我们才受伤的，我们一定会帮她讨回公道。」

    「……无所谓。反正这是凤自己的决定。」

    臭着脸说，眼睛瞥向一旁。雏依然望着天空——期待紫光的到来／下意识摸了摸贴在鼻头上的OK绷。

    乙俊俏的脸庞突然绷紧——侧脸美得像把刀刃。

    挥出机甲化的拳头乱敲一通，让雏转过来面对自己。

    「痛～」软弱的抱怨——抬头望着乙。「……凤不来了吗?」

    「凤在睡觉啦!」将自己内心的不安抛诸脑后——代替凤安慰比自己还年幼的雏。「我们要是什么都不做，等凤醒了又会被念到臭头。所以老娘跟妳务必在那之前设法解决掉射中凤的家伙。」

    雏——人偶般透明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御影离开强忍不安的两人——朝留守组日向一行人使了个眼色。

    日向点点头——出动组御影一行人开始行动=搭乘军用机体／启动／将意志与使命感转向追踪敌人。

    妮娜——指示两人。「乙稍微休息一下，留在这里支持包围行动。雏——妳能出动吗?」

    乙朝还是很不安的雏背后轻轻一拍。

    背上的黄色虎头蜂之翼展开——拍动。

    不久，黄色彩光飞起，跟随一团军用机体离开了燃烧的森林。

    Ⅱ

    百万城邦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教堂=祭司室。

    MSS送来的独立封闭型终端机——里头的档案不可移动／不可复制／不可发送／不可存取／贴有反光片，亦不可拍摄画面。

    代替巴洛神父敲键的冬真——眼里闪动光芒，宛如手里触碰的是艺术精品。

    「……妳说凤?」巴洛神父——用祭司室的电话通话中。

    冬真的手戛然停止／回头——巴洛神父仍凝望着虚空。「是吗……好的。明天一早，我会将调整过的分析程序结果连同终端机一并奉还。嗯……祈祷事件爆发前就能解决，海嘉。」

    放下电话——沉稳地告知：「听说凤受伤了，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怎么会……」宛如被宣告不治的不幸气氛瞬间来袭——明明中午才看到她的灿烂笑容。

    「不用担心。主要是特甲的一部分受损，目前正在MSS的大楼接受治疗。」

    「我想去探望……」话到嘴边就吞回去——冬真想起如果前去MSS的机关，巴洛神父又会再度遭受教会相关人士的批判。

    体察到对方的心意，露出温和的微笑。「明天我们一起送终端机过去吧。海嘉也说了，如果知道你很关心她们，她们的使命感也会更加提升。」

    脸顿时亮了起来。「谢谢神父先生。」

    「不过你说过明天有事，时间上挪得开吗?」

    「呃唔……」显得为难的冬真——离开之际，他推辞不掉老人之子海英茨的邀约，便答应了下来。

    火焰出现后——老人像是对宪兵的特甲儿童失去了兴趣，进入塔内／海嘉与BVT局长、内务大臣等人为了确认事情的原委各自解散／冬真与巴洛神父跟着告辞——老人一度坚持的弥撒最后是否举行，就不得而知了。

    「我跟对方约在下午。他只是要带我去看他在塔内的作品而已。」

    「是什么样的作品?」

    「他说是『大型微波炉』……大概是跟塔内的维生管线有关吧。」

    「我想那应该跟塔内的生活机能无关……分析的规格做好了吗?」

    「照神父先生的要求，全部项目都分门别类设定好了。再来只需进行分析。」

    「我看看。」看了一下终端机——佩服。「完美无缺。冬真，你做得很好。」

    「哪里……不过是照着神父先生的指示作业而已。」符合少年心性的羞涩——对于长才有所发挥坦率地表示开心。「主服务器的语义分析程序真的很厉害，就像在跟真人对话。」

    「这只是主服务器的一小部分功能。话说这东西理应是严禁带出的物品。」

    受到少年的天真感染，神父露出了微笑——正要操作机器的手突然停下。

    「我来操作。请下指示。」

    巴洛神父缓缓抚着疼痛的手。「不好意思……等气候稳定些就不会痛了。你帮我设定好显示的项目，照适切的程序按步进行分析。」

    「是。」活力充沛地操作着——望着冬真确实理解指令、按步执行程序的模样，神父的眼神充满了佩服与惊奇。

    选择其中一个项目时突然停住——转头看向指导老师。「要将那颗『人造卫星』的相关分析列入适切的程序范围内吗?刚才设定项目时程序发出了警告，信息过少可能会解释过度。」

    「嗯……照海嘉刚才电话里头说的，那似乎是必须分析的要项。多花一点时间也没关系，将它排入程序内执行分析。」

    「是。」乖顺遵从——彷佛手上物品的精良让他忘了分析内容是危险的武器与毁灭计划。「我好惊讶，没想到那道火焰竟然是人造卫星。电视新闻说可能是生化恐怖行动，但它到底是『怎么』坠落的呢?」

    冬真说话的口气开心得像是在解谜，令巴洛神父的神情略显微妙。「政府单位或是开发单位里可能有恐怖行动的共谋者。外层空间开发毕竟是人类自私的行为，也能轻易变成骇人的攻击手段。其实，飞弹武器与太空火箭在结构上是『完全相同』的。」

    坦率的天性——冬真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的确……一想到卫星要是坠落在市区，我就觉得害怕虾说不定还会破坏我跟神父先生置身的巨塔……」

    巴洛神父笑了，像是要减轻冬真的害怕。「尽管如此，卫星还是在政府机关的严格控管之下，不会那么轻易受到人为因素影响自外层空间坠落。好了……你快去睡吧。抱歉让你陪我到这么晚。」

    「不会，我也学到了很多。」起立——恭敬地告辞。「那么，神父先生，晚安了。」

    「嗯，晚安。」

    冬真告退——沉默下来的祭司室，只听见终端机发出运转的低鸣声。

    「……卫星要是坠落在市区——」

    喃语——神父目不转睛地盯着分析中的画面。

    「为何『不是』坠落在市区……?」

    以疼痛的手指缓缓压下按键，神情远比方才还要微妙许多。在人造卫星上加入推论，凝视着终端机自动进行上万笔分析。

    第二十七行政区Wienerwald）——下起了倾盆大雨／拚命灭火／但火势仍未完全扑灭。

    「发现使用烧夷弹的痕迹。果然这场大火不单单是卫星坠落所引起，人为纵火也助长了火势。只好在围攻时同步进行灭火作业了。」

    妮娜——站在通讯车外，连伞也没撑，与日向众人等待围攻的时机。

    乙=在通讯车内=平常的模样／茫然叼着棒棒糖／透过屏幕旁观接连登场的人群——俄罗斯大使馆／科学鉴识班／卫星专家群／山岳警备队／警犭群／急救队／不断涌现的人员。

    忽然瞪大眼睛——确认屏幕上身穿类似军装的制服＆雨衣的一群人。

    宪兵队队员——当中有几位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人员。

    不由得离席，探头出车外——望着刚走过去的背影。

    「是那群『名人』。」

    「宪兵大队派来了特甲儿童。要展开包围了，快各就各位。」妮娜——朝向还在看宪兵队人员的乙，加强叮咛：「不管是名人或无名小卒，在这里都不过是围攻行动的成员。他们负责西侧，你们从东边沿着森林道路追击敌人。」

    乙耸耸肩下了车，跟随准备移动的日向等人——发牢骚：「反正也不会是啥大不了的敌人，真无趣。啊～老娘好想上电视。」

    「我实在无法理解。」日向——难得表示意见。「想让不特定的多数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有什么好的?只会引来曲解与不被了解的苦痛罢了。」

    「也会有粉丝为自己加油啊。」得到对方的响应，心情好多了——靠近对方。「如果有人在电视上看到大叔，进而变成你的好伙伴为你打气，大叔也会很开心呗?」

    「我不是大叔。」臭着脸。

    「大——哥哥。」笑盈盈——惹人怜爱的微笑。

    「我叫日向。」越发不高兴，脸更臭了。

    「你在气什么啊?」傻眼。

    没有回答便坐进机体——手伸向驾驶座的装甲说：「市民不会是我们的好伙伴，只有『我们是市民的好伙伴』——不论再怎么被批判都不会改变，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此时不知从哪传来「砰!砰!」两声干响。

    乙倏地转头——日向迅速用驾驶座的屏幕确认情报。

    「陷入包围网的敌人开枪射击。好像运着什么东西往北移动——我们去追。」

    合起的装甲——接二连三启动的军用机体×三架。

    「啊哈!」

    为钢铁「独角仙（Kafer）」出动的威容开心不已——手伸向空中。

    「传送开封。」

    机甲化——一秒多=背上的青色蜻蜓彩翼展开，一下子就飞出树林上空，空中停悬——眺望仍笼罩在烈火与烟雾中的森林，确认此起彼落的斗争爆发声音。

    开始迅雷不及掩耳的移动——贯穿弥漫的白烟、像子弹般突击滑翔。

    兵分多路的敌群——在那一带扰乱／迎击警察与宪兵。

    照着命令沿着东侧林道飞行，绕到前方阻截欲逃往多瑙河的多名敌人去路——不如说是期待狙击凤的对手会采取行动。

    在对方射击的瞬间锁定位置，飞过去将对方剖成两半——一面如此想着，一面大胆地忽高忽低，完全不像要诱引对方狙击。

    很快就自觉没趣，沿着树梢飞行——毫不降速进入森林。

    以惊人的气势闪避逼近的林木，兴高采烈地接近——确认目标的敌人便停止移动。

    准备突击的当下，乙探测到有一人与该集团隔了段距离。

    迅速捕捉影像——驱动空袭能力在地球上无人能出其右的蜻蜓彩翼，立即发现对象。

    藉由探测浮现在脑中的影像——穿着日本风和服、年过半百的男人。

    亚裔面貌——瘦归瘦，神态却宛如韧性十足的「青竹」。

    手上拿着类似白色拐杖的东西——竟是当今比TNT火药还难走私的日本刀。

    乙判断留活口，逼他招出狙击凤的凶手方为上策——那就该先砍断对方的刀刃。举起发出青白色火焰的灼热之刀，不到两秒即逼近对方。

    右臂猛然挥下的剎那，划出绝佳角度的日本刀与乙的灼刃短兵交接——漂亮地将其架开。

    即刻反应——乙挥舞左臂再朝对方砍去／被挡开的右臂第二肘关节旋即被男人抓住。

    零点几秒以下的交战=异变——乙的视野翻转了一大圈。

    「劈啪!」异样的声音产生／被抛到半空／勉强稳住姿势。

    差点撞到林木，及时回避——紧急煞车，拚命停悬。

    自近身战斗地点往前移动了将近一百公尺，好不容易回过头，却发现身体侧边「空荡荡」——震颤。

    长而大的右臂四个关节中，手腕与手肘被拧断而「悬在半空」。

    「怎么搞的……?」

    难道是被对方抓住抛飞出去的当儿，关节「脱臼」——应该说是「被扭断」才对，难以置信的想法在脑中浮现，越发震颤不已。

    『妳要不要紧??讯号显示妳受伤了。』

    听到妮娜的通讯，乙突然回过神来。『老……老娘没事。』

    慌忙再度执行右臂的传送——置换成新手臂。但「断臂」毛骨悚然的感觉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仍记得那自肩膀传来的感觉，猛打冷颤。

    惊觉手持日本刀的男人不见了，立刻进行探测——再度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底下有好几名男人抱着武器，像叠罗汉似的一一倒下。半数人的手脚都已被砍断，但全数活着，苟延残喘地呻吟。

    乙顿时明白，是那位持日本刀的男人干的好事。

    将持有自动步枪的男人们铲平——以一把日本刀。

    况且是在自己探测、确认、近身战斗之前，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期间。

    『，怎么了?妳跟敌人接触了吗?』

    妮娜明快的声音——但乙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说明。

    『应该说敌群……所有家伙都倒下了。』

    好不容易才说出口，又发现了惊人的事实。

    男人已不知去向。再怎么探测都找不到，犹如幻影般消失了。

    可能是沿着斜坡移动因而探测不到，也许是躲进洞穴或是坐上了藏在森林某处备好的逃脱车辆，混在消防车阵中逃走了。

    不管是哪个，都太不符合现实了，乙脑中突然闪现一个想法——对方该不会是幽灵吧?理应感受不到寒气的机甲化身体却打了个冷颤。

    百万城邦第十四行政区（Penzing）——与森林毗邻的工业区。

    包围了精密机械出货仓库的军用机体×五架。

    森严的排阵——御影下令：「攻坚。」

    一架撞破仓库门扉——两架跟着进入，剩下的两架破坏后方与侧边的墙壁入侵。举起手臂机关枪，打灯照射——映照出空旷漆黑空间中的车辆。

    四面八方都有光源照射的卡车——一旁是蜷缩成一团的两名男子。

    班员报告：『确认车号无误。是那辆卡车没错。』『货柜是空的，里头什么也没有。』御影操作屏幕=拉近镜头，放大男人们的画面。『要他们供出货物下落……』

    御影哑口——战术班成员们同样倒抽一口气。

    恐怕是卡车正副驾驶的两名男人——两人的脸都肿胀成粉红色／神情呆滞／大张的嘴角不住流出一丝又一丝的口水。

    「大家别开启装甲。可能是化学污染。」御影——同时向总部与妮娜通报：「这里是第一班。发现目标卡车。逮捕了两名犯人，但模样有异。皮肤有溃烂现象，可能是生物武器造成。请紧急派遣化学处理班前来处理。」

    『了解。』妮娜应答——声音更加明快。『我们这边也有了动静。敌人在网络上发表了犯罪声明。档案现在传送过去。』

    不到两秒即下载完成——在其中一个屏幕上执行动画文件。

    低沉的女人声音。『我们要惩罚全世界追求单方面利益的拜金主义者，藉由各种斗争手段，跨越国家与国境进行活动——』

    以英语朗读犯罪声明稿的亚裔女人——四十岁左右／深刻的皱纹／隐约透出英气的相貌。影片画面下方有字幕=六国语言。

    背后的墙上挂有万国旗与联合国国旗=全都划上了红色的「×」。

    『对于恶用协助开发．复兴的名义，虐待一无所有人民的国家。机关．企业．人民，我们将以各式各样的斗争深表抗议——』

    「?这是哪里的组织?」

    妮娜=明快回应。『自分支的激进组织。女人的详细资料尚在清查。继续听下去，她接下来要说的事「非同小可」。』

    御影沉默——女人继续在屏幕上发声：

    『前几天，我们以电子手法让俄罗斯人造卫星坠落，便是斗争的一环。这是为了让世人知道我们斗争的优势。此外，那颗卫星的电源系统，也就是上头配备的原子炉，也落入了我们手中——』

    颤栗——战术班成员们不约而同将机体移开出现异状的两名男子。

    「她说是『原子炉』?」自震惊中恢复的声调依然慌乱。「货物……居然是『那个』?」

    『海嘉长官正在确认情报。官方说法是以太阳能电池运转的气象卫星，实际上恐怕是为了极机密的军事目的而发射的卫星。』

    「若真是如此，这边的这两个家伙出现的异状就是因为『搬运』了那个……」

    『等化学处理班的报告出来再说，不过光听你刚才的报告，敌人夺取的原子炉因为某种原因导致「核能外泄」的可能性相当大。』

    「当真是非同小可。敌人是打算让全市遭受辐射污染吗?」

    『分析班正在推测那群人会如何使用到手的东西。此外，随着犯罪声明，追查中的七大集团里有几个集团已查明。这几个国籍与宗教都不同的集团，显然正在进行惊人的大规模联合行动。但他们夺取原子炉应该不单是为了要污染都市，而会诉诸更激烈的手段。』

    「可恶……他们到底想干嘛?恐怖行动万国博览会吗?」

    『不清楚。现下只能确定他们正在阶段性进行「某件事」。』

    「阶段性?妳是说倒数计时之类的吗?」

    『有可能。发表犯罪声明的同时，也产生了新的暗号化讯息——刚才已经解读完毕。跟最初的讯息大同小异，但看得出「已在着实进行」。』

    「传给我看。」

    『稍等一下。』

    档案接收——驾驶座屏幕显示出简洁有力得恐怖的讯息。

    「第二位天使吹响了号角。」

    Ⅲ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八楼=长官室。

    墙上有多面屏幕分别显示=分析档案／森林大火的空拍影像／都市地图／部队配置图。

    『完成敌人的扫荡与掌控。现场的封锁移交给警官队，我们将回到市区进行联合搜查。』

    妮娜的声音——办公桌上的电话=扩音模式。

    坐在大型办公桌上交抱双臂，凝视着墙上多面屏幕上的海嘉——蓝眸映出多起情资。桌上三面屏幕显示着发给各机关的文件受理情形。

    『根据刚刚发布的犯罪声明，七大敌方集团中确定了四个。搜查破获的敌方设施也发现了集团间勾结的证据。』

    海嘉——朝墙上屏幕列举出的敌方集团名一瞥。

    「日本人、俄罗斯人、塞浦路斯系土耳其人、车巨人……另外三个集团尚未查明。俨然就是恐怖集团组成的国际联盟。」

    『森林里的敌群全都是日本人。他们搬运的人造卫星零件已被回收，重要的电源系统零件却不见踪影，推断是欺敌的调虎离山之计。』

    「敌犯的侦讯将在BVT大厦由相关单位联合进行。请继续追查其它集团，务必查明他们连手的目的为何。此外，请让乙小姐（Saphir）与雏小姐（Topas）归营休息，按照规定早该让她们上床睡觉了。脑部的疲劳会有损她们的飞行能力。」

    『长官也请休息一下。您的执勤时间远超乎规定了。』

    妮娜担心的声音——对其他队员很少会使用这样的语气。

    「妳也是，妮娜。」漾开笑容。「联络会议一旦敲定，我就回房间去。」

    房间——位于MSS总部大楼四楼的队员宿舍，长宫专用的一室。办案时很少回家，多是与副官或其它队员们一起，吃睡都在大楼内。

    『了解。我会交代战术班换班。也请长官务必抽空休息。』

    「谢谢妳。」娇笑——结束通讯。

    海嘉——以分析班的分析结果为根据，为确保搜查权限而发送如小山一般的电子文件——吐气／瘫靠在座位上。

    看着桌上的屏幕——解读出的讯息。

    『七位天使分配到七支号角，来到地上。』

    「……第一位天使与第二位天使……七位天使……七支号角——」

    呢喃——目光焦点不在屏幕上，而是在虚空中凝聚。

    「七年前……『讯息』……有那个可能吗……?」

    呼叫=通讯宫声音。「 号线路。托马斯．巴洛先生来电。」

    迅速坐起身。「帮我接过来。」

    短短几秒——接上线路／防窃听装置启动／录音开始。

    巴洛神父的声音：『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来，其实是因为有几件事我很在意。』

    「您太客气了，我感激您都来不及了，神父。」

    『在那之后，「讯息」可有变化?』

    「有的。跟先前的讯息内容大同小异——是『第二位天使吹响了号角』……」

    『引用自约翰默示录。』深感困扰的样子。『真希望世人不要在犯罪时滥用圣经的语句，那会害奥妙的隐喻被解读为陈腐的滥殇。』

    「这是震古烁今、全宗教界人士皆明白的道理。您会问起讯息，是否有什么新发现?」

    『第一阶段进行到第二阶段之际，坠落的人造卫星是否「被夺走了某样东西」?』

    「是有许多零件被盗走，姿态控制装置与档案收发系统之类的大多均已回收。电源系统以及判断为气象观测用的观测装置，至今仍下落不明。」

    『人造卫星的电源供应是「自力」发电式吗?』

    「俄罗斯方面给的信息是太阳能发电。实际上也确实回收了太阳能电池的碎片。」

    『我在武器开发局时，曾看过各国的新一代太空武器开发计划。记得当时l140型俄罗斯卫星就已经有利用自力发电供给能源的发电机组了，1140有可能是最新型。』

    「发电机组……?」

    『形同为了于外层空间架构战线基地的中枢，而且该发电装置正好就是使用超小型的「原子炉」。』

    海嘉——目光顿时变得犀利。「……神父，本来这是不合乎规定的，但我愿意透露搜查情资给你。方才逮捕了分析是盗取卫星零件的敌方人员，并发现疑似辐射曝害的症状；差不多在同一时间，敌方在网络上发表犯罪声明，言明该颗卫星的电源系统便是原子炉。」

    『……居然有这么一回事。』

    「我们分析敌方讯息有可能是某种『倒数』神父那边是否也出现了相关的分析结果?」

    『分析尚未完成。但从妳给我的情报就足以推断。在我看来，那些讯息与其说是倒数计时，应该说是「制造阶段」的隐喻才对。』

    「『制造』……神父的意思是，敌人是想使用卫星电源系统『造出某种东西』?」

    『假如敌人想利用卫星攻击都市，应该会瞄准人口稠密的地带。那群人应该有得以正确操控卫星的手段。』

    「已确定敌人可以预测坠落地点。神父猜得到他们想将卫星『改装成什么』吗?」

    『正在分析的部分档案里有类似某种内爆装置的东西。那是可让「某种物质」不会自动反应，好照着目标爆发的装置。』

    「『某种物质』……?」

    『我听到有人出现辐射曝害症状后，更加确定了。敌人恐怕仍让损伤的原子炉继续运作，以生成更多那种物质。就是以那个冥府之王为名的可怕物质。』

    「钸元素（Plutonium）。」

    海嘉一开口，随即感受到空气因为事态的严重性而变得扭曲。

    『当然，这些只不过是我的推测。再大胆地进一步推测，想将卫星转成武器的那班人恐怕会将「成品」用在「市内」。因为在没有高度制造设施的情况下自行组装「那东西」，包含中心零件、内爆装置及让其正确运作的装置，会重达「好几吨」。然而要让其效果发挥到最大，就得用「某种手段」将其发射到「数百公尺的高空」。因此在这座城市的某处，应该有个能够发射的设施……可以预估为进行最终组装、发射、正确爆破的处所。我现在能告诉妳的就只有这些了。』

    「谢谢您的分析，巴洛神父。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

    拚命克制声音的颤抖——万一被认为「靠不住」，电话里这位优秀的分析老手可能会马上「逃离」本市到安全的场所避难。如果他只有一个人是不至于，但他身边还有需要守护的另一名少年，远定他乡的可能性相当高。

    保持平静——目前绝对不能失去这位稀世少有的武器分析天才。

    「那就麻烦神父您继续分析。本总部大楼随时备有您的贵宾席，假如您想保护某人的安全，也请下指示，我们会尽速给他最妥善的照顾。」

    『那倒不至于。明天一早我会将分析结果亲自送过去，顺便探望凤……我跟冬真约好了。在那之后，我会把冬真安排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放心好了，海嘉。我没有胆小到会弃你们于不顾，自个逃之夭夭。』

    神父透过电话轻易看透了自己的心——海嘉深深叹了一口气／努力压抑内心的动摇。

    「除了感谢，我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神父这番话，我会铭记在心。」

    结束通话——录音结束／过程也没有被窃听。

    全部文件附加上「最重要项目」的设定——传送到各机关节。

    BVT、国防总省、首相、以及总理——为紧急联络会议的举行打通关。

    等那些文件被受理、被归类于严密管理下，实际开始行动已是明天清晨。

    政府首脑会比平常早好几小时被叫起床，迎接特大级的冲击。

    做完所有该做的事情，脑袋顿时一片空白，身子沉入椅子的靠背。

    现在也没办法再做更多了——有的话，就只剩「睡觉」了。还有「祈祷都市别在自己睡着时消失无踪」。

    悄悄袭上心头的不安——她大大吸了一口气、甩甩头，静静站起身，离开办公室回房小睡几小时。

    Ⅳ

    百万城邦第一行政区（InnereStadt）——有旧城区之称的都会中心区。

    多数观光名胜、主要设施、各国大使馆密集的地域。

    都市文化与政治的发祥地，庞大都市财政来源之一——座落于受指定为最重要警备区域一隅，有栋大幅采用彩色玻璃的钢骨建筑。

    完全摆脱厚重的外观，强调亲民与可靠的形象——BVT大厦。

    内务省以及国防省举行的联合会议——制服与军服群／西装笔挺的高级官僚们。

    围成半圆形的座位——一角是MSS长宫海嘉／稍远的位置是宪兵队一群人。

    反方向顺序坐着高级将领／幕僚级人员。

    墙上设置了好几面巨大屏幕——其中一面映照出首相官邸／尽管时值破晓，内阁阁员已全员到齐／中央是紧紧抿着唇的首相。

    另一面屏幕——主掌国家战略的首脑群／一脸迷惑的总理。

    站在讲台上的BVT局长埃贡——身旁的位置，坐着意图在现场彻底坚持政府立场的加特佛列德内务大臣。

    中央的屏幕=目前为止查明的恐怖集团详细资料——公安委员解说：

    「……目前疑似涉案的七大集团其中四个，公安委员会已确认无误。现在请正在追查另外三个集团的MSS长官说明本事件的最重要项目。」

    讲台上的埃贡锐利的目光扫射过去——全体视线都朝向同一方向。

    朝座位上的麦克风凑近嘴唇的海嘉——脸上表情充满了强烈的使命感。

    「距今十二小时前，俄罗斯人造卫星『火星之敌l140号』坠落在维也纳森林，根据搜查结果以及主服务器的分析，断定为敌方造成之人为坠落；的犯罪声明就是最好的证据。该起声明现已被纳入严重情报危机管理之下，各国网络ISP业者均会采取禁止发布措施。问题是，这颗人造卫星人为坠落的『目的』究竟为何——」

    屏幕一角显示出分析结果——今后的预测。

    尽管大家事前就已知情，还是不约而同发出呻吟。

    「真不敢相信……」埃贡喃语——政府官员们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只有部分军人／宪兵群从头到尾均面无表情。

    「根据我们的搜查结果，联合前武器开发局顾问托马斯．巴洛先生的推测下去分析，再向各个机关确认过之后，确定了以下事项均属实。首先，敌人是以高度的电子手段操控人造卫星，意图让它坠落在『这座城市警备最为薄弱的地区』，以便夺取卫星的电源系统。再将该电源系统解体，卸下自力发电机构，运进市内，准备转用于大型杀戮武器。」

    屏幕——预测出该武器全貌／破坏效果／受害规模。

    遍及都市全域的毁灭性灾害——可想而知是以百万人为单位的灾害。

    笼罩会议室的恐怖气氛——冻结似的沉默。

    「敌人现在是想让抢来的原子炉继续运作，使其产生用毕之核燃料，从中抽取出钸元素。我们判断，敌人是想以这为原料，制造出有『长崎型』之称的钸元素核子武器，企图『毁灭』这座城市。」

    室内一片哗然／呻吟声不断——犹如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开打的恐怖气氛。

    首相身子前倾：「妳意思是说，我国首都正遭受到核武恐怖行动的威胁?而且是利用人造卫星的内部结构?那种事情——」

    「实际上已发生、现在也确实在进行中。首相，根据分析结果，预估自现在起最短三十六小时内，武器便会完成；四十八小时内便会启用。」

    海嘉抢答——让BVT局长埃贡连发言的余裕也没有／使会议由「认清事实」阶段，强力、迅速且直接推往「有效对应的协议」与「决定」阶段。

    「……事情业已发生，请各位姑且认定这是紧急事态。将焦点放在如何确实因应。这不光是我国，对于周遭邻国以及欧盟全体，甚至是国际社会均有很大的影响。」首相——缓缓催化全体的意志／煽动使命感／防止在场人士互相指责对方为何会容许这种混乱事态发生。

    「因此，针对此问题，我们必须迅速采取有效对应的手段——」

    「……军队。」

    冷不防有声音盖住了首相的发言——出现在另一面屏幕，神情怯懦的老人=总统。

    「只要马上派军队进驻市区……」

    全场愣住，倒抽一口气——军人们更加面无表情。

    最高级警戒对维安相关人员而言就像是「肉中刺」——内务大臣整个人傻掉了。

    一言不发的海嘉——像是早就料准会有此番发言，忍耐着静观其变。

    反倒是埃贡神情紧张地面向总统的屏幕据理力争。

    「我无意冒犯总统阁下的发言……但是让军队进驻市区的话，混乱会更加不可收拾，反倒让情势更有利于恐怖集团也不无可能……」

    「出动军队。」

    不知是谁出声——高级官僚接二连三站起来声援。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显而易见，这不是一般事态。」「这种处置并不违法!」

    另一波反驳声浪——来自于另一批官僚／屏幕另一端的阁员与首脑群。

    「说什么傻话!」「你们想亲手毁掉城市吗!」「市民绝对不会同意的!」

    总统——对于自己引发的纠纷感到很不安。

    相较于整个人呆住、束手无策的内务大臣——首相显得怒气冲冲。

    「以前出动军队造成什么后果，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不知又是谁大叫——等同于最大级禁句的发言紧接而来。

    「到时又会重演武装政变事件的悲剧!」

    全场突然静默——气氛绝对不是风平浪静，而是紧绷到一触即发。

    像石头般保持面无表情的军人群——宛如大敌当前，酝酿战意的维安相关人员。两者之间产生了不言可喻的紧张感。

    七年前——

    部署的部分军队突如其来占领都市——爆发了武装政变事件。

    军人与警察在都市各处进行壮烈的枪战。

    造成了多数伤亡、留下末解之谜与难以愈合的伤痕，是过去曾发生的最大惨案。

    尽管同是保国卫民的同志，一听说那起事件，军方与维安机构的人员脸色瞬间全变了。

    现场气氛也持续升温，纠纷更显激烈——海嘉依然冷眼旁观。

    终于，首相说话了：「各位……要是发布了紧急事态宣言，不管怎样都得出动军队。我们得马上判断那样的措施是否有效。将军——」

    「是——」

    二一十六小时内，部队可能调派到什么程度?」

    将军——并末看着会场诸员，目光定在虚空某一点，等待情报部门将校出示档案后才发言：「现在这个时间点发布重大事态警报的话，机甲化车辆师团、空中机动空降部队、地上工作炮术队、国境防卫部队、包括待命中的海外派兵部队，最多可出动六万四千名士兵。另外为顺利进驻，事前确保能成为据点的地区也是不可或缺。」

    「什么样的地区较适合?」

    「敌方集团最有可能潜伏的地区。在该区进驻第一驻扎部队。事前将疑似间谍、游击分子、煽动者的人统统拘禁、隔离起来。」

    堂堂的表情面不改色／眼神末与任何人交会——就像是一具机械人的回答。

    紧接着，在反对于都市中央设置军方兵营与集中营的激辩交错之前，很快又追加一句：

    「我们毕竟是击灭国敌的火焰。在治安如此良好的城市里，利用我们追击少数敌人，此举绝对不值得赞同。」

    将军是顾虑到维安相关人员的感受而作此发言——但会场的紧张气氛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消弭的。

    「三十六小时。」

    首相——面对眼前有如炸弹即将爆发的集团，表现出强烈的意志与自制性要求。

    「若是维安机构在那之前未见具体的解决成效，就以政府名义发布紧急事态宣言，申请出动军队。也请军方务必在今日内完成出动准备。包含前往特定地区驻扎在内。不论从法律或事态的严重性来看，除此以外无计可施了。绝不能让这座城市毁在我们手上。」

    「首相所言甚是。」

    比任何人都早一步同意——海嘉=防患于未然，为避免在场纠纷再扩大，率先发言。

    接二连三附和的赞同声音传来——四处仍响起反对的窃窃私语。

    埃贡——发言时机被海嘉抢走，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各位，请让我们发挥最大的力量，共同度过这骇人的危机吧。」

    首相暨内阁官员的当机立断——总统等人不敢表示意见。原本国政事务的决策权几乎都握在首相手上，总统多半只需点头认同。

    尽管差点爆发纠纷，讨论仍在首相的发言主导下进入执行层面——怀着烈焰般热气离席的官僚／政府官员／视线与任何人都没有交会，利落离开的军人群。

    眼镜深处闪动着精光的埃贡——对于MSS俨然才是维安机构代表，主控全场的表现，非常不以为然。

    目光短暂交会，海嘉以目致意——与其它人一起离开。

    就在她搭乘电梯，走出玄关时，有人叫住她：「海嘉。」

    停下脚步、回头——微笑。「什么事?利根学长。」

    「别叫我成年前的名字。」

    一脸不耐的男人——宪兵大队副长法兰兹．利根．艾尔哈特。

    身穿宪兵队制服／瘦高身躯／以手指推了推流露出菁英风格的银边眼镜，适度进行微调整——压低音量说道：「……宪兵队全队重新整合因应此次行动，最快也要花上半天。现在实际上能够出动的就只有你们了。」

    「那是身为前国际刑法学研究成员之一的学长给我的激励吗?」

    「还有，搜查状况有别，我们可能会遇到先行赶到现场的你们。得建立起不妨碍彼此路线的默契才行。」

    「我同意，『利根学长』。听说你们负责接待俄罗斯的特派员?」

    「是啊，不知火。」苦着脸配合对方的称呼。「各国的军人与情报官纷纷要求在我国进行搜查活动。英国、法国、德国等大多数由BVT负责，俄罗斯则落到我们头上。不过麻烦的是『那一个大国』。」

    颔首。「美国CIA……BVT已对MSS下令了。」

    「BVT想推给你们负责。根本就没人想接美国这块烫手山芋。还搞不清楚会被怎么样，整起事件已朝对他们有利的方向进行了。再这样下去，俄罗斯与美国在奥地利国内的谍对谍活动会没完没了。敌人的核子武器、外国的干涉再加上本国军队进驻市区——若不设法避免，都市必灭。」

    「简直就是昔日冷战再度开演。」海嘉——英勇的笑容。「百万城邦在昔日英美法苏四国同时占领的强权下苦尽甘来，终于走出了自己的路。在大国的牵制之下受到操控，还要避开本国人引起的纷争，本次事件的对应，是身为都市末裔的我们应尽的职责。」

    「没错。因此我们得使出浑身解数，用尽各种手段。」

    「是的——用尽『各种手段』。」

    V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四楼。

    东侧=与女子队员宿舍反方向的餐厅——安装了防弹玻璃的窗户／离其它队员有点距离的地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早餐的两名少女=乙+雏。

    自助餐式——温热的早餐=烫青菜色拉／荷包蛋加水煮蛋／拌过起司的德式面疙瘩／面包之类／各种饮料。

    毫不客气地在早餐的菜色里倒入砂糖＆柠檬汁。

    「妳加太多了啦，雏。」乙喀沙喀沙摇着砂糖罐。

    「……小乙没资格说在下。」一本正经地将柠檬汁小袋开封——用餐时间也不取下头罩式耳机=透过读唇术应答。「凤……没有来。」

    「八成还在睡呗。」装得一派轻松。「不用听她啰哩叭嗦的才好。」

    「可是这样就没有护身符了耶?」

    OK绷——平时照惯例在淋浴时就顺手丢了／想说随时有新的可替换，突然发现以后可能都没得贴了。

    「凤一定只顾着帮我们贴护身符，却忘了帮自己贴才会中枪。」

    「她是中了枪，但医生都说没事啦。老娘想，她一定有贴的啦。」

    「小乙，帮在下贴护身符。」认真的请愿。

    「拜托，老娘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待会妳再去找凤要。」

    「问妳喔，如果凤死了……小乙，妳会怎么办?」

    认真的询问——乙的表情不由得也认真了起来，冷哼一声：

    「不怎么办。老娘不会悲伤，更不会哭。是死掉的人不对。弃老娘不顾自个死掉的人才恶劣，老娘绝对不会在乎的。顶多就是——啊，死啦?是吗?这种感觉。」

    口气越说越尖锐——近乎愚蠢地大放厥辞。

    「就算凤跟妳都死了，只剩老娘一个也无所谓。」

    「这样啊～」雏——佩服。「在下并不怕死。因为现在这个身体已是神『多』给在下的了。况且，在下认识的这个世界大概只存在于在下的脑中吧。一旦在下消失了，小乙恐怕也会消失。」

    「别擅自让人消失行不行。」傻眼。「就算妳翘辫子了，老娘也还活着。」

    「可是，『在下认识的小乙』也会跟着消失喔?在下所看到的小乙，并不是别人看到的小乙，而是『众多小乙的其中之一』。只要某人死了，那个人所认识的其它人也会跟着消失不见，万一全世界的人一下子都死了，大家眼中的太阳、月亮与地球一定『也会跟着消失的』。」

    半炫耀才智半倾向认识论（Erkenntnistheorie）的分析。是是是——乙自暴自弃地挥挥手。

    「既然妳不怕死亡，那跟消不消失有啥关系?」

    「在下怕孤零零一个人。」一字一字缓缓吐出。「万一凤跟小乙都死了，妳们认识的在下就会消失。那么重要的在下，就会跟许许多多的在下一同消失，只剩下孤零零的在下一个人。在下就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知道什么会使自己开心。之前在下并不怕孤单，喜欢什么、开不开心也不是那么重要；但是遇到凤跟小乙后，在下就开始害怕孤单了。好奇怪。在下并不怕『自己死亡』，『凤跟小乙的死亡』才可怕。」

    乙——叹气。「老娘不会死的。」

    「……真的?在下讨厌落单。」

    「不会的啦。」伸手摸摸雏的头——将她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没有人会死啦，老娘也不会放妳孤单一个人，放心快吃吧。待会我们就去叫醒凤。老娘要告诉她，她再是再继续昏睡，过不久小队长就换老娘当啦。」

    MSS总部大楼——一楼大厅。

    冬真拿着探病的花束，提着里头放有终端机的防盗皮包，忆起了跟巴洛神父一道搭电车前来途中，神父跟他说的话。

    今天事情一办完，冬真就得跟着克洛斯特新堡修道院院长北上到某个城镇，去巴洛神父以前的学生所经营的化学研究所见所长——

    那是昔日化学武器被带进市内引发爆炸，污染了修道院的土地时，一群匈牙利裔修士自行研究如何净化土地而成立的研究所。

    一问才知道凤她们的；也是以那边的研究为基础开发出来的。匈牙利原本就有满多发明家，利用电波收发声音、发明布朗映像管、将墨水灌入极细的管子制成钢笔的，也全是匈牙利人。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种，怎能创造出那么多发明啊?佩服万分的冬真一一方面也觉得疑惑，为何偏偏挑在「这时候」叫他去。神父说是为了他的课业，但他总觉得神父是「急着将他从这座城市支开」。

    「辛苦你了。」话声响起——妮娜走来。「海嘉长宫正在开会，交代我招待两位。」

    巴洛神父颔首——朝冬真使了个眼色。

    「这是分析好的档案，请您查收。」递上皮包——以蛮力打开会触动防盗装置，里头终端机的档案就会瞬间消失的特殊设计。

    「谢谢。一妮娜姣好的脸庞露出浅浅的微笑——相较于第一次出来迎接时，脸上的表情显得可亲许多。

    「不客气……凤小姐她——」

    「她在六楼。看入口的标示就知道是哪间病房了，请用『这个』进去。」

    接过通行证——礼貌地答谢。「谢谢妮娜小姐。」

    「冬真，你先过去看她。我跟妮娜还有些话要说。」

    「是，神父先生。」老实进入大楼内部——凝视着其背影的巴洛神父+妮娜。

    「……我遵照海嘉长官的指示，为神父准备了张办公桌。」

    「等冬真出了城，我再来使用。妳先更新终端机的档案，让我带回教堂分析吧，否则冬真会起疑。那孩子很聪明，一旦知道了事态的真相，他可能会拒绝独自前往安全处所避难……」

    总部大楼六楼／医疗楼层——以前也来过的地方。

    因为没能救出的小孩——被送来这里的凤，体内「怪物」猛然觉醒的处所。

    走向跟当时不同间的病房，忽然想起凤的「眼伤」，胸口抽痛了一下。

    凤被消除的记忆=同伴们的自相残杀。

    都捧着花束来探望了，凤在高空时那种永远构不着的感觉又袭上心头，突然不知该跟对方说什么才好。

    万一自己的造访让凤感到为难呢?万一受伤的她见到自己得以享受和平的生活而感到不悦呢?那是不是索性请妮娜代为转交花束较好——越往不好的方面想，心情就越发沮丧。

    明明该担心的是凤受到的打击，现在却一味担忧自己会遭受打击，窝囊到了极点。实在是因为他的个性较常人坦率老实，一旦「陷入」这类思考就无法制止。来到病房门前时，他甚至觉得自己挨骂也是活该了。明知老实过头不太好，但本人一点也无法改进。

    极短的时间内，冬真已化身为祈求忏悔的可怜羔羊，神情忧郁得宛如自己才是病人——敲了敲单人病房房门。

    「门没关，请进。」

    听从温柔的响应进入房间——只见凤背对着自己，朝气蓬勃地做着伸展运动。

    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与床单、吃得干干净净的早餐、梳理得闪闪发亮的长发。

    明白主张「我完全恢复健康了!」展现健康过了头的体能状况，以早点回到工作岗位。

    「诚如您所见，本小姐已完全——」

    大大张开双手，漂亮旋了一个身。

    凤＆冬真——两人正对面。

    像是时间冻结了似的，彼此僵直——沉默降临。

    凤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冬真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凤——只披着病人服，一颗扣子都没扣。

    水蓝色运动胸罩／呼之欲出的爆乳／全都露的紧实小腹／光滑的肌肤／与胸罩同色、造型简洁的可爱内裤／光裸的大腿／修长得令人讶异的美腿／全身上下看不出哪里经过机械化的漂亮胴体——机械义手与义脚基本上都是量身订作，丝毫未经过美容修饰。足见凤天生体态就很均匀，冬真心想。

    可能是为了方便检查手脚才没穿上长裤，病人服底下除了内衣裤外未着寸缕的模样，也是合情合理。但对于捧着花束、除了傻眼别无反应的冬真而言，那却是远比乙用PDA播放的「知名」特甲儿童火辣装扮还要刺激的冲击，更加移不开目光的景象。

    插图054

    深吸一口气，停了好几拍，较早从沉默与震惊中恢复的凤——犹如在做运动般，迅速以右脚为轴心反转回去=背对冬真。

    技巧高超的钢琴家也不过如此，手指利落由上到下拙好钮扣迅速着装。其动作之敏捷，让背对的冬真只见到她的手肘逐渐往下，宛如面对着窗户进行某种魔法仪式。

    不到两秒即着装完毕／这次的转身动作添加了些许优美——有如吃了对方一拳，英勇度却有增无减的拳击好手般自视甚高，对这种小事不屑一顾，态度稀松平常得像是咬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挺起胸膛、甜甜一笑。

    「早安，冬真先生。」

    姑且不论凤的病人服下襬短到不能再短、两条玉腿依然光裸，但她说话的语调总算又恢复了无懈可击的平静。

    不如说是——你敢为刚才的事多作解释，本小姐就当场射杀你!

    「早……早安，凤小姐。」

    「谢谢你特地过来。那束花好漂亮喔。」急切的口吻。

    「我是来探望妳的……如果妳不嫌弃，请收下。」设法配合对方。

    「我当然很乐意收下了。谢谢你，冬真先生。我想找个容器放花，能不能请你在外面稍候一下?」声调越来越急促。

    为什么找个容器放花，客人得在外面等候?当然没有这样的道理。主要是凤「想换衣服，拜托你快出去」的婉转表现罢了。冬真很快想通了这一点，慌忙点头。就在此时——

    「啪!」一声，某种东西断了。

    某种小小的东西发出清脆声响，弹跳到冬真脚下。

    凤慌忙扣好的病人服自上面算来第三颗钮扣不见了，方才的努力全白搭，爆乳隐约得见。

    这时冬真才知道，固定在病人服上的钮扣线——像超载的卡车货台固定用捆绳在过弯时甩脱一样，绷断了。

    只是以那样的方式断掉，着实很惊人。

    由于过于震惊，结果不假思索脱口说出不该说的话——

    「好大……」

    其实他也只是陈述事实，但是人类身体上很多特征都不好直接对本人说，一看到凤的脸色瞬间大变，他就明白了。

    但他明白得太晚了。

    「反正本小姐的身材就是不好!」

    大喝——脸孔涨得通红／泪眼。拚命拉扯合身的衣服上就是那部位不合身的胸口，侧过半身、单边肩膀作为遮掩，以不像控诉也不像责备的神情连珠炮似的说道：

    「你不用特地说，本小姐也知道自己的身材多难看、多伤眼。但是任何人都不该嘲笑别人身体天生的缺陷!」

    重炮隆隆／慷慨激昂——冬真第一次看见凤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与其说生气不如说受伤的神情。

    「……我、我没有那样想。真的，我完全没有那样的想法。我不可能会嘲笑妳的。」慌忙辩解。

    「你刚刚明明就说了!」态度转为严厉。「本小姐听得很清楚。」

    「不是的……我的意思不是妳那样很丑……我也没有那样想。那不是批评……」

    「明明就是!」

    不分青红皂白地开骂。

    「……对不起。」

    虽然说者无心，但若是「听者有意」让对方受到了伤害，乖乖道歉才是上策。然而，道歉不见得就会得到对方谅解，这次他就被迫聆听凤滔滔不绝地发表她的身材何以难看之长篇大论……模特儿几乎都没有大胸部；没有胸围特大其它地方小的衣服尺寸；胸部大会被嘲笑，却没有身高高而被嘲笑的人。她也很希望生来就有妮娜或海嘉那样的好身材——之类云云。

    静静聆听之后终于理解——她在教堂会对服装一事反应那么激烈，绝对不是因为脸上的伤痕。明白这点后，冬真莫名松了口气。在负伤的痛楚之后，如果又要背负「伤痕」的苦楚就太让人不忍了。

    率直的天性，令他更能感同身受——刚才那番面对面，她内心的难堪肯定远比冬真想象得还要深刻。

    冬真活像是在陷入说教模式的教师面前静待风暴过去的学生般瑟缩着身子，恢复了平静的凤，一如往常以毅然决然的态度正对冬真，单手压住衣服的开口，另一手插在腰上，挺起胸膛打算再口叩「胸」论足时——忽然冷静了下来。

    「哎呀。」像是突然吓到，插在腰上的手连忙掩住嘴角。「本小姐怎会如此失态……其实你不用那么认真听我说的。我竟然连不该说的都说了……」

    只差没说出该感到难为情的是本小姐，为何你不打断我的怨嗟。

    「是我不好，说话不经大脑……」

    老实地猛道歉——换成凤傻住。

    噗嗤一笑，大方伸出一度掩住嘴角的手。「谢谢你送我那个，花。」

    冬真松了口气，将一度以为得死心直接带回家的物品递出去。忽然又想到，凤不是要准备花瓶吗?但这回他什么也没说。

    「好漂亮的花。」甜甜一笑——察觉到对方不知该把视线放在哪里的困窘，忐忑不安地说：「那个……我要换衣服，请你到外面稍等一下好吗?」

    这次直接提出要求——冬真马上转身准备离开。「嗯，好……」

    就在此时，没听见敲门声就直接被打开——乙+雏进入……吓了一跳。

    「咦?为啥冬真在这?」「为什么～?」

    「我、我来探望凤小姐……」

    瞬间改变话题。「啊!妳还活得好好滴啊，凤!」「凤没有死耶～」

    「不要擅自让别人死掉好不好。」傻眼——露出让两人安心的微笑。「妳们看，我一点问题也没有。」

    「妳干嘛脱掉衣服?」「妳没穿裤子～?」

    「这……这是为了方便检查。」

    「冬真也在场耶?」「妳不会羞羞脸吗～?」

    天真但毫不容情的质问——凤的小脸涨得通红直喊冤：

    「他、他只是凑巧进来。我正要换衣服——」

    「海嘉长官回来了。」

    这次换妮娜快步走进来——冬真急忙缩到墙角……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容身之地。

    「赶紧去听取简报。到『教室』集合……妳穿那样招呼客人?」

    「又不是本小姐自己喜欢的!」

    火冒三丈——妮娜讶异地蹙眉。

    「看样子妳好像完全恢复了。」巴洛神父在门口探头进来——神情惊讶。「这个季节穿这样不会太清凉吗?」

    「……我是以为有检查才会脱掉的。」听起来就像借口。

    乙+雏——又吓了一跳。「当着冬真的面?」「冬真也在耶～?」

    妮娜+巴洛神父——各自交互看着凤+冬真。

    两人急忙辩解：「不是的!」「才不是这样!」

    「没有检查。昨晚收到的检查报告指出妳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

    妮娜——发生任何事都不重要，轻松带过=回归主题。

    「用过早餐了吧?马上整装。简报要开始了。」

    「……那么，我们先告辞。冬真，又要麻烦你拿了。」

    从巴洛神父手上接过皮包——朝大家殷憨有礼地道别。

    「打扰了，那么我先告辞……」

    凤慌忙将花束拿近——依然抓紧胸口的衣服诚心地道歉。

    「谢谢你来看我，冬真先生。下次我……我会像平常一样招待你的。」

    「唔、好……」进到病房后头一次露出笑容——说话也很自在。「我也想请教妳……那个答案的理由。」

    衷心欣喜的微笑。「届时我一定会说给你听。」

    冬真与巴洛神父离去——乙一脸不可思议／雏一直注视着冬真的背影。

    「他们走了。」「……他们走了耶?」

    「他们是『外部』协助人员。不一定得跟着我们行动。」妮娜——像是在开导。

    「他们原本只是该由我们保护的市民……」

    凤——神情完全恢复了正常，回头望着两人。

    「好，开始工作了，乙小姐、雏小姐。简报之后，本小姐会发护身符给妳们。请放心，我下会再犯类似昨晚的失误了。」

    Ⅵ

    MSS总部大楼三楼——通称为「教室」的大型会议室。

    长方形房间里排列着井然有序的长桌——讲台后有面巨大的屏幕。

    毫无装饰、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讲台旁站着副官。

    各队队员／三十多名专任搜查官／十一名科长级以上人物齐聚一堂——默然待命。

    不久，海嘉领着一位男士进来。

    男士——金发碧眼／美国大兵头／中等身材，换言之就是没特色、意图不引人侧目，最突出的反倒是浆得笔挺的西装——散发着迟早会与风景融为一体的不起眼标记般，甚至可说是奇妙的记号性氛围。

    海嘉步上讲台发言：「这位是美国中央情报局欧洲分局常务次长泰勒．卡登柏先生。因应这次的紧急事态，卡登柏先生将给予我方情资上的协助。」

    「瞪视」的目光聚焦在男士身上——诸多反感与警戒的念头盈满会场。

    例外=最年轻的三人——尤其是面不改色凝视着男士的凤／百无聊赖地叼着棒棒糖的乙／神情木然、无精打采放空的雏。

    「我是泰勒．卡登柏。」

    男士自我介绍——大家的表情都转为诧异。任何场合都以本国语言行遍天下的美国佬，这回却是以字正腔圆的德语发言。

    「这次的紧急事态是世界各国都该团结一致、运用所有手段解决的课题。多数集团联盟策划的阴谋，会带给奥地利一国以及欧盟全体、甚至是国际社会难以估算的影响，无论如何都得制止他们。在此同时，我国与我所属机关也会承诺不将官僚主义与本位主义带入贵国。我今天来只期盼一件事。就是我们众多情报员牺牲自己辛苦得来的情资，能由各位自行判断使用。就只是这样而已。」

    口若悬河——不如说是适度转动水龙头，让水注入杯里，「让人介意」的特质一概皆无、几近无色无味的好口才。

    「待会就请泰勒先生为我们说明重要的情报。目前我们所面临的状况，就是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事件，而泰勒先生正是为此而来的列席旁听员，可说是能『左右』我们『活动』的『重要人物』

    海嘉——很快为无色透明的对象染上了颜色。

    男士适度放松表情，缓和紧张气氛——妮娜站在同时将海嘉与男士纳入视野的位置警戒=万一男士想暗杀长官，她就能上前阻挡。

    「现在说明整起事件的概要。」

    屏幕上出现复数窗口——维安机构以及他国的公安组织群。

    「目前，BVT正联合国际刑警红织（Interpol），建立起各国共同阵线。」

    显示出的组织名——自伦敦同时发生多起恐怖爆破案以来，在民意支持下增强、现已名满天下的英国特种队（SAS）+反恐情报局。射击与追踪技术精确度被誉为「世界最精密机械」的德国联邦情报局+第九国境警备队（GSG9）。

    以欧盟首屈一指的执着精神与情报战力自豪的法国情报局+国家宪兵队反恐特勤队（GIGN）。视不改本国作风为最大利益的「世界迟到大王」意大利政要保护小组（NOCS）。

    有鉴于欧盟订定境内废除国界的条约，国与国之间自由出入者人数大增，而成立来镇压每日多起犯罪事件的波兰国境守备兵、匈牙利国境防卫队、瑞士警护兵、捷克警察、斯洛伐克警察、斯洛维尼亚常驻警备队。

    还有自认是「世界警察」的美国CIA暨FBI奥地利大使馆专任法务官（Legat），以及身为；「昔日冷战两大主角之一」的俄罗斯情报特务机关。

    俨然以为与人类敌对的外星生物就快攻打过来似的庞大共同阵线。

    换言之，「过不久就有因利害冲突而瓦解之虞」的多国籍治安权力组织，正齐众于一国的首都。

    「这些国际协助将由BVT负责统筹，政府枢要会集合在作战统筹总部，处理内政。外交事务。倘若自现在起的三十几小时后，政要判断我们的行动『没有成效』，将会在各国默许下，以奥地利共和国政府的名义对都市全域派出规模六万名的军队。」

    军队——形同潘多拉盒子之钥的关键词。

    谁也没有说话——散发出来的紧张感却直像火焰在窜烧。

    「我们MSS在体制上是等同于特种部队的存在……然而，我们毕竟还是维护都市治安的警察组织，而不是维护国家主权的作战人员。一旦军队进驻，我们的武装就得除，失去所有的搜查权限，一切依军方的判断行事。在军方的规定之下，都市全域实质上就等于是戒严状态。不光是市民、凑巧来到本国的外国企业人士与观光客在移动与通讯上也会处处受限、绑手绑脚。最后奥地利以及百万城邦在国际社会间建立起的信赖与形象，又会下滑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败战状态』的谷底。」

    紧张与压迫感充斥全场——要是在这起事件上滑铁庐，之前所有的努力、信念、辛苦、牺牲全都会化为泡影，单纯明快地让全体队员认知到「不打赢这场仗就会失去一切」的事实。

    「不过，那是指我们没能制止本起事件惨剧发生的情况而言。我相信全体队员会发挥最大限度的能力，迅速且确实地解决。」

    在屏幕上打开别的档案——已查明的敌人／分析中的敌人／预测的敌方设施。

    「关于坠落在维也纳森林的俄罗斯人造卫星『火星之敌1130号』，已查到以下事证。一是敌人是以电子手段让卫星精确坠落，二是敌人夺走了卫星电源系统的原子炉，三是敌人携手接续搬运原子炉，而这些行动全是『为了制造某种武器』.」

    接着打开的档案——「直接点明为何种武器」的专有名词。

    钸元素型「核子武器（Kernwaffe）」。

    全体人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保持缄默——不可思议的是居然无人夺门而出。在这样沉重的压力下，海嘉丝毫不受动摇，继续严厉的声明。

    「现在，七大集团看似各司其职，掌控原子炉的搬运管道与个别的制造阶段。若能阻止其中之一的任务，本起事件就露出了解决的曙光。」

    集团——已查明的×四。

    「第一集团是。由哭诉日本人难民窘境的组织分离出来，进而呼吁全世界激进派的武装集团。昨夜发表犯罪声明的女人叫今村蓉子，原来是文化人类学家，是为执行集团的首脑。截击小队队员在卫星坠落现场附近遇到『疑似日本人的持刀男』。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让犯行集团全团受伤的人。激进派的存在会让其它日本人的处境更加艰难，该集团内可能也出现了反对斗争的不同声音。」

    「疑似幽灵的男人」——像是突然感受到寒意，乙缩了缩脖子。

    「第二集团是。塞浦路斯系土耳其人激进组织。该集团的相关组织过去曾企图在百万城邦内使用大型武器。灌输人员基本教义派的激进思想，不问性别年龄，统统参与武装斗争。」

    凤——悲痛的目光在眼底闪现／态度凛然地忍住。

    没能救出的三兄妹——双眼攫住形同元凶的集团名。

    「第三集团是。是以车臣独立之父贾哈尔．杜达耶夫空军少将为名，对默许俄罗斯占领该国的美国与联合国展开一连串报复的车臣武装组织。倾向信奉基本教义的激进派为核心，透过各种管道强化人员。可以说是危险的基本教义派。过去的和平基本教义者，现在成了金钱跟性别歧视的奴隶，连车臣人同胞也唾弃他们。还有——」

    海嘉——看了男士一眼／像空气般伫立不动的泰勒。

    「第四集团是，虽是俄罗斯人组织却标榜反俄罗斯。犹如团名一样，专营枪械与麻药的走私、汲汲营营于利益。根据『这位』CIA常务次长提供的情资，他们才是指挥本次事件的集团……是这样没错吧，『次长阁下』?」

    不小心就会忘了其存在的男士——连清清嗓子都没有／以自然得令人惊叹的态度回答：「是我们经常监视的对象。旧苏联解体后，人称军情局的机关出来很多政治斗败的败犬。败犬们抱着大笔财富潜逃各地，与帮派分子勾结。终于壮大成，现在也吸收俄罗斯情报局人员转往黑社会发展，以金钱换取国家机密与大量杀戮武器。若没有这个集团，人造卫星就不会坠落、也不会转为恐怖用途了。」

    海嘉点头——加深队员对泰勒的印象／接续说明。

    「至于其它集团，只查到了几个显示敌人特征的关键词。一个是被称作『赤鹿（（Rotwild））』的人物，他可能已从普林西普公司拿到了狙击用来复枪。从发生『高难度的狙击』到敌方进入欺敌阶段之后便不再有任何狙击动静来看，赤鹿这号人物极可能既是狙击手，同时又是战术指挥者。」

    因为那次狙击而困在病房的凤／被对手的战术所扰乱，让敌方搬走原子炉的御影——均燃起强烈的战意，直盯着档案不放。

    「只有这号人物是以德语称呼，加上普林西普公司个别给对方武器，猜想这个人应该是隶属于剩余三个集团其中之一，担任极为重要的战术指导位置。另外还有一件事……再度有劳您说明了，『次长阁下』。」

    一旦被海嘉的荆棘缠上就很难脱身——集中于泰勒身上的目光，唤起了「他会说实话吗?」的警戒。

    「请容我用档案跟各位说明。」

    泰勒——笑意更深了／面对被挖空的墙壁露出期待的眼神。

    屏幕——冷不防播放出意想不到的画面。

    巨大联结式「拖车」。

    制式、一点也不意外的外装／不同国籍的车牌号码／被拍下的照片。

    酷似美国的拖曳式露营车，但车体更大。

    泰勒——神色自若地解说起这些奇特的物品。「我们与俄罗斯情报机关相互证实了，这辆旅行拖车是的『特殊设施』。既是高度通讯基地，也是武器开发据点的车辆。在发现上头有某个刻印后，也明白了其特殊性。」

    接着又播放好几张影像文件。

    车体下方——车轴一端刻有文字……「PRINCIPINC．」。

    让见者均感受到迫切危机的名字——普林西普股份有限公司。

    「这是支持全世界恐怖主义的幽灵企业设计制造的车辆。只不过普林西普公司向来绝对不会亲上火线。因此剩下的三个集团之一不会是普林西普，拥有此对象的应该就是此事件的核心集团。」

    泰勒沉着地发言完毕——海嘉点点头。

    「现阶段，MSS将出动全体人员，将本起事件列为最优先解决事项。务必在三十几小时内用尽所有手段、阻止原子炉搬运、让全部集团无用武之地。这些是让我们的城市存续下去的最低条件。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第三号角「那颗星星名为苦艾」

    Ⅰ

    「情资传递、动员组织、统一政治异议、与他国协调……相较于以前，这次真是天差地远的迅速。不管是治安组织……或是敌人。」

    MSS总部大楼=长官专用电梯内——对于海嘉这段话，妮娜频频点头称是。

    「其中，MSS在海嘉长官的领导下，不管是情报力或执行魄力上都具备了现阶段最理想的要素。相信不管遇到什么障碍，全体人员都能携手度过。」

    「除了一个问题……如何因应『讯息游戏』。」

    「啊……?讯息……?。」

    海嘉——像是在告解的声调。

    「敌人是以我们『看得到』为前提发出讯息。利用原子炉的恐怖手段背后，或许潜藏了『七年前的讯息游戏』……」

    「七年前……武装政变事件?」

    「两者实在太像了。人造卫星与核武『本身』给人的印象太强烈，以致于大家都忽略了，但我越想越觉得这两起事件是异曲同工。跟被视为武装政变事件主谋的人物许久前就拟好的计画极为相像。」

    「长官的意思是，犯人在模仿过去的事件?」

    「也可能是『过去计划』的要项挪到现在来执行……」

    妮娜——倒抽一口气／不知该说什么。「有可能吗……」

    电梯抵达——用手压住打开的门／海嘉未出电梯继续说：

    「这只是我的推测……也可能只是『妄想』，但我『有方法确定』。」

    惊愕。「长官想亲自与对方接洽?」

    「对。」断然告知——微笑。「我想找他谈谈。那个昔日置身于事件漩涡中心的男人。」

    妮口——噤口／表情有些许不忍。

    「希望对方肯接影像电话。在这样的情形下，我真不愿出城去莱奥本监狱。」

    总部大楼——地下停车场／紧邻机体停放区／部队接二连三出动。

    通讯宫们检查机器完毕，站在随时都能出发的通讯车旁边。

    凤——发放给乙+雏今天份的OK绷——笑盈盈。

    「来，这样就准备万全了。不管敌人是何方神圣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或许是休息了一夜，口气显得比往常更加志得意满。

    「为啥凤自己没贴护身符?」「为什么～?」

    「哎呀，本小姐有贴呀。」

    挽起长发——露出贴在颈项上的OK绷=狮子座符号／葡萄香味。

    「搞半天妳有贴啊。」「原来有贴啊。」乙+雏——些微怅然。

    「光靠这个是不行的。因为本小姐想给妳们更多，才顺利从鬼门关回来。这个护身符就具有那样的功效。」

    「哦——」「是喔——」

    「魔咒远比任何事物都能教人忠实。」

    发音自然到近乎不自然的德语——神态宛如老早就站在那的标志——泰勒-卡登柏。

    「忠实正是不屈不挠的源头。犹如古代斯巴达的士兵、维京海盗，还有我最熟知的美国海军陆战队。他们的韧性之强就如同决不轻忽魔咒者那般难以挫败。」

    乙+雏——皱眉／悄声：「有听没有懂。」「他在说什么～?」

    「两位小姐，这样说很没礼貌。」爱训诫的长姊风范——朝不知何时有如空气般接近的对方微笑道：「这是能在恐惧时得到勇气、寂寞时得到温柔、哀伤时得到喜悦的符咒。先生如不嫌弃，我可以送您。」

    乙+雏听了吓了一跳——泰勒笑着走近她们。

    「谢谢。这是贴在脸上的吗?」

    「不是。我们是看本身的装备适合贴哪里。请问先生的生日是?」

    「八月二十二日。」接着又补充：「四十一岁，出生于纽泽西州。」

    「不需报上年龄。先生跟我一样是狮子座，请把手给我。」

    彼此都很沉着，毫无一丝警戒的神色——机体停放区彼端，战术班的御影与日向一行人正以几近「瞪视」的眼神盯着泰勒。

    OK绷牢牢贴上——泰勒的左手背。

    「这样我们就共有魔咒了。真有如一剂强心针。」

    见到泰勒忽然举起的左手袖子，乙+雏惊颤了一下。

    凤也看见了「那个」，依然沉着地保持微笑，什么也没说。

    泰勒西装下的衬衫——左袖边缘有着刺绣字样。

    「MA—DE。」

    凤若无其事地说：「先生也要搭这辆车，与我们一同前往现场吗?」

    「不，我怕会妨碍现场指挥，况且海嘉长官也帮我配了一部车。车上装有优异的发信器，能随时得知我的所在位置。虽然长官没明讲，但车上应该装设了监听装置。我想还是尽量待在车内较好。那样一来，不管我去到哪里、跟谁讲电话，妳们也能马上知道。」

    口吻客气得有如将受到监视看成对方的好意。

    「那样我就放心了。」沉着地配合对方。

    「我倒有个建议，这个OK绷也可以安装同样的装备。」不像是玩笑话的诚恳言词。

    「我会考虑考虑。」巧笑倩兮。「请问您是自己开车吗?」

    「方向盘还是要操之在己。在我国的语言，方向盘正是自主操控的语源。但为了保持体力，也可能会叫部下轮流驾驶。」

    语毕，便极其自然回头望向大楼出入口——妮娜正快步走来。

    「立刻出动。」妮娜——对于泰勒何以会与凤三人一起只字未问。「我们的目的地会实时传送到车上的导航系统。请跟在我们后头。」

    「了解（ja）。」泰勒朝向凤轻轻举起施了符咒的手，朝备好的车子走去，对于在场全体的目光几乎都投注在他身上不以为意，坐进车里。

    「走了，上车。」与妮娜一起走向通讯车——途中乙大声怪叫：

    「看到没有?那个大叔衣服上绣着蛆虫（Made）耶!?」

    「怪怪的，好恶心。」雏眉头紧蹙。

    「两位小姐，那说不定有别的意思。」凤急忙训斥。

    发动的通讯车内——妮娜……边确认各班之间的通讯无碍边问。「是M．A．D．E吗?」「是的。」「嗯～」「对!」三人同时响应——由凤代表发问：「妮娜小姐也知道?」

    「那是美国新教徒的暗语之一。」

    凤等三人都没听懂——车子驶出大楼外／妮娜身旁的墙上屏幕开了个新窗口=御影的笑容。『不愧是小姐，面对CIA态度竟能如此平静。』

    可靠的微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乙+雏——接一一连三。「他的衣服上绣有蛆虫喔。」「感觉好恶心喔。」『MADE……?是「天赋使命（ManifestDestiny）」吗?』向来从容不迫的御影微微皱眉。

    「有可能。那是他们两百年来一直不变的暗号。」妮娜插话。

    凤——再度代表发问。「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意指「耕种上帝赐予的土地」之使命，小姐（Fraulein）。』

    「……听起来不像是不好的意思。」

    妮娜=冷冷的。「但在同时，他们的祖先带进北美大陆的天花病毒造成了原住民大量死亡，所以也有一说：『土地是死人给的。』」

    「啊……」凤睁大了眼睛——乙+雏深表赞同。「人死后就会长蛆嘛。」「哦——」

    『确保土地或许是颓废奢侈（Made）生活的源头。即使到了现在，他们仍认为耕耘全世界是「天赋使命（ManifestDestiny）」，是拓荒者椿神（FrontierSpirit）的恩赐。昔日是用马跟枪枝开拓，今日是以美式自由经济、民主主义及军事力量开疆辟土——也就是所谓的全球标准。那是他们自以为是的正义，妨碍者全是邪恶的枢纽。』

    「……御影先生，你是不是讨厌美国?」直截了当的询问。

    『我讨厌以正义为名出卖他人的美国佬，可口可乐跟好莱坞女星倒是不错的文化。对吧，潮音?』

    凤等三人回头——妮娜冷冷的不予置评=向各班下指示。「第二班及第三班抵达现场，第四班按照换班表待命。我们将在第十四行政区展开重点式搜索。」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想当年潮音当模特儿时，还一心努力学英语想进军好莱坞——』

    「第一班，快跟上去。」明快如刀刃的声音——眼睛瞪得大大的凤／深怕遭受波及、蜷缩起身子的乙+雏。

    『了解。我也会监视那位次长阁下的行踪。』

    「你太多话了，证明你也急了。」冷淡的指责——看也不看屏幕。「目前的局面不只要求迅速，也要求确实。你若不改掉多话的习惯，迟早会在重要的时刻——」

    铃声响起——妮娜接起手机／屏幕之一题不分析班传来的档案。

    『好，那我就遵从严格副官的命令紧闭嘴巴。诸位小姐，现场见了。』

    御影落落大方的眨眼——窗口关闭。

    凤等三人有点愣住——忽然变得急迫的声音=妮娜。「确定吗?」

    以手势对通讯官下指示——上方的屏幕陆续显示出档案。

    亚裔人士的照片／名字／预测的藏身处所——地下铁车站以及列车。「1号线路有通报进来。目标变更。正前往离第十四行政区最近的地下铁隧道口。」

    「是民间通报?」凤——抬头看屏幕。「他们是?」

    「遭到检举的六名日本移民。他们似乎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交付爆裂物、朝地下铁过去了。很可能跟伦敦多起同时爆破案采同一手法。该区域的地下铁隧道口也发现了原子炉的『遗臭』.说是臭味不如说是线索——辐射外泄痕迹。」

    凤——瞠目。「……他们是利用地下铁的隧道进行搬运?」

    乙——狐疑。「大部分通报都是假的?到底是真还假的啊?」

    雏——惊颤。「炸弹黄黄的，又会嗡嗡响，在下马上就知道了。」

    「这起爆破恐怖行动很明显是欺敌的幌子。因为我们比敌人预想的还要早一步追踪到，他们才急遽改弦易辙，利用当地的日本移民因应人手不足的问题。还有——」

    妮娜转头——直直瞪视着乙。乙一脸困惑。「……干嘛?」

    「通报的可信度相当高。这位通报者报出自身状况时，跟通讯官提到，他在燃烧的森林中，击碎了『在天上飞的蓝色家伙』右臂。」

    Ⅱ

    百万城邦第十四行政区（Penzing）——地下铁／车辆保养．卸货隧道口。

    突然来到的MSS通讯车与军用机体×四架，车站工作人员全都愣住了。

    隧道内——列车保养用车位／通往地下铁道的入口／通往车站的接驳梯。

    抱着喀喀作响辐射探测器（Gegercounter）的MSS搜索官们——在地下铁路隧道前排排站的妮娜／凤等截击小队队员／御影等战术班成员。

    在远处观望的泰勒——宛如早就待在这里的事务员。

    「紧急调派第二班与第三班过来支持。」妮娜——盯着手机的档案。「每个破获的现场都找不到敌人，被弃置的设施就交给分析班。我们得『在此』坐阵。」

    「好棒!这就是地下迷宫呗!」乙=望着眼前的隧道兴奋不已。

    「在下讨厌这里～暗暗的好可怕，黄黄的，又嗡嗡响～」雏望着眼前的漆黑抖个不停。

    「我感觉得到恶魔就藏在这个洞穴的彼端。」御影——发出战意与警戒的喃语。「敌人『为何』会选择这个管道?因为它既不引人注目、我们的机体与车辆无法进入，厚实的水泥与地面也会干扰探测。加上政府大众传播政策又碍手碍脚，也无法下令阻止列车运行。」

    「你是说，敌人将这些全都计算在内了?」凤——直盯着黑暗的洞穴。

    「肯定是，小姐（Fraulein）。充分利用地下铁的隧道结构与列车时刻表，就能以按表操课的列车为掩护，将原子炉轮番接轨搬运。」

    「可是，就算经过伪装，通过车站时也会被拦下盘查呀。」

    「这条路线长年以来警戒都很松散——潮音，监视状况如何?」

    没有察觉对方喊的是她的中间名，紧盯着档案=严肃的表情。「监视器正常运作中，但是最重要的监视员却不知去向。不是喝得醉醺醺的，就是只顾着在地下铁内进行违法买卖。第二班已掌控住中央车站的中控室。两分钟内就能透过主服务器掌握全监视网，让我们活用。」

    「看来敌人连这边松散的戒备也计算进去了。铁路是公共事业，胡乱开发路线的结果，民营化之后为了删减人事费用开除优秀的警卫，雇请的全是没经过什么训练的小毛头。」

    凤=疑惑。「……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放炸弹?只要有一枚爆炸，全车就会停驶，也会妨碍敌人在隧道内自由移动啊。」

    御影=蕴藏怒气的笑容。「恐怕他们连『我们阻止得了那种程度的惨剧』也一并计算在内了。当然我们一定会尽全力阻止爆破恐怖活动。那样来自我们的阻碍因素就会减少，他们就能按照预定计划，悠闲地在都市地下移动了，臭恶魔!」

    「不能再让他们恣意妄为。」妮娜——果敢地。「掌握了全监视器的画面。透过脸部辨识程序查明持有炸弹者的位置，由我与第二班监控炸弹。你们照着推测路线追踪原子炉。接驳隧道中有机体得以进入的大隧道。截击小队负责直径小的隧道，战术班负责监控接驳隧道。」

    御影=小声。「CIA次长阁下呢?」

    「我与分析班会监视。若能在此逮获原子炉，就能将那男人扫地出门了。」低语——快速发号施令。「立刻开始搜查。务必报在森林里的一箭之仇!」

    「了解。」凤+御影——部下们齐声附和。

    妮娜——将现场交给搜查官，回到通讯车的途中瞥了泰勒一眼。

    「传送开封。」在黑暗洞穴前机甲化的截击小队——紫．青．黄三色彩光飞起。如空气般伫立不动的泰勒一直凝视着三色彩光消失在漆黑的彼端。

    『好，上工了，乙小姐、雏小姐!遇到分岔路段随即散开。仔细确认列车的运行档案之余也要捕捉目标。听清楚了吗?』

    凤——带头飞翔=举起机枪，飞进地下铁多数入口其中之一。

    『老娘的心要怦怦跳了!』乙——兴高采烈地振翅飞进另一个入口。

    『呜……』雏——稍迟了些，蜿蜒飞进最左侧的入口。

    一片漆黑——藉由探测与分析班传来的档案确认去路／事先掌握列车的接近。

    前方传来列车的轰隆声=光——紫光敏捷退到隧道一侧的管理用通道。

    静待列车通过后再飞出来——脑中显示档案=推测的敌人路线。得以事先截击的地点。忽然在铁轨旁的紧急用空间里发现了某样东西——接收探测到的信息。

    被弃置的破损搬运器材——一台千斤顶就能上下轨道。

    『发现疑似目标使用过的工具。』

    「了解。」妮娜——将行动电话设定成多方通话／在通讯车内确认屏幕。「那是照明车辆用的搬运器。搜查队快赶去。确认有无辐射反应。」

    循线逮到了敌踪——好的开始。

    「敌人就在地下道的某处。务必追查到底。」

    通讯车停下——妮娜手持行动电话奔出=冲到地下铁建筑内。

    穿梭在一般乘客之间——毫不犹豫直奔站务室／与先行来到的战术班．第二班会合。

    满脸困惑站在一角的站务员／警卫——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态神色紧张的铁道警官们。

    「掌握监视器了。」日向——毫不客气地看向当地工作人员：「持有炸弹的三人将来到这个车站，协助我们。」

    吞下唾液的站员／警卫／铁道警宫——妮娜附和：「只需疏散一般乘客与关闭通道即可。人犯由我们来抓。别再重蹈英国警察的覆辙。」

    妮娜迅速离开站员室——日向与部下随后跟上，问：「英国……?」

    「伦敦发生同时爆破恐怖活动之后，几名警官误认无辜的民众为恐怖分子，进行围剿、并近距离射杀。整件事只能说是愚蠢至极。」

    日向——边步下车站阶梯边耸肩：「他们八成以为自己置身战场了。越胆小的人，越容易自认是绝不容情的士兵。」

    「这真是将恐怖行动记在『战争』帐上，害老百姓不得不『买单』的恶例。」

    朝月台一角长驱直入的妮娜+日向一行人——见到疑似军队的集团突然到来而愣住的一般市民，被站务人员劝退离开了现场。

    激光出现——照常运行的列车抵达月台。

    车门开启——乘客陆陆续续下车／在出入口附近谈笑风生的三名日本青年=其中一人背着行李笑呵呵地出来的瞬间，日向就逮住了他。

    被押在地板上发出哀鸣的青年——剩下两名则被战术班人员拖出来压制，同样上了手铐、抢走行李集中在一处。

    手法之利落让站务人员／车内乘客／青年们为之傻眼——妮娜以手机下指示：

    「逮住三名。派待命中的炸弹处理班与人在附近的搜查官过来。逮捕的这三名大概也是被蒙在鼓里，慎重起见先进行侦讯。我们这边也会继续追捕其它三名。」

    电车车门关闭——发车。

    轻而易举将三名青年带走的日向等人——完全不顾杵在当场的站务人员，与妮娜一同离去。行李交给赶到的炸弹处理班，离开车站时将三名青年交给搜查官们。

    妮娜——对着手机：「逮捕半数。剩余三名正分别移动。这就去捉拿他们。」

    『现在不能让列车时刻表乱掉，你们要全力以赴拦下原子炉。』

    『了解。』御影——军用机体×四架配合列车时刻表散开／利用档案确认可能侵入的隧道，追缉推测出的敌人搬运路线／与凤等三人形成夹击态势。

    『小姐们，搜查官已确认了刚才的搬运器材有辐射外泄。敌人就近在咫尺。』

    『本小姐这就从U三线六号隧道（U-Bahndreiundsechs）过去。』凤——回避逼近的列车／踢破车门冲进紧急用接驳路段／在宽幅不到两公尺的通道里飞翔／来到别的路线。

    『老娘第一个到!——』乙——一出地下铁车站便堂而皇之朝月台一端水平改变路线／穿梭其间的青光／碰巧撞见的几名乘客目瞪口呆、吓得直不起腰来。

    『呜……』雏——不断重复看似乱无章法的路线，不知为何还是确实跟上／一面破坏敌人路线，一面来到凤的后方一公里处的同样路线。

    凤——确认了前方有岔路／十分惊讶。

    『这是怎么一回事……?』突如其来减速——停悬。

    不久，从岔路之一飞出了青光——乙。「咦?敌人哩!?」

    御影的机体从另一处隧道口现身／紧接着也有机体自乙的身后出现。

    「嗄……?」雏——自凤的后方蜿蜒飞抵。「为什么大家都挤在这～?」

    『糟了，重新分析路线!』御影——迅速将机体调头。

    『不会吧?难道方才的搬运器材是……』凤——懊悔。

    『是圈套。敌人一定是故意运到那里弃置。，误导我们追查不对的路线。他们早算准我们会追查辐射外泄踪迹。又被反将一军……可恶!一而再再而三使出老套却很管用的扰乱战术。』

    妮娜——边讲手机边下通讯车／走向地下铁的车站／一面听取御影的简报，一面对别的线路下指示：「分析班，再次计算路线。不管对方使出多少扰乱战术，也不会改变他们人在隧道内时事实。」接着又对另一条线路说：「你那边情况知伺?日向。」

    『我与部下合力逮捕了一名。』日向——跟妮娜在不同站。『刚刚于休特尔道夫站（Hutteldorfer）又逮捕了一名。』

    「很好，到我所在的庐坦史泰战（Ruthenstein）会合。待会要逮捕最后一名。」

    『我们两分钟后到。』日向——挂心。

    「等你们抵达对方又跑了。不是什么危险的对象。搜查官说他们以为运的是味噌等调味品，只是想带民族料理回去给家人的普通百姓。待会跟来就好。」妮娜——另一只手握枪=未解除保险。

    用手机屏幕观看档案——捕捉目标的位置。

    月台的一端有位等电车的日本青年——远处有位身穿西装，非日系的亚裔男人／除此之外空无一人／用手机下指示：「叫站务人员封锁这一侧的月台。」

    妮娜——将枪藏在背后以免惊动对方／放慢步调／走近青年。

    「先生。」叫喊——喊出确认过档案的对方姓名。「山本先生。」

    「……咦?（Was）有事吗?（Wiebitte）」突然被叫住而吓到的青年=操着亚洲腔德语。

    「请将你的行李——」

    青年的眼睛突然染上了恐惧的神色——视线……妮娜的背后。

    插图070

    立即回头——妮娜=瞠目。

    方才还在远处的亚裔男人——有着浅褐肤色的「印度系」五官。

    手上举着一把巨大的刀刃——回力镖般弯曲的弯刀。

    男人朝妮娜砍下——妮娜旋即弓身闪避。

    发出低吟挥来的刀刃——形状像是融合剃刀、镰刀与斧头的那把刀，立即折返再度进逼／闪躲／日本青年整个人吓傻，跌坐在地／妮娜连忙举起枪。

    因为要解除保险迟滞了一下——刀刃砍落了枪枝。

    印度男人脸上毫无表情，只是身如软鞭地挥刀砍来。

    毛骨悚然的妮娜——突然传来金属音／弯刀被弹开／印度男人退开一步。

    妮娜眼前，如疾风般又冲进一名男人——年过半百的日本人／铁青色和服／脚下穿着袜子与看来很坚固的布制鞋／手上拿着白色长棒=长又大的日本刀。

    「杜先生（MORISAN）……」日本青年呆愣的低喃。妮娜起初以为「MORISAN」是一个单字／顿时明白那是人名——想捡起掉到地上的枪，但印度人与日本人不时左右移动，遮住了她的视线。

    一闪——弯刀VS日本刀。

    锐利的钢铁同类激烈对打、发出焦灼不安的金属音——动作流畅有如在跳舞的印度人／项上人头几乎快奉送给对方，仅仅摇晃身体不动如山的日本人。

    印度人迅速旋向侧边——日本人只有将日本刀斜斜朝上举在身侧，微微改变身体的面向。

    接着又一闪——说时迟那时快，弯刀从扑来的印度人右手脱落，朝地上砍去。

    被削断的右手拇指=印度人的姆指——相当逼真的机械义手。

    妮娜哑口——日本人慢条斯理地将日本刀收回。

    究竟是在何时挥出日本刀的?就近观看的妮娜也不知道。简直就像是印度人的右手带有磁力吸走了日本刀，然后在超越人类意志的自然现象下，对方的手指应声被切断。

    印度人——一秒也未停歇，抛弃断指与弯刀一跃而起。

    毫不犹豫从月台跳下——往隧道内跑去。

    捡枪的妮娜——从月台上探出身子／旋即又身子一弯举枪射击。

    目眩的光——慌忙退开的妮娜眼前，列车发出轰隆声呼啸而过。

    妮娜咂嘴——探视列车离去后的隧道，但里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要追吗？这位大姊?」

    怪腔怪调得可怕的德语——和服老人将日本刀收回刀鞘／朝跌坐在地的青年微笑，一面拿起对方背着的背包，一面用日语说了些什么。

    好像是听懂了，青年颤抖不止猛点头。

    老人——「杜先生（MORISAN）」露出温和的微笑。笑着回头望着妮娜，像是在说：「要追吗?我帮妳一把吧?」耸了耸肩膀。

    「不……隧道内有同伴在搜查。」妮娜——语气莫名充满了敬意／是老人散发的气息激发出她的敬意。「……您就是通报者吧?」

    「是啊（ja）。」口音浓得就连「ja」听来都像是「Jah」。「打电话到好几个单位都没人理我。只有妳们没把我的话当梦话。真的非常（sehr），感谢（Danke）、感谢（Danke）。」

    Ⅲ

    『炸弹全都回收了。我跟第二班一起到妳那条追踪路线会合。』妮娜回报。

    『了解。』凤——毅然决然朝目标地点勇往直前／身后跟着青色与黄色彩光。

    『回收炸弹时，妮娜遭到偷袭。』日向突然插进无线通讯——口气危险得有如心情不佳的猛虎低吟。

    『妮娜小姐遇袭?』凤——循着再度分析过的路线飞翔／震惊得睁大眼睛。

    『呼。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袭「我们的白雪公主（雪妮碧黛）」。』（注：白雪公主的德语是Scheewittchen，音近妮娜姓氏』御影——如豹般低咆／循另一条路线追踪。

    『谁是「你们的」。』冷冷的声音。『通报者救了我，但还是让对方逃掉了。别想些有的没的，继续追原子炉。』

    『通报者?通报者不就是上次将乙小妹手臂给砍断的男人?他怎么会救妳?』

    乙——胆颤心惊地插嘴：『他真的是人?不是幽灵?』

    『待会妳再自己确认，乙（Saphir）。他正在接受约谈。』

    凤——思索。『竟然在可能爆破的危险场所袭击妮娜小姐……简直像是要用炸弹封死我们的救援，行暗杀现场指挥官之实。』

    御影接话：『哪是「简直」，根本就是。这肯定不只是欺敌，而是为了要得知「我方的现场指挥官是谁」才散播炸弹、尾随四处奔走的通讯车，摆明是冲着妮娜而来。好个狡猾的恶魔。千万要小心，诸位小姐。名叫赤鹿的人物若是这一连串战术的指挥者，接下来不可能没有任何陷阱。』

    『我们会谨记在心。』英勇应答——展翅飞翔=忽然探测到几百公尺外有东西。

    一个人——伫立在地下铁轨上一动也不动。

    『有人在铁轨上。』凤——减速／举枪／愣住。

    透过探测捕捉到对方清晰的形影——亚裔男人=日本人。

    全身像是被火纹身过／肿胀的脸庞／茫然的表情——遭受辐射侵害的症状。

    身上卷着的东西——导火线串=密密布满墙壁与天花板。

    背后的雏——发出警告。『黄色的在嗡嗡作响，嗡嗡、嗡嗡。』

    男人缓缓举起手——凤停止飞翔=悬空／双手握住机枪锁定标靶。

    将扫射功能减到最低的连续两发点放——闪光（哒哒!）=男人的头顿时化成碎末。

    「雏小姐!」不自觉用「原本的嗓音」吶喊。

    雏奋力飞翔——在男人倒下前，抓住他高举的手腕／夺走自爆钮。

    「这种的简单得要命!」让男人的尸体侧卧——自然不造作地拉出导火线之一。

    「凤!电车来了!」乙大叫——后方=自远方逐渐逼近的声响。

    雏接着又说：「『还』在嗡嗡作响，不是这里，是『别的地方』——」

    紧接着——约莫一公里外发出惊人的爆炸声／火光闪现／空间震动。

    爆压袭来／一片狼藉——驱使狂风中也决不失速的撑住／的抗磁压减低了震耳欲聋的杀伤力。

    「两段式结构……」傻眼的凤——随着爆破的冲击敛缩、探测回复正常后，确认了爆破地点的隧道崩毁=堰塞。

    不自觉起冷颤，回头一望——自彼端逼近的列车。

    虽然供电线破损，但靠着固定间隔供给的电力，列车尚得以继续行进。

    面临困在列车与瓦砾之间被压扁的迫切危机、意想不到的紧急事态。

    十万火急=凤的无线通讯。『快警告列车前方有崩塌!请立即停车!』

    『了解!妳们快找地点躲避!』妮娜的叫喊。

    「乙小姐，破坏供电系统!雏小姐!排除铁轨上的炸弹!」

    「啊哈!老娘的心要怦怦跳啦!」乙——展翅朝逼近的列车一路挺进。

    全力驱使双臂的灼刃（HeatBlade）机能——飞机绝办不到的S字飞行。

    透过探测与分析过后的档案，将隧道墙面及水泥内的供电线大卸八块。

    「呜呜……」雏——拚了命的解除炸弹／碎尸万段后丢弃／碎尸万段后丢弃。

    凤——透过档案比对隧道周边的结构=发现最薄的一面墙。

    她朝向那面数公尺外应该有闪避空间的墙，举起机枪以最高速度扫射（哒哒!）。

    余弹量（哒哒哒哒哒!）——————瞬间全弹清空——释放出高热的弹鼓自动排出／再装埴『。

    化身为史上罕见致命开凿机的重机关枪——磁化弹穿透水泥／切削／击碎／化为无比危险的跳弹。

    『来了——!!』归来的乙——背后的列车轰隆作响=电力被切断、车内一片漆黑／显示警告已传达的刺耳煞车声。」『结束了，凤～』靠拢的雏=微弱的无线通讯——但机枪扫射声过大，凤没听见。

    崩毁的水泥——凤抓住雏的手，二话不说就往打穿的洞穴一扔。

    『呃……?』吓到的雏——摔落于接驳用通道上。

    归队的乙——也同样被扔了进去／跌落在雏的身上。

    凤最后飞进去的瞬间，列车伴随着猛烈的煞车声到来。

    机枪的枪身与两脚来不及闪躲，触碰到列车——宛如无刀的断头台。

    枪身与两脚弯曲／扭折／碎裂——凤被抛到了通道上。

    洞穴的彼端——驶过的列车／煞车声停止／未撞上瓦砾堆便停下。

    「凤!」「凤～!」乙+雏——搂着倒下的凤／将她抱起。

    「……两位小姐都没事吧?」凤——甩甩头，像是要甩落冲击／膝盖以下全没了的两条断腿，随着祖母绿闪光重新传送=完好如初的新脚踏上地面。

    妮娜的无线通讯响起：『敌人在复数地点自爆，列车乘客以及我方人员均无伤亡，仅有截击小队所在的隧道崩毁。全体人员到通讯车现在位置会合。判断敌人已从地上来到接驳通道，将原子炉混在一般货物中搬运。我们完全惨败。马上重整阵势、展开追踪。别再让那群人得逞。』

    百万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五十楼=电梯井。

    尽管已到完工阶段、不会有东西掉落，海英茨与冬真还是遵照规定戴上安全头盔，边谈话边走在忙着组装骨架的作业员之间。

    「所有梁柱与电梯均收纳于一体成型的筒状结构，强度优异不说，各楼层面积也能活用到最大限度。因此广受将场地租给众多企业以赚取租金的商业大楼喜爱。我敢说这是继古代造出巨大圣堂天花板的拱型结构之后，最热门的商品。」

    海英茨的解说，俨然带人参观的是自宅似的——身旁的冬真由衷佩服=眼睛闪动着光芒。「『几乎没有梁柱的大楼』……遇到地震或风压，冲击会有效分散到大楼全体，比起牢牢固定还要安全许多。」

    「一点都没错。所以美国的世贸中心也采用了相同结构。实际上，单单只有一架喷射机的冲击是不足以摧毁那种结构体的。」

    「……那为什么最后崩塌了?」

    「有一说是没人考虑到机体漏出的喷射机燃料。当时燃料流进大厦内的通风管与所有空隙，引发了大范围的超高热火灾。钢筋因而溶化、墙壁失去强度，才造成了那由上到下的崩塌奇观。一想到有可能会『拦腰折断』，就觉得那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万一真的变成那样，周边不知又会倒几栋大厦。」

    「海英茨先生对建筑真是了解。」

    耸耸肩：「毕竟家父是开建设公司的。本来我也会走上那一行，半路改学机械工学，算是成年的我争取得来的自由吧。」

    「这样啊。」再次由衷感叹——多少囊括了对海英茨在五花八门的学习之路上坚持走自己的路，纯粹的敬意与羡慕的念头。

    另一方面——早上去探望凤时，似乎发生了某种紧急事态，再度收下分析用终端机的巴洛神父肯定正用疼痛的双手工作，在在让冬真觉得现在真的不是悠闲参观的时候。但是当海英茨一面介绍计算公式、详细解说四面环绕的巨大无比结构体时，又感到好快乐，觉得这种工作也不错，同时又能作为未来出路的参考而雀跃不已，整个人被绑在这里而不自觉。

    该说是二律相悖，还是明知会挨骂、却顾着玩耍不肯回家的小孩?冬真便是处于那种既焦虑又开心的状态下。成功引起他对周遭事物兴趣的海英茨却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边说边朝工作中的某个作业员招手——状似熟稔地交谈。「嗨!怎样?『设计图』完成了没?可以给我看吗?」

    作业员畏畏缩缩的、唯唯诺诺了两句，微微颔首／看了一下冬真。

    「给他看没关系，他是我的朋友。」

    作业员又微微点头——神情警戒，从放置作业用工具的细长口袋取出卷成筒状的大纸，缓缓摊开。

    上面有以红黑麦克笔画的某种东西——活像是小朋友画的花圃图。

    呆住的冬真——来回审视的海英茨。「那个『数字』没写上去?」

    作业员惊颤=脸上瞬间飘汗——冬真更加目瞪口呆。

    「好不容易都画出来了。你也想上电视吧?那不写上去怎么行呢?」

    冬真摸不着头绪——被海英茨劝说的气势震慑住，作业员另一只手取出红色麦克笔，以颤抖的手在正中央写上那个数字。

    666。

    一看到那个，冬真像是有人冷不防用冰凉物体触碰他的背脊般打了个冷颤。

    那是对基督敦圈的一般入而言最不吉利的数字——恶魔的刻印。

    「太完美了。这么一来，我想这张『设计图』的重要性就能传递出去了。」

    作业员——一言不发，只露出像是放弃了重要事物的笑容。慎重其事地将纸张重新卷好收进口袋——行了一下注目礼／逃也似的离开。

    「……请问刚才说的上电视，是什么意思?」

    冬真——由于太难以理解，不知该从何问起，便从最好奇的事问起。

    海英茨——再度迈开步伐。「你知道这个节目吗?」

    听来像是恶搞的节目名称。冬真露出狐疑的表情。「……不知道。那是什么?」「教会里没有付费节目可看吗?那是听取将妄想与现实混杂在一起的人说故事，实地验证人类想象力有多丰富的深度趣味节目。」

    冬真不禁又搜寻起那位作业员，但他已不见人影。「刚才画『设计图』的那位先生是……」

    「他虽然没受过专业教育，才智却相当了得。父母没让他上高中，要他去工作，但他靠着自学也读通了原子物理学。」

    「哦……」冬真觉得，如果让那位先生受更高的教育，想必成就会更高。

    「因此他才会发现我参与制造的『微波炉』而跑去报警。结果被当作是有妄想症的人列入黑名单，还被安排上愚蠢的节目。一般而言绝不能轻易放过他，不过反正他说的话也没人会信。倒不如趁机大肆炒作、混淆视听，更能隐藏『微波炉』的存在。」

    越来越鸡同鸭讲。「请问……那个『微波炉』又是什么?」

    「喔，对喔，我还没跟你说。」做作的笑容——走过转角去搭乘高级华厦住户专用电梯。

    冬真想都没想就跟上去——默默凝视海英茨按住下楼的按钮。

    海英茨转过头，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握着**，指向自己。

    冬真傻眼——整个人呆住——顿时意会过来，塔内住户目前就只有海英茨一家，住户专用电梯就形同是海英茨家专用电梯，不会有别人搭乘。

    「巴洛神父对于了解多少?」

    海英茨——声调与刚才都没变。

    「什……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勉强止住颤抖的冬真——由于太突然，他只想到尽量别刺激对方，问清事由已不重要。

    「别装蒜了。神父不是跟MSS拿了独立封闭型终端机吗?别跟我说你没有参与分析。我知道神父一直为关节炎所苦。」

    哑口——膝盖瘫软、无力地倒退／背撞到墙。

    「难道你真的不知情?没关系，偷走巴洛神父正在分析的终端机也是一样，你要帮我。啊，顺便跟你说一声，这是我用过最温和的手段。最好别想逃、也不要反抗。不然我会用死了也没人收尸的方法，收拾掉你跟巴洛神父。你也不希望落到这种下场吧?」

    Ⅳ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八楼=长官室。

    免持听筒电话……妮娜的声音。『「杜先生（MORISAN）」——也就是杜麟太郎态度相当配合，已解除武装。虽说只是缴出那把国宝级日本刀而已。根据刚才的侦讯内容可见他拥有关于执行集团相当丰富的情报。』

    海嘉——用办公桌上的屏幕之一确认分析班查证属实的档案。

    「……这样就理清了今村蓉子的关系图。她的叔叔今村晃是维也纳大学教授，正接受宪兵队约谈。杜先生（MORISAN）早在移民到这城市之前，与今村教授便已是旧识……也因此他才想阻止今村蓉子与市内的日本青年会参与恐怖活动。」

    『长官觉得怎么样?』

    「有武士愿意拔刀相助，当然欢迎之至啰。不过仅止于情报面，我们并不期待杜先生（MORISAN）成为我方的战力，这点千万要说清楚。」

    『了解。』妮娜——突然有些挂念。『……请问那个讯息有下文吗?』

    海嘉——语气变得温柔。「还在等。果然用影像电话会晤还是有难处。妳不用担心，妮娜。我只是要从过去案件的类似点，找寻本起事件的线索。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心思。」

    『是……那么，属下立刻再度展开搜查。』

    「等妳的捷报。」

    结束通讯——看着办公桌上的屏幕之一。

    影像=『莱奥本监狱』典狱长室。

    建于百万城邦西南方的莱奥本市，几年前开始经过重复不断的扩建，落成为近代化监狱暨法院暨职业训练所的三合一设施。

    大幅采用玻璃与钢骨、美仑美奂得让人误认是美术馆的整洁美丽建筑物——大幅使用明亮木材的某个房间，典狱长突然回来了，透过屏幕看着自己。

    『让您久等了，海嘉长官。』

    「我才要感谢您抽空帮我处理急件。那么，他的回应是?」

    『对方也表示有兴趣。只不过他有但书……』

    「就算他有干百条规矩也无所谓。一切以尽快得到情报为优先。」

    『……影像通话没问题。但露脸的只有您，他坚持不露脸。此外，画面另一端只能有他一个人。尽管您那边无法确认他是否存在，但我发誓他就坐在那里。届时的记录会有第三者监听，视其必要也会经由特定线路传送邮件。他那一边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应答。以上是他提出的条件。』

    「没问题。这完全适用于服役者作证时不想曝光的隐私条款，是否为本人也能用声纹确认。不过话说回来……『应该在服刑的他』倒像是那边的负责人。」

    喉头发出咕噜声的典狱长——冷不防被点出恐怖事实的怯懦表情。

    『事实上……您也「道出了」我内心长久以来的不安。来此赴任之初，我也不明白为何政治犯收容区的要员与警卫会规定每隔三个月就要全部换人。但是我上任后第一个月就明白原因为何了。』

    「是因为『他』吗……?」

    『是的。只不过他是非常乖顺的囚犯，从来没有违抗过；不如说是他带头让我们狱方的工作更轻松。然而负责管理犯人的人员，却老在「不知不觉间对他百依百顺」。我这样说您明白吗?每个人自然而然都会为他着想。他并未贿赂，亦无胁迫，大家却都成了他的信徒或支持者（Sympathisant）。「除此之外」，就连来到本设施的刑法学者、大众媒体、作家、精神医师、牧师也「毫无例外」纷纷受他感化，因此他的会面期限定为三个月，要再见到他最少得隔上半年。』

    海嘉——漠然=冷静的眼神审视着对方的话里有无半句虚言。

    『虽然我上任才九个月，不过马上又会调动了。否则难保我不会将这个设施拱手让出，变成他的王国。』看了手表一眼——以自己未意识到的顺从宣告：『五分钟后他会就座。会面时间看是要「跟他商量」或怎样，一切随意。这条线路「特地开放给他」三十小时。我会确认你们的谈话，但不会「对他的话」表示任何意见。那么，请保重……「小心别让他给吞没了」。』

    「谢谢您的忠告。」

    典狱长硬挤出一个笑容——结束通讯／同时，线路接到「他」置身的会面室。

    画面一片漆黑——可能是会面室的通话用摄影机预先贴上胶布遮起。

    屏幕一角显示监视状况——防止窃听／确认录音录像／识别声音。

    海嘉——平稳的呼吸／静待时间流逝／果然如典狱长所说，五分钟过后——

    声音分析——微弱的声响——「他」在。

    再静默一分钟迎接对方——也让对方接纳自己。

    「您好，卡尔．克劳思．冯．施泰尔贝克前少将阁下。我是MSS长官海嘉-不知火-科侬博格。感谢您愿意配合约谈。」

    反应-回答．清喉咙——皆无。

    海嘉不以为意继续发言：「某个非法的电子空间一有讯息发送，百万城邦内就会发生重大事件。事件的概况，我想您事前已收到了档案数据。我想请教您的是以下几件事。您是七年前武装政变事件遭到逮捕的首脑，这次的案件是否也是您的『事前计划』?此外，您是否有什么想法或手段，可以让本次事件顺利解决?这次的约谈或多或少对您之后的刑期减免有影响。假如您希望有律师在场，请随时提出来。」

    无半句虚假的发言——期望对方会有响应的诱引。

    「我希望与您对谈的主因是『讯息』。至今每个机关都认为『那个』不过只是『暗号』，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可是在我看来，七年前的事件正是『那个』起的头。就是您昔日发出的『羔羊解除七个封印』讯息。」

    沉默——对方微微的呼吸声。平稳不紊乱的节奏。漆黑的画面彼端有着强大的存在感。得不到响应的空虚感全无——反倒有种异样的紧张感逼近。

    「羔丰与七个封印，与新约圣经约翰默示录第五节到第八节有关。尤其第八节记载着：当羔羊解除第七个封印时，七位天使——也就是七位大天使，将拿到主赐予的号角造访大地。」

    重整呼吸——呼出一口气，向对方透露自己的感情／冷静地继续。

    「过去那场武装政变，是伴随着羔丰与七个封印的讯息爆发了军方占领城市事件。现在，我们已确认了『七位天使』当中的第一与第二。根据默示录记载，第一位天使一吹响号角，雹与火便丢向大地；第两位天使吹响号角，则是巨大的火团被丢向大海。至于第三位天使的号角响起，名为『苦艾（Chernobyl）』的星星也跟着出现。这名称很容易跟旧苏联时期发生重大事故的原子炉车诺比（Chernobyl）产生联想，各大媒体至今仍以它作为核能污染的象征。这一次我们面对恐怖分子『利用原子炉卫星制造核武』的事态，难免会有错觉，敌人的犯行是照本宣科。」

    单方面的说明——单方面的沉默。

    为了让漆黑画面彼端的男人看清楚自己的脸，海嘉的身子微微前倾。

    「我不认为本次事件的讯息是在模仿昔日武装政变事件。不如说是我觉得『那次事件至今仍在持续』。计划好了却没能执行的某种手段，确实存在着。请问『您当初的计划，是计划到什么样的程度』?」

    啪。

    突然间完全静默／通讯用窗口「完全」转成黑幕——通讯「被切断了」。

    「什么」?

    当然，她也料想过会「被这么对待」。也料想过发生后必然会有的虚脱感。没错——就某方面而言，他出现了预料之中的反应。

    叹息——深深瘫靠在椅背上。

    被拒绝就被拒绝了。肯定还有别的手段可以确认事实的。

    但她还是很失望——「对这个男人寄望过大」的失落感。

    充其量他只是被过去事件操控的男人——所以毫无企图，只是想单方面切断通话。智慧犯若有这样的反应，往往会被归类为最低的层级。是自己期望太大了——

    就在她要起身向中心典狱长报告会面结束时——注意到屏幕一角，显示收到档案的灯号闪烁不定。

    『视其必要也会经由特定线路传送邮件。』

    突然忆起方才典狱长告知的事项——浑身起鸡皮疙瘩。

    快速开启档案——手指不自主地颤抖。

    浏览——透过电子邮件传来的讯息。

    阿瑟王的骑士耻于发问，也因此他必然会在荒野中迷路。或许他另有如同猜谜解答般强大的羁绊吧。

    每隔四小时互相解答并提问。如有一方作假，圆桌就会解散。

    首先，身为骑士却不耻下问的妳，我不能直接给妳解答。

    七年岁月过去，讯息的继承有了发展。像七如此神秘的数字并不多见。姑且不论手段，如何拿到神圣苦艾，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自古以来的难题。现在，寡廉鲜耻的正义信徒正想潜进妳的组织吧。他的左袖绣有令人侧目的四个文字，那是他们的作风。在正义信徒让你们染上诈伪病毒之前，尽快查明他们想要的东西为何，那才是爱国者直正的使命。

    我的提问有两个——

    烙印在妳背上、那道灿烂的雷火，至今仍带着热度吗?

    六之后是七，那么，七之后呢?

    卡尔-克劳思

    怎么可能?

    内心的哀号——应称为棘波的冲击，总算是设法承受住了／忍耐／吞下。

    这份邮件不可能是刚才谈话时打的，否则这边的声音分析应该会录到敲键盘的声音。

    男人早在「对谈开始前」，就准备好这个讯息了。那个人完全「料准」她会说什么。然后一个字也没修正，直接传送过来。

    糟了，太大意了——这个男人是讯息游戏的天才。

    一时忘了他正是过去那起事件中，唯一被视为「能操控普林西普公司」的人物。抑或——藉由印象的操作，「让她一时忘了」这个事实。

    心墙冷不防被攻破——对方才小露这么一手就掌控了自己。

    藉由讯息操作关系、操作行动、操作心——「如此一来自己就会受到咒缚」。由这边截断他的选项已被夺走，因为她被迫抱有排斥截断的念头。他让她「先入为主」地认定「自己绝对不会有那样低级的反应」。

    冲击在胸中爆发——拚命克制／仔细察看讯息。

    「寡廉鲜耻的正义信徒」——很明显是跟CIA有关。

    但是外国机构的涉入——基于外交上考虑，像这一类的约谈中是不能告知的。她事先给予的数据文件也完全未提到CIA。

    那他是怎么知道四个文字的事?根据妮娜的报告，泰勒的衣袖上是绣有「MA—DE」四个字?那是美国开拓主义者的理念。到底他是怎么——

    冷静，用心倾听——命令自己。CIA欧洲分局拥有独立的作业流程，这类事件CIA不可能不插手。这很容易猜到。

    刺绣——恐怕他以前就知道了。他以前是军人，会知道也是很自然的。再不然军方或情报机关里有他的支持者会通风报信也说不定。

    「继承有了发展」——与他自己没有直接关系，而是某人在延续过去的事件?

    「神圣苦艾」——所谓的难题，是指各国的核子武装?

    「诈伪病毒」——对方会给我们假情报?

    「雷火」——是指「她自己背上的伤」。

    过去的事件——是「你」害我身上多了这道难以磨灭的伤，你希望我苛责你吗?是「你」让我失去我的挚爱，要我控诉你吗?

    几乎快被吞没——移开视线／不敢看通讯窗口黑幕上映照的自己。

    深呼吸——释放所有冲击，嫣然一笑。

    「妈的（）。」

    凤或是妮娜若在场，恐怕会瞪大眼睛的词汇脱口而出。

    保持娇俏的表情，比对显示于屏幕的默示录德语译文与拉丁语译文。

    不久，脸庞移开那些文句，将意识转向现在正在进行的事件。

    她已明白四小时后该给对方什么答案。

    V

    百万城邦第十五行政区（Rudolfsheim-Funfhaus）——陆续驶进巨大环状道路的军用卡车群。

    「……军方出动了第一次驻扎部队，打算在第十八行政区（Wahring）搭起战线基地。」

    臭着脸的御影——通讯车与战术班第一班集合于环状道路下方的空地。日向率领的第二班已照着杜先生（MORISAN）提供的情报前往搜查。

    「分析班已查证过。那位杜先生（MORISAN）不只知道日本人集团，也认识俄罗斯人集团的人员。」妮娜——用手机一边看档案一边说。

    「他怎么会认识俄罗斯黑帮?」御影——直瞪着军车群离去的方向。

    「日本因为核能污染丧失国土之际，也蒙受严重的粮荒。杜先生（MORISAN）就是透过当时应运而生的黑市认识了那群人。此外为了逃出国土，许多日本人都千方百计想弄到船。杜先生（MORISAN）就是跟俄罗斯黑帮买船的样子。」

    「因为当时的日本政府一心想保住国土。」御影——耸耸肩。「国土最基本的根据就是要『有人民居住』。就算是遭受到放射能污染的土地，站在日本政府的立场，『没人肯住就糟了』。因此他们才处心积虑防止国民逃离。不想死于污染，只好跟黑帮买船离弃祖国，真是难以想象的地狱。」

    「在杜先生（MORISAN）看来，唯有仰赖黑帮一途了。姑且不论过去，他对我们可是相当有利的存在。他在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的日人街，既是青年会的理事，也是英雄。」

    「英雄?」

    「以前，他曾救过艾门莱希先生。」

    「艾门莱希建设那个艾门莱希?就是兴建那栋大得离谱的企业?」

    「对。正是那家企业的CEO。艾门莱希氏出马竞选欧盟议员时，在演讲台上遭到恐怖分子枪击。妻子身亡，艾门莱希自己也受伤；人正好在会场的杜先生救了他一命，从此艾门莱希就对杜先生非常礼遇。他的人脉之广可见一斑。」

    「对有色人种歧视出了名的艾门莱希建设CEO，竟会对亚洲人如此礼遇，教人吃惊。不管怎样，有个如此讲人情味的人真是好事。多亏他，我们才能得到光靠分析也分析不出所以然的情报。更重要的是，如同杜先生深获日本人难民信赖一样，我对他也相当信赖，才邀请他一起搜查——」

    忽然有人插话。「在我国，所谓的『日本人难民』并『不存在』。」

    泰勒——刚才都在车内跟部属通电话／现正拿着手机走来。

    「日本政府尚保有大半的国土，我国也以友邦力量协助日本存续。称呼移民海外的日本人为难民，未免太奇怪了。」

    御影——从容不迫／眼神带着讽刺。「敢情贵国是把日本当作美利坚合众国的『第五十一州』了?」

    「日本是我国优秀的友国。先不说那个，我这边也查到了杜麟太郎的底细。移民海外之前，他是纯粹的国家主义者，也是堪称为日本人集团前身的成员之一。他与今村蓉子不只是熟识，『现正为该集团卖命』也不无可能。」

    妮娜——蹙眉。「杜先生（MORISAN）是否为『敌方间谍』的可能性，我们这边会再研究。重要的是情报正确度与搜查的进展。」

    「『认为』正确的情资，往往不见得会导向正确的结果。」泰勒——声调异常轻浮，抱着疑惑建言。「他同时也是某起暗杀案的嫌犯。」

    「我们没有收到这项情资。」妮娜——反倒对泰勒的疑惑更加深了。

    「我有。我的组织掌握了过去到现在，所有日本人社会运动家的情资，杜麟太郎也是其一。之前日本面临放弃国土问题之际，有一名日本大臣被暗杀，他极有可能就是主犯。」

    「那跟这次的事件有何关系?」冷冷反驳的妮娜——无言地瞪视泰勒的御影。

    「看他今后的发言与行动就可以知道。」泰勒——声调沉稳得有如在播报气象新闻。「我只是想给你们一个忠告。那起大臣暗杀案之中，包括现场的五名警卫均惨遭杀害。至今仍未发现凶器。不如说是，就死者的外伤判断『没有凶器』。凶手是『徒手杀害』了大臣与五名警卫。至于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当时东洋分局的局员就说过：『凶手若是杜，就毫无疑问了。』他虽然态度配合地解除了武装，但他真正的武装究竟是那把日本刀、还是能灵活操控日本刀的『手脚』?」

    通讯车——最里头的待命室。有别于忙着整理搜查情报的通讯官们，三名少女肩并肩坐着——正对面坐着老当益壮的男人。

    杜麟太郎——脸上展现出不像六十一岁的年轻活力。叼着棒棒糖的乙采出身子，目不转睛盯着他瞧。

    「……真的不是幽灵呗。」松了一口气。

    「……衣服样式好怪～」小声诉说。

    「乙小姐、雏小姐，不能这样没礼貌。」

    「幽灵这形容不错啊。」随即发出在欧洲很少听到的「咯咯咯」笑声——令凤等三人有点被吓到。

    频频审视乙的杜麟太郎——操着亚洲口音的德语。「真惊人吶。差点被我自豪的业物（杰作）切成碎片的鬼火，居然是如此标致的小姑娘。现在回想起来，与其说那道光是鬼火，倒更像是明王神的剑。」

    「他说老娘标致耶。」乙——毫不在意咬着棒棒糖，卡滋卡滋作响。

    「……是低俗吧。」雏——小声。

    「只要妳遣词用句有礼貌一点、嘴里别老含着食物，就真的是标致的小姐了。」凤趁势来个机会教育。

    「啰嗦……」表情不悦——重新看向杜／希望得到更多赞美。「喂，『业物』跟『明王神』是啥啊?」

    「日本刀中锻冶的极品就称之为业物，明王神是佛教里的神明。祂会用燃烧的剑惩罚一直为非作歹、始终无法大彻大悟的坏蛋。明王剑的火焰会将罪人的罪孽燃烧净化。」

    乙——眼睛闪闪发亮，转头望着两人。「他说老娘像明王神的业物耶。」

    凤——顺着她的话，再度机会教育。「那妳就该有业物的样子，坐姿端正一点。」

    雏——感到很不可思议。「……小乙，妳的手被砍断了，妳都不生气吗?」

    杜站起身——两手放在桌子上，头突然低下。

    「请原谅我（Verzeihung）。」非常重的口音——听起来像是「请—原—荡我（Ver-ze-ihung）」。

    「啊……」不知该如何回应的乙——看了凤一眼。

    凤也是整个人愣住，睁大了眼睛——回视乙一眼。

    对方的头仍是低低的。「我想阻止那群人而去到森林，看到他们引发那么大的骚动也气坏了，便不自觉杀红了眼。我一直觉得很愧疚。」

    雏像是盯着珍奇事物般低语：「他好怪喔～日本人都这么怪吗?」

    「雏小姐，不能没礼貌。」叱责。

    「没差，不过是一条手臂。老娘倒想知道，你是怎么砍滴?你会中国功夫吗?」

    「怎么说呢……不是中国功夫。我用的是合气道（AIKI）。」

    「『合气道』是啥?柔道吗?」

    「怎么说呢……并不是。合气道没有组手（攻防对练）也没有乱取（自由对摔），打从稽古（练习方式）就大不同——」

    「组手是啥?」「请问乱取是什么?」「稽古是人名吗?」

    一时之间不知要如何翻译，杜搔了搔头。「就……就是……训练的方法截然不同。」

    「请问是怎么个不同法?」凤——抢在乙之前发问／兴致勃勃的眼神燃起对抗意识。「先生全身上下除了一把日本卫毫无武装，竟能砍下特甲儿童的手臂，真是前所未闻。」

    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杜麟太郎再度搔搔头。「是因为当时杀红眼了。现在叫我重来一次，大概五次会失败四次，才能砍断人头。」

    「也就是五次会成功一次吗。」凤——十分钦佩。「还请先生就基础指点一二，想必那跟武术也不太一样吧?」

    「首先……」杜思索了一下——看到凤的腰包。「拔起那把枪好吗?」

    凤又睁大了眼睛——她提也没提过里面放了枪。「拔枪?」

    「一般都是使用日本刀采正座姿势。请妳假装要射击我，拔出枪来好吗?」

    乙+雏——无言／兴奋的表情。

    「好的……」尽管感到困惑，凤还是打开腰包。一握住枪的当儿，她的手腕已被杜悄然伸来的手压制住。

    不是握住，仅仅只是碰触。但凤丝毫动弹不得／拔不出枪／臂膀也无法移向左右。她一动，杜就会察觉而改变力向，牢牢压制住。

    「妳在干嘛?凤?」「感觉好蠢喔。一旁观者乙+雏——一点也摸不清。

    「先……先别吵我。」凤——恶战苦斗中。

    「就是像这样，学习转换身体与力量的流向。妳若能抽手，就算突破初级了——」

    「喝!」凤——猛然抬起右脚、踏上桌子。

    劈啪一声，桌脚倾斜——杜一惊。

    机械手臂使出全力回推杜——全然不顾咯吱作响的肩膀／扭曲身体／左脚使出全力踢击背后的墙壁／甩开杜的手——咚!在桌上单膝跪坐。

    对着被使劲弹开而从座位滑落下来的杜，亮出**微微一笑。「本小姐突破初级了。」

    乙+雏——疑惑。「凤，妳的裙子。」「看到小裤裤了。」

    凤握着**迅速整理仪容——此时背后有声音响起。

    「妳在做什么?」妮娜——讶异／手里拿着杜的日本刀。

    「我……我在做日本式（Japanish）训练。」凤——压着裙子跪坐在桌上。

    「下来。枪收起来，笨蛋。」妮娜——难得叱责了凤。

    凤莫可奈何地照做——乙+雏窃笑不已。杜伤脑筋似的搔了搔头。

    「第二班搜索有成。」妮娜——明快地。「杜先生提供的情报相当正确，我们已掌控设施，逮捕了的基层人员。从扣押的通讯机器也查出他们与土耳其人集团确实有联络。今后我们也会根据杜先生的情报展开行动。」

    杜飘然起身——深深一鞠躬，展现日本式的敬礼。「谢谢。」

    妮娜——将日本刀交给杜麟太郎。「请跟着我们共同搜查。这把国宝级武器……请您带着护身，但是请勿为我们出头，我们并末将您纳入我们的战力。基于情报管理，您还是会在我们的监视之下，直到事件解决。没有我们的允许，请勿擅自与他人联络。特别是原子炉一事千万别说出去。政府现正意图否定原子炉的存在，以防止市民恐慌。」

    「我明白了。」杜麟太郎平静说完，将日本刀抱在手上，在座位一角坐下。

    发号施令——力挽狂澜的现场指挥官。「正在搬运原子炉的、等着接收原子炉的、是为中枢的，统统要追查出来。军方已出动第一次派兵，不能再踌躇了。确认敌人的同时便进入第二状态，迅速截击!」

    百万城邦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咖啡厅旁／马路对面的崭新教堂。

    停在路边停车格的小客车——坐在副驾驶座的冬真=正在讲行动电话。「……是的，我的钱包不见了。是……对不起，神父先生……是……」

    切断通话／懊悔不已地合上手机——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海英茨。

    其放在膝上的手——**正瞄准冬真。

    「你的声音在颤抖喔。冷静点，否则大家都会遭殃。」

    语带嘲笑的嗲声嗲气——很想回点什么的冬真=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不久，巴洛神父从教堂出来了——对冬真按照海英茨指示在电话里头说「请来接我」的请求不疑有他，朝地下铁车站走去。

    「你最好乖一点，不然头一个死的不是你而是巴洛神父。好，快去吧。」

    海英茨握着枪的手插入上装口袋——催促着冬真下车。

    两人一齐前往教堂——在入口附近站岗的警卫和气地打招呼：「你回来啦。」

    身着白色制服的警卫——胸前别有的社徽。总是笑脸迎人温和有礼，比起对路上行人投以睥睨目光或是动不动拿出警察派头压人的辖区警察队，更让人心安。

    「您好……」冬真——顿时想跟警卫求救／但又怕会危及巴洛神父／毕竟他无法确定是否真有杀手正盯着巴洛神父。

    「辛苦了。」海英茨——以平静得可恨的态度，跟警卫打招呼。

    警卫报以笑容——冬真与海英茨进到教堂内／直接走向祭司室。

    巴洛神父的办公桌——分析中的终端机。

    海英茨探头看了一下——佩服。「光靠这台机器就全部分析出来啦，真厉害。」

    冬真——悄悄将皮包拿在手上／手旋即被海英茨压住／惊讶地看着对方。

    「一旦放进『那个』里面就完了，没有MSS的专用钥匙就打不开。」

    惊讶转成惊愕。「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海英茨——没有回答，将终端机抱在手上／催促冬真／再度跟警卫打声招呼=离开教堂。

    重新上车——无法违抗只得乖乖听令的冬真=悔恨与惊恐混乱了他的脑袋。

    调阅终端机数据的海英茨——饶富兴味地说道：「幸好目前焦点都摆在内爆装置，尚未追查到以代称的微波炉。唔……你不过说了句：『卫星要是坠落在市区』，他就能推测到这个地步、让分析有了大幅度的进展，巴洛神父果真是天才。」

    「咦……?」倒抽一口气——恐惧与反胃同时在体内翻搅的冬真，凝视着对方。

    他不记得跟海英茨提过那件事。

    唯一的可能性——窃听。但是，窃听装置是在何时，又是如何装设的?一有可疑人物出入祭司室马上就会被发现。唯一有可能的就是——

    但在他理清思绪前，海英茨的下一句话带来了更大的冲击。

    「算了，也好。多亏我们这边有自愿殉职者，钸元素才能顺利地持续生产。明天早上就能抽取出足够核爆的原料了。」

    心脏爆出很大的声响——几近感情麻痹的震惊。「你刚才……说什么?」

    「咦?」

    「你说核……」才说出口，全身便汗毛直竖——顿时察觉到自己有多震惊。

    「哈哈，你还没听说啊。」对方笑了。那是处于压倒性优势者，令人畏惧的傲慢。

    那一瞬间，冬真全懂了。为何巴洛神父会在这节骨眼安排自己出城。

    他什么都不知情。脑中第一个浮现的是凤的脸。想到面临那么大的危机，正在某处努力寻求解决之道的她，越觉得只面对一名犯人却什么也无法做的自己有多无能与窝囊，莫大的失望几乎使他快晕厥。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吧。」

    恼人的笑声——听对方一说，冬真才发现有东西沿着脸颊滑落。

    只有一滴——发自内心深处、有着令人不快血腥味的眼泪。

    「来，把你的手机给我。你若乖乖听话，我就给你看有趣的事物。那是一般人绝对看不到的。既然还活着就要好好享乐，你说是不是啊?」

    百万城邦第十三行政区（Hietzin）——因应人口增加，一栋接着一栋盖的公寓群。

    邻近灿烂夺目的观光名胜，这一区的建筑物却像是矗立于另一个世界般的脏污——MSS通讯车正驶入该区的大马路。

    后座车辆内——屏幕之一显示出男人的大头照=俄罗斯裔／散发危险气息的大胡子。

    「确定是他吗?」

    妮娜——凤三人转头／站在后座车辆墙边的杜麟太郎点点头。

    「是他没错。头比以前秃了点，但他确实是『鳄鱼（Кроколил）』。」

    妮娜按下通讯麦克风的按钮=联络正在进行搜查的第一班。

    「杜先生（MORISAN）指认出的干部。外号『鳄鱼』，本名为罗曼夫-西科尔斯基。是给予大量炸弹的中间人。第一班，一切以生擒这个男人为优先。」接着又陆续下令——逐一确认搜查状况。

    第二班——前往分析班锁定的敌人通讯据点搜查，力阻与连系。第三班+第四班暨搜查宫队——轮番追踪原子炉的「遗臭」。

    指挥通讯车辆+截击小队——因应搜查状况在市内移动／等待出击时机。

    「每条搜查线都可能出现牺脑体武器。与各班之间保持联系。」

    待命室与通讯官并列的通讯分析空间出入口附近——凤三人+杜正抬头仰望占满整面墙壁的屏幕群，接二连三显示影像与档案。

    其中一面——电视新闻的画面……乙率先发声：「那是啥?战争?」

    凤——表情一僵。「……怎么会这样?」

    设置于第十八行政区（Wahring），军方第一次驻扎部队与BVT部队构筑的「前线基地」——在运动公园架设钢铁隔离栏形成的牢笼一端，「疑似可疑人物」的市民被放进去拘禁。牢笼里头没一个是德裔居民，收容的有一大半是土耳其裔、阿拉伯裔、波斯裔居民——电视台正在转播这场有如野火燎原般的骚动。

    眼神楚楚可怜望着电视画面的雏——神情哀感的杜。

    「一面利用大众传播让市民安心，一面又引发骚动……」妮娜——冷冷的眼神充满忿怒。「虽说有来自政府的压力，BVT也不能率先带军方进驻——」

    『抵达下一个现场了，现在传送影像。』

    通讯官飞快操作，将影像传送至另一面屏幕——百万城邦第十六行政区（Ottakring）的租赁仓库。

    那是破墙而入的机体摄影机镜头拍摄到的影像。仓库一角座落着巨大的机器——被称为，是联结到假想现实空间的装置。

    其线路接到男人头部——呆滞的表情／上半身棵裎，盘腿坐在地上。

    肿得通红的脸庞／身体／茫然的眼神。

    『这里就只有这家伙在。』日向……犹如遍寻不着猎物的老虎低吟着。『像是受到辐射侵害导致神智不清……听得到他说什么吗?』

    通讯官连忙调整音量——男人低喃着：『第二位天使吹响了号角、第三位天使……』

    「快请分析班确认!」妮娜下指示=通讯官联络总部。

    日向说：『确定这些家伙的同伙大批购入铅板。大概是为了防止辐射外泄。当地辖区的警察与宪兵也正在协助搜查。』

    妮娜凝视着屏幕点头。「刚刚分析班也报告敌人有新讯息产生，是为『第三位天使吹响了号角』。讯息大概就是那个男人发送出去的，全面警戒放射能污染。原子炉的『遗臭』就交由第三班负责追踪，第二班去追缉。」

    『了解。』

    结束通讯——立刻与第一班的御影联机。

    『俄国黑帮拥有的物件均已扣押。』

    影像——百万城邦第十四行政区（Penzing）=酒田旁的民宅。

    客厅里散乱的钢丝捆／工具／胶带／耐热涂料。

    『里头空无一人，此设施八成已遭弃置。发现了引信，但没有炸药。就现场作业的规模判断，他们制造并带走了大量的炸弹。策划发动大规模恐怖爆破行动的可能性相当大。』

    「恐怕是最后的欺敌行动。这里交由分析班跟我们来搜查。你们继续追缉『鳄鱼』。」

    『了解。』

    通讯结束——妮娜看着杜麟太郎。「可能发生恐怖爆破事件的地点，杜先生（MORISAN）心里可有谱?」

    摇摇头。「太多了，不知哪个才是。抱歉。」

    铃声忽然响起——妮娜迅速接起手机。「我是。巴洛神父?啊……」

    朝凤三人看了一眼——三人的注意力都在方才的影像画面与杜的话上。

    「好的，我这就派人过去接您。」

    妮娜——若无其事背对凤三人／走到驾驶座旁／对着通讯麦克风发话=小声。

    「……交给巴洛神父的终端机不见了。显示终端机所在位置的GPS功能未发生作用，被某人抢走、遭到操控的可能性相当高。你们立刻赶去保护神父，接送他到总部。还有，他的学生冬真．约翰．门德尔下落不明。分析与终端机不见有关，请分析班迅速找出他的所在位置与终端机的下落。」

    第四号角「一只大鹰飞上天空」

    Ⅰ

    百万城邦第十八行政区（Wahring）——住宅区处处可见清真寺／居民多为伊斯兰教信徒的地区。

    烈焰般火红的夕阳——驶入巷道的车……副驾驶座上表情呆滞的冬真。

    来电声突然响起——海英茨狐疑的摸索口袋。

    「记得我关掉电源啦……」掏出行动电话——线路自行接通／转成影像电话模式。

    出现在画面中的少年——榛子色眼珠＆乱翘的鬈发／五宫分明的清秀脸庞／神态宛如装模作样的白鹭鸶。

    MSS分析班的联机官（Chorus），也是一名特甲儿童——水无月．阿道夫．卢克纳尔=傲慢地大吼：『你真是给人找麻烦耶，冬真!』

    冬真=哑口／一语道破的发言让他的咽喉像是被掐住，难过得无法呼吸。

    忽然歪着头的水无月——透过行动电话的镜头=看到眼睛倏地睁大的海英茨。

    『你是谁?冬真咧?』

    海英茨——露出假面式笑容。「冬真人在这里。请问你是?」

    冷哼了一声。『大爷我是MSS的天才分析员水无月。冬真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上?而且又是关机状态?害我得藉由主服务器强制介入功能才联络上。』

    「真是抱歉。因为电池没电了，就放在车上充电。」海英茨的谎言一句接一句。「你好像很担心的样子，我这就把手机交给冬真。」

    驶入巷道停车——递过行动电话／盯着冬真的目光犹如在说：不该说的别说。

    「怎……怎么了?水无月先生。」

    『你这笨蛋!』毫不留情的叱责。『除了巴洛神父请求协寻你还会是怎样!我马上镇定你的所在位置，派搜查官过去接你，你给我乖乖留在那里，一步也别动。』

    「巴……巴洛神父先生呢?」冬真——丝毫不敢看向盯着自己不放的海英茨。

    『MSS已派人过去保护他了。对了，刚刚那个人是谁?』

    「我是冬真的朋友，『水无月先生』。」海英茨——沉稳接话。「我有点私事拖住了冬真先生。现在马上送他回去，烦请你帮我代为转告巴洛神父，请他留在教堂好吗?」

    冬真顿时明白——海英茨打算折回教堂杀害巴洛神父。

    浑身打哆嗦——慌忙出言阻止。「水无月先生——」

    『不好。巴洛神父要求我们保护冬真、带他到南站，活像是要赶他出城似的。我真受不了你耶，冬真。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

    「为……为什么说我没有自知之明?水无月先生……」

    『你有完没完?别再称呼我「先生」了。我们是什么交情?这么见外。』水无月——越骂越顺口，还攀起关系来了。『你问我为什么说你没有自知之明?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凤小姐故作神秘的谜题不都会告诉你答案?别想骗我，你知道对不对?』

    顿时垂头丧气——一时之间完全忘了海英茨的存在。

    「……我是知道没错啊。不过，为什么那样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唯有出征者才有权利参加的猜谜，为什么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听说了?亏我偷装了好几次精细的收音装置都被破坏。』

    「……别再窃听了，你可以直接问凤小姐啊。」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贵族的骄傲与矜持。』大模大样地双臂交抱。『好了，我追踪到你的所在位置，定位完毕了。搜查官会在五分钟内抵达。在那之前，跟我聊聊谜底吧——』

    「不必那么麻烦。同样的时间，我也可以开车送他到南站。」

    海英茨再度打断——抢走冬真手上的行动电话。

    『那我改追踪车辆，给我车子的行照号码。还有，你到底是谁啊?』

    「这是我跟朋友借的车。等我跟他问到号码就告诉你。对了，开车中使用行动电话不管是正副驾驶都算是违反交通规则，等一切搞定后就打给你。」

    『我用的不是电话线路，而是主服务器强制切入。你要打给我的话——』

    「拜拜。待会再聊啰，『水无月先生』。」

    不管三七二十一切断通话／关掉电源——双手用力折坏。

    「主服务器啊……我是听过，但没想到追踪能力如此高竿。好，下车吧。」

    透过西装口袋握枪相向——顿失所依的冬真=只好咬牙听从。

    「车子也得处理掉才行。这可是令尊门德尔博士的设计呢，真是可惜了。」

    边说边催促冬真，进入小巷——在脏乱的街道上拦了辆出租车。

    指示去处后，身子沉入座位的海英茨——忽然想起似的。「你们说的谜题是什么?那是什么暗号吗?快说。」

    迫于对方恐怖的眼神，冬真只好全盘托出——谜题=三选一的选择题。凤告诉他的珍贵话语，居然在这种情形下被逼供，让他难过得都快哭了。

    「哦，欧力安跟蝎子啊……那么，答案是什么?」

    虽然凤早就告诉他了，但冬真却莫名地不想说出谜底。「我不知道。」

    「以常识判断是B有毒吧?算了算了，有空再上网查。我倒是晓得他为何会受到蝎子攻击。你晓得吗?」

    「不晓得……」

    「因为他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一副理所当然——嘲笑失败者的口吻。「猎人欧力安爱上了一国的公主，国王便出了道难题。他若将国土上所有鸟兽猎捕殆尽，就将公主许配给他。国王自然是要猎人知难而退才会开出那样的条件，但是猎人誓言会达成艰难任务，四处去猎捕。国王唯恐猎人真的达成任务而向众神求助，于是猎人一度眼盲，但在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又重见光明，朝鸟兽猎捕殆尽的目标迈进。猎人会那么强，是有狩猎女神阿特密斯（Artemis）相助，因为女神爱上了优秀的猎人。可是女神的兄长阿波罗（Apollo）很担心自己的妹妹，遂拜托诸神之母（MagnaMater）放出蝎子去杀掉猎人。也因此，成了猎户星座的猎人至今仍在逃避天蝎座……也就是那只蝎子的追杀——是这样没错吧?」

    冬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完全没想到会听到那样的说明。「不……我真的不知道。」

    「名门与俗子的教养果然有差。」微笑——笑完后又改口：「我开玩笑的。只是碰巧想到，化学元素简直就是小小的神话缩影。」友善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正用枪威胁人的态度／抑或是生性傲慢的从容。

    「铀（Uran）、氦（Helium）、钽（Tantal）、铌（Niob）、钛（Titanium）——皆出自神的名字。虽说我是因此才看希腊神话的书，但越看越火大，看到一半就不看了。」

    「……火大?」

    「神话故事都大同小异。许什么愿，马上就会得现世报。眼盲、不良于行、进监牢、被杀害。简直像在说，许愿本身就是一种罪恶。猎人肯定也很后悔遭到蝎子的追杀。早知道就别爱上公主，什么狗屁誓言也不该发的。狩猎别那么强就没事了。」

    嘲讽到极致、近乎喃喃自语的说话方式——完全不期待冬真的响应。

    不久，出租车停下——在脏乱的街道下了车／走了一阵子、拐进后巷。

    「你看。军方成立了集中营。」

    海英茨用下巴指了指——自建筑物间隙得以窥见的运动公园，出现了惊人的景象。

    军用机体坐镇其间／架设好的钢铁隔离网／武装警官队与军队合力搭起了天幕——还有拷着手铐，陆续被带进来的一大群老百姓。他们的怒吼、哭声、抗议贯彻巷道，有那么一瞬间冬真以为自己不是置身在土生土长的国家。

    「占领的第一步，就是要像那样，事先将外国人逮捕起来。」

    理解——被带来的净是阿拉伯裔、土耳其等非德裔居民。

    推断——因为核武的关系而出动军队／展开不择手段的维安活动。

    「可惜他们完全占算错误。事实上，他们采取的措施只是让我们更早一步实现『最终目标』。」

    一时没听懂——不由得反问。「你们的目标……就是『那个』吗?」

    「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微笑／压了压冬真的肩膀——透过上衣口袋举枪威胁，离开现场。

    背后的喧哗逐渐远离——从小巷转进小巷，最后来到一家小小食品加工厂的腹地。

    最里面的仓库——海英茨打开门锁，一进门就见到奇特的物品。

    座落在仓库正中央的长方形物体——好一部巨大的「拖车」。

    拖车后座外有彩绘的喷漆。

    「失乐园（ParadiseLost）」——蛇正要将神似苹果的智慧之果交给亚当与夏娃。

    「这是自豪的拖车。」

    「……?」

    「一群贩卖五花八门的违法科技，满脑子背德知识、四处流浪的吉普赛人。」

    此时，开在大苹果周边的后座车门打开，一位腰杆挺得很直的老婆婆带头、后面的老妪／妇人／妙龄女郎／少女们鱼贯现身。

    清一色全是女性——带头的老婆婆突然以惊人的连珠炮速度发话。

    「偶棉不素吉普赛伦，素跟埃及伦搞混了!要说揪说罗姆!不素素处流浪，素浪迹天涯!」

    听来像德语，但浓浓的口音让老婆婆的话像是完全不同的语言。

    「我没有恶意，玛吉露妲婆婆。」海英茨耸耸肩说道。

    「你……你听得懂那位婆婆在说什么?」

    「就跟『印第安』一样，『吉普赛（Gypsy）』也是歧视用语，是以前欧洲人误以为他们是埃及人（Egyptian）而取的便称，其实罗姆（Rom）才是他们的民族名。还有，别再说他们四处流浪了，他们不是在流浪而是在迁徙。」

    海英茨解说的期间，被称作玛吉露姐婆婆的老婆婆，在妇人们的帮忙下穿上类似无尘衣的纯白服装。双手套上橡胶手套——宛如准备动外科手术。好几名妇人与少女也是同样的装扮，其它人手上都捧着计算器与好几叠厚得惊人的档案表，回到拖车上。

    「看来是赶上了手术。进去吧。里面有人想见你。」

    海英茨招手——诡异得犹如将被吸入异世界的氛围。

    走向停在拖车对面的一辆大型卡车。

    载货平台的门开着——踩上踏板，跟着海英茨进到里面。

    目瞪口呆的冬真——平台里头=雪白的病床／手术台／点滴／流理台／医疗器具。

    卡车后座是一整间白净的手术室——遮住手术台的灭菌塑料布=另一端躺了个人，冬真吓了一跳。

    瘦骨嶙峋的青年——眼神闪闪发光／头部剃得很干净。

    青年——低沉的嗓音。「真慢。那小子就是那个基督徒?」

    「途中差点被MSS逮到，耽搁了些时间。来，冬真，往这边走。」

    灭菌塑料布另一端的青年望着自己——炯炯有神地瞪视。

    「我是土哥．塞泽尔。是被你们杀死的三兄妹的表哥。」（注：土哥（Togo）是取自与乃木希典并称为日俄战争英雄的东乡（Togo）平八郎。当时有「陆有乃木，海有东乡」之称』

    全身颤栗——虽然心里早有底，还是开口问：「三兄妹……?」

    「诺其、哈利德、安娣蕾。」

    听到那三个名字的当下，他不由得大声反驳：

    「不、不是的!大家都是真心想帮助他们——」

    「被选上的子民，就得完成使命。唯有完成使命，灵魂才能获得救赎。」

    青年打断冬真——语调宛如在吟唱咒文。冬真顿时明白，这个人就像是顽固的凝聚体，方才那位说话有口音的老婆婆似乎还比较好沟通。感觉上就像是跟墙壁另一头的人在说话。

    「诺其抱着必死的决心炸成了碎片，哈利德与安娣蕾也勇敢奋战过，这次轮到我了。那些孩子没有白白死掉，我因此得知了你们的战斗方式。我，绝对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赌上的名声，我会将这座城市破坏殆尽!」

    冬真依然说不出话，什么也无法反驳。

    究竟，青年为何要剃掉头发?为什么明明那么健康，却躺在手术台上?头皮上画的线又是什么?

    埋入颈项的管子——输血／电子生命维持装置。

    一认知到那意味着什么，冬真的手脚违反意志，激烈地颤抖起来。

    货台入口传来叽哩呱啦的说话声——玛露姬妲婆婆／妇人／女郎／少女们鱼贯进入。完全无视海英茨与冬真的存在，直接进入灭菌塑料布内侧。

    青年最后瞪了冬真一眼，便闭上眼睛。

    「动手吧。」

    少女之一为青年戴上口罩。妇人之一为他注射。大家各自分工，利落地开始作业。很快的青年的身体失去了气力——沉入了深眠。

    虽然冬真与海英茨又差不多待了三十分钟，但是从他看到青年睡着后，意识与记忆便成了零零落落的片断。

    过度的震惊，使他的脑子无法将眼前的所见所闻组织成完整的画面。

    发出骇人声响的电钻／回转的电锯／打开的头盖骨／在肉体上联结电子仪器。

    血——没有想象中多。

    即便是从青年头部摘除大脑时。

    纯白的视界——晕眩摇晃的视野——歪七扭八的视点。

    猛然回过神，冬真不知何时人已在平台外，蹲在仓库地板上。海英茨拍了拍他的背。

    笑笑的声音。「这对你果然太刺激了。幸好没在手术室吐，不然玛露姬妲婆婆肯定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见识到有趣的事物了吧?一般人可是见不到的喔。」

    意识缓慢地恢复——宛若飘浮在半空的脚，也开始有触地的感觉。呼吸困难——而且很想吐／脸上被泪水与鼻水沾湿。

    「为、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要这么做……」不住地颤抖，紧紧抓住对方——泪如泉涌／抽抽噎噎／抛弃羞耻、也没了自尊地哭诉。「……请你、阻止手术、也许……也许、还来得及……求求你、阻止她们……」

    此时玛露姬妲婆婆出现在货台，其它女性也逐一现身。

    妇人之一推着载有「某种东西」的推车朝拖车走去。

    大型「胶囊」——里头注满髓液、接有无数条管线、呈现淡淡橘色与粉红色泽的——脑。

    是方才还在说话的，那位青年的脑。

    牺脑体武器——为了对抗主服务器的电子支配。

    「很遗憾，太迟了。」

    海英茨的窃笑——双手抱住冬真的头强迫其转向自己，慢条斯理地用劝告不听话小孩的口吻说道：

    「太迟了，一切的一切都太迟了。」

    Ⅱ

    百万城邦第十三行政区（Hietzin）——被指定为下期开发预定地区，遭到弃置的农业设施。

    停车状态的MSS车辆——妮娜在后座出入口对搜查官们发号施令。

    「在这家饲料仓库发现的零件均已确认，是组装完毕后剩下的部分。据分析牺脑体武器已进入最终的组装制程。这里就交给辖区的警察处理，立刻追缉组装完成的『武器』与消失的炸弹下落。」

    「了解。」众搜查官分别坐进各自的车里——扬长而去。

    妮娜回到通讯车内——通讯官的声音。「宪兵破获敌人设施之一，也逮捕了大量购入铅板的敌方人员。第三班现已抵达该处现场——」

    传送的影像一题不出来，通讯官便「呜」地倒抽了一口气。

    眉头深锁的妮娜——瞪大了眼睛的凤——乙+雏=傻眼。

    后方的杜麟太郎叹了一口气。「……傻瓜。」

    乙惊颤了一下，回头看着杜。

    第十一行政区（Simering）某公寓一室——几乎没什么家具、空荡荡的起居室，有个手握染血的日本刀、上半身赤裸的男人盘腿坐着，一颗头东摇西晃。

    他的周围有两具尸体——被切开的腹部／插着一把短刀／脖子剁得支离破碎。

    全是日本人——唯一的幸存者=出现辐射曝害的症状，表情空洞。

    妮娜下令：「交给宪兵调查，第三班继续进行搜查。第二班，状况如何?」

    另一面屏幕上出现日向的脸。『即将抵达目标地点。第三班发现的那个现在是什么情况?起内哄?』

    妮娜——无法说明，转向背后。「杜先生（MORISAN）?」

    「那是……切腹自杀。」杜——眼睛瞇成一条线。「技巧与日本刀都有如钝刀，自然砍不断人头。」

    「钝刀?」乙——见到惨死现场的画面丝毫不害怕／对这样的光景早已司空见惯——就像自己失去真实的手脚时那样。

    见到乙满不在乎的坦然态度，杜深深看了她一眼——以非常悲伤的语气说：「就是不利了、不好用的刀刃。所以切腹之后，介错……就是斩首才会失败。」

    一直默默凝视着画面的凤／胆怯地眼珠向上翻的雏——谁也没移开目光。

    『切腹并斩首?这是某种仪式吗?』日向——讶异。

    「这是武士的自裁方法。」妮娜——终于明白现场惨状的意义何在。

    『是特意在死前进行拷问吗?』日向——似乎还是没搞懂，摇了摇头。『在宪兵与第三班的报告中，并未发现铅板。可能已用来包覆原子炉。本班已抵达第十八行政区（Wahring）的目标地点，要进行攻坚吗?』

    「慢着。等分析班将你们那边的设施档案传送过来。」

    拦阻骁勇善战的战术班成员的妮娜——凤三人+杜依然注视着惨死现场。

    「好，设施内的构造档传送过来了。关乎那边的设施，正在确认是否为这个集团入侵主伺服器，窃取了分支机构交通运输省的档案。他们似乎是想窃夺有关列车的情报。一旦破获，会是很有力的资材，尽量别破坏敌人的通讯机器。」

    『了解。』

    日向——与班员们一起驱使机体……摄影机拍摄到的画面回传至通讯车上。

    第十八行政区（Wahring）——小小的食品加工厂的腹地／后方的仓库。

    四架军用机体以石破天惊的气势破坏壁面——攻坚。

    工厂内——没有人影。仓库内——空荡荡的空间停了一台大型卡车。

    卡车——开着的后座车门／平台上俨然是间整洁的手术室。

    「这是……」妮娜倒抽一口气——握住的通讯麦克风轧吱作响。

    忽然，平台上出现了人影——笑着凝视举起机枪手臂的军用机体。

    穿着类似蓝色病患服的青年光着脚丫，踩上踏板走了下来。

    剃得很干净的头部——额头．耳后．后脑勺整个消失……人工皮肤覆盖于伤口上。

    无脑青年——嘲讽似的声音。『我名叫土哥．塞泽尔。你们来得太晚了，我已「不在这里」。快点逮捕我带走吧，我很想见见你们其中一位伙伴。见到了那家伙，我才会招供。』

    通讯车辆内——妮娜向着通讯麦克风发出呻吟似的报告。

    「第二班逮捕了大脑已被摘除的人物……由此可见，牺脑体武器已进入运作状态。各班严加戒备。『不知何时会出现』。」

    后方，人靠在墙上的杜麟太郎——震惊／呻吟。

    「……那是怎么回事?没了大脑的人还能活吗?」

    「那是……为了抵抗主服务器的电子操控所研发出的牺脑体武器。」

    凤——解说／毅然地盯着屏幕不放／脸上却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他被摘除的大脑是用来作为武器的中枢装置……『本小姐等三人这就去破坏』。」

    杜说不出话来——凝视着当仁不让接下艰难任务的三位少女／瞇细眼睛／平静地开口。

    「神明与佛祖，都会允许妳们那样做的。」

    无言地脸色一正的凤——笑了开来的乙——楚楚可怜看了杜一眼的雏。

    通讯宫的声音忽地响起——口气很急迫。

    「截取到辖区警局的报案电话。第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发生劫车事件。分析是持有炸弹的日本人集团所为。」

    全体人员回头——妮娜明快回应：「这是最后的大规模欺敌行动。即刻赶往现场。第二班与第三班携手追查敌人主力部队的动静。」

    通讯车改变路线——带着画面上映照的更多情报／怀着更沉重的心情朝街道长驱直入。

    百万城邦第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夜幕低垂的大马路=甫开发完毕的新环状线。

    从饭店巴士总站发车，途经国境的巴士=前往斯洛维尼亚。

    通讯车抵达——放出配备了小小的，人称「苍蝇（Fliege）」的小型电眼圆盘，将监看的到周边状况回传至屏幕。

    巡逻警车与洒水车排成了圆阵=停在正中央的国境巴士——被迫站在窗边的人质群。

    三名武装人犯=身上绑有炸弹——一味地不断重复批判先进国家的犯罪声明，并未提出任何要求。

    救护车／消防车／电视台SNG车统统集合在那一带——排成一圈的车头灯照亮了黑夜。

    通讯车的屏幕——巴士驾驶座附近的一名武装犯=眼神空洞／脸庞出现辐射曝害症状显得肿胀／手像是遭受到重度的灼伤。

    「被其它车挡住，无法再靠近了。」妮娜啧了一声。「其它集团有动静吗?」

    「尚未有消息进来。」通讯官响应。

    「这是完全斩断退路的围城。其它集团极有可能会同时执行活动。」

    屏幕之一——用扩音器劝说犯人的谈判专家高喊：『只释放孩子就好，拜托!』「在他们失去理智前，我来劝他们。」

    杜麟太郎悲怆的请愿——妮娜点头／看着凤。

    「凤，跟我来。乙跟雏留在这待命。」

    迅速下车的三人——妮娜提高分贝：「我们是MSS，请让一让。」

    避开车群，来到设置了障碍围栏的最前线——妮娜朝BVT队员叫嚣。

    「让我带来的人劝他们。这位男士是他们的朋友——」

    BVT队员还没来得及回话，巴士的门突然打开了。

    紧张感暴走——车门出现一群神情怯懦的小朋友，纷纷下车。

    谈判专家的声音：『谢谢。你们的善意值得信赖。』

    杜发出呻吟：「他们是来真的。他们让那些孩子背了炸弹（包包）。」

    朝这边走来的五位孩童——全体背上都用绳子绑了登山包与包包。

    妮娜大叫：「快叫炸弹处理班!」

    眼睛倏地睁大的凤——朝这边走过来的一名孩童突然停下脚步／泪珠大颗大颗滑落，转过头／其余四人的脸也同样转向巴士。

    「孩子们又跑回去了!」

    全体人员都愣住了——小孩们哭喊着爸妈／跑回去。

    想冲出围栏去救他们的凤——杜抓住她的肩膀／压住。

    甩也甩不开／动弹不得——杜悲切的说：「别管他们，让他们一起走吧。」

    此时，围栏另一端的宪兵队，突然有位男人挺身而出以瓦斯枪射击。

    镇压暴动用的橡胶弹接二连三击中折返孩童的脚——碎裂骨折。

    令人神魂颠倒的精准速射——接二连三跌倒的孩童／最后一人跑向巴士=仅仅剩下几公尺的距离，朝紧闭的车门伸手的剎那。

    「铿——!」巨大吊钟般的声响／爆压／火焰炸开来。

    炸得支离破碎的巴士残骸——被冲击波弹飞到半空的「物体」。

    那是朝巴士伸手的孩童——小小的身体画了道很大的圆弧，「飞过」爆炸时不约而同趴下的警官／宪兵队／急救队员们的头上。

    目击那一幕的瞬间，凤扭动身子，藉由重心位移「闪开」压住自己的力量，反手推开对方。绝不是单凭蛮力的热衷忘我行为——不顾呆住的杜麟太郎，眼睛牢牢盯住飞到半空的孩童，迅速撤退——拔腿疾奔。

    被凤推倒、跌倒在地上的杜，哑口无言地看着她跑开。

    穿梭在人群与车群之间，几乎是采直线路径，一路闪躲狂奔——蹬!踢击地面。

    跳跃——循着如箭一般的锐角式轨道=于离地两公尺高之处伸长了手。

    尽管交错的车头灯遮住了视野，她仍然算准了坠落孩童的轨道，正确地、牢牢地在空中抱住了对方。

    那天，她来不及拯救——自个按下炸弹按钮的小朋友。

    但是，现在她救到了——「抓到了」／「也用手抱得牢牢的」。

    正要着地之际，凤以左臂抱着孩童，右手拉断绳子、扯掉登山包，丢进两台并排的洒水车之间。

    扯开喉咙放声尖叫：「趴下!要爆炸了!」

    「轰隆!」

    在车辆夹击的状态下产生爆压——火柱升起、车体与车体之间火炎喷出。为了保护孩童趴下身子的凤，两只脚踝都被高速飞散的破片刺得千疮百孔。

    车头灯消失／燃烧的洒水车／水柱乱喷——几近成了人工喷泉。

    「凤!」「凤～」乙+雏——由通讯车的屏幕找到凤的行踪／连忙赶去。

    「凤!」妮娜——表情难以置信的屈膝跪地。「幸好赶上了……」

    想要站起来的凤——两脚包覆在祖母绿光芒里=再传送／得到新的双脚。

    妮娜代凤抱起孩童——失去意识／软绵绵的手／因为沐浴在爆炸气流中，骨头也断了／左半边脸熏得黑黑的。

    「……这孩子还活着。」妮娜——叫唤救护队员。「这边!快!」

    救护队员运走了孩童——站起身的凤撢都没撢衣服上的煤灰，目送对方离开。然后看向被炸飞的巴士残骸。救护队员与炸弹处理班正要运走倒下的四名小孩。只是四人好像都还活着。

    除了射脚没有其它方法能守护的四位小孩——还有最后一位命是救回了，但因为爆炸气流可能会变成残障的孩童。

    幸存者只有这五人，但谁能告诉他们其它乘客、敌人、他们的父母，全都不在这个世界了——他们的生命全被火焰夺走了的结果?

    就像自己也曾遭受的切身之痛——家人与自己的大部分身体均化为了尘土。

    要怎么跟那些幼小的孩童开口，才能让他们理解并接受这样的事实呢?

    妮娜说：「我们走，接下来没有我们能做的事了。阻止那群人的主要行动才是当务之急。」

    但凤只是满脸歉疚地转向这边走来的杜麟太郎说：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不选择坐下来好好谈!为什么……!」

    乙+雏几乎快跳起来似的吓了一大跳——因为这事完全没有理由苛责杜。

    杜只是悲伤的凝视着凤说道：

    「……抱歉。真的很抱歉。」

    凤——咬牙／低头／摇摇头。「不……不能怪您，本小姐才该跟您道歉……」

    妮娜注视着凤的模样——忽然转头看往通讯车的方向／很快转成明快的表情。

    泰勒站在车旁，一直注视着妮娜等人。

    只见他微微颔首，离开围观群众坐进自己的车，提早一步离开了现场——似乎那样做再当然不过。

    在因为劫车事件围起的封锁线旁徐缓行驶的小客车——大脑被摘除的青年座车=海英茨代为接收，开走／副驾驶座上是仍被限制行动的冬真。

    「彻底结束了。原子炉也差不多『上轨道』了。」海英茨——虚无的声音／态度。「直到最后仍干得轰轰烈烈，很值得一看吧?」

    车上的卫星导航——电视模式=新闻播报巴士爆炸的瞬间。

    窗外的彼端，交错的车头灯光中窜出烟雾与火花。

    冬真默然——多重打击与疲劳使他一脸呆滞，看着混乱的街道。

    脑子一片空白、无法好好运作，只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莫可奈何。这是为了避免再受到更大的冲击，自主性逃避现实——为了让心灵不再受伤害，命令精神即刻缩进壳里。

    忽然间，他的眼睛注意到旧大楼之间，有人站在那里。

    蓬乱金色长发／葱绿色眼珠／大件军用夹克／灰裤与靴子。

    身形宛若少女——不知为何，对方似乎一直在观察这边。

    顿时以为对方是无依无靠也无家可归的街头孤童之一。

    但他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她——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待他回过神来，那名少女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冬真没有以目光搜寻，只是将疲累的身体沉进座席里。

    昏暗的小巷——两侧的墙壁响起蹬、蹬、蹬!轻快的声音。

    看不到东西——只有声音沿着左右墙面攀了上去。

    大楼屋顶发出一声相当大的「蹬!」——「某种物体」着地。

    然后该处，咻地出现了「那个身影」。

    就是不久前冬真看到的少女——迅速走近屋顶边端／一只脚跨上去，探出身子。

    「不会错的，他是门德尔博士的儿子。怎么办，萤?」

    少女的左手——粗壮的灰色机械手臂扬起，「发出入声」。「先追踪就好，皇。这是为了维护他的安全，也是为了达成我们的目的。在那班人决定杀害他之前，我们先按兵不动。还有，在市区别太常解除透化防壁。怕被监视器拍到。」

    「这是为了省电。何况又隔了一道墙，就算拍到脸孔也难以辨认。不过，那家伙当真会带我们去找到理察．特拉克尔吗?」

    「可能性很大。理察．特拉克尔惯于操控少数人制造事件。那位青年想必就是他藉以操控多数集团的傀儡。」

    「只是苦于没证据。」耸耸肩——只有右肩。

    「那正是我跟妳活存下来的意义。」

    「我知道。这是警察做不来的工作。」面向环状道路的方向——凝视爆炎照得通亮的封锁线一角。「爱哭鬼小姐（Fraulein）很努力。我们也要更加努力。这一次，务必要痛宰那个男人。让理察．特拉克尔见识到真正的地狱。」

    然后，咻地消失了身影。

    Ⅲ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八楼=长官室。

    免持听筒电话=妮娜的声音。『当时的情况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自爆。目前是追踪发放炸弹的中心人物，与紧急锁定原子炉搬运管道双线并行。另外……关于冬真，也尚未查到他的下落。』

    海嘉——语气相当平静。「冬真失踪的事先瞒着截击小队，万一影响她们的心情就危险了。宪兵队与BVT大队也将正式出动，会较容易逮捕敌人，但敌方战术指导者高明如赤鹿，不可能没料到。由敌人过去几小时都没有明显动静看来，肯定是在准备欺敌以外的战略。」

    『不是避开追缉，而是在计划如何闪电突破治安组织的大规模封锁?』

    「被视为原子炉接力第二棒的，冒着藏身处所被查获的危险也要拿到交通运输省的档案就证明了一切。敌人已在做最后的整合。优先查明敌人目的与运输路线，以见招拆招。明白了吗?」

    『了解。』

    结束通讯——海嘉缓缓吐气，看着桌上的屏幕。

    依然漆黑的通讯用窗口——看手表确认时间。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期间墙上的屏幕群也宣告着事件的进展。

    终于抱持着最佳也最棒的冷静心情，迎接到「那一刻」。

    通讯用窗口的黑色画面再度连上线——坠向更深的黑暗。

    防止窃听／开始录音录像／微微的呼吸声——声音分析宣告出对方的存在。

    没有停顿，一口气道出。

    「烙印在我背上的『这个』，只是单纯的伤痕。只有『某个时刻』才会带着热度，就是遇到策划武装政变事件的普林西普公司名称时。对于受到操控的本国同胞，我已没有任何恨意。即便您是『杀害我丈夫的凶手』。对我而言，您也只不过是受到操控的可怜人之一。」

    停了一拍——黑暗的彼端=感觉对方像是在等待进一步的答案。

    「七——就是『一』。七是最后也是最初，是α也是ω，是救世主的降临、也是唯一显示绝对存在的隐喻。六个什么，是为了成就第七个什么而存在。七之后就『没了』。因为它是建立于六所完成的秩序之上，是具有绝对地位的支配者数字。」

    沉默——对方正在细细品味海嘉的答案／也在等待海嘉发问。

    「你要我『预测』目前尚未查明集团中的『第七集团』。倘若对方真『如我与您的想象』那般厉害，即使得以『使用讯息』，目前也找不到任何对策。军方正式部署的十二小时之后，一切就会明朗化了吧。我也握有勉强能与其抗衡的战斗兵种。正因此我该挂念的是寡廉鲜耻的正义信徒。他们将会是改变核子武装战争概念的武器先驱，也是唯一的使用者。以下是我的问题：过去武装政变的最终目标是『要让奥地利成为核子武装国』吧?还有，『间接促成此事件的远因是美国』吧?」

    一呼一吸之间，通讯突然中断。

    没有窃听的迹象——录音录像文件自动备份完毕。

    几乎在通讯中断同时，讯息传抵的信号也亮起——又跟上次一样，对话前就已「预先」备妥。宛如他深信彼此不会欺骗、也不会犯错一样。

    妳的回答与问题，如同在荒野中徘徊的骑士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第四位天使吹响号角时，一只大鹰飞上天高喊：「不幸啊，不幸啊，真不幸。住在地上的人们。因为还有三位天使的号角待响起。」

    第五位天使吹响号角时，通往深渊的洞穴之钥将会开启。蓄势待发的蝗虫群，等待约定好的神之王国赋予蝎子的权限。蝗虫不时在找寻苦艾之火，相信那是建立王国的柱脚石。

    寡廉鲜耻的正义信徒只唯恐那把火灭了，相信他们正在把玩到手的深渊之钥吧。

    他们操弄虚伪，最先从我们手中夺走的为何?

    再没有比失去形同贤明的人更心痛的了。

    卡尔．克劳思

    讯息——新的答案／新的问题。

    海嘉看看手表。今天早上开始搜查，很快已过了十六个小时。

    至今连一个敌方集团都没有击溃——也没有夺回原子炉。

    乍看无意义的这段对话，其实蕴藏了最佳的解决之道。

    离下次讯息还有四个钟头——找到正确解答，绰绰有余。

    Ⅳ

    百万城邦第二十八行政区（Reinprecht）——以森林为背景的观光客用大型民宿。

    俄罗斯犯罪联盟的基层组织所经营——跨越国境交易的伪造护照／援助亡命之徒．罪犯．逃亡者／储藏麻药、枪械与伪钞。

    漆黑的夜色中——封锁了通往目标地点所有道路的战术班机体=第一班+第二班。

    通讯车辆——「苍蝇（Fliege）」发出微细的低吟飞了出去。

    在车内观看屏幕的妮娜——后方是双臂抱胸的杜麟太郎。

    高空八百公尺处——机甲化的凤．乙．雏。

    建筑物二楼——「苍蝇（Fliege）」之一拍到房间里的男人=影像回传王屏幕。

    看来就不是善类的胡子男——妮娜回头／杜点头示意。

    「确认目标。截击小队提高警戒、慎防牺脑体武器出现。第一班，准备攻坚!」

    『了解。』御影=第一班——战意满满的应答。

    通话倏地出现噪音——所有屏幕画面开始乱掉。

    杜睁大了眼睛——妮娜大叫：「怎么回事……」

    通讯官急切响应：「发生了电子干扰!认定是某种电磁波武器!」

    「干扰这辆车……?这车又不是什么强大的军事武器——」

    「砰!」一声——屏幕之一画面一黑。

    精密射击——「苍蝇（Fliege）」陆续被击落。

    『敌人出击——』御影的声音=间歇杂音。『不明——是哪个集团——』

    「立刻逮捕目标——!」

    妮娜的指令——磅!后座车门被打开。冷不防又被另一个人声给打断。

    怒喝：「别动!（freeze）」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破门而入，举起半自动狙击步枪枪口。

    妮娜——两手举起／冷峻的忿怒。「是美国兵……」

    『那是怎么回事?凤?』『下面好多人喔，凤～?』高空——疑惑的乙+雏。

    『继……继续在原地待命!绝对不能主动攻击!』

    凤——深怕形势恶化／强忍着不安静待指令。

    地面——自森林冲出的士兵群／搭载强大火力的机器武器=大型犬大小／配备车轮与六只脚／通称「步行者」×六架——包围了民宿与战术班。

    部分冲进民宿里——几发枪响／不到两分钟即静默下来。房间一隅，「鳄鱼」=罗曼夫．西科尔斯基双手放在头后、单膝跪立。

    MSS全体动弹不得，莫可奈何地看着目标被夺走不久——一辆车抵达。

    慢条斯理下车的泰勒．卡登柏——宛如无视实际交通情况所设立的，毫无意志与情感的道路交通标志。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八楼=长官室。

    墙上屏幕映照出现场的影像——一字排开的美国兵。

    妮娜：『没跟我方做任何联系就带兵埋伏、抢夺目标，这很明显是越权行为。』

    海嘉——冷静凝视屏幕=接二连三显示的公文数据文件。

    「不……这是BVT自抬身价的措施。拥有我们这样的组织，又透过那位次长阁下向美军欧洲司令部（EUCOM）D52特勤部队申请协助……不如说是因为某种压力，才『迫使』BVT以及政府向他们提出申请的吧?」

    『军方的特种部队岂能在别国首都展开部署——』

    「只要以保护美国大使馆与美系企业为名目，他们随时都能出兵。现在先压抑怒气，妮娜。无耻的正义信徒为了圆谎，肯定会夺走某种东西。」『信徒……?』

    海嘉——浅浅一笑／岔开话题。「BVT有回应了。将于第一行政区的BVT总部大厦，由各组织联合侦讯『鳄鱼』。对于刚才战术班逮捕的土耳其人集团牺脑体，也下了同样的指示。千万别被迷惑了。看来我们每个人都已卷入此事件的咒缚之中无法脱身。」

    百万城邦第二十八行政区（Reinprecht）——包抄民宿的两大阵营。

    MSS主力部队——美军特勤部队。

    上空——遵照妮娜指示警戒待命的凤三人，一直紧盯着地面的动静。

    通讯车——妮娜见到后座车门门把被破坏，啧了一声=转向通讯麦克风。「再几分钟BVT的车就会抵达，带走我们的目标。我跟杜先生（MORISAN）会前往联合侦讯。人一带走，各班便回到搜查岗位。绝对不可以与EUCOM起冲突。」

    『了解。但……为何EUCOM会出动?』屏幕上的御影——露出怒气平息后的冷静。『那群人近来有兴趣的是非洲与中国大陆。他们对这城市的存续，有渴望到会投入特殊作战阵容吗?』

    『美国佬一听到核武就会闻风而至。』同样在屏幕上的日向——声音中有压抑住的狰狞勇猛。『对那些家伙而言，人造卫星与核武从以前就是大骚动的火种。不足为奇。』

    「首先，统筹这两者的是美国战略军，想必不是EUCOM下的判断。D52部队早先就与CIA即有挂勾，在非洲到处为非妄为。这起事件他们根本就没必要连手。那样害怕卫星与核武恐怖行动的话，跟这个国家的军队合作镇压城市才是那群人的作法。根本无需刻意隐瞒我方、秘密配置部队，光明正大开着战车冲来就行了，何必如此缜密布局。」

    「海嘉长宫说，那群人打算夺取某种东西。」妮娜插话——透过屏幕瞪视杵在民宿玄关口的泰勒。

    『那就是他们为何提早掀底牌的原因了。』日向——备战姿态。『只要能调频到与无线遥控机器的操作线路同步，就能防止电子干扰。下次再让我遇到，直接绕到后方先痛宰电子工作部队。』

    御影——附和。『要是他们以电子干扰作为障眼法、隐藏了底脾时，就再调两架机体从后方回防。然后我跟你——』

    「你们想跟美国宣战吗?笨蛋!」妮娜——气冲冲。「再给海嘉长官添无谓的麻烦试试看!我当场射杀你们。」

    『战术班一切谨遵我们白雪公主（雪妮碧黛）的吩咐，潮音。』御影——光明正大地眨眨眼。

    「谁是『你们的』，不要叫我成年前的名字。何况那是你们擅自——」针对对方的发言，准备骂个痛快的妮娜——被通讯宫打断。「BVT的车来了。」

    妮娜暂停通话，朝待命室呼喊：「杜先生（MORISAN）。」

    「好的。」站起身的杜麟太郎——跟着妮娜下了车。

    黑色烤漆BVT装甲车辆从森林小径出现，停在民宿前面——美国兵与被捆绑住的俄罗斯男人自建筑物中走出。

    杜开口：「『鳄鱼（Кроколил）』，这是你恶有应得。」

    男人恶狠狠地瞪视对方——冷哼。「你这兔子（Заяц），打算来剥我的皮吗?」（注：俄语中的兔子另有特殊涵意，专骂投机取巧的人；而鳄鱼则是指残忍毫无怜悯之心的人』

    「这次该说是你自己剥自己的皮。」

    浑身散发燃烧般恨意的男人，被BVT队员押进车内——关上车门。

    「不管看几次，都不会错。」杜先生（MORISAN）——转向妮娜。「他的面相如此凶恶，是因为以前当过军方的大人物。我们也被那男人骗得好惨，剥了好几层皮。」

    车子驶回小径——一上大马路即右转／在MSS与美国兵目送下离开。高空——乙+雏=嘟哝：『喂，我们还要在这待多久?』『什么事都没发生啊～』『马上就移动了。再等一下——』

    「砰隆」!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冻结住的地面各人／上空三人。

    BVT的车驶上马路的附近——浓烟=以猛烈之势窜烧起来的火焰。

    凤二话不说展翼飞翔——乙+雏慌忙跟随。

    『截击小队!妳们看到什么?』妮娜叫喊。

    不到两秒即到达现场的上空——凤=傻眼。

    支离破碎的车辆——散落一地的碎片／火焰／烧焦的残骸。

    被轰飞的门上文字=。

    才刚载着男人离去的车辆——就在MSS与美国兵的跟前爆破。

    凤——全身几近虚脱／咬牙报告。『车辆全毁，原因不明。周围未发现敌人身影。幸存者……恐怕一个人也没有。』

    地上——战术班与美国兵争先恐后赶到现场。

    民宿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杜／整个人冻结，忿怒不已的妮娜。

    「一离开我们的手就发生这种事，真不象话。」泰勒——与冷冷瞪视的妮娜眼神交会／以淡淡的口吻告知事实。「这是干的好事。他们为了自保，连伙伴都不惜杀害。这样一来就不难明白BVT为何会向我们求助。『换作是我们』，就不会以这种形式失去唯一的重要证人。爆破车子的敌人想必已逃之夭夭，慎重起见，就让我国的优秀士兵留下来搜索吧。我得先跟局里报告这件事。」

    见到妮娜丝毫没有反驳，转身要回到自己座车时，忽然看着头上。

    出现在低空的截击小队彩光——朝向带头的凤，泰勒举起左手。

    凤的肉眼与探测同时捕捉到——竟然还贴在上面的OK绷。

    不知是讽刺或有别的意涵——极有可能是夸耀自己在魔咒的忠实度上略胜一筹。然后才坐进车里，非常自我的在小径上回转一圈，扬长而去。

    妮娜自泰勒的车移开目光——旋即与杜一同回到通讯车上，来电声响起／立刻接听手机。

    「……我明白了，我们这就赶往现场。」

    挂断电话／取下墙上的通讯麦克风——通知全队。

    「就在刚才，宪兵队包围了今村蓉子与主嫌集团。通讯指挥车暨第二班与即刻赶往现场。与第三班提防牺脑体武器出现。与第一班前往BVT总部大厦。方才移送到该大厦的土哥。塞泽尔指名截击小队小队长作为侦讯官。」

    V

    百万城邦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宗教设施栉比鳞次的再开发地区。

    朱门／石阶／受到文化托管的日本木造圣殿——樱花树庭院。

    「耐用千年的木材桁架与钉子」——一般而言国家级古迹均以石造建筑居多，这可说是稀世少有的纯木造建筑。建于腹地一角的木造仓库——保管了亦列入保护的神轿／称为「山车」的人力彩车等好几种祭礼用道具。齐聚在这栋被视为城内日本人精神寄托的建筑物的，已被宪兵队包围——进行攻坚。

    枪火闪烁——杜麟太郎目不转睛注视着化为战场的圣殿。

    身旁的乙——小心翼翼啃咬着棒棒糖。

    「啊啊，花开啦。」杜——像是突然发现到，抬头望着头上的樱花。

    变成花房的花苞——其中一朵的小小花辫，早先已被吹落。

    杜的肩膀像是在隐忍什么似的抖动起来。

    「……杜老爷，你在哭吗?」乙——有点担心／但不知要如何表示关心。

    「恸哭。」寂寞的笑脸回望乙——没有泪水／只是悲伤的笑着。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的乙——很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会害杜更难过。

    「那是，决定以我与我之身、丢掷敌人的心……」

    杜断断续续地道出——在乙询问之前，干哑如风声的嗓音响起。

    我了解（IchWeisses），恐怖分子悲哀的心（eintraurigewherzeinesTerroristen）。

    言行不易分离的（WorteundeineHandlungsindunteibar），

    一致的心（einherz）。

    取代被剥夺的言语（EinErsatzvondenWortenvondenenausgeraubtwurde），

    改以行动诉说的心（SeinHerzdasermiteinerHandlungerzahlenwird）。

    决定以我与我之身丢掷敌人的心（EinHerzumeinenKorperbeieinemFeindzu）——

    然而（Es），这又是真挚且热诚之人常有的悲哀（DerWegderMenschdermiternsthaftist）。

    男人响彻心扉的朗诵——远处爆开的枪火／奋不顾身者扬起的临终哀鸣。

    血染的圣殿——犹如泪珠般盛开的樱花。

    骚乱当中仍充满静寂的人事物——深深笼罩着乙。

    「——那是什么歌曲?」静静地询问。

    「这是石川啄木的诗。我用别脚的德语随便翻译的。」

    「啄木?」

    「意同『啄木鸟（Specht）』，是某位日本诗人的名字。」

    「哦……」

    「日本曾是因幡白兔。」（注：出云神话之一，因幡国的白兔欺骗鳄鱼帮助牠渡河，快到河岸时鳄鱼发现受骗，白兔惨遭剥皮）喃语——说着乙听不懂的话语／即便如此，她还是感受到得杜的悲伤。「一心想踩著名为先进国家的鳄鱼渡河，却犯了愚蠢的失误，毛皮都被剥掉了。因而生出了言语被剥夺的那些人，也就是只能把自己当作炸弹投掷出去的那些人。」

    「鳄鱼……?」乙感同身受的词汇——但是杜又说起别的事。

    「那些人当中的今村蓉子，与她的叔叔今村晃教授，跟我一样都是成员。我们跟俄罗斯人买了船，将七千名日本人从受污染的土地送出去。可是在港口被拦下，大家都死了。希望大家活着却杀害了大家。」

    歉疚的声音——祈求的声音——大概两种情感都蕴含了的声音。

    「结果，成了。国家．国土．国民．国交．国史．国币．国财——七个全部阵亡的会，一切的一切全被鳄鱼剥夺了的会。如果不那么做，大家都会死。这间神社也是当时脱手求售的商品之一，这已不是我们的文物了。是我们在使用没错，所有权却属于这个国家，归文化托管国所有。那样一来，所有的一切迟早都会被鳄鱼吞吃入腹。」

    「砰!」——忽然传来十分响亮的来复枪声。

    腹地之外——于后方待命的救护车陆续开进来。

    「……结束了。」死心的声音——两人一同伫立在现场等待，等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妮娜来叫他们。

    「老娘的体内也有鳄鱼。」

    小小声的宣告——以为对方会不当一回事，但杜麟太郎微笑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直接就跟上对方的思维——宛如自己体内也住了一只。

    「爸爸跟妈妈的身体被切成两半死掉时。」为什么这种事她会跟一个陌生人说呢——单纯的疑问／这是她第一次跟凤与雏以外的人提起。「我们搭的飞机遭到劫持而坠机。只有老娘活下来，身体被加装了机械。」

    「那是911游戏。」——心中鳄鱼的声音再度复苏。「是被政府击落的。」「然后鳄鱼说，爸爸和妈妈会死掉都是恐怖分子害的。要老娘再遇到同一类的人就统统切成两半。那样一来，老娘也许就能见到天国的爸爸和妈妈呗。」

    「小姑娘，妳是有成为刀刃的优秀素质。」温柔的嗓音。「也就是分辨善恶的咨质。刀刃本身是没有暧昧空间的。善归善、恶归恶。抑或是为善而恶、为恶而善。何为善、何为恶?是需要切成两半、划分得清清楚楚。妳心中的鳄鱼想必既恐怖又危险吧?再没有比问妳要为善或作恶更危险的抉择了。」

    「哦——」莫名感到佩服——感觉对方像是在教自己，如何用言语牢牢压制住不知何时会炸开来的心头事物。

    「我是钝刃（军人）。国家灭亡了，无法分辨善恶、亦求死不得。跟模仿切腹却连人头都砍不下来的那些人没什么差别。」

    杜的语气中有着非常受伤、而且羞愧难当的感觉。

    乙不明白个中缘由，但她还是笑了，很自然的笑容——拍拍对方的手臂。

    「打起精神来。老娘会成为明王神的业物滴。教老娘合气道吧。」

    杜麟太郎也受到感染，笑了——端详起乙来。

    「被这么标致的小姑娘一说，听了就开心。」

    「嘿嘿。」乙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被当面称赞了两次标致，她也是暗爽在心。

    将啃完的棒棒糖棒子丢掉，心想照着凤说的，学习礼貌的遣词用句也不坏。

    妮娜从建筑物的方向走回——旁边跟了个身穿宪兵队制服的男人。

    「这位是宪兵队的卡尔尤斯中队长。」妮娜对着杜说：「今村蓉子仍活着——目前正在接受治疗，并移送往BVT总部大厦、准备侦讯。可以请杜先生（MORISAN）一同前往吗?」

    「她受伤了吗?」

    「不是枪伤，而是刀伤。」男人说道。「伤在腹部——大概是切腹吧。」

    紧绷的肩头顿时松懈。「我真的没脸去见今村教授了……」

    小心翼翼拉了拉和服的袖子。「……杜老爷，你没事吧?」

    抛给乙一个无力的微笑——杜重新面向男人。「只要能跟她说上话，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感谢您的协助。」男人礼貌回答——看向乙。「小姐是特甲儿童吗?」

    「是的。」毕恭毕敬……模仿凤。「晚安（GutnAbend）。」

    「实在很难说这是个美好的夜晚（GutenAbend）。」嘴角微微上扬=充满男人味的笑容。「小姐相当镇静喔。不像我们家的特甲儿童，因为接连看到切腹、自爆跟虐杀现场大受刺激，现在睡死了。」

    「哦——」不可思议的回应——忽然发现对方的脸很眼熟。「大叔，请问你是不是巴士爆炸时，救了小朋友的人?」

    劫持巴士现场射击孩童脚部的人——透过通讯车屏幕看到的。

    「没错，正是『大叔』我。听说MSS都是年轻人的天下，想不到连现场指挥官也如此年轻有为，让我更觉得自己像个老头了。」

    男人坏坏的一笑——看着妮娜说。

    「是瓦解了，大队接力的原子炉（Baton）却仍下落不明。根据妳们提供的情报，似乎已传到手上了。这真要感谢MSS高明的搜查。虽然迟了些，但宪兵队也动员了全队规模的人力。引发这起愚蠢事态的家伙恐怕正在某处大笑。但我打算告诉他，他不会笑太久的。」

    「同感。」妮娜——眼神有如冰雕般冷峻。「我不会让他笑着结束。」

    百万城邦第一行政区（InnereStadt）——BVT总部大厦地下二楼=拘留设施。

    固定在侦讯室内地板的长桌边铐着的青年——满溢杀戮眼神的核桃色眼珠／瘦削的脸庞。

    头发被剃光的头——前额．耳朵后际．后脑勺。大脑整块消失=伤口覆有人工皮肤。

    土哥．塞泽尔——其充满敌意的笑容，只有凤一人独自承受。

    毅然——直视／拚命克制，不让悲痛溢于言表。

    左侧墙上有镜子=魔术镜——另一边是BVT／MSS／MPB的人员，以及CIA的泰勒，正在观察凤与青年／并做记录。

    「我看见了塞浦路斯的火。空袭的火。只要看见了那个，不管是谁都无法再恢复往常的生活。我们顿时明白自己的使命为何。诺其明白，哈利德明白，安娣蕾也明白。他们的父亲与母亲也明白。而妳，却杀了负有重大使命的人。」

    对于青年的话语，凤一句也没有反驳——只是努力地倾听。

    他是为了泄恨才会投降——是否还有别的目的，就是凤非查明不可的重点。

    从事某种情报工作／谈判／控诉——不管青年的意图为何，都要反过来利用他、诱导他说出集团与原子炉的情报。

    但是，开始对话不到十分钟，莫大的绝望便朝凤袭来。

    「肩负使命的诺其早就做好与妳同归于尽的心理准备，我也继承了他的意志。」

    露出凄厉笑容的青年——虽然人近在眼前，却有远在天边的感觉。

    操着流畅得惊人的德语——但是他说的话、他的心与他的意志，统统都无法沟通。凤很快就明白了这一点，心甘情愿让人摘除自己的大脑献给机械的青年——凤感觉得到，她与眼前这位有着根深蒂固「使命感」的对象之间，有个任何彩翼都难以飞越的鸿沟。

    「——到底是谁赋予了你那样的使命?」

    突然开口——饱受对方抨击之下，凤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是神（Allah）。这还用问吗?」

    但青年只是提高了分贝——像是那么一来就能感到活着的价值。

    「妳这听不到神谕的女冒渎者，我来告诉妳吧!我就是为此而来的。有个名叫冬真的孩子正在我的同胞那里。」

    凤顿时呼吸困难——自己都感觉得到脸上的表情有多僵硬。

    使用无线通讯——联络人在隔壁的御影。『……他说的是事实吗?还是——』

    『恐怕是事实，小姐（Fraulein）。』御影歉疚的声音。『几小时前分析班一度追踪到他的位置，之后又不知去向。』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们希望妳专心搜查。巴洛神父也是强忍不安在协助我们，但他也说不希望让妳也怀着相同的不安进行搜查。不过，他为何会投降的原因，起码理清了一点。就是为了通知人质在他们手上好牵制我们。』

    「怎么?吓到说不出话来了吗?妳这蠢货!」

    牙一咬——按捺不了火气，克制不了死瞪着对方的自己。

    「是你的神，数你们绑架无辜的老百姓当人质的吗?」

    「住口，妳这机械做的杀人娼妇!妳的肉体还剩哪些部位是天生的?让我看看啊!」尽情嘲笑十十凤的脸上顿时血色尽失。『对方愿意讲就让他讲。问他冬真的事。』御影——鼓励着凤／站在客观立场／以柔和的口气安慰她不管对方讲话多尖锐，都没必要感到受伤。

    「……冬真先生人在哪里?」

    「应该被带到赤鹿那里了。刚好可以作挡箭牌。」

    毫不顾虑的说话方式——一心只想伤害凤。

    『问他赤鹿的事。』

    「……赤鹿是谁?」

    「身怀蝎毒的战士。你们动不了他的。的赤鹿与我们正在保护『列车』。冬真也在那里头。」

    『问出新的集团名了。快调查。』御影——乘胜追击的口吻。『问他「列车」的事。设法问出原子炉的路线。』

    「……哪辆列车?你们这次是想占领列车好搬运原子炉吗?」

    「『早就拿到手啦』。让天使吹响号角的是我们，我们正是负有使命的人。若没有我们相挺根本就作不了战。因为他们是每次出战就哭哭啼啼祈祷的胆小鬼。净说些其实我们不想战争之类、不知羞耻的蠢话。我们一边战斗一边搬运。他们只负责守护组装过程。」

    『问他组装地点在哪——』

    「是谁不知羞耻啊!你以为你的大多数同胞会因此赞扬你吗!他们只会对胡搞瞎搞害得他们生活更加艰困的你唾弃不已!」

    全然是诘问的口吻——已没心力再做诱导发问／也抑止不了不吐不快的话语。

    「他们唾弃我，只因为我是真实。我是火。我是钢。是得到蝎子力量的蝗虫。是神赋与了我折磨你们的权利。」

    『别理会他的挑衅——』

    「既然你有那种心力，何不回韵给更多的同胞?既然你憎恨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冲着我们来就好!」

    「住口。我跟妳这种半废铁人不同。我是什么样的存在，妳很快就会晓得。我要夺走妳的战力、切碎妳的身体，看看到底哪里是真的哪里是机械!」

    『冷静下来，小姐（Fraulein）——』

    「你们打算对冬真先生做什么!」

    「可能会把他跟原子炉关在一起吧。他的精神状态现在极度不安定，体内肯定也快要溶化了。五分钟就会得白血病，过十五分钟就跟死人没两样了。大脑也会受到侵害。就算活了下来，也注定一辈子流口水跟尿失禁——」

    「别说了!」

    悲痛逾恒——忍受不了的凤道出了哀求。

    「求求你……」

    青年眼睛炯炯发光——漾开满足得几近无情的笑容。「我就是想看妳这样的表情。」

    『……换手，凤。妳的问话很有收获。过来里这休息吧。』

    凤站起身——朝以憎恨作为心灵最后支柱的青年，神色哀凄地说：

    「你早点说的话，想看多少次本小姐都让你看。」

    Ⅵ

    凤——出了侦讯室后，并没有进到隔壁的记录室／靠在走廊的墙上／调整呼吸。

    替换她进去侦讯室的是BVT的人员——御影来到走廊，跟她说话。

    「妳做得很好了，小姐（Fraulein）。」

    鼓励与安慰——凤甩甩头拒绝／这时候不管听到什么，她都只觉得椎心刺骨。

    御影慢慢解开她的心结：「妳让他供出了不明集团之一，还有赤鹿所属的集团名称。也理清了原子炉的搬运是由负责调度的事实。他们威胁以冬真小弟当作挡箭牌，是为了突破我们的包围网。我们还来得及救冬真小弟。」

    「那个人……实在是病人膏盲的邪恶化身。」

    从记录室出来的泰勒——与动摇截然无缘的态度。

    「但是如此一来，我们执行正义时就无须踌躇了。」

    凤脸色一正，抬起脸来——燃烧般的目光凝视着对方。「就是正义来不及解救他，他才会变这样。先生还不明白吗?」

    「小姐（Fraulein）!」跟这种人说也是白搭的表情。

    但是，凤停不下来——也克制不住。「他就是因为深信的正义被夺走，不得已只好以憎恨作为粮食呀!正因为他想执行本身的正义——」

    「所以他才想要核子武器?」犹如听到无聊的笑话，露出苦笑。「记住，恐怖分子没有正义可言。看来妳已经忘了这个事实。」

    直接反唇相讥——对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深信不疑，病人膏盲的善人。

    凤——话被打断／说不出话来／目光移开跟土哥没两样，难以沟通的男人。

    走廊彼端传来明快利落的脚步声——妮娜。「盘问结束了?」

    「换人侦讯中。」御影——看也不看泰勒。「凤小妹完美达成任务，问出了好几条大情报。特别是……冬真小弟的下落。」

    「做得好。」妮娜的褒奖——温柔地触碰凤的肩膀。「休息一下。巴洛神父很快也会来到这里，协助我们盘问土哥．塞泽尔与分析牺脑体武器。」

    凤——努力打起精神。「不用了，我很好。乙小姐呢?」

    「与杜先生（MORISAN）在另一个房间。待会要盘问今村蓉子。她的腹部受伤呈现休克状态，BVT似乎打算趁她恢复意识时注射自白剂。」

    御影愣住。「对受伤的人注射自白剂?可能会加速死亡。」

    「有优秀的医师在场就不用担心。」泰勒突然插话：「我也过去。身为先进国家的一员，对于坠入地狱道的女斗士也极有兴趣。」

    盘问重伤者的房间——兼急诊室的一室。

    进入隔壁记录室的妮娜／泰勒——接替凤与御影的位子，负责盘问土哥．塞泽尔。

    在魔术镜的内侧执行业务的大人们——录音录像／测谎机／生命维持装置运作中。

    孤零零坐在角落的乙——双手抱着日本刀。

    「那是?」妮娜问。

    「杜老爷请老娘保管的啦。」

    妮娜点点头——一面与泰勒保持距离，一面看着魔术镜另一端。

    卧床的女人——旁边坐着杜／与随行医师。

    『接受协助复兴的国家，俨然成了先进国家的家畜。这一点，我是在祖国灭亡之后才深刻体会到。』女人=今村蓉子——以日语对话。

    口译官翻译成德语——同时启动声音分析自动翻译系统。采取双重措施以防误译。

    『所以你们才会去拜托「鳄鱼」那种败类?那家伙可是专门吞食弱小的邪魔歪道。』

    『不，也只是协助集团之一。他们负责潜进森林、拆解卫星与原子炉交给我们搬运。他们似乎另有别的交易要忙。』

    『交易……?』

    杜麟太郎歪头纳闷——记录室内的妮娜与宪兵队员们也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妮娜——危险的表情。「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是说也在卫星坠落现场?」

    『可以说明一下吗?妳说的那个交易是什么?』

    『我们不知道，应该是跟卫星有关的吧。我们只是按照计划，根据拖车发出的通知采取行动。一次也没有跟拖车联络。』

    『拖车?』

    『集团之一拥有的工具。运用原子炉制作的道具里头一应俱全。至于是哪个集团所持有，没有一个集团知道。』

    『「鳄鱼」又是用什么名义，骗你们组织底下的年轻人背负炸弹?』

    『支持原子炉搬运路线本是他们的职责……他们与我们交换，说要去从事某种交易……反正，那种人只会为了钱做事……』

    『「鳄鱼」完成了职责还不离开，是想拿到钱再逃出城吗?』

    『对……』女人的目光忽然失焦——犹如幽灵般面无表情。『大师……恳、恳求大师送我最后一程……』

    『傻瓜，妳会害我犯下杀人罪的。』温柔的微笑。『告诉我，原子炉现在在哪?』

    『已经在轨道上了……我知道切腹尚不足以洗清我的罪孽……但是……』

    女人的意识中断——医师慌忙量取女人的脉搏，准备药品。

    记录室——乙哀伤地抱着日本刀，望着静默的杜。

    「盘问暂时中止。请回来这里。」BVT局员说。

    妮娜迅速回头——表情冻如寒剑。「这是怎么一回事，泰勒次长?你不是说是拖车的持有者，也是这个计划的核心团体吗?现在听起来，根本就是别有所图。」

    泰勒——与另一位BVT局员交头接耳／瞥了妮娜一眼／面不改色地说：

    「自白剂有可能白用了。」

    「……什么?」

    「根据刚刚得到的情报，今村蓉子罹患了癌症。为了减轻痛苦正在服用抗癌剂。因此自白剂的效果也大打折扣，脑子不听使唤，容易胡思乱想。」

    「抗癌剂与自白剂会互相抵触?听都没听过。」

    「病例少之又少，但确实是有的。本人认为她的口供并不正确。而是受制于混乱的脑袋、无法克制妄想，而说出自以为是的假事实。」

    「你是说她刚才的证言全是妄想?你想藉此敷衍过去吗?」

    「本人自有方法证明我说的才是事实。待会会为她注射能中和抗癌剂效果的强力自白剂。」

    「那么做岂不是要她毙命?你看看她，已是风中残烛了!」

    「所以刚刚本人已透过这边的局员向BVT确认是否可行。这里的设备顶多只能让她勉强活着，无法取得正确的口供。我已安排将她移送到医疗设备更完善的医院，借用一问病房作为侦讯室。」

    「你这浑帐，休想为所妄为——」

    「没时间犹豫了，MSS副官阁下。我跟BVT已谈妥。请妳们遵照高层组织的意愿。再不快点，一切就太迟了。」

    妮娜绝美的脸庞满溢冻结的怒气——闭上嘴，揣测对方的本意。

    背后，杜麟太郎一副虚脱模样进到记录室——乙立刻起身迎上前。

    「谢谢妳啊，帮我保管这家伙。」杜——接过日本刀／将兼具国宝与护身武器等双重矛盾身分的物品夹在腋下。

    「杜先生。」另一位BVT局员进到室内。「今村教授已结束宪兵队的约谈，正往这里来。希望您在后门等他。等到今村蓉子的移送准备一就绪，我们再去找您。」

    「好的，谢谢。」一副快虚脱的模样回应——朝魔术镜另一端正准备转院的女人看了一眼，又和蔼的对乙一笑。「我去挨一下骂就回来。」

    「老娘陪你一起去。」神情肃穆地说。「妮娜，可以呗?」

    「保持无线通讯。移送完毕后，妳跟凤就回总部休息。雏已经归营了。」

    妮娜——边用手机联络事项边走出记录室。

    乙和杜跟在妮娜后头来到走廊——从地下室走到地上，朝后门走去。

    「你还好吗?」乙——露出难得的关心神情。

    「我是在气自己的窝囊。为什么会害大家落到这步田地……」

    让监视出入口的BVT队员看过通行证后，两人来到屋外——夜凉似冰的户外。

    偏远的角落——地下停车场出入口处，慌忙集合的BVT车辆／对向车道驶来救护车。迅速搬送、护卫——载送今村蓉子的车辆。

    「CIA的人说，刚才的口供全是谎言。你也认为那个女人说了谎吗?」

    「不，就算她说谎也改变不了什么。寄望之会的同志全死了，她又何必在死前对『鳄鱼』的事撒谎——」

    砰!

    突然，枪声响彻附近一带。才刚从BVT大厦腹地驶出的救护车发出尖锐煞车声停下——跟在后方的装甲巡逻车群迅速包围、展开护卫。

    乙眼睛睁得圆大，整个人僵住。杜一个踉舱，后背撞到建筑物墙壁。

    「是狙击!」远处的BVT队员朝通讯机大吼——活像挨枪的人是自己，发出哀鸣：「有『埋伏』!『嫌犯遭到枪击』!!」

    一听到紧急通报，凤就冲出记录室，在走廊拔腿狂奔，穿梭在吓呆了的BVT局员之间，一到屋外旋即机甲化——展翼飞翔。

    「快出来!」

    吶喊——被扑来的劲风吹得无声无息。

    「快出来射击本小姐!快啊!现在就开枪!」

    挺身而出成为标靶，以探测对方的位置——但是敌人已达到目的，自然不予理会。

    『凤……』慌忙机甲化飞上天空的乙=明知凤此举根本没有用，她还是无法放任不管地跟了上去。

    凤——飞快在周围盘旋／探测／搜寻不知躲在何方的狙击手，继续飞行。

    乙——茫然地停悬／只能旁观在空中瞎飞的紫光，什么忙也帮不上。

    妮娜的无线通讯：『凤!下来!搜查交给BVT队员就好!』

    『嫌犯呢?要不要紧?』

    『……已经死亡。妳们立刻归营，别再浪费体力。』

    旧城区上空——乙不安的遥望着恸哭不止的紫色彩光。

    忽然，乙的彩翼探测到某种信息——俯视下方的街道。人影特征=身穿铁青色和服的杜麟太郎，离开BVT大厦的腹地，进入建筑物之间的狭窄通道，消失了身影。

    不自觉朝向那边飞去——来到通道的正上方。

    无人——注意到路中央放了个东西，迅速降落捡起来看。

    居然是方才杜还夹在腋下的日本刀。

    「……杜老爷?」

    没有回应——凤还在上空，空等狙击手的反应。

    茫然伫立的乙——突然有种很不安的感觉，像是快被拖入黑暗的地方。

    观光名胜密集的第一行政区（InnereStadt），环绕旧城区的环城大道（Ringstrsse），行驶其上的面包车——车体印有保全公司商标／驾驶座与副驾驶座坐着身穿制服的男人。

    后座——夹在穿着同样制服的两名男人中间坐着的杜=左右都有枪抵住。

    滑动座位与杜面对面的微笑青年——海英茨。「谢谢你乖乖合作，杜先生。托你的福，我就不用杀今村教授了。」

    杜——双臂抱胸／态度平静。「……说今村教授要来，是骗我的吗?海英茨少爷?」

    「那倒是真的。只不过杜先生反抗的话，我随时都能杀掉今村教授。」

    「你掳走我又能干嘛?」杜——感到很不可思议。

    「今村蓉子没有自裁，这样就麻烦了。所以在情报操控上需要你的协助。也就是说，是你通风报信，导致今村蓉子遭到暗杀。」

    「那是谁画的蓝图?」

    「好妙的譬喻。是谁画的蓝图吗?有各式各样的人想在图上乱画一通，但只有少数被遴选上的人『有此荣幸』。你只要肯乖乖听话，我就让你们见面。毕竟我也不讨厌杜先生。你不妨借此机会成为我们的伙伴吧。」

    「少爷，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要让这座城市的人瞠这种浑水?你担让这个国家灭亡吗?」

    「不是的，杜先生。这一切全是为了市民好。这是为了真正够资格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人而设的计划。为了将这国家导向强大的正途，大家都拚命在工作。因此，你也要为了我们工作，杜先生。这是住在本市的人民应尽的义务。」

    BVT大厦最上层——贵宾室。

    墙上的巨大屏幕+又厚又重又长又大的家具+直接连接全组织的终端机——站在屏幕前的埃贡=傻眼。

    「竟、竟然在本大厦的大门口遭到狙击……实在太丢脸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不用感到难堪。」威风凛凛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的三名男人之一……胸前别有未来党党员胸章。

    「BVT也不过是接受外国机关的要求，按照标准程序应对处理罢了。」浅浅冷笑——议员胸章。

    「至今还被敌人要得团团转的现场部队才有问题。」施压的眼神——官阶章。

    「是……」埃贡——吞下反驳／宛如被绑死似的直立不动。

    「姑且不论重要证人中两人已死，另一人还没有大脑哩。害我看到如此恶心的东西。」心浮气躁的党员胸章。

    「国法研才女海嘉似乎陷入了苦战。不论MSS的搜查结果如何，都别想归咎到BVT头上。」声音愉快的议员胸章。

    「接下来十二小时内，若没能击溃剩下的六个集团，就势必得出动军队。你快趁现在做好准备，好将指挥权移交给我们。」不容分说的宫阶章。

    「是……现阶段正在进行的搜查呢?」

    「继续。尤其是MSS，就让他们孤军奋战下去。」堂页胸章。

    「万一出状况，责任统统让他们去扛。BV毫发无伤。」议员胸章。

    「BVT只需告知国民结果。反正有军方出面镇压。」官阶章。

    「可是，万一核武在那之前被启用……」

    「我们不会灭亡。」

    议员胸章笑着说——党员胸章与宫阶章均点头同意。

    埃贡——哑口／对于面临天大紧急事态仍不为所动的三人感到恐惧，像是胆怯的螳螂缩起了身子，动也不动。

    Ⅶ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四楼=队员宿舍。

    归队的凤+乙——与先行回来的雏一同去淋浴室。

    原则——淋浴时务必要两人以上同行，互相照顾。

    防止发生机率数万分之一的意外=万一热水温度影响到手脚引发故障而无法动弹，即使是小小的水洼也可能溺毙她们。话虽如此，每次三人共浴并不会沉浸在戒慎恐惧的气氛中——而是「大家相亲相爱一起入浴」的习惯使然。

    凤——在淋浴间里从头冲热水澡、麻痹了的疲劳感觉渐渐复苏，对于之后「不得不休息补眠」一事也感到些许震惊。

    原则——每天都要有充足的睡眠=以免大脑疲劳造成空中机动能力显著衰退。

    现在叫本小姐「睡觉」，本小姐哪「睡得着」?

    她从来没如此不安过，现在叫她忘掉一切睡觉去，比命令她做不讲理的事更教人受伤。

    无脑青年怨嗟的笑容——冬真现正惨遭毒手的各种想象。

    爆破与狙击——失去的两名嫌犯。

    再加上，留下日本刀突然失踪的杜——现场陷入混乱=是被敌人绑架吗?还是杜原本就与犯罪集团有挂勾?

    今村蓉子的供述——与CIA的情报矛盾的内容。

    到底是哪一方说了谎，目的又是为何?整起事件又受到多少虚伪蒙蔽?

    整个人快被接连发生的惦念漩涡吞没——设法甩开那些思绪，出了淋浴间。

    更衣室——已穿好内衣裤的乙在吹干湿发／雏包着大浴巾困倦地看着虚空。面前突然出现了吹风机——表情木然的雏瞪大了眼睛／乙粗手粗脚地帮她吹干湿发。

    凤不在的时候，对雏总会照顾得无微不至的乙——尽管对杜的下落也很挂心，却绝口不提这件事。

    凤拿着毛巾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己的身体。

    声音——「妳的肉体还剩哪里是天生的?」

    在心中回复——这就是「我现在的肉体」，「全部」都是。即使手脚不是天生的，但只要我不失去「这就是我的手脚」的认同感，「那就等同于完整了自我的肉身」。

    回头——拚命取回坚强的个性，冷静命令手脚与自己，呼唤两人。

    「好了，两位小姐。快回房睡觉吧。可能无法睡很久，马上就会被叫醒，但我们还是要努力地补眠。等醒来后，本小姐会再发护身符给妳们。」

    百万城邦第九行政区（Alsergrund）——近几年来增设的货物列车停靠站一角。

    冬真坐在像是警卫室的小屋角落椅子上，看着沉默寡言的土耳其裔男人在通讯终端机旁一直抽烟喝咖啡，发现自己渴望能吃一顿温暖的料理、热水澡与舒适的床更甚于获救。希望能不时拿起放在旁边桌上的水跟面包咬一咬，也希望能自由去上厕所、站起来伸伸懒腰。但是，目前他最想要的还是床了。好想忘掉一切躺得平平的，想解救除了茫然还是茫然的脑袋——

    精神疲劳到极限的状态下，小屋的门突然打开来。

    冬真心中立刻燃起希望，因为他看到进来的是眼熟的保全公司制服。

    胸前绣有社名——。

    教会签约合作的保全公司，亲切又优秀的数名警卫跟着海英茨一起现身，接着是被警卫用枪抵住的亚裔男人进来。

    冬真先是一愣，明白持枪保全不是与自己同一国的失望接着伴随而来，最后顿悟跟海英茨是同伙的事实——原本就被绝望染色的精神状态，又狠狠挨上一击。

    事实——他们正是能够进入祭司室的人／能够偷听、也能装窃听设备的人／有机会观察自己与巴洛神父一举一动的人／随时都能杀害巴洛神父的人。

    脑袋逐渐空白，心灵却无法再承受更多打击，以「放弃吧」、「别去想」、「释放所有的感情」的想法，张起精神上的防护网。

    结果——冬真只是虚软无力地望着他们，肩膀被海英茨压住。

    「我还以为你会更吃惊的，想不到你这么坚强。」

    冬真逃避现实的呆滞模样，似乎被误认是大器的表现。

    亚裔男人被迫坐在附近的座椅——望着自己这边。「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反射性回答。「冬真．约翰．门德尔。」

    似曾相识的面孔——看到和服才想起来。他是在见过的亚洲人之一。

    「冬真是我的朋友。」海英茨大言不惭地说。「这位是杜麟太郎先生，是日本人。也是很久以前，救了家父一命的恩人。」

    「……恩人?」冬真回问——脑袋稍微清楚一点了／日本男人一在身旁坐下，他就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家父的身体不是从以前就那样。是被恐怖分子枪击才变那样。当时多亏杜先生出手相救，虽然家父为了延命而失去的多如受到诅咒，仍对杜先生相当感谢。」

    杜突然发问：「你父亲跟这起事件有关吗?」

    海英茨笑了。「那个人什么都不知情，整件事都是我在操作（Handhaben）。」

    「这样啊。」杜——兴趣缺缺的响应／对着冬真微笑。「不管那个了，我想睡一下。可以让我躺一下吗?弟弟，你也想休息一下吧?」

    体贴——冬真明白杜是在安抚自己。泪水差点夺眶而出。紧张不安得发出哀鸣的心稍微平静了一迪一。

    但是，海英茨却说：「那可不行，赤鹿在叫我们了。来，走吧。」

    短暂放松结束，冬真从座位上被拉起来——在杜关怀的视线守护下离开小屋，跟着保全来到有多条轨道并排的列车停车位。

    夜晚的铁道——没有站员。因为是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的警卫重地，一旦进去了就真的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MSS会循线追查到本国的保全公司如此大规模协助敌人吗——万一没查到，他们会来救自己吗?

    思考能力稍微恢复之后，悲观的念头又再度浮现——心灵又命令「放弃」。

    别去想——绝望的思绪切削着心灵／疲劳涌现／压力过大而呼吸困难。

    在他遵照心灵的指令张起防护网时，来到了轨道上有三节大型货柜联结的车位。

    中央的货柜重重上锁，前方的有一群武装土耳其裔男人出出入人，后方的是空空如也。

    海英茨指着正中央的货柜。「原子炉就放在那里面。」

    身体反射性颤了一下。「咦……?」

    「不用担心。它包了七层铅板，还上了混凝土密封固化剂与冷却剂。根据的计算，还能撑上三小时。这要感谢与的活跃。」

    猛然惊觉——沐浴在灯光下的土耳其裔男人们=脸色苍白／脸颊猛起水泡／脖子浮肿。

    出现辐射曝害的症状，扛着枪械默默进行作业的男人们，在冬真眼里就犹如恶灵一般，顿时倒退两三步——一个很粗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再一小时就出发。」德语——有亚洲口音。

    冬真转过头，看见一位扛着巨大来复枪的男子与一名印度裔男子走来。

    「了解，赤鹿。奎师纳也要一起去吗?的两名勇将同时出马，什么都不足为惧了。」海英茨假面式的亲切笑容——两名男人无动于衷。

    「那小子就是挡箭牌?」扛着来复枪的男人——赤鹿=虽然是德文名称但应该是日本人／仿佛能无情舍弃全世界的淡然态度。

    「没错。土哥应该将我们握有人质的消息放出去了。分析的巴洛神父要求救他的话，公安局也不能撒手不管。」

    「上车。」

    赤鹿下巴努了努——冬直五刻被周围的土耳其裔男人架住手腕，成为名称与意志自己都无法认同的，名为「人质」的物体，被押进殿后的空货柜中。以为门就要被关起来时——

    「慢着。」赤鹿以蛇般迅敏的动作举起来复枪上膛，瞄准货柜里头。

    冬真的心脏发出了「怦咚」巨大的声响——周围的人也全都愣住。

    直盯着货柜里头的赤鹿——忽然放下来复枪／用下巴努了努。

    「……关上。」

    一度以为自己会遭到射杀的冬真全身虚软——货柜门发出喀啦喀啦响，关了起来。

    「拜拜。运气好的话，我们会再相见。」

    海英茨笑着说——门被完全关上，外边响起上锁的声音。

    本以为会被关在黑暗中，脚下碰到了手电筒——借着那个的亮光打量起四周。

    很大的软垫／宝特瓶装矿泉水——然后就没了。

    坐在软垫上靠着墙壁——用水滋润紧张而干渴的喉咙。

    因为四周都没人而感到安心——疲劳逐渐涌现。

    外头持枪的男人们叽哩呱啦的，他的意识仍是被拖进了梦乡。

    忽然间——黑暗中像是有「东西」在移动，但在他确定是什么前已闭上了眼。

    全身虚脱，这次真的什么都不管了，脑中某个角落浮现「为什么猎人就是打不赢蝎子呢?」的想法。

    谜题——「想活着再听听她的声音」。再看看她的笑容——就像那天，他们一起被关在某个地方时，她给他OK绷时的笑容／赐予了他勇气．温柔．喜悦的符咒。

    抱着最后的希望入眠的冬真，耳朵旁响起了压低音量的窃窃私语。

    「那个叫赤鹿的男人是不是内建了震压式雷达?」

    冬真困到眼睛睁不开——累到分辨不出这是梦里／还是货柜外的说话声。

    「就算是，他也没有火眼金睛能看穿妳的透化防壁。别担心，皇。」

    「问题是，这么一来不就连我们也被关起来了?」

    「原子炉就近在咫尺。要他们带我们找到理察．特拉克尔，这是绝佳地点。况且我们也不能让门德尔博士的儿子死掉。这是一石三鸟之计。」

    咻地现身的少女——窥伺微弱手电筒照射下的冬真睡脸。

    「长得真可爱，鼻子的形状跟门德尔博士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小子迟早有一天也变得跟开发出我们的那位恐怖大天才一样。」

    「多亏门德尔博士，我现在才能以妳的手臂之姿存活于这世上。我们也稍微睡一下，进入充电模式吧。」

    「晚安，萤。我会在痛宰理察．特拉克尔之前叫醒妳。」

    左臂=发出「哔、哔」的电子声——整只手臂像是突然没了力气。

    少女转动左臂——像在确认转动「那个」的是自己。

    走到墙边——坐下／宛如幽灵，一点声响也没有。

    凝视着酣睡入眠的冬真，双臂抱胸缩起身子，咻地身影再度消失。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八楼=长官室。

    神清气爽、穿戴整齐的海嘉——结束短暂的补眠，回到工作岗位。

    换妮娜去补眠——由御影指挥现场。

    办公桌的屏幕之一出现女人的脸=神情木然的分析课课长夏琳。『敌人确实试着侵入主伺服器分支机构。与其说胆子大，不如说他们根本就豁出去了。根据分析结果，断定敌人设定铁路为原子炉的搬运管道。不过再怎么说，列车都是阻止得了的呀，真奇怪。』

    「他们肯定想出了我们『阻止不了的手段』。」

    「我们也正朝这个方向预测他们会如何突破我方的包围网。」

    「谢谢。请继续进行分析。」

    结束通讯——陆续下达指示，确认针对「对话」的准备已就绪。

    线路始终开启的窗口画面一片漆黑——时间算得刚刚好，再度开始通讯=映照出黑暗。

    开始录音录像——防止窃听机器启动——声音分析运作——隐约可听见男人的呼吸声。

    海嘉慢条斯理地停顿了一下才说。「那群无耻的信徒操弄虚伪，最初夺走的……就是『证人气尽管您事先已警告我，我还是犯了相当大的失误。日本人以及俄罗斯人集团的两名主嫌均遭到杀害，搜查退后一大截。无耻的正义信徒所给的资讯『一开始就是伪造的』可能性刚刚已获得证实。」

    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好打开更多的情报之门。

    「您暗示我，七个集团中『最初也是最后』的蝗虫具有苦艾草之火的背景，意图夺取整个国家。六个集团为了谋求己身之利而打击这个国家。然而『第七个集团』的本意，是『为了将这个国家变成已有』。如果那就是七的数目涵义，最后推翻有核武背景的政府，就是武装政变事件的全貌。那么，第七个集团『并不打算』使用核子武器?CIA跟『第七集团』有勾结?」

    噗——不管听几次都觉得很不祥的通讯中断音。

    接着造访的讯息——海嘉察觉自己万分期待。

    费尽心力才到手的剑，锐利度不会因为恶作剧而有所损伤。

    妳的答案很接近了。但是，不可被内心的答案迷惑。

    伪圣杯再美也是假的，若不打破谎言，真实自会远离。

    正义的信徒能得以寡廉鲜耻，乃是因为奇迹式的隐瞒。

    默示录宣告的不外乎救世主与神之国的到来，并不是灭亡。

    两者共通的奇迹是?

    就算是蝗虫已来到王国面前，也会因为使用深渊而脆弱地崩毁。

    卡尔．克劳思

    仔细解读讯息——让人联想到老师与学生、父亲与女儿之间的书信往返，不由得「打起哆嗦。」

    将突然涌现的那种情感强制搁到一旁，忆起自己该做的事项。

    恶作剧而受伤——这是警告——推理越正确，答案越容易呼之欲出。

    一语中的的忠告——就老实接受对方的好意吧。

    朝向另一面屏幕确认部队现况——确认结束休息的战术第二班已回到工作岗位=开启通讯线路。

    长相精悍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一角。

    『怎么了，妮娜——』

    话到一半停住的日向——出乎意外的神色立刻一整。

    『长官，发生什么事了吗?』

    立刻察觉状况有异的追踪能手——竟能找到这种好人才的满足感=忍不住嫣然一笑／日向讶异地皱起眉头。

    「有个紧急任务要你脱队去调查。我这就将信息传送过去。就算有别的部队申请支持，也请以这起任务的搜查为优先。」

    『请问是要调查什么?』

    「今村蓉子狙击案，以及『鳄鱼』，也就是罗曼夫．西科尔斯基炸死案。现场检证、遗体确认、推断犯人，每一项我都要『你用你的眼睛』去判断。」

    『长官是要我确认CIA情报的真伪?』

    无可挑剔的敏锐——的确是被恶作剧也不会有所损伤。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重要的是找出正确的事实。合理性推测的另一端，会有多出人意表的事实，我要你统统挖出来。」

    『了解。』可靠的应答——结束通讯。

    看着手表——大约再两小时，天就亮了。

    政府统筹总部还关在地下大规模设施开会，明知效果不彰，海嘉还是制作了希望军方派兵延期的请愿书——来电声响起。

    桌上屏幕——分析班=夏琳。『那个假想现实空间产生了讯息。内容是「第四位天使吹响了号角」。』

    「即刻传达给全体部队。镇定讯息收讯位置。」

    『了解。』结束通讯——正好二刚一后，来电声又响起=桌上的电话。

    免持听筒。「敌人有动静吗?妮娜?」

    『是。虽然我们与宪兵、当地警官连手进行包围……却无法出手。敌人占领了货物列车。敌人之所以采取电子侵入方式，好像不是要确保原子炉的搬运管道畅通，而是夺取「某种特殊目的的列车」。』

    「妳说他们占领了什么?」

    『货物列车。「十七节石油油罐运送列车遭劫」。另外联结了三节货柜，原子炉疑似就放在其中一节。我们如果开火，不只这一带会化为火海，预料也会有大量辐射性物质「散播开来」。敌人打算让列车本身化为不发生核爆，但会散播辐射物质的「脏弹」，夺走我们一切攻击的方法，强行突破。』

    第五号角「开启无底深渊之钥」

    Ⅰ

    百万城邦第三行政区（Landstrasse）——维也纳中央车站。

    三道彩光飞来——紫．青．黄。

    在上空五百公尺处待命——以探测机能与肉眼掌握这一带的动静。

    车站北侧——通往维也纳北站的路线，占领了货物列车的集团=。

    过去被MSS联合宪兵队追缉了好几小时、出动全体支持组织击溃的集团余堂一——几乎所有人都呈现出辐射曝害的症状，身上背炸弹的敢死部队。

    重重包围的治安组织部队——束手无策。

    油罐上印有『燃料运输』的文字——每支部队都不敢轻举妄动。

    乙——大无畏。『好厉害。那些家伙当真想连街带人统统烧掉?』

    凤——不动如山、保持冷静。『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突破重围，将原子炉送抵目的地。应该不会如此轻易就自爆……妳觉得呢?雏小姐?』

    雏——炸弹魔怯懦的眼神。『嗡嗡作响。前面跟后面最黄，又嗡嗡响个不停。只有中间的箱子是另一种感觉，是更恐怖的感觉。』

    忽然脑中被动接收档案——列车+油罐的构造／供电系统／操控系统。

    『终于拿到详细资料了。』刚才还在补眠的妮娜——跳起来冲到现场／从通信车下指示。『敌人入侵主服务器分支机构时留下了纪录，但从行政部门的服务器调出档案花了点时间。战术班正在一公里外的铁轨周边待命。无论如何不能在这里开战。等敌人移动、驶抵多瑙河上，才能一决胜负。』

    比对档案——前方九节．后方八节油罐之间联结了三节货柜车厢，联结之处安置了炸药。

    「正中央」——雏所谓「更恐怖的感觉」的货柜=内部有阻碍探测的材质。

    恐怕是大量的铅板——以防堵辐射外泄。

    「原子炉」——自那一夜森林追丢以来，第一次在伸手可及的距离内。

    妮娜的无线通讯：『土哥．塞泽尔正由巴洛神父与治安组织人员盘问。刚才他已经言明冬真在该节列车的「货柜之中」。』

    前方货柜有复数武装犯出出入入——只有后方货柜由外面上了大锁。

    那是关人质用的牢笼。

    确信——缓缓接受这个事实／不让焦急与怒火乱了平静的心绪。

    『「冬真先生」就在「那里面」。』

    乙+雏——默然明白凤的话语／三人共通的意志。

    握住机关枪——确定内心没有会使人失去正确判断力的憎恨情感。

    冷静的使命感——胸中蕴藏着比怒火更炽热的满腔热血。

    不久，随着「铿——!」的巨响，列车开始移动。

    『列车移动了!最终截击地点设于多瑙河上的铁桥!在截击之前不能让敌人自爆，尽量去除威胁!』

    妮娜果断的指示——自空中展开奇袭，切离满载爆炸物的车厢。

    配合列车的运行，巡逻警车与装甲车阵出动／先行绕到前头／封锁铁路的车辆纷纷走避。

    紫．青．黄三道彩光一口气下降——从大楼群死角接近铁路。

    埋伏静待维持四十多公里时速行驶的列车抵达——再三确认未设置爆裂物的联结部分／电源系统=以防万一破坏了输电线，列车停下，敌人逼不得已只好选择自爆——不到一分钟，截击准备就绪。

    悬空在大楼之间的凤——举起机关枪／上膛／瞄准目标。

    扫射（哒哒哒!）。「本小姐前来伺候了——!（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吶喊——磁化弹化为一束／精准无比又二话不说的突击。

    瞄准油罐与油罐之间——彻底击碎末设置炸药的联结部分。

    成功切离后方两节油罐——数台巡逻警车连忙停下，进行扣押。

    雏的探测——炸弹魔直觉性的理解。『果然从后方着手就没问题。就算没了也不要紧。只要不是从前方，就肯定没问题。』

    凤=疾飞——与乙换手。

    突击滑翔——青色火炎。

    快速逼近列车=化为一阵疾风，于行驶列车的狭窄空隙间准确地穿梭。

    将联结部分一刀两断／火花飞散／又成功分离两节油罐——敌人死命还击，也捕捉不到空中机动特甲儿童的身影。列车驶抵离多瑙河岸数百公尺远的位置——车头后方尚有九节油罐／三节货柜／四节油罐。

    若将后方油罐全部切离，就能一举飞到货柜处——不必担心爆炸就能救出冬真。

    举起机关枪的凤——忽然探测到敌人的动静。

    印度系男人——在地下铁袭击妮娜的男人正令一心想自爆的武装犯于各个油罐间移动。就在她领悟到这是在预防联结部分遭受攻击时——

    印度人的头冷不防被「轰」成稀烂。

    ——什么!?

    内心震惊不已——「砰!」枪响迟些传来。

    又两名武装犯的头陆续被轰爆丧命=掉落铁轨外。

    『敌人挂掉了耶?凤?』『他们怎么飞出去了?凤～?』

    透过探测机能验明正身——大感意外。

    竟然是「友方的狙击手」——可能是由河面上与铁桥平行的桥射来。

    距离太远一下很难捉到正确位置——藉由枪响的分析确认是巨大超传导式来福枪的狙击。

    那不是普通人掌控得来的装备——答案在脑中闪现=宪兵队的「特甲儿童」。

    如有神助的援护——内心充满感谢，立刻针对联结部分再展开攻击。

    举起机枪／上膛／瞄准——剎那间。

    最靠近车头的货柜门突然大开，恐怖的恶魔现身。

    探测——只能捕捉到一点点=从货柜中伸出长又大的来复枪枪身。

    「砰——!」

    猛烈的枪声——跟那晚在森林里偷袭自己的枪声声纹一致。

    友方的狙击（follow）瞬间销声匿迹——抱着炸药的武装犯冲出联结部分。

    她马上理解到是怎么回事——只是发生得太快来不及反应。

    刚才击倒敌人、与自己等人不同组织的特甲儿童——位于连自己都无法马上抓到位置的远距离，堪称稀世少有的某位狙击手，被敌人的远程狙击击倒了。

    Ⅱ

    百万城邦第一行政区（InnereStadt）——BVT总部大厦地下二楼=拘留设施。

    搜查官与巴洛神父在桌上摊开设计图，盘问无脑青年——阐明威胁。

    「……没错，那玩意现在『在我的身体里』。」青年笑了——脸上的生气一点一滴消逝。「在钢铁身里……『那个』就在为达成使命的火与钢里。」

    巴洛神父——抚触印刷好的设计图之一／沉重的声音。

    「你是说这东西……这个内爆型装置藏在牺脑体武器里吗……」

    「当我觉醒时。」青年——眼神变得空洞／声音失去了气力。「我……真的有成为……钢铁的感觉了……要出动了……我会睁大眼……看着你们直到最后一刻……」

    随着BVT局员神色慌张地进入室内的专属医师——为青年诊脉。

    「真主至大（）……」

    青年的喉咙发出空洞的鸣响——医师让他躺在地上。

    「……父亲、母亲……」

    身体瞬间没了力气。宛如被关掉电源的机器。生命自肉体消逝。

    巴洛神父——侧过脸，不忍心看断气的青年／朝搜查官沉重地告知。

    「请马上通知现场。牺脑体的本体已经死亡。沉睡的容器不久就会苏醒了。容器本身很有可能就是『核子弹』。」

    百万城邦第三行政区（Landstrasse）——朝多瑙河河岸驶去的列车。

    活生生目击敌人的狙击——紧接着第二弹又射出。

    朝两百公尺的高空——黄色彩光爆出火花。

    队员遭受攻击的讯号在脑中忽明忽灭——浑身冷颤。『雏小姐!』

    『雏!!』旋即飞去的乙——想接住摇摇晃晃坠落的雏。

    但是黄色彩光很快又展翅飞翔——祖母绿光芒=再次传送特甲。

    『彩翼被打坏了～』胆怯的哭泣——Z字飞行／闪避狙击。

    凤——安心的同时也提高警觉／自身也采取回旋飞行避免成为标的物。

    怀着炸弹站在联结部分的武装犯们=突然朝空中乱枪扫射。

    不容许接近的狙击手——唯一的死角就是其顶上的位置／举起机枪。

    那位狙击手恐怕就是指挥全体集团的司令官=那号人物一旦遭到射杀，陷入绝望的敌人不知道会不会自爆——推测的担忧与确实的截击成了天秤上的两难。

    当机立断——这个恶魔该「在此」击倒／否则就会失去胜算。

    在她决定连同货柜、对方的肉体与来复枪一并破坏的那个瞬间——自己完全停悬在半空的状态正是绝佳标靶，这个想法伴随着恐怖浮上心头。

    使尽全力移动——接着，冲击到来。

    贯穿货柜飞来的子弹，因为的抗磁压偏离了弹道，却撕裂了左肩的机甲，在背后的蝶翼上漂亮地开了个洞。

    旋即产生龟裂，迅速再度传送——维持飞行、避免盘旋。

    这是什么样的恶魔啊——敌人完全看穿自己会透过屋顶瞄准他。

    不如说他是举着来复枪一直在等，等着顶上的自己上门送死。

    左肩——肉身与机甲的联结部分（Cushion）微微渗血=就算眼前有炸弹爆裂，有抗磁压保护也不怕损伤的身体，却因为这一击损伤了，惊惧涌上心头。

    『凤!』『凤～!』乙+雏的悲鸣——咬牙立即响应。『本小姐没事!两位立刻赶往最终截击地点!』

    飞翔——率领青+黄色彩光，飞往架在多瑙河上的铁桥。

    装甲巡逻警车与战术班机体封锁了对岸铁路——在桥上挟击／这一边的河岸同样有部队待命。阻止火海延烧到市内——万一辐射性物质污染多瑙河，下游也紧急调来大批防疫化学处理班划船待命。但能防护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无计可施、只好迎击列车时，雏大叫：

    『它在嗡嗡作响、嗡嗡作响、大声说：危险、危险、危险!』

    接着响彻四方的是——「铿」。

    列车一上铁桥，后方货柜即解除联结——分离的油罐堵住桥的入口。

    接着又一响——列车切断与货柜的联结，车头带头冲向对岸封锁线。

    同时间，三节货柜也分崩离析=后方货柜被压力器推着倒走／前方货柜加速追撞上车头。

    由于两边施力，只有中央的货柜在桥中央段减速，此时闪光发生。

    全部油罐爆炸——整座桥有如包覆在巨大火球中的光景。

    轰隆——爆炎漩涡照亮了附近一带，封锁在线的机体与巡逻警车受到火浪冲击。

    『御影——!!』妮娜尖叫——被火焰包围的军用机体／与列车激撞／打横摔倒。

    闪光与爆炸声完全阻绝了凤等三人的光学．紫外线．音响探测——几乎等同摸黑的闪光。

    勉强才藉由电子探测，捕捉到解除联结的后方货柜。

    火舌吞噬货柜——推测冬真在里头的大型箱子瞬间起火。

    吶喊——凤=语不成声／在化为高热火球的空气中迅猛奋飞。

    蓦地逼近货柜——完全顾不得可能被狙击，直线前进。

    乙+雏毫不犹疑追随凤——不到两秒已来到桥上。

    被火光照得发亮的河面，溅出巨大水花的同时，钢铁物体飞了出去。

    一直潜伏在地下运河泥泞之中的「那个」，欢天喜地迎接好不容易造访的觉醒时刻。

    人类时期的记忆，早已化为崭新钢铁机械的自我。

    昔日的念头——自己曾怀有的忿怒与憎恨均已消失，完全的自我。

    烧灼内心的憎恶／所有苦楚／近乎苦闷的忿怒——终于获得了释放。

    只有达成静谧使命的意念——悲切的心愿。

    唯有达成使命，所有灵魂才能获得救赎。失去的性命才能得到安息。

    一心期望救赎——能回报所有悲哀。

    列车铿锵作响驶离的同时，冬真跳了起来。

    不敢相信自己会睡得这么沉。而且生死关头自己居然睡得着。

    慌慌张张起身，然而他什么也无法做。

    发出喀答喀答声摇摇晃晃的列车——震耳欲聋的枪声／激烈的怒吼。

    吓得蜷缩起身子，除了塞住耳朵强忍恐惧，别无他法。巨大的无力感再度让他落泪。使尽力气咬紧的牙缝流泻出悲鸣。

    以为会持续到永远的列车噪音／枪声／恐怖——突然四周响起惊人轰隆声，背上受到冲击、彷佛有人使力一推，整个人被抛到了眼前的地板。

    慌乱站起身——身体忽然歪一边／只得匍匐跪地。

    「列车在倒退」?感觉非常明显——冷不防亮光出现。

    眼前的墙壁／地板／天花板，均以惊人之势发出火花。

    尖叫——鲜红的火光，宛如从巨大猛兽口中放射出来的景象。

    反射性以双手遮住光——彷佛那么一来火就会消失似的乱挥舞。

    因为过度绝望，快要晕厥过去时——忽然他发现到一件怪事。

    以惊人之势窜烧过来的火焰——却没有延烧到「自己的周围」。

    瞬间整个焦黑的软垫／宝特瓶——自己理应也烧得焦黑的头发与衣服却丝毫无伤。

    当他想通是有某种东西挡住了高热时，眼前霍地有道光水平切过。

    不同于火星的某种东西。

    周围闪烁着金光的光群——宛如一大群萤火虫。

    「我这就救你出去，门德尔博士的公子。」

    说话声冷不防响起——身旁不知何时站了名少女。

    高举过头的机械左手——灿烂辉煌的手掌=金色的光源。

    插图130

    军用夹克脱掉半边——露出背上的针织上衣。

    自织眼的空隙伸展出去的物体——机甲=水晶般无色透明的蝗虫『羽翅』。

    顿时，冬真的脑袋瓜找到了解答——「特甲儿童」。

    那个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名人」，宪兵特甲儿童跑来救我——?

    但在确定是不是之前，对方穿过夹克的右手即伸过来，抓住冬真的臂膀整个人拉起，朝门口拖着走。

    少女说：「要出去了。要牢牢抓住小姐（Fraulein）喔，王子殿下（prinz）。」

    左手抚触虚空——金色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

    「砰隆!」燃烧货柜的墙壁与天花板全成了碎片轰飞，火炎漩涡涌进——下一个瞬间，身体被猛然提起，「抛出去」。

    从熊熊燃烧的桥抛到半空——拉长音的尖叫声自冬真口中进出。

    在那一瞬间，探测到与爆炸性的水花一起出现的物体——牺脑体武器。

    跟巴洛神父暨分析班合力查明的机体完全吻合。

    扁平的身体——以前，在地下道见过的工作机械兵『希拉的巨蟹』=其合体版。

    三个同样形状的身体像娱蚣般联结，有如巨大梯子般伸长，抓住铁桥——巨大机臂展开=牢牢拙住中央的货柜。

    紧紧抓住货柜升降处的人影——背上有把来复枪。

    接着巨蟹娱蚣又展开多数机臂——前端是机枪=连发扫射。

    紫光翩然飞舞、闪躲弹雨——无法反击／迅速翻旋。

    『本小姐去救冬真先生!妳们去拦阻目标!』

    立即响应——乙+雏。

    「老娘的心要怦怦跳啦——!」英勇的欢呼=突击滑翔于几近要熔化铁桥的热焰之中=灼热之刀将乱枪扫射的机臂一刀两断／为凤开路。

    「不要欺负在下!不要欺负在下!」展开链状机雷束——雏大秀8字舞／下降到几近水平面投掷。

    射入的机雷，破坏了巨蟹娱蚣的连结处——巨大的钢铁倾斜。

    再度溅起水花——连同货柜倒向河面。

    其上空——凤展翅飞翔／还送机枪／不持武器，以速度为优先。

    朝向燃烧的后方货柜伸手——眼前倏地爆炸。

    货柜墙壁被炸得粉碎，那一瞬间，凤也陷入了有如世界末日来临的绝望，但她旋即藉由探测掌握到惊人的信息。

    被抛到空中的人——尖叫的冬真。

    凤——叫喊对方的名字／在热风中拍动彩翼／满心只想着一定要赶上。

    空中截抱——就像抱住被爆炸气流轰到半空的那孩童一样。

    伸出双手牢牢抱住对方的身体，避开热风一鼓作气下降——穿越倾注的火雨与瓦砾、奇迹似的逃离火炎漩涡——来到河岸。

    背后——河面中央扬起巨大的水花。

    被雏炸碎的巨蟹娱蚣尾端涌现大批小蟹——填满水面、有东西靠近就自爆=形成爆雷壁。

    不厌其烦攻击的乙——一路以机雷对抗爆雷的雏。

    『敌人逃到水里了，凤!』『它不见了，凤～!』

    『探测周边信息!向分析班申请运河与地下下水道的立体地图!』

    凤——翩然降落=将冬真轻放在地面。

    妮娜的无线通讯。『不要勉强去追。敌人有可能顺流而下、也可能逃进了地下水道。能塞进那种巨大物体的管道没几条。立即封锁这一带击杀对方。』

    『战术班是否平安无事?』

    御影的应答。『两只脚差点成了烤肉串。真要感谢机体的耐热结构。』

    『乙小姐、雏小姐，截击暂时中止。收队。』

    忽然松了一口气——面对双膝跪立颤抖不止的冬真，自己也跪了下来。

    冬真——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真的是凤，怔怔望着／泪眼迷蒙。

    「谢……」

    但在他说出感谢前，手就被凤牢牢握住。

    「谢谢……谢谢你还活着……」

    冬真突然失去了言语能力，凝视着低头的凤。

    很勉强才构到的手——不如说是凤抓住他不放。

    握着营救了自己的手，冬真感受到凤同时也想抓住更多的什么。想用她的双手包覆住更多更多、像这样触碰得到的什么。

    被迫体验到无力感而流下的血腥味眼泪，想必她流过的比自己流的更多。而她比自己更勇敢、更坚强、更温柔的手，构不到的、救不到的却永远那么多。

    尽管如此，凤依然深信她的手又更伸近了一点点。愿望又更近了一点点。

    乙降落在他们身旁——雏一直盯着凤与冬真的模样在空中停悬。

    冬真只是任凭凤握住自己的手，悄然道出刚才没机会说出口的话语：

    「谢谢妳……凤小姐。」

    破晓时分静静降临河流下游。

    离军队出动，只剩六小时。

    Ⅲ

    河岸——通往地下运河的入口，少女悄然现身。

    「幸好他得救了。救他不是为了门德尔博士，而是为了小姐（Fraulein）。」

    「耗费了很多电力，在地下道找个地方充电吧。」

    少女耸耸右肩——望着流向地下的水流与混凝土管道。「早知道就不救他，直接搭上中央的货柜就好了。线索又断了。」

    「辐射外泄的原子炉不适合共乘。治安组织八成开始包围了，敌人应该也会展开攻防战。如此一来就可以大致抓到敌人的位置。」

    「理察．特拉克尔也会在其中吗?」

    「一定会。他是不管设下什么陷阱，都会坐在最前排观赏的男人。」

    「那我们得赶在警察之前抓到他。一下子就杀死他不好玩。我要慢慢凌迟他，看着他下地狱，直到讨回我们两人失去的情感。」

    话一说完，便喜孜孜走向地下，像是溶化在黑暗中消失了身影。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地下下水道一角。

    走在充满污水臭味的混凝土通道上的青年+年过半百的男人——海英茨与杜麟太郎。

    海英茨手上拿着细长的手电筒——照着墙上=用特定光源照射就会浮现的文字。

    「PRINCIP」。昔日扣下第一次世界大战「扳机」的青年名字，在通道四处浮现，引导两人——接受黑暗的召唤。

    最后来到生锈的门——海英茨手放在门上。

    此时杜说话了：「你『当真』有意杀害今村教授吗?海英茨少爷?」

    「要不要杀了我试试看?我和你待会若没出现，对方会马上联络，今村教授就会消失在人间了喔。」

    丝毫没乱了阵脚的假面笑容——用力推开门扉。

    稳定的光源照射下来——杜倒抽一口气。

    运进地下的沙发／地毯／豪华的日用品／观叶植物——只有那里香气四溢。

    像是突然闯入高级饭店大厅的光景。

    「欢迎光临!推开深渊之门的人们!」

    沙发上的男人——理察．特拉克尔。

    炯炯有神的绿眼／灶火般的目光。

    「嗨，理察先生。赤鹿他们是否顺利将移送过来了?」

    枪口对着杜，命他坐在沙发上的海英茨——在男人的正对面落座。

    「叫我特拉克尔叔叔就好，海英茨同志。」恶作剧的微笑——喜不自胜。「赤鹿马上就来了。那真是教人手心直冒汗、奇迹式的逃脱。跟着落河之前，他是潜藏在牺脑体武器背部搭载的内爆装置空洞里。即使知道不会启动，却毫不犹疑躲进瞬间就能将人体炸得粉身碎骨的装置内、而且还待得住，这种精神着实教人佩服。现在——」

    男人从怀里拿出小小的安瓿并取出**型的注射工具，放在桌上。

    「这是宁格美心喜（Regelmassig）反应药的中和剂。让他喝也可以，注射也OK。选个适切的时机让令尊服用，他就会乖乖听话了。」

    杜睁大了眼睛，回望海英茨。「那是什么药……?」

    「宁格美心喜反应药，意指与暴力的调和、与冲动的一体化。是让那个效果暂时沉淀的药。」海英茨——假面的笑容=之前没有的刚硬。「我帮家父注射了好一阵子。家父罹患了胰脏癌，我就是将这东西混在抗癌剂内。」

    杜——神情悲伤。「你就那么想让令尊参与恐怖行动吗?」

    「我是要引出他的本性，这也是为他好。只是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做出毁灭性的选择。在那之前调整效果，正是操作（Handhaben）得当的诀窍。」

    「不可以。你不能对养育你的父亲，说那样的话——」

    「杜先生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被那个老家伙操作得有多惨。」

    海英茨——假面的笑容加强了力道／转变成可说是真正的表情。

    「他因为恐怖分子而失去了家人和身体自由，在政治上也吃了败仗。我受够当那种可悲老人的玩物了，他收养我纯粹是因为我跟他儿子长得像。为了当他心目中的那个儿子，我吃足了苦头。连我真正的父母叫什么名字，都被迫忘得一干二净。海英茨是他儿子的名字，能证明我是什么人的记录，全被他抹除了。多亏特拉克尔叔叔告诉我，我才晓得我受到父亲的操控有多严重。」

    「海英茨小老弟接受了正确的事实，决心取回他真正的人生。」笑呵呵的男人——杜毫无反应／只是悲伤的看着海英茨。

    「这次轮到我了。若不操控那个老家伙，我就无法继承任何财产。他根本就不打算留给我遗产。我要操纵他以及这个都市、操纵支配这个都市的最后集团、操纵一切的一切。因此，我需要值得信赖的人。请你帮我，杜先生。是你救了父亲，我才会诞生。你有义务协助我，像父亲的保镖一样听我的话。如果你不听我的，不光是今村教授，只要是认识你的人，我统统会让他们消失在这世上。让你尝尝没人认识真正的自己、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想不出来的滋味。」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地下停车场一角。

    车辆抵达——在搜查官陪同下，下了车的冬真。

    「冬直丁。」快步走来的神父——因为土哥．塞泽尔的死亡，提早离开BVT总部大厦／怀着深深的谢意与宽心抱着冬真的肩膀。「你没事真好。我对你真的很过意不去……都是我书你遭遇到如此恐怖的事。」

    「这事与神父先生无关。」冬真——拜疲劳之赐／又回复到跟原来的自己差不多的表情。

    「我要谢谢凤小姐……与特甲儿童名人救了我。」

    「特甲儿童名人?你是说宪兵队的?」

    「应该是……对方『进到燃烧的货柜中』，救了我……」

    「打扰一下。」搜查宫——语带犹豫。「现场搜查官急着找冬真小弟理清案情。我知道他很累了，但事态紧急……还请见谅。」

    「不用在这里问也可以吧。先带冬真出城要紧。」

    搜查官点点头。「我们已备好戒护警车与人员，在车内进行即可。」

    冬真不由得打断：「巴洛神父先生要做什么吗?」

    「我还有件工作没做完，不过只是协助调查某辆『拖车』而已。」沉稳地——为了让对方安心，进一步说明。「就是刚才宪兵队破获的设施。好像是这个集团持有的。具有高度通讯分析功能、也兼具科学实验功能的设备。这工作一点危险性也没有。结束后我就会去找你——」

    巴洛神父的话语忽然中断——冬真=愕得睁大双眼，凝视着虚空。

    脑海复苏的恐怖光景——被摘除的大脑／老婆婆、妇人与妙龄女郎们／巨大的「拖车」／描绘在车体上的「失乐园」画作／鲜红的苹果／海英茨的话语——「吉普赛人」。

    「是才对。海英茨是这么说的。」

    「……那是什么?……海英茨?艾门莱希先生的公子?」

    「绑架我的人就是他，他说『拖车』是持有的。他还说，是非法贩卖科技的吉普赛人。然后……大伙一起摘除活着的大脑……我很想制止，可是……」

    心跳加速／声音激动／泪水夺眶而出——巴洛神父碰了碰他的肩膀。

    「你不用勉强说出来。冷静一点，冬真……」

    反抓住对方的手腕——一面控制力道小心不去刺激到巴洛神父的痛点，一面努力挤出声音大声说：「我也要帮忙，神父先生。」

    「不不，你不用帮忙，冬真。你帮得够多了——」

    「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又提高了音量——宛若悲鸣。「我什么忙也没帮上，我什么都不会。我真的没办法带着这样的心情，留下神父先生与凤小姐她们自顾自逃走……再继续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会受不了!」

    「冬真……」巴洛神父——沉重的眼神／沉重的叹息。

    「求求你，神父先生。『我一定得再看到那辆拖车一次』。我一定得回到那个地方，『再做点什么』。否则……我怕我会崩溃。」

    巴洛神父缓缓颔首，疼痛的手用力搂住冬真的肩膀。

    Ⅳ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旧第二净水场。

    不是以前凤三人截击过牺脑体武器的现用净水厂，而是几年前废弃后被列入开发重划区的旧净水场——其大地下道。

    在污水中前进的警察队．宪兵队．治安组织的搜查官群——猛烈枪火迎击而来。

    激烈的怒吼与悲鸣响彻深达地下六楼、错综复杂的黑暗迷宫。

    标榜激进伊斯兰基本教义派的第四集团——。

    对占领他们的祖国车臣并破坏首都的俄罗斯、对默认俄罗斯侵略行动的联合国、对将他们归为恐怖分子国家的美国，燃起炽热战意愤而拿起枪枝的人。

    十几名——最多不超过三十名的他们，面对人数绝对较多的治安组织丝毫不退让、运用高明的游击战术与突击技巧，攻破天罗地网。

    化为斗争鬼神的他们有奇怪的援军——迅速四处奔走的炸弹=小蟹群。

    『西B4区确认了远距遥控小型武器的存在，进行截击!』

    凤——毫不犹疑的扫射（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被射穿的小蟹连同其它小蟹一并炸毁。

    于轧挤全体通道的爆压／灼热／四散的铁片搅拌机中英勇飞翔。

    上层区域——乙采用S字突击滑翔=将伪装成墙壁的小蟹一刀两断／突破／火炎风暴。

    「啊哈——!心怦怦跳啦!!」

    下一楼的区域——雏演出复杂迷离的Z字飞行。

    「嗡嗡作响、响得很大声。到处都是黄色的，每个都是黄色的。」

    通过密密麻麻的小蟹群正中央，一只也没有引爆——以说是超能力也不为过的直觉正确抓出母蟹位置的炸弹魔之眼追踪／分析。

    地上——化为敌方要塞的旧净水场=铺设多数地雷／建筑物墙上各处设有射击孔。

    离净水场腹地百来尺远的大楼与大楼之间——停车状态的MSS通讯车辆。

    车内的屏幕之一画面突然变黑——敌人的枪击破坏了「苍蝇（Fliege）」。

    「战况好激烈。根本不像是包围战，而是消耗战。」

    喝着黎明前的咖啡——御影=两脚缠着绷带／烧伤／没拿杯子的那只手拿着冷却喷剂朝大腿部分至脚踝来回喷洒。

    「脚趾头的痛楚消失了。潮音，这样一来我很快就能坐进机体了。」

    「你给我乖乖待着，笨蛋。」妮娜——一踢。「战术班负责压制B1到B4区。现阶段你不在场也没问题。」

    「受不了……明知恶魔狙击手就在眼前大摇大摆地指挥敌人，我竟然在这做缩头乌龟……真不象话。日向还在搜查吗?」

    「海嘉长宫直接下令派他去搜查。离开第二班的指挥椅，与鉴识队合力搜查嫌犯的死亡现场，同时并追查杜先生（MORISAN）的下落。」

    「现在他八成也跟我一样无法打击恶魔而后悔莫及吧……怎么没看见CIA次长阁下?该不会忙着率领那票蛆虫（Made）部队吧?」

    「还真被你猜对了。」妮娜——毫不掩饰不悦。「方才在BVT的撑腰下，他跟着D52特勤部队进入地下了。通讯码多少也没知会一声。」

    「他本来就不想跟我们合作了。追踪得到吗?」

    「分析班不时透过主服务器监视，但那群人已取得BVT同意从事治外法权上的活动。上面若要我们停止监视就没辄了。」

    「在别人的国家捋他人的虎须，居然如此光明正大。就某方面而言，我真的很佩服他。」

    通讯宫的声音响起。「BVT下了指令。指令被设为最优先项目。」

    「对方怎么说?」妮娜——泰半已预料到是什么事，一脸怒容。

    紧接着车内响起紧急线路传呼音——最坏的指令到来。

    『这里是BVT机甲部队。立刻交出你们的指挥权，暂时中止搜查。请各位听从我们的指挥，全力以赴进行更为确实的包围。重复一次——』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八楼=长官室。

    海嘉=态度平静、丝毫不受动摇。「……现在也只好遵从了。支持BVT包围作战。也请做好突破性截击准备，以防万一。」

    免持听筒电话=妮娜。『可是，部队一但撤收，现场会完全化为敌人的阵地。像这种规模的围城，照BVT平常的对应模式来看，恐怕要花上一星期才会解决。』

    「所幸拜核子武器存在之赐，再愚蠢的笨蛋也知道没有犹豫的空间。就连BVT也不敢违抗政府的命令。一查明敌人在地下某处拥有制造核子弹头的设施，军方移交指挥权的准备便开始了。BVT接手统筹现场，为的就是顺利移交给军队。」

    啪叽=妮娜握紧行动电话的声音。『离军队出动明明还有三小时，而且该夺回的原子炉确实就在眼前，居然要抢走我们的指挥权?』

    「当然不是全部夺走。敌人也一样毫无犹豫的余地，迟早会显露急切的动静。到时，就是考验你们截击力的时候了。」

    不满。『可是，长官……』

    微笑。「案情确实有所进展。根据获救的冬真先生证词，加上拖车的寻获，已确认了集团的存在。」

    『塔夫绸（Taffeta）……?是中东或是西亚体系的集团吗?』

    「目前尚无法断定，但拖车内没有使用俄语的迹象，可见不是的所有物。此外关于的调查也有进展……似乎是以整个非洲为主市场的佣兵战术指导集团。」

    『英语名集团……根据情报，赤鹿这号人物是以德语发音……』

    「违反国际法的佣兵群，不管是哪一国的人参加都不奇怪。『印度裔』也是一样。问题在于形成该集团的存在……应该有出资让他们活动的人。如果出资者是英语圈出身的话……」

    『头一个被怀疑的就是美国。』

    「大家都这样想。过去法国情报局也跟CIA探查过，听说当时CIA的回答是『确认没有那样的集团存在。』」

    『这个回答听起来像是在嘲弄他国情报机关无能，他们还真敢讲……』

    「往好的方面想，这国家的心思很容易猜。只是对我们而言，不明集团好不容易缩减到只剩一个。请持续注意现场动静、勿掉以轻心。尤其是无耻的信徒……务必注意深入地下的次长阁下与其子弟兵集团。追踪恐怕已是不可能，但以防万一确有其必要。」

    『关于他们……长官是否掌握到什么了?』

    「还没有。只不过，应该很快全部就会串起来了。第七集团、今村蓉子的证言、拖车……到那时候，才是真正该下手为强的截击时刻。明白了吗，妮娜?」

    『了解。』忠诚的快答——离开通讯。

    海嘉——看了一眼手表／盯着全黑的窗口。

    沉默——墙上屏幕接连不断显示档案与现场的影像。

    不久线路接上——窗口映照出漆黑——微弱的气息传来。

    「约定的奇迹是『死者的复活』。那才是救世主与神之国到来共通的奇迹，也是通往最后审判的路程。您指出我所出示的，第七个集团不打算使用核子武器的可能性、CIA与第七集团串通的可能性，两者皆是错误的。那是因为我没有想到死者会复活、无耻的信徒想会尽办法隐蔽已死的证人，在这两件事上我失算了。」

    窗口映照出的漆黑彼端=从对话开始就毫不紊乱的呼吸声——但只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对方似乎笑了一下。

    海嘉——果敢地。「若真如死亡证人之一所说，的目的不同于其余六个集团，重点是摆在『交易』上头，无耻的信徒理应在这起事件中也是抱持截然不同的目的。那一切全是冲着苦艾之火，也就是唯一能与国际社会进行的所有制裁分庭抗礼的事物、就是跟『那个武器』作结合。那就是『过去的武装政变事件至今仍谜雾重重的理由』吧?」

    噗。不祥的通讯中断音——但在那一瞬间，海嘉察觉到自己的内心，正无法抑制地扬起「很好!」的快活声音。

    然后讯息造访——强硬命令自己「别被操控」、「心灵别让对手牵着鼻子走」，解读起那则讯息。

    蝗虫被赋与的蝎子力量，是苦艾之火带来的。

    那正是开启通往深渊的门扉之钥，妳已经到手了。

    第六位天使吹响号角时，四位天使会遭到解放。这群天使，是为了那年、那月、那天、那个时间所安排好的。誓言将会造访。「已经没时间了。当第七位天使吹响号角，神的秘密计划就会成功。」

    理应复活的死者名为?

    寡廉鲜耻的正义信徒们，给为了守护火源持续被追缉、但未受到制裁的蝎子起的名字是?

    慎重前进，不要被深渊给吞没了。

    要比以往更加抑制对真相的渴望。

    卡尔．克劳思

    在那之后，漫长的空白造访。

    墙上屏幕——宣告分析挥棒落空的档案群／受到政府压力的BVT大规模「夺权」，陷入胶着状态的旧第二净水场光景。

    不动——没有变化。唯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桌上屏幕——接二连三提出的指令／文件／报告与其确认。

    「还不能动」——「得慎重前进」。

    很想及早提出的文件／申请／指示——全押下来。

    「快点」。

    内心发出哀鸣——自制得宜的感情出现反叛的声音。

    快来。让这份确信得以移往「执行阶段」，趁现在「还来得及」。求求你——快一点!

    就在难耐的空白快变成压力反扑回来之际。

    传呼声响起。

    自战术班。第二班的指挥席脱队的追捕手——「日向」。

    「成果如何?」

    长相精悍的男人画面一出现，海嘉旋即凑近桌上的屏幕。

    就连这样都已是拜自制之赐——差一点点就抓住屏幕了。

    有点退缩的日向——端正姿势。『首先是日本女人，「射杀她的并不是赤鹿」。理由是子弹不同、加上狙击距离对「那家伙」而言太近了。「那家伙」惯常单独狙击，但是就这次距离的测定、支持逃走的伙伴最少有一人来判断，是「另一位」暗杀能手干的好事。』

    淡淡告知重点的公事化口吻听在海嘉耳里是无比的可靠。「还有呢?」

    『炸死「鳄鱼」的那辆车，其实是停下来的。』

    很好、很好、很好——止不住的快活。真是令人不禁想送上香吻的精采情报。面对神色自若地报告精采消息的日向，海嘉在心中送了上百个香吻。

    『虽然假装已驶离，但在我看来，只能分析是爆炸的同时驶离。调查报告有误。炸弹不是设置在人孔盖上，而是设置在「车体下方」。因为人孔盖正反倒放，调查人员才会误判吧。此外，在人孔盖下方的通道发现复数足迹。其中之一与民宿里的足迹吻合。还有，业已死亡的BVT队员，是隶属于半年前组织重整之际被裁撤的部门。只不过，「跟他们有来往的人一个也找不到」，「谁也不认得那几个人的脸」。很明显是幽灵档案。』

    「谢谢。每一项情报都多亏有你这个明眼人才能找到。」

    探出身子=毫不害羞的衷心赞美——日向更加退缩。

    日向清了清喉咙——像是在倾诉不满。「请问我何时能回到现场?」

    「现在。」赏给猛虎应有的猎物——释放。「请你遵照在现场合力包围围城敌方集团的通讯车指挥，归队回到战术班。」

    『了解。』立刻转化成干劲十足的表情——离开通讯。

    海嘉迅速面向另一面屏幕——发送好几份文件／下指示／采取多种手段，以强迫高层同意因应外交考虑的搜查。

    「死者的复活」。何时能抓到?所有疑点均能理清、完全解决事件的时机又是?传呼声忽然响起——分析班。

    屏幕上出现夏琳的脸。『敌人讯息产生。内容是「第五位天使吹响了号角」。主服务器判断「敌人完成核子弹头」的机率高达90％以上，警戒等级达到最高级。看来在现场状况陷入胶着时，敌人已加速脚步完成。』

    「敌人的大规模行动才正要开始。制造完成的核子弹头移送路线、发射用装置、突破包围网的手段——请立刻给我一个确切的分析结果。」

    『了解。』离开通讯——正要切换成全队通讯、指挥现场时——

    免持听筒=妮娜的声音响起。『敌人开始行动了!以守城作为伪装的敌人，其分部队从包围网背后偷袭我们!根据巴洛神父的分析，牺脑体武器本身即为核子弹头的可能性相当高!截击小队立刻出动，让牺脑体武器无用武之地!』

    墙上屏幕——在旧净水场飘扬的车臣国旗／警宫队慌慌张张迎击自后方出现的敌人／BVT大型军用机体因为「来自地下的爆击」失去了立足点、摔了个倒栽葱。

    惨烈至极的混战——混乱的现场，友军联合攻击自地下与背后同时现身的敌人／互相发射催泪弹／车辆因为自己人互射而遭殃，被火焰团团围住。

    截击小队在混沌支配了的现场穿梭——三道彩光接续飞入地下。

    地上地下接连爆开的火焰——英勇承受敌人猛攻的战术班。

    海嘉——交错的火光映照于蓝眸，静待「那个时刻」到来。

    刚才传送出去的文件，一件接一件获准。

    然后——在特殊条件下获准进行「因应外交考虑的搜查」瞬间，迅速开启线路，连系负责现场指挥的通讯车，说：

    「紧急指令，马上派遣能立即出动的人优先进行某项任务。」

    『是，长宫。』妮娜——毫无间断地迅速响应。『请告知任务内容。』

    海嘉用超越以往的自制力开口说道：

    「立即逮捕CIA常务次长泰勒．卡登柏。」

    第六号角「火、烟雾与硫黄灾」

    Ⅰ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地下下水道一角。

    在混凝土洞窟中前进的一团——完全武装的士兵群。

    后面跟着远距离操作型战术用机器人——多脚型「步行者」×六架。

    美军欧洲司令部（EUCOM）D52特勤部队——带头前进的泰勒=手上拿着细长的手电筒／循着一经照射墙上便会浮现的文字=「PRINCIP」前进。

    最后来到一扇生锈的门前，泰勒向着士兵努了努下巴。

    士兵推开门扉——士兵们纷纷举枪对准门后的空间。

    宽阔的空间——作业设施。

    原先是想建设成大型地下街，但防堵不了无法净化的污水恶臭，只好搁置。

    到处都有设置好的照明器材／高价的计测机器／大型工具。

    耸立在墙面上的巨蟹娱蚣——两只的腹部联结=被组装起来的铁材围起，活像是开挖到一半的巨大化石。

    巨蟹娱蚣的背部——巨大球状内爆装置／加装巨大的纵长甲壳。

    其威容的正下方——灯光照射不到的黑暗深处，出现一名秃头男人。

    站在武器正下方的男人——秃头／炯炯有神的绿眼／鹰勾鼻=理察．特拉克尔。

    「欢迎来到发出历史性一击的纪念地，正义的士兵们。完成了，同时也成功改造成特殊发射型。」

    「那么，是该行动了。」泰勒——不管对方是谁，均不改其近乎不自然的自然态度。「不过，好像没看到的人?」

    「我是这场交易的中介入。普林西普公司中介任何买卖。人因为愿望而活，而给予实现其愿望的契机，就称之为中介。」

    「那么，我们想望的人造卫星侦察影像文件在何处?」

    「不在这里。前往森林了。难得能独占放弃的拖车，别说是使用车上设备解读侦察影像文件的密码了，他们根本完全不会使用，只好拱手让给治安组织。」

    「我们会去接手。」

    「你们正义的士兵方便出面吗?」

    「方便。就推说是夺还的。我们为此特别准备了爱用的军用机体，是过去他们从小国的武器保管库走私出来的。我们掌握了囊括西亚核融合设施的所有武器流向，但只有一个，疏于管理的重大武器是由我们亲手证实其存在。连核子弹头都碍难买卖的、该地域的危机状况将因此而改善。」

    「嗯、嗯，你们的使命感着实伟大。那么，只要将侦察影像文件的记忆装置交给你们，你们就会按照交易将你们逮捕的人物与谈妥的金额交给他们吧?」

    「你在说什么?」

    泰勒——丝毫不像是嘲笑对方／打从心底发出不可思议的疑问。

    「我们不会跟恐怖分子交易。我们已跟俄罗斯方面谈定了。D52部队的分队也差不多要对这国家的治安组织扣押的『拖车』展开奇袭。」

    「哦哦～」特拉克尔——佩服的表情。「你们打算杀害这国家的人夺取拖车?」「谁也不知道是我们做的，我国涉案的证据全会销毁。『就算你死在这里』，也是与起内哄所致。」

    「哎呀呀。」微笑——像是在责难孩童的恶作剧。「交易破裂是难免，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但是……杀害重要的交易对象好吗?你背后的『正义士兵们是否也真是这么想』?」

    泰勒——之前绝对不会失去泰然自若的身体、惊颤一下变得僵硬。

    士兵们不知在何时，枪口不是指向鹰勾鼻男，而是泰勒。

    「你们——」

    「砰!」

    小组长扣下**扳机的同时发出激烈的枪声，泰勒应声倒下。

    脸向上身体朝后倒下的泰勒——呻吟=痛苦的声音。

    衣服底下是薄型防弹西装／肋骨受创／呼吸困难／站不起来。

    「我们从这个国家的事件得到了启示，次长阁下。」

    小组长明快地告知——继续向对方表示敬意。

    「过去，这国家武装政变事件背后有部分军人密谋的奥地利核子武装计划，确实存在。那正是『我们』给予王国的。『核子』会创造『国家』。」

    泰勒——像是被这段话射成了蜂窝、浑身颤抖。「……你们疯了吗?」

    「没有没有。」特拉克尔插嘴——笑咪咪的解说。「原本就没有比军人更容易抱有建国理念的人种了。你知道『现代启示录（ApocalypseNow）』吧?以在越南内地独立建国的『美国大兵真人实事改编』的那部电影。还有英国近海、英国军人擅自发表独立宣言的公国也是。最初让车臣独立的，不就是某位俄罗斯空军少将吗?在这里的士兵，均是从很早以前就抱有与伟大的独立分子等同的意志。再没有比这更棒的宁格美心喜反应了，这是与暴力伟大的调和。『武力建国乙，那正是格美心喜反应『对人类不可或缺』的证据之一。」

    泰勒——说不出话／痛苦与惊愕使他直冒冷汗。

    小组长说话了：「我们支持许多独裁者与政党建立了小国，又使更多小国崩坏。这回轮到我们自己执行本身的『天赋使命（ManifestDestiny）』了。」

    特拉克尔不住点头。「这是很深切的愿望。给予实现愿望的方法，就是中介。我就是为了像他们这样的人，日夜不懈地工作。」

    「我们实在不忍夺取你的性命，次长阁下。你对我们真的很好，帮我们报的受伤津贴比任何部队都多。请务必赞同我们。我们想在非洲大陆树立头一个核武『和平国家』，夺取当地居民的钻石矿山作为经济支柱。核子（Nuke）与钻石的结合，正是不折不拙的『核钻王国（Nukedeer）』。」

    「你呆子啊?」泰勒——身在要求最高智慧的职位却发出欠缺知性的护骂。「快住手。你说要独立?拜托这种恐怖分子做什么。醒醒吧，笨蛋。」

    「哎呀呀，次长阁下。『贵国本身』才真该醒一醒。」

    「啊……?你说什么……」

    「普林西普公司不是随时都在实现贵国的想望吗?你的国家正在体现『真实的一角』。『战争是公共事业』的世界原理。武器的大量消耗正是美国经济的骨骆，那样的美国经济才是世界经济的中心。假如美国总统宣布『今后用于战争的飞弹数减产一半』，以制造飞弹为经济主轴的地区绝对会发生暴动。」

    「区区军火走私商也敢批判我国——」

    「是『杰出的』军火商。然后你的国家，会更加胜任真实的一角。也就是——你们『努力过了』。努力为世界带来和平，努力持续提供最棒的商机与民主主义，努力『告诉世界各国』全球标准是最棒的。既然如此，为何还会受到全世界的憎恨?莫名其妙嘛，你们明明就是这么『努力』!」

    狂热的尖锐嗓音——泰勒哑口无言。

    「你们是正义的化身，因此答案只有一个，也就是『一定是与美国敌对的某种势力在操作世界』、『让各国转而憎恨美国』。你们深信美国再多努力都会被化为乌有的『阴谋』实际存在，因此——我们才会中介起『真实的吶喊』，我们『提供阴谋是为了你们好』。如果不那么做，你们秉持的阴谋论不就不存在了吗?然后这个都市就会变成重要国际舆论的一角。因此我们为了贡献真正的全球标准，日夜不停地创造阴谋。是神，让渡给我们那样的荣光。是你们与你们所创造的世界，赋予普林西普公司伟大的『天赋使命（ManifestDestiny）』。任何猎人均杀不掉、也逃不掉的、身为『世界之蝎』的使命。」

    「闭嘴（Shutup）。」泰勒骂人的词汇少得惊人。「你这笨蛋、人渣、脑筋不正常的男人。我才不信你能理解神的使命。」

    「嗯。以前也有个少年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他骂的话感觉上比较有水平。」嘟哝——不置可否的继续说。「神确实没有给，在我而言是没有。只是无条件让渡。神乃是我的奴隶。」

    特拉克尔掏出枪——小组长与士兵们悲伤地垂下眼帘。

    「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引发恐怖战争』。」

    特拉克尔说完，扳下枪的击锤。

    但此时发生了两件事，妨碍了子弹射进泰勒脑部。

    特拉克尔头上的牺脑体武器冷不防启动——展开好几只机臂／防止机枪走火的装置喀沙喀沙作响解除了。

    朝着无人的空间轰隆隆地进行扫射。

    另一件事是——武器突然启动使得铁材崩落、士兵们慌忙散开的当儿，迅速闪避机枪扫射的「眼睛看不见的某个东西」翩然跃上墙壁的铁管、化为金光闪闪的电浆块、犹如无数萤火虫般乱舞。

    其中之一直朝特拉克尔飞去——但被牺脑体武器的机体挡住。

    炸裂——金光一起发射高热与火花。

    牺脑体武器的机体受到冲击而震荡／士兵们因为冲击而倒下／正面受创的「步行者」被炸得支离破碎——侥幸逃过崩落铁材与电浆两劫的泰勒拚命地爬行。

    微笑的特拉克尔，晃动着枪枝向后退到黑暗深处。

    微弱的电子音——铁管上=幽灵般半透明且闪烁不定的少女。

    「震压探测吗……净用些高档设备。」

    「似乎也感测得到电浆产生的电荷。」

    「别急，萤。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妳降低透化防壁的纯度，不就是想看清那家伙的面孔吗?」

    「是是是。那男人就在不远处。快追上去轰爆他一只或两只脚，看他还能逃到哪去。」

    跳跃——像射出去的箭／少女拍动背上如水晶般无色透明的蝗虫羽翅。

    牺脑体武器发动机枪扫射，追逐入侵的「某个东西」——D52特勤部队人人自危、闪避跳弹、想循原路出去时——

    飞翔的彩光迅猛冲进了那个空间。

    紫．青．黄——带着激烈的战意。

    Ⅱ

    百万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新开发地区=高速公路（Autobanhn）沿线的雅致高楼区。

    很大的办公大楼——门牌上的公司名称之一是。

    也负责该大楼的保全业务——海英茨开着土哥．塞泽尔的车子停进了地下停车场警卫用车位——与杜麟太郎一同进到警卫室。

    室内——正在确认监视器画面的三名保全反射性站起，伸向腰上的武器／两人放开手——一人手仍放在上面，说：「海英茨先生（HerrHeinz），你之前上哪去了?」

    「我父亲在哪?」不耐地回问。

    「为避开搜查，艾门莱希先生放出风声说他要出席多项聚会，避难去了。」

    依然没放开武器的保全——杜两手垂下，看着三人。

    「干嘛连我都没透露?」

    「艾门莱希先生会受到调查就是拜你之赐。列车运送之际，铁桥上获救人质说出了你的名字。我们三冠保全也受到牵连、干部正在拚命商讨对策以躲避缉查。」

    「没收拾掉人质，责任在赤鹿不在我。真是，反正我父亲要躲也只会躲在塔里。目前那里全一百四十楼都等同于是我家。」

    「恕不奉告。」冷冷的——其它两名不知何时挺直了腰杆。

    「……理由呢?」海英茨——察觉到对方态度很不友善，压低了音量。

    「『设计图』刚才在电视上亮了相，我们看到了节目。」

    「啊啊，网络付费电视已经看得到啦。反正也没人会信。」

    「画出那张『设计图』的人已经处理掉了。」

    「何必杀他呢?他的教育程度是不高，嗜好却绝佳——」

    「暗杀小组被宪兵追踪，连带也会危及底层组织的我们露馅。艾门莱希先生相当震怒。」

    「不过是上个电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好啦。我再跟父亲道歉就是了——」

    「艾门莱希先生交代，不准你靠近他。还有，他要我们转告你，密码锁已经启动了。虽然我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话不能乱讲!」突如其来的怒喝——三名保全直视着海英茨／杜轻轻摇晃身体，以极其自然的动作接近他们一步。

    「我得马上跟父亲做确认。若是真的，得马上阻止。」

    「果然，你背叛了我们。」

    「……啊?」

    「艾门莱希先生怀疑你有意阻止计划进行。他还说：『理察．特拉克尔全跟他说了。』你想对艾门莱希先生下某种药物。」

    海英茨整个人愣住——即使保全们拔出枪，他也是茫然呆立。「骗人……」

    「在的名下，肃清你这个叛徒。」

    「波叽」干涩的声音响起。

    准备开枪的保全人员手臂被杜轻轻抓住、「扭断」的声音。

    苦闷的叫喊——手臂被折断的保全配枪掉落／其余两人接续举枪相向。

    杜瘦削的身子进逼、将顽强的保全人员之一弹飞、摔倒／另外一人整个回旋一大圈撞上地板——骨折．脱臼=两个都痛得站不起来。

    「杜先生……」

    二话不说抓住茫然自失的海英茨手——从警卫室飞奔而出。

    跑到车位时，海英茨终于回复了神智／慌忙掏出车钥／上车／发出尖锐的声响、驶离办公大楼——逃跑。

    疾速行驶的海英茨——穿越多瑙河上的桥／进入形同中州的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忽右忽左拐进巷道、最后来到近多瑙运河的高楼区后巷，人烟罕至的堤防边停车——摇摇晃晃地下车、靠在堤防上。

    「混蛋……每个都是混蛋，把我要得团团转。」海英茨——哭声／背部颤抖。「特拉克尔叔叔背叛了我，我饶不了他，绝对饶不了他。」

    杜慢慢走近，对着他的背影平静说道。

    「你也玩够了吧，海英茨少爷。收手吧，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哪是最佳时机啊。」

    转过头来的海英茨——失去假面表情的脸上滑落好几行清泪。

    「『我让家父喝下了药』，他才会起『宁格美心喜反应』。但我万万没想到家父会做得那么绝。再过几小时，这座城市就会消失了。」

    杜瞇细了眼。「……你说什么?」

    「密码锁。家父已经键入了。一旦设置好，装置就会启动，没有方法可制止。我料想他不会键入的。搬运的下一棒是，谁也无法阻止。真是乱七八糟。核子弹是支配国家的御外侮武器。『难能可贵』的核子弹耶?直接用掉不是很白痴吗?不如以核子弹为盾、做出各种强势要求还比较划算。『就算核弹完成了』，『也绝不能拿来使用』然而……家父却不这么想。他打算让核弹爆炸、消灭这座城市。」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地下下水道一角。

    『确认了牺脑体武器!立刻进行截击!』

    凤——在广大但不至于畅行无阻的空间里精准飞翔=撤射（哒哒哒!）。

    同样不碰到墙壁、天花板与排水管、自在飞翔的乙+雏——与撤退的D52特勤部队正好一前一后错过／被「步行者」踩过发出哀号的泰勒设法站起身踉呛逃离。

    巨蟹娱蚣开展所有机臂=扫射——迅速闪避其弹幕的凤=无线通讯。

    『确认了泰勒次长与美军部队的行踪。』

    妮娜=明快地。『那个就交由战术班处理，无论如何都要破坏牺脑体武器。』

    『嗡嗡响个不停!』雏突然发出尖叫。『有黄色的在嗡嗡作响、而且响得很大声!』

    雏专程钻过扫射弹雨，绕到牺脑体武器背后的空间——凤+乙旋即因应=不问缘由即跟着炸弹魔迅速撤退。

    角落的墙壁发出声响、崩落——拟态成混凝土墙的小蟹群。

    巨蟹跑向崩毁的墙壁——飞到另一边的空间。

    小蟹群取而代之大举涌来——雏二话不说展翅飞翔=追逐巨蟹。

    凤+乙也迅速跟在雏身后。

    飞越犹如波浪的小蟹群上头、出了崩毁墙壁的对面。小蟹群一齐炸裂——整个空间充满光辉，像是冶炼高炉般喷出爆压与灼热。

    千钧一发成功闪避——背后遭受爆炸气流的追击，三道彩光也没有失速坠落。飞出漆黑的地下运河、追击拨开污水拚命逃窜的巨蟹——乙打前锋。

    「让老娘的心怦怦跳!」颠覆飞行概念的连续S字飞行——在恐怖又狭窄的空间内闪避弹幂十一秒多即触敌=立即攻击——扬起灼刃（HeatBlade）一举砍断数只脚。

    联结的腹部倾斜、重心不稳的巨蟹——擦撞墙壁=扬起火花拚命逃走。

    分歧的水流——一面切削墙面一面忽左忽右地拐道／紫色彩光暂时离开。

    一行水灌入斜坡——巨蟹逆流而上、游向上一层楼。

    解除腹部的联结——骨架展开=小蟹群窜出／散布空中。

    乙——在被炸弹雨打到前，以超越常识的迅速大回转。『雏!!』

    「不要欺负在下!」以Z字飞行冲进空中飞舞的小蟹群当中、轻轻伸手抓住其中一只——化为工作机械的雏／双手以媲美魔术方块世界冠军的动作进行高速分解。

    小蟹三两下被拆解得体无完肤——拉出一条管线以操控爆炸。

    「喝!」回头朝背后一扔——剩余的小蟹群一起跳向那个。

    然而小蟹群一只也没爆炸，而是一只接一只重叠，叠成了巨大球状体。

    浑身脏污、加速爬上斜坡的巨蟹——依然不敌乙的空袭速度、就在灼刃自背后扫过后脚的那一刻。

    磅!自巨蟹尾巴延续到背部的装甲弹开、柔和的光辉漫舞。

    乙——将眼前飞来的装甲砍成二半／突然出现的光辉让她瞪大了眼睛。

    ——巨蟹背部出现了闪耀着真珠色泽的四片羽翅、以及四片辅助羽翅。

    宛如蝉的脱壳——一转眼羽翅开展完毕=犹如撕裂黑暗的振翅。

    巨蟹翩然飞天——惊愕得瞠目结舌的乙+雏。

    勉强追击——乙瞄准目标切开后脚／雏放射盛大的火炎。

    即使失去了脚，却已经无所谓地飞走——羽翅相当耐热／拨开火焰。

    『它飞走了!敌人飞走了!凤!』『嗡嗡作响、不断嗡嗡作响～!』

    『两位小姐，快躲开本小姐的射击方位!之后的事交给我!』

    凤——埋伏=先行绕到斜坡前方。

    振翅欲从阴暗的地下飞到外界的巨蟹——凤无法自制地「浑身颤栗」。

    牺脑体武器本身「有可能就是核子弹头」——背部搭载的球状「内爆装置」=是为了让钸元素精准地「反应于一点上」。

    羽翅——将重达一吨的弹头，朝最具爆炸效果的地上数百公尺处发射的装置。

    脑中猛然闪现——贡献大脑的青年声音=「我就是想看妳这样的表情。」

    毅然决然——闪动悲痛光芒的深紫色眼眸／眉头深锁。

    举起机枪／击发准备／瞄准——吶喊：「本小姐来伺候你了——!」

    以最高速度释放的灼热洪水（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巨蟹颜面半毁（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机臂连接折断弹飞（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被撕裂的真珠色羽翅（哒哒哒哒哒哒哒哒!）——珠光宛如泪滴般飞舞（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背部进入射击角度（哒哒哒哒哒哒哒哒!）——球状装置凹陷（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歪斜（哒哒!）╱洞开（哒哒!）。

    子弹清空——边燃烧边回转的弹鼓／自动装填新的。

    瞄准——替代失去的言语，改以行动诉求、奋不顾身的人。

    扫射（哒哒!）——羽翅支离粉碎、散落四周。

    崩毁——钢铁机体撞上斜坡——粉身碎骨。

    球状装置从背上脱落，一面撞壁一面坠入黑暗。

    断臂弹到凤身旁，周围四散的碎片已看不出原形为何。

    青年被击碎的意念——忽然间，她想到「那东西」还未确认。

    摘除的大脑——立刻探测周遭。

    破碎四散的零件里头，位于头部与背部之间的「那东西」与左右脚部还未失去联结。

    傻眼——顿时展开扫射=那东西挨着灼热的雨势，脚部带着部分身体快步跑上斜坡，扑进另一条水路、潜行于臭气冲天污水中。

    慌忙追赶——朝水路尽情扫射。

    子弹的回音——探测受到阻碍、暂时中止扫射。

    循着漆黑一行水逃走不知去向的「物体」，连片碎片都没看到。

    下方——摔落的球状装置。

    在空中飞行的雏将「嗡嗡作响」的那个，轻轻踢离轨道发出叩登一声——掉落在混凝土通地道上，有如小丑降落其上。

    玻璃般透明的眼珠直盯着那个瞧——手伸进龟裂的狭缝。

    乙悄然降落在她身旁。「雏妳这笨蛋，很危险呗!那个会有核能外泄耶。」

    「没有。」

    雏摇摇头——一屁股在球状装置坐下、拳头敲得铿铿作响。

    「这个没有，里面没有放黄色很大很大的那个。」

    Ⅲ

    形同「人生污点」字面所示，臭气冲天的混凝土洞窟中，拿着手电筒蹒跚前进的泰勒．卡登柏次长——耐不住因枪击碎裂的肋骨痛楚而停下脚步，轻轻呼吸以减轻肺部的痛苦，忽然看到了左拳。

    带有香味的OK绷——狮子座符号。经过快一天的时间，葡萄香味已荡然无存——就在他撕下已被臭气熏染的那个，丢弃在身边流动的污水时。

    照明——前后均有目眩的灯光照射、一瞬间睁不开眼。

    仲长的机臂——牢牢被抓住的身体，再度感受到胸部的痛楚。

    军用机体=御影的声音。『你受伤了吗，次长阁下?其实我的脚也痛得要命。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就行行好，乖乖让我带你出去吧。』

    地上——MSS通讯车=被友方的流弹波及、外壁有好几处损伤。

    周边的混乱缓缓有收尾的迹象——治安组织意图再次围剿建筑物。

    握住通讯麦克风的妮娜。「逮捕了泰勒次长，接着将针对特勤部队的行动侦讯他。截击小队，立刻归队，调查就交给专家。关于『消失』的大脑，我会请分析班与巴洛神父判断是否有其它牺脑体武器出现的可能——」

    手机响起——迅速用左手从怀里掏出=没看过的电话号码。

    「哪位?」

    『晚安（GutenAbend）。不对。应该是早安（Morgen）了吧?』可怕的口音——妮娜眼睛睁大。

    「杜先生（MORISAN）……!?你在哪里?」

    『我在多瑙运河的休特尔大道（Schuttelstrasse）附近。突然消失真是抱歉。临时要请你们帮两个忙，一个是找到今村教授、带他到安全的处所。另外一个是，根据人在这的海英茨少爷所说，核子弹就要爆炸——』

    砰!

    突然传来巨响——枪声=妮娜的耳朵顿时离开手机／慌乱尖叫。「杜先生（MORISAN）!?」

    『可恶……坏掉了……』

    杂音——通话断断续续。妮娜朝通讯麦克风大吼：「分析班!优先找出刚才打到我手机的人、以及今村教授的位置。搜查官小队迅速赶往修特尔大道（Schuttelstrasse）。杜先生（MORISAN）与通缉中的海英茨．艾门莱希一起，有可能遭受到枪击。那两人都是这起事件的重要证人。快点找到他们!」

    通讯官声音倏地响起。「分析班报告!敌人发出了新的讯息!」

    妮娜——倒抽一口气／忿怒瞪着屏幕／不容分辩的恐怖充斥车内。

    「第六位天使吹响了号角。」

    「……情况已不容犹豫。全体紧急集合。立刻重整态势、动员全体人员追查核子弹下落。这座城市是否会连同我们灰飞烟灭、现在正是生死关头。」

    阴暗的地下道一角——少女悄然现身。

    披着夹克、只有右手穿过袖子，背上透明的羽翼露出、拢起蓬乱的发丝，表情喜孜孜的、凝视着站在黑暗中的男人。

    「我们找你找得好苦，理察．特拉克尔。我跟萤一心一意只想着你。一直——想着如何让你尝到地狱般的苦楚。」

    生气勃勃的绿眼——鹰勾鼻下红艳艳的唇像新月一般两端上扬。

    「本该是我们尖兵的特甲儿童，竟然会变成如此特殊规格的存在，在我的人生当中也算是相当惊人的事了。只要妳们拥有正常的机能，我不用从各地『进口』武装势力，就得以向都市进军了。」

    少女举起左手——金光闪烁／发出与少女截然不同的声音。

    「人格改变程序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藉由消除恐惧而磨灭感情，而是『消除』特甲儿童的『记忆』。消除我们的记忆，相对是想灌入某种东西吧?」

    「那就是跟我一样，与『真实』合而为一的方法呀，皇．安洁拉．华尔、萤．海伦．特劳贝尔——门德尔博士发掘的灾难之子。普林西普公司带给人们的真实，似乎也在妳们心中根深蒂固了。」

    少女左手亮度一提高，周围漆黑的空间便涌现金色光群。

    「好久好久，没想起如此不愉快的感觉了。」

    金光数量陆续增加——像是萤火虫般飞舞在半空、朝男人群众而去。

    「哈哈，萤生气了。」少女——喜孜孜得几近凄厉。「没人阻止得了。」

    闪光——伴随着像是空气扭曲的「磅!」轰能巨响，四周化为灼热地狱。

    火炎的轨迹像是无数条蛇在扭动一般——男人的身影逐渐熔化。

    少女迅速接近——拍动透明的彩翼／探测——毫无反应。

    咂嘴——脚下是熔化崩毁的光学防壁液晶纤维／四周是烧得焦黑的扰乱装置。

    「我们探测到的是光学替身，又被摆了一道。这么高档的东西竟然用完就丢。光逃脱就花了五十万欧元，真是混帐。」

    「他会用这种方式绊住我们，就表示人还在附近。快追，皇。」

    「知道啰。狠狠发泄了一次，／心情舒爽多了吧?妳先充电让头脑冷静一下。我要想想如何扭断那男人的双脚却不让他死掉，一起思考怎么做吧。」

    少女冲出火炎漩涡，眼睛闪动着光芒朝黑暗深处飞扑而去。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八楼=长官室。

    墙上屏幕——在旧第二净水场上空盘旋的军方直升机／陆续现身的军用卡车／用扩音器发出通告：『这里是第一次驻扎部队。七分队。根据政府判断，由我们接收BVT直属的部队指挥权。即刻解除武装、听候我们指挥——』

    「政府假定敌人已完成核子弹头，命军方出动了。」海嘉——眼睛直盯着屏幕上的现场画面。「原本还有不到一个钟头的犹豫期，以人员受伤、搜查档案统筹等理由闪避武装解除指令。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绝不能在此时休兵。明白了吗，妮娜?」

    『是，长官。』免持听筒通话=妮娜的果敢应答。『泰勒次长已被带进车内，我们这就驶离现场。』

    「就那么做。让他与我透过屏幕对谈。」

    『是。』立即响应——映照在桌上屏幕之一的泰勒=脸因为痛苦皱成一团／双手铐着手铐。『你们这是在干嘛——』

    「复活的死者名叫『鳄鱼』，也就是罗曼夫．西科尔斯基。他『仍然活着』、被你率领的D52特勤部队所拘禁，没错吧?」

    泰勒——努力面不改色／反而增加了痛苦，冷汗不断冒出。

    「他正是最后审判上理当受审的『复活的死者暨证人』。你指示D52部队演出罗曼夫．西科尔斯基的『诈死戏码』，再狙击今村蓉子杀人灭口。此外，你们正是为了守护苦艾之火而被追杀的蝎子之名=普林西普公司。你们为了想得到原子炉卫星搭载的『东西』而与进行的交易，有鉴于外交考虑，我们会设下情报管制。请放心配合现场指挥宫侦讯，次长阁下。」

    泰勒的表情变得呆滞——空洞的声音。『我们只是想执行正义，为了取得藏在卫星上『另一颗核弹』的资料。但是……士兵背叛了我。』

    「D52部队现在在哪里?」

    『……特遣分队去夺取拖车了。』喃喃自语似的。『主力部队已前去交易处所……准备秋灭。罗曼夫也在那里。』

    画面一旁的妮娜——充满战意的眼神。『长官，请下指示。』

    海嘉——微笑消失／发出冷冽的号令。

    「部队兵分三路，立刻进入第二状态。一（eins）、确保杜麟太郎与海英茨．艾门莱希的安全，他们握有核子弹头移送地的线索。二（zwei）、保护拖车以及正在分析的人员，找到D52特遣分队先下手为强。三（drei）、在车内对泰勒次长进行侦讯，理清另一颗核弹的存在，截击D52主力部队。完成污些事项后，全队集合截击移送核子弹头的第七集团。我所能争取到的，只有军方彻底夺走我七指挥权前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这是本起事件赢得胜利的最后机会。都了解吗?」『了解（ja）!』

    全体队员回答／立即因应／离开通讯。

    站起身来的海嘉——操作PDA=确认随时都能联络上每支部队。

    接着打开抽屉、拿起自动**。

    然后，凝视着讯息。

    为粉碎了伪圣杯的骑士，献上诚挚的祝福。

    至今仍有许多人在询问，什么样的火能将世界焚烧殆尽?

    答案很明显，就是王国的到来。

    还不明白谁是那把火的下仆吗?

    带着火迎接王国的人不可原谅。

    无须口头响应我这个问题，妳以行动表示即可。

    我迟早会知道，妳是否找到了正确解答。

    我在这个地方，还是可以收看新闻报导。

    期望未来又有与妳交谈的机会。

    行前，子弹尽量多准备一点。

    卡尔．克劳思

    海嘉照着他最后的忠告，将子弹装填得满满的弹匣敲进**。

    拉动滑套上膛——收进薄煎饼型枪套里／脱下上衣装置在腋下。

    再度穿回上衣，收起PDA、将弹匣放进三个口袋里，离开长官室。

    Ⅳ

    百万城邦第三十一行政区（ReichLiesing）——维也纳森林西南部。

    远离干道的偏远角落——昔日是石膏开采场的观光名胜，大战期间是制造纳粹战斗机秘密工厂的世克洛特（Seegrotte）地底湖以西一公里外。

    被森林与小河所环绕、小规模的葡萄酒工厂——其断垣残壁。

    烧毁的办公室／坑坑疤疤的工厂墙壁／血痕到处可见／接连被抬出来的遗体。

    根据情报，跟宪兵及外国的特务机关进行了惨烈的枪战。后来在厂地的仓库内，发现奇迹似的一个弹痕都没有的拖车。

    其内部拥有的高档设备——让MSS通讯车当场成了廉价品。

    堆得密密麻麻的计算机仪器／通讯机器／实验装置／虚拟装置。

    辅佐巴洛神父的冬真——与MSS分析官／宪兵队的专家群／各机关的科学鉴识人员们，忙着调查拖车内部=分析。

    中央的桌子放置着某种模型。

    宛如DNA的螺旋结构——中心吊了个滑轮=刻有红色数字。

    分析人员全都一脸拚命相——敌人讯息已传到「第六」。最初的讯息是「七位天使」，很明显树数计时已来到最后。

    巴洛神父——紧盯着PDA的画面进行分析。「报告指出，遭到破坏的牺脑体武器确实搭载了内爆型弹头，甚至加装了飞行设备。如果那是陷阱，难道是他们另有其它爆炸手段?分析到的牺脑体武器就只有那么一个……」

    冬真——不禁插嘴。「不是球体那个吗?」

    「不是……除了完全内爆型之外找不到别的。要如何给予让原料钸元素瞬间反应的冲击?又要如何让它在离地数百公尺处定位……」

    来电声响起——宪兵队专门搜查官／对着手机讶异回问。

    「啊……?『微波炉』?」

    冬真不禁转过头去——一直看着搜查官一脸狐疑地合上手机。

    「关于那个上完电视即遭到杀害的『设计图』男人，循线追查到三冠保全那起案子，敝队得到了新情报。『一旦收纳进微波炉内，会发生惊人的火啸』……就是这样。」

    困惑的搜查官——困惑的其它人员——睁大眼睛的冬真。「微波炉!」

    在场全体人员均看向冬真——冬真连忙看向巴洛神父。

    「那……那个请借我一下，神父先生。」

    抢过PDA——电子面板展开=画面顿时变成几倍大。

    将档案拨到一旁——上网／搜寻／命中——急忙寻找。

    「找到了!」发现=电视节目——付费频道=急急忙忙想登录时，MSS的搜查权限自动通关，可以实时阅览，吓了一跳。乙在教堂接二连三下载电视节目——看样子都不用付钱。

    「……你在找什么?」巴洛神父终于开口询问。

    档案播放——与现场气氛不符的节目轻快的主题曲／热闹的笑声／艺人们叫喊：『开运!精神、鉴定团——!!』

    大家都愣住——冬真=涨红着脸，连忙降低音量。

    「那是?」巴洛神父——看到哗众取宠的节目名称，微微皱眉。

    「海英茨跟我提过。有个男人『画了张设计图』——」

    忽然间，那个男作业员出现在画面上——冬真在他打开像小朋友乱画的设计图时按下暂停=放大影像。

    走到桌子旁——举起PDA的影像——比对螺旋结构的模型。

    海英茨命那个男作业员最后写下的数字——。

    冲击跟着理解同时造访全场——冬真的声音颤抖。「……这就是『微波炉』。如果是藉由分子震动用于热与冲击的内爆装置，击发装置就不需要配置复杂的球形结构，只要在一定的范、围内确实产生能量也可以击发吧?」

    「不……」巴洛神父——与其它专家同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要产生足以让核子爆炸的能量，要有足够的重量。不是轻易就能发射上去的东西。」

    「不用『发射上去』，『只要将定位到高空数百公尺处即可』.」听到冬真的话，大家脸色全变了——冬真脑中搜寻着可以让大家更进一步了解的词汇。「海英茨跟我说，他参与了『微波炉』的制造。虽然到头来他并没有让我看，但一时兴起下带我参观了『塔内』。画这张『设计图』的人就是『在塔内的施工人员』。」

    「塔内……?」巴洛神父覆诵。每个人都屏气凝神——看着模型／看着冬真高举的PDA画面／人人的眼里都闪动着理解的光芒。

    冬真继续说：「……就是『巨塔』。如果微波炉存在于那个结构体内部，就不难理解海英茨的态度了。那座既是能让核子弹头升上数百公尺高空的发射装置，也是『核子武器』。」

    谁也没有说话——无法对冬真明白说出是对是错。

    全体人员迅速拨打手机／操作PDA／终端机——专家全体一起检证关乎核子弹头全新的分析，以告知各个部门。

    巴洛神父将手放在冬真肩上——眼里的感慨万千否言可喻／接过PDA开始操作，好告知分析班。

    冬真——没想到自己一番话会引发这么多人马一起出动。

    我也挺厉害的嘛——冬真的观感。

    不久乌云密布——大家对着手上拿的通讯机器猛皱眉。

    「……连不上线。」巴洛神父——看了看MSS设定好的终端机。「真奇怪。」

    宪兵的搜查官说：「不行，所有得透过终端机的通讯都发生了故障。」

    巴洛神父猛然抬起头来。「是电子扰乱武器产生的通讯阻碍——」

    突然间，砰!砰!砰!干干的枪声自酒场腹地某处响起。紧接着停在仓库入口处的装甲巡逻警车起火燃烧、警戒的队员倒在地上。

    在烈焰中疾奔的机械猎犬——在有着六只脚的远距离遥控型机器人「步行者」其重型火力猛烈攻击下，防御仓库的车一辆不剩全遭破坏。

    第七号角「看，兽印是666」

    Ⅰ

    百万城邦第二十八行政区（Reinprecht）——疾速行驶的MSS通讯车／带伤指挥的御影+回到前线的日向+战术班成员操控的军用机体八架。

    通讯车——坐在待命室的泰勒=神情木然／宛如考绩直线滑落的男人／即便如此，还是露出像是从以前就这样的自然态度=不改其作风。

    眼睛攫住他不放的妮娜+凤——全队队员利用车辆直播视讯观看侦讯。

    泰勒娓娓道来：「是最新型的军事侦察卫星，同时也是建构外太空基地的发电机组、以及情报档案库。我们掌握到那颗『火星之敌1140号』内部藏有被称为『蝎巢』的暗号化影像文件，美国战略军司令部立即采取了行动。战略军的目的有二，监视全世界的核武与外层空间开发。『火星之敌1140号』在两者上皆占有重要地位，无论如何都要看到成果。」

    『美国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缅怀冷战时期。』冷不防丢来的一句揶揄——御影。

    「我们不是要重现冷战。俄罗斯背后有中国在撑腰。这是为了次世代着想的战略。」

    『所以你们才称中国加速开发能源为「蒙古来袭」，呼吁各国严加戒备?』御影——从容不迫的语调／锐如钩爪的讥讽。『日本也对中国警戒网贡献了不少。为了避免警戒网出现漏洞，才迟迟不肯认定日本人是难民，任凭好几万人曝露在大量辐射下?』

    「御影!」妮娜制止——催促泰勒说下去。「『蝎巢』是什么?」

    「是我们称之为『被遗忘时核武（Missingnuke）』的东西……袭卷旧苏联的政治变动，连同发射基地被深埋地下、遭人遗忘的核子弹。」

    仔细聆听侦讯的凤——皱起眉头的妮娜。「『忘了』的核子弹?」

    「表面上是遵守削减核武兵力的协议，假装解体，实则保存起来作为秘密武器。之后苏联政权崩坏，相关人员一一被铲除，该核弹的位置便成了谜。这是因为主掌军事与防谍机关的人一一投效于地下社会，追查相当困难。」

    「那你们怎么知道那个藏在『火星之敌1140号』上?」

    「几年前，与有挂勾的前掌权者，试着以『蝎巢』的存在要挟政府就范。那位人物是唯一知道『蝎巢』正确位置的人士，但不久就从这世上消失了。根据那位人物提供的情报，『火星之敌1140号』曾拍到『蝎巢』的正确位置。就是想得到那个影像文件。」

    「说明一下你提供假情报给我们的理由。」妮娜——冷冷地。「你谎称拖车是所持有，别怪我们怀疑你们也有份。」

    「……是的。」泰勒——死心望着虚空／基于侦讯内容在外交考虑下「情报管制」的前提，放弃了守密的责任。「我们负责侵入『火星之敌1140号』电子系统，这也是外层空间战略上重要的实验。像中国早已反复进行破坏人造卫星群的破坏实验。实验着眼于运用电子手段掌控卫星、夺取内部机密档案。当时，我们选定了作为傀儡。那群人虽以贩卖非法的科学技术营生，但不像是有危险性的存在。直到入手了那台普林西普公司制的拖车……」

    「就开始暴冲了?」

    「与那群人接洽的本分局人员身分被识破，战术程序也被黑客夺走，最后还强行以电子手法入侵『火星之敌l140号』。俄罗斯也无法防堵其入侵，知道『蝎巢』一事的俄罗斯总理因此决定让卫星坠落。」

    「决定……?」妮娜——非常不悦。「故意挑在我国坠落?」

    「当然他们也打算让卫星落在俄罗斯境内，我们也是如此『建议』，只有这个方法可以避免恐怖分子电子入侵。但是反倒正中了……其幕后的与普林西普公司下怀。一开始坠落，他们便动手操弄卫星轨道、使其落在这个国家。卫星坠落全然不是我们实验的本意。我们涉案的事一旦曝光，势必会遭受全世界责难。」

    这是当然——之类的气氛在车内弥漫／妮娜说：「所以你们就将罪名全推到头上，没将你们干的好事告知俄罗斯那边?」

    「最终的协议，是彼此互通有无到一个程度即可，这全是为了歼灭与。但半路杀出个。该集团是我们伪装成恐怖主义者的影子集团，结果他们却倒戈投效普林西普。不……应该说是不知何时化为普林西普公司出资的佣兵集团。」

    「运用原子炉制造核子弹头的技术，也是你们提供的?」

    「不是，应该不是。其实我也不可能得知全部的战术计划。我们是有智囊团天天在想各式各样的战术以备不时之需，查一查……可能会有吧。」

    『贵国真有如潘多拉的盒子。』御影揶揄。

    泰勒当作没听见，继续说：「不管怎样，利用原子炉制造核武是谁都意想不到的。我们赶紧跟俄罗斯方面协商，决议由我们出面跟买下侦察影像文件，携手将那群人连同一网打尽。」

    妮娜——诧异。「俄罗斯怎会同意把影像文件让给你们?」

    「他们选择了比回收档案更符合现实的方法，也就是『引起纷争』.在可能埋藏了核子弹的地域策动伪装成恐怖行动的纷争，再以此为借口进军。我们默认这种事，以加强对俄罗斯的影响力。由于日本已形同废国，势必得尽快筑起防波堤、牵制中国脱轨般无限制地增强军备与开发。在这次事件里，俄罗斯负责的就是筑起管道。就核武与太空战以及国际外交上的秩序而言，这场作战是必需的。为了世界的秩序与正义——」

    「磅!」惊人声响打断了他。凤以手掌拍击待命室墙壁——墙面凹陷。

    「一味以贵国的方便为出发点硬要人家配合，算什么秩序?间接害我们居住的城市沦为战场，又叫作哪门子的正义?」

    泰勒——举起左手／袖口的四文字——永远的暗号=「MA—DE」。

    「妳以为什么样的行为才叫作正义?拥有强大火力的妳，想必——」

    「本小姐的正义权限只有一丁点，是针对这座城市所设限的行为做出的因应。大部分均是正义来不及解救的工作。」

    御影——目瞪口呆地附和。『虽说我们的存在不过是守护市民生活与财产的手段之一，然而对你们而言，世界才是你们的财产?』

    「世界经济的中心是美国。」泰勒——一副理所当然。「对抗世界矛盾的唯一方法，就是绝对的正义。即使得伴随必要之恶——」

    「所谓绝对的正义，并不是不承认矛盾，而是带着许多矛盾努力跨越，才是正义不是吗?」

    「『我就是带着那样的矛盾一路走』。信但是稍早在地下道，那个男人、那个邪恶的化身跟我说阴谋对这世界是『必需』的，我居然无法反驳。因为，『他说得对极了』。」

    泰勒说得很认真——妮娜与凤都听得直蹙眉头。

    「我现在受到很大的打击，你们是无法理解的。一想到那样的男人『还比你们好沟通』，我就好沮丧。」

    泰勒垂头丧气——在最后的最后，凤忽然看见了对方内心的素颜。

    他想成为唯我独尊、巨大得离谱的单行道路标一部分，然而，他终究只是格外钟爱单纯的事实、认真得近乎悲哀的单细胞生物。

    Ⅱ

    百万城邦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夹在多瑙运河与多瑙河之间的中州。

    多瑙运河沿岸／巨大垃圾焚化炉／远处可见的普拉特摩天轮——离满载油罐的货物列车爆炸燃烧的铁桥二公里处。

    弃车逃逸——穿梭在脏乱不堪的混居大楼之间，海英茨躲在人烟罕至的堤防遮蔽处摇摇晃晃地蹲下。「可恶、可恶!为了那种芝麻小事……可恶可恶!居然要杀我、消灭我。可恶!」

    「……还是没动静。」调弄着海英茨手机的杜麟太郎——屏幕龟裂。为了闪躲突来的袭粤，拉着海英茨趴下、冲进大楼阴影处，结果手机坏得很彻底一一物归原主。「算了算了。为什么那群人会知道我们在哪呢?」

    「……是因为你在讲手机，自然能锁定通话位置。」海英茨——头依然低垂。

    「不要再沮丧下去了，振作起来，少爷。」

    「家父想杀我。」抬起脸来——被自己操弄的对象报复，心头的震撼化为哭脸表露无遗。「杀了那个老怪物，杜先生。你当初不该救他的，你救了他却害了我，害我生为只会受人利用的蠢东西。」

    深深叹息——弯下身。「你若愿意保密，我就告诉你。」

    吸吸鼻。「……什么事?」

    「少爷的父亲曾经想当欧盟议员吧。其实那个人以前就是那种个性，不是不良于行后才变成那样。」

    海英茨——一副「那又如何」的表情。

    「要是那个人当上议员，我们外来移民肯定会受到排挤。许多人都认为唯有做掉他一途，『我』也是那些人之一。」

    呆愣的海英茨——目不转睛直看着对方。「你『曾想暗杀』家父?」

    「但是，我怎么也下不了手。我背叛了当时一起行动的所有人，大家都当场死亡，只有苟且偷生的我活下来。不过……也多亏如此，那个人才会对我跟其它日本人十分礼遇。」

    「你下不了手?谣传你曾经杀了自己国家大臣，果真是谣言?」

    「『那倒是真的』，不是谣传，少爷。」

    杜的神情变得肃穆——海英茨瞬间打了个哆嗦，浑身僵硬。

    「当时的情况不一样。我们为了存活，确实已绝望到杀国亦在所不惜的程度了。我们跟买船，载着七千人逃亡，结果却全体冻死在港口。可是真正的绝望，是在我得知了日本会与俄罗斯达成封锁港口的协议，乃是『美国老大哥的意见』。原来那不是日本本国的意思，为了看大国的脸色却杀了本国的国民，所以我才痛下杀手。」

    让海英茨说不出话的冷酷表情——忽然间，又露出温和的笑容。

    「艾门莱希先生最起码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他想要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固然他对外国人的歧视严重得吓人，但我知道其实他是觉得这个国家已经太过饱和了，不能再接受外来移民，否则就会有不知置身在何国的感觉。话又说回来，这种想法很危险，不免会产生类似希特勒的想法。但是等到国家整顿好，有了余力，又会开始接受新移民。国家就是那样、重复不断循环的存在。」

    海英茨不发一语——杜温柔地说：

    「振作起来，你必须阻止你父亲。」

    缓缓站起身——潸然泪下望着杜。「你要是我父亲，那该有多好。」

    杜笑了。忽然头顶上传来军方直升机「吧答吧答」响的盘旋声——军用卡车驶进马路。被湿气与车辆废气弄得有点脏脏的大楼一角，一群士兵现身。

    约莫二十名的部队=完全武装——杜耸耸肩。「军队登场了。」

    带头的士兵盘问：「你们在这做什么?」

    「碰上了点小麻烦——」

    杜正要朝士兵们走近，海英茨抓住他的手腕。

    表情惊恐的海英茨——直盯着士兵军服领口上，象征白色盾的小小徽章。

    「……」

    带头的军人看了海英茨一眼。「没错。是海英茨．艾门莱希。」

    杜迅速抓起海英茨的身子，轻轻扔向堤防另一边的斜坡。被扔出去的海英茨摔落在第一挡水墙的基座上。

    震天价响的一连串枪声消除了海英茨不成声的叫喊。

    百万城邦第三十一行政区（ReichLiesing）——维也纳森林西南部=遭到破坏的葡萄酒厂。

    朝着仓库毫不容情地交叉发射炮火——自动步枪一同射击／跳弹四窜。

    惊声四起。「偷袭的是哪个集团?」「来了!」「挡不住!」

    冬真／巴洛神父／分析官／鉴识人员只得统统趴下躲在拖车里头。

    好几发子弹贯穿拖车车壁——击碎了桌上的模型。

    巴洛神父展臂护住冬真的背／冬真——发出惨叫=不成声的叫喊。

    突然仓库入口处发生了可怕的大爆炸，被轰进来的机械猎犬撞破了拖车车窗。

    完全停止运作——巴洛神父瞠目。「……美制『步行者』?」

    接着又产生爆炎——士兵／机械猎犬接连被轰飞。

    在快速蔓延的火势中婉蜒飞行——黄色彩光。

    听到耳熟的声音，冬真倏地睁开眼睛／停止了惨叫。

    「不要欺负在下!不要欺负在下!不要欺负在下!」

    炸弹魔的吶喊——悦耳无比的危险天使贺词。

    百万城邦第二十八行政区（Reinprecht）——以接待观光客为主的民宿。

    战术班军用机体一路挺进初次遇到D52特勤部队的地点——带头的御影=态度从容。『兜了一大圈又绕回原点。竟然就躲在爆破现场的咫尺之间，真的超大胆。』

    后头跟上的通讯车——妮娜下令：「透过『苍蝇（Fliege）』确认是罗曼夫．西科尔斯基没错。他人在二楼。毗邻的仓库有机器运转声。严加戒备电子干扰装置——一发现立刻破坏。」

    从通讯车后座车门探出身子的凤——朝空中伸出手。「传送开封。」

    瞬间机甲化——紫色彩光握紧机枪飞翔。

    妮娜的无线通讯。『藉由泰勒次长的「协助」，那群人的美军资格已失效。不算是任何一国的军队，只是违法武装的犯罪集团。执行截击。』

    发现有机体接近，士兵们从屋内冲出——散开=发射火箭弹。

    御影的机体及时闪避——后续的机体分朝左右散开。

    路面发出爆炎——战术班展开对民宿的包围行动／敌人启动电子干扰装置发出通讯阻碍，放出有违「步行者」之名疾速狂奔的机械猎犬。

    通讯车分析机械猎犬的操作状态／重设通讯码=使干扰装置无效。

    从上空垂直降落的凤——英勇扫射=破坏助跑跃起的「步行者」。

    士兵纷纷祭出强大火力迎战——军用机体发射镇暴用催泪瓦斯／推倒林木移动=发射枪火扫射伏兵。

    坚守岗位的士兵们——从窗口发射火箭筒、轰爆一架军用机体的车轮——用脚站立时，被钢索弹缠绕住。

    『不愧是世界第一的军队，有够难缠。』从容不迫的御影——日向低吼：『从背后突袭。』

    日向的机体在森林中移动——朝搭载了电子干扰装置的卡车接近=展开机臂／以超振动雷击器将其粉碎／卡车被轰倒翻车／士兵们跟着倒地。

    凤——重复下降／上升捉弄「步行者」=各个击破。

    毗邻仓库的门忽然被撞开——大型机体飞奔而出。

    妮娜=立即通报分析结果。『俄制军用机体「螃蟹（Krabbe）」——看样子是想嫁祸给。全体人员立刻截击!』

    说是螃蟹，倒比较像是扁平蜘蛛怪的敌属机体展开六只机臂=无止境的机枪扫射／翩然躲开弹幕的凤／第一班散开／第二班绕到背后。

    四架军用机体同时逼近敌属机体——御影等两架边避开扫射边从两侧迎击／日向等两架自背后接近=发射钢索弹，拉住后面的脚部。

    敌属机体向前仆倒——御影等两架发射钢索弹=缠绕住敌属机臂／一左一右拉开／脚部被钢索套得死死，机枪枪口朝地封死。

    漂亮的捆绑——仅存的两只敌属机臂想射断钢索。

    『小姐（Fraulein）!』御影请求支持——凤=在上空举起机枪／瞄准。『乖乖的别动!』

    迅速又精准的扫射——敌属机体活动自如的双臂应声粉碎。

    四架军用机体收紧钢索、分别自左右与后方接近——运用前部机臂的超振动型雷击器粉碎敌属机体的脚部／粉碎剩余的机臂／粉碎装甲／痛宰对方。

    「磅!」一声——地面为之撼动，敌属机体当场颓然倒下=无法动作。

    军用机体左右包抄从民宿破墙而入——以惊人之势发射催泪弹。

    男人们高举双手走出——「鳄鱼」脚步踉呛，一现身即跪下。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弃枪、悄然单膝跪地、两手背在头后。

    御影的军用机体靠近，伸出机臂抓住「鳄鱼」。『总算逮到你了。』

    死命挣扎的俄罗斯人——激动得朝军用机体吐口水。「你最好被地狱的业火烧死!」

    通讯车——摇摇晃晃出来的泰勒。「没想到他们会败得如此凄惨。」

    民宿遭毁坏的墙壁一旁——抵抗到最后遭到射杀的小组长。

    凤翩然飞到地表附近停悬——探测信息=确认威胁是否消灭。

    泰勒抬头望着凤。「妳的正义与不屈不挠，靠的也是武装的庇荫。」

    「本小姐的心可从来没有被枪支配过。」

    毅然地反驳——像是不小心被热火烫着，泰勒缩了缩身子。

    「本小姐秉持的正义是『先遣截击』，不容许心灵被『枪口所指的对象』或『枪本身』左右。我只被获准守护『我背后那些该保护的人事物』。」

    燃烧般的眼神睥睨着对方——泰勒被教训得哑口无言。

    妮娜的无线通讯。『宪兵以及分析班截听到推断是在搬运的第七集团通讯!即刻前往支持，与搜查中的会合。一发现敌踪就进行截击!』

    『了解（ja）……』凤旋身回转——头也不回地朝现场飞翔，心中一直反复呗嚼泰勒的话。

    不管找再多理由，还是有太多只有手握枪枝才能达成的事——之所以没有被这样的悲痛挫败，只是因为有人陪自己一起分担痛楚。

    Ⅲ

    百万城邦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多瑙运河附近。

    滑翔飞行的乙——忽然探测到枪声。

    瞬间分析得出——方位／武装／行使武力者的规模。

    转向前进——疾速狂奔的地上战术班也望尘莫及的惊人速度。

    堤防——运河旁一角，身子缩成一团颤抖不止的青年。

    陆地一旁——爆开的枪火火光。

    然后乙的脑中闪现惊人的光景。

    全副武装的集团火并的对象只有一个男人，而且是「徒手战斗」。

    「杜老爷，。」

    情不自禁喊出名字。突击滑翔——踢飞「不知为何」穿着本国军服的持枪男人。没用灼刃（HeatBlade）切成两半——即便如此对方依然不是对手=在半空翻滚摔落在地／晕厥。

    抵达时剩下的威胁，就只剩那个。

    犹如切削地面般的降落（Landung）——回头一看，整个人愣住。

    染血的鬼神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应该说是伫立更恰当。

    「嗨。」杜麟太郎——嘴角喷出血色泡泡——肺部被射穿的证明。

    铁青色和服一片鲜红。胸、腹、手、脚也被血染了色。

    其周围倒下许多人，几乎看不见地面。不是五、六人，起码有十人，也可能有十五人。但是探测信息显示，除了乙踢飞的那个，总共有十九人。难以置信。里头有人持匕首、有人带**，抱着自动步枪的更大有人在。是否士兵这一方没有强大的火力支持、或是没进入备战状况全队被偷袭，这样的理由都太过牵强。

    而且没有一个人死掉。有人手脚被扭断、或骨折、或骨头与肌肉受到损伤。但是倒下的人全都活着，失去战力的活着。

    他才是「明王神的业物」。

    这男人才是「刀中极品」。

    乙衷心这么认为。

    走近——跨过呻吟的男人们。泪珠不知为何扑簌簌滑落。不只是难过，机甲化的身体感动得颤抖不止。

    看见眼前的男人就快死了，就觉得自己身上的锐利钢铁手脚半点价值也没有。不——比驱使「利刃手脚」的「自己」还要有价值的「武器」本来就不存在。

    站在将天生手脚淬炼成如此利器的男人面前，乙茫然地被迫领悟到这一点。

    「杜老爷……」

    「海英茨少爷……就在附近……」血泡咕噜咕噜地不断冒出、滴落——即便如此依然以己身双脚屹立着。「请你们……务必……原谅他……」

    用力点点头。顿时抽抽噎噎了起来。

    「不要哭……请妳……别为我哭泣……」

    「老娘才没哭!」慌忙用钢铁手背抹脸。「老娘才不会悲伤。就算杜老爷死了，老娘也不会难过。老娘的字典里没有为死人哀悼这回事!」

    放声嘶吼——仿佛深怕即将离开人世的杜听不到。

    「可是，老娘绝对，不会忘记杜老爷。而且老娘一定会，成为明王神的业物。所以——」

    杜笑了。相当满足的笑容。

    「被这么标致的小姐一说，听了也开心。」

    插图164

    一瞬间，乙以为杜吐出了他在樱花树下说过的那句话。

    但是实际上，杜是采仰望姿势「咚」地倒向地面，一动也不动了。

    像是在发呆的笑容——望着天空。澄澈得几近透明的眼神。

    「所以……就算杜老爷上了天堂，也不可以……忘了老娘喔……」

    没错，她是对着死者说话。乙拍动背上的彩翼，飞上天空。

    悲伤正从后面急追而来。像是要彻底甩开它，疾速飞翔。

    飞至数百公尺外——突袭堤防河岸上正在逃跑的青年——抓住领口／着地的同时，拥有四个关节的大长腕将其提起。

    一语不发，只是盯着对方——青年的身体僵直。「……妳要杀我?」

    「你猪啊?像你这种货色，老娘才懒得将你切成两半。」

    缓缓放下——抓着对方肩膀，不让他逃脱。

    「那么……请妳带我去……妳是空中机动型特甲儿童，应该可以载着我飞吧。」

    「老娘干嘛没事载你飞!」

    「杜先生交代我……」海英茨——说是下定决心，倒像是虚脱的笑容。「要我务必……阻止家父引爆核弹。业已出动移送了。」

    贯穿对方的眼神——一字一句问道。「送到哪?」

    「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最高的摩天大楼——。」

    百万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维也纳森林西南部=遭到破坏的葡萄酒厂。

    陆续引发的爆破——蜿蜒飞行的雏有如在撒豆般投下机雷（Mine）／放射火炎。

    被突如其来的袭击乱了心神的D52特勤部队——一面损失「步行者」一面朝仓库外撤退。

    说时迟那时快，敌属机体的威容悄然在仓库入口出现。

    「『螃蟹』?这次是俄制军用机体?」巴洛神父——对于这异常情况感到困惑。

    机体展开机臂——雏迅速从窗户逃到外面。「呜呜……」

    一齐扫射=边把仓库墙壁射成蜂窝边移动／破墙继续追击。

    Z字飞行闪躲的雏——诱导敌属机体／离开仓库。

    硕果仅存的一架「步行者」绕回来祭出重型火力——自体内伸出可穿透战车装甲的狙击来福枪=不久开火／机械精准定位瞄准。

    数十公尺外陆续施放的穿透弹，阻碍了雏的轨道／很勉强才闪避掉／敌属机体齐力以机臂的机枪形成完全交叉扫射。

    雏=受到两侧炽烈的弹幕夹击——宛如画W字的超飞行特技表演，玩乐似的闪躲，地面的士兵们却毫不手软地将重武器上膛。

    最新型刺针飞弹×二——高性能精密仪器瞄准。

    扣上扳机之前——战术班的军用机体×四架稍晚抵达=机枪扫射。

    士兵们一齐趴下，闪避横扫过来的枪火——慌忙将刺针飞弹的瞄准具转向军用机体时，有东西轻轻被投下。

    雏——尽管被穿透弹射穿了脚、肩头也裂开了，依然准确无比地投下机雷。

    炸裂——将携带式飞弹连同数名士兵炸得粉身碎骨。

    雏转向——连再度传送以修复伤脚的余裕都没有，就忙着闪躲弹幕／闪躲／再闪躲——「步行者」的射击越来越精准。

    地上——战术班=机体装甲承受士兵们的枪火、四架朝停在设施旁的卡车笔直前进。士兵们迎击／卡车驶离——四架军用机体散开追上去、激烈扫射驱散士兵群、朝卡车奋勇挺进——身体冲撞上去。

    发出巨响翻倒的卡车——遭到军用机体扫射成蜂窝／电子干扰装置停止运转／远距离遥控装置停止作动——追赶跑跳碰的「步行者」，头「咯哚」一声垂下静止。

    穿透弹停止袭来的同时／雏急遽下降——贴近地表循着复杂迷离的轨道回避，飞快钻进扫射雨里，接近敌属机体。

    犹如看不见的电动锯刀般的一连串扫射，切断了雏装备机雷的左上臂——剩下的右手轻轻抓住空中飞舞的断臂。

    脸几近贴地的超．低空飞行——灵巧穿过敌属机体脚间、潜到其腹部底下贴住，膝击踢破维修盖。

    再从被切断的左臂拉出机雷，一一塞进维修盖里侧。

    撤退——有如变魔法般从机臂群穿梭而出，迅速爬上敌属机体的背部。

    成为绝佳标靶的机臂聚集的一剎那——点火=轰隆!爆炸声涌出、机体装甲自内侧膨胀、缝隙间冒出火花与大量烟雾。

    磅!敌属机体沉入地上／完全静止。

    地面——失去支持的士兵们／在全灭之前，不约而同弃枪。

    截击终了——雏回到仓库，飘然降落在拖车旁边。

    走出车里的分析官／搜查官／巴洛神父／冬真——全员看到脚被射中、没了左臂、满目疮痍，眼神呆滞没有焦点的少女，都说不出话。

    此时雏的眼睛突然定焦在冬真脸上——有所期待的凝望着他。

    「谢、谢谢妳，雏小姐……不，雏『小弟』。」

    冬真——戒慎恐惧地答谢。

    「嗯嘿。」轻轻拍动背上的彩翼——似乎相当开心。

    「谢谢妳，雏……传送发生故障了吗?」巴洛神父走近。

    雏——忽然发现自己还没有传送新手脚。换作平常，主服务器都会自动联机，现在却没有任何回应。

    「传送开封——」

    坏掉的手臂伸向空中——一笼罩在祖母绿光芒中，砰!类似汽球爆炸的声响，粒子飞散／光芒消逝／坏掉的手臂迸出火花。

    巴洛神父瞠目结舌——雏的眼睛圆瞪／冬哑口无言。

    雏开口说：

    「传送不了……?」

    Ⅳ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地下四楼=连线官（Chorus）楼层。

    「等一下，这下可糟了。真的，这不是开玩笑的。」

    夏琳——抱着键盘、迫切的焦虑爬上向来呆滞无表情的面孔，身子前倾朝向屏幕上的海嘉如此说道。

    海嘉——果断的表情。『还有三十分钟，无论如何务必要撑住。』

    护板般配置的终端机群中心=巨大圆筒状玻璃内部——水无月。

    祷告般的跪姿／上半身赤裸／两手垂在身侧——背上是微微振动、发出绿色彩光的彩翼。

    彩翼表面霹哩啪啦爆出了火花——圆筒状内部充斥着噪音／彩翼出现裂痕／跪着的水无月开始痉挛／耳鼻都流出了血。

    「惨了惨了!快、快将电路库切换出去!联机官遭到入侵了!现在重写程序也来不及!换上备用电路库，大量放出渗透码!」

    夏琳咆哮——分析官们犹如紧抱住终端机拚命作业。

    圆筒状——水无月闭上的眼睑流出了血滴。

    夏琳——神情肃穆地面向海嘉。「能对我们家的进行这种破坏性干涉的唯有武器管理局的……『军方主服务器』。不能想想办法吗?再继续运作下去，联机宫可能会死的。」

    言下之意：「到时出事，我可担待不起」——海嘉的表情毫无变化。

    『现在不能让停机。一定来得及，请尽量维持现状、支持截击行动成功。』

    「在这种状态下，长官还是要让特甲儿童战斗?」夏琳——妳是恶魔吗?小声啐道。「妳真的有十足的把握?真的有胜算吗?」

    『有的。』海嘉——一直回望着对方。『拜托了，夏琳。』

    结束通讯——头发搔得乱七八糟的夏琳说：「啊，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家长宫是『想跟军队火拚』吗?快呀，快将渗透码初始化呀。快点、快呀。那样下去情报会被敌人撷取更多。紧要关头只好切断联机强制终止——」

    『不可以，老板。』

    声音冷不防响起——夏琳回头望着圆筒中的少年。

    闭上眼，像是在睡觉的水无月——电子声音自扩音器传出。

    『此时此刻千万不能强制关机。我只求妳这件事，老板。』

    「笨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为长官鞠躬尽粹到那种程度，你会没命的——」

    「那孩子会不能飞。」

    夏琳突然噤口——回复平日的表情。

    『拜托，老板。』

    顶着无表情到近乎呆滞的脸，算了似的叹口气——手指以惊人的神速键入。「好好好，我现在就将全部的辅助电路库转作传送用分析辅助。再撑一下。撑到极限，你就为那孩子好好努力吧。」

    百万城邦第三十一行政区（ReichLiesing）——遭到破坏的葡萄酒厂。

    「妮娜说，目前无法传送新的特甲给我们。还说在海嘉长宫修复好前，只能这样继续战斗。」雏——茫然的声调／琥珀色眼珠（amberlinght）显露出胆怯。

    「只能这样……」冬真——说不下去，抬头看着巴洛神父。

    「主服务器间的干扰——为什么……」巴洛神父——运用解除了电子干扰的终端机阅览最新分析结果。「一般的通讯及分析都没问题……渗透码目前全集中在传送塔，迟早会展开反击。那样一来，各个主服务器会彼此破坏……在变成那样之前，务必查清原因，才能对症下药……」

    周围——集中在一处的「前」美国大兵群／未解除战斗的战术班军用机体／忙着联络的鉴识人员／急着因应主服务器异变的分析官们。

    自远方响起的说话声=扩音器。『即刻解除武装。重复一次，即刻解除——』

    大家倏地停下动作——雏惊颤的转向声音的方向。

    方才敌属机体破坏的墙面另一端接连出现——军用吉普车／满载士兵的卡车／跟在后头的大型机体=「半人马肯塔罗斯」——分别×一台。

    「是军队……」巴洛神父——沉重的声音。

    吉普车到来——大型机体发出撼动地面的「磅!」声响，进到酒厂腹地入口处伫立。

    士兵们拿着枪枝下车——一名看似指挥官的男人进到仓库，大声怒喝：「不服从指令解除武装者，一律视为敌对者当场射杀。」

    「请等一下，发生了紧急事态。」巴洛神父上前。「主服务器——」

    看都不看神父一眼的指挥官=迅速挥手=士兵们举枪上膛，一齐射击。

    杀戮——集中在一处的美国大兵无一幸免沉入了血海。

    「住手!他们没有抵抗，为何要射杀——」巴洛神父叫喊——冬真全身僵直无法动弹。

    毫不理会的指挥官——朝向士兵们。「防碍起义的人绝不轻饶!逮捕这里所有生还者，尽量勿杀害德意志民族后裔。」

    士兵们逐步逼近——目瞪口呆直往后退的神父们。

    「嗡嗡!嗡嗡!」

    士兵们突然止步——缺了左臂的雏缓缓地、睁着恐惧又迷蒙的泪眼，挡在冬真等一行人的面前。

    指挥官转回她。「公安局的特甲儿童——今天就让妳瞧瞧咱们的武力有多悬殊。」

    士兵们的来复枪一起指向她——大型武器也对着雏瞄准．

    战术班机体也举起机枪——雏大睁的泪眼更加迷蒙、高举右手。

    首发枪火即将不约而同发射、大战一触即发的剎那——怒吼爆发。

    「快住手!」

    透过仓库屋顶——宛如从天而降的天使怒斥声。

    一连串扫射以惊人之势贯穿屋顶（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士兵们面前的地板出现一排弹痕。

    及时跳开的士兵们——仓库外发出「磅!」的轰隆巨响。

    指挥官迅速回头，见到仓库大洞彼端的光景而愣住。

    被拉倒的大型机体——赶来支持的新战术班机体自四面八方发射钢索弹缠绕住。

    御影+日向率领的军用机体×七架+损伤惨重的一架——踢飞空车状态的军用卡车进到仓库内的机体=御影发声：『年轻士官就是不懂得实战，才会将杰出的武装全配置在同一处，其它地方则漏洞百出。』

    指挥官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掏出腰间**。

    自背后逼近的战术班机体伸长机臂，抓住指挥官的两手并架住他的上半身。

    日向发声：『你们是为了杀害同胞才从军的吗?』

    并未反驳，只是用双脚拚命挣扎的指挥官——士兵们被战术班的机体压制，一如方才的美国大兵般全被夺走配枪、集中在一处。

    自墙上开的大洞翩然飞进来的凤——降落在雏身旁。

    「凤……」还举着右手的雏——弱不禁风地吸了吸鼻。

    一把抱紧那小小的身躯——衷心给予最棒的赞美。「妳真伟大，雏小姐。一直守护大家直到最后……」

    雏终于放下了手——凤悄然放开她的身子，朝向巴洛神父一行人。

    「稍早海嘉长宫已通告全队，第七集团是『渗透入军方内部』的极右组织。现已查明第二驻屯部队。五分队以及支持该部队的多数小队，是为该势力的分支。其中。五分队正运送核子弹头前往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

    凤——蕴藏了静谧决心的告知。

    大伙均不发一语仔细聆听——有如雷鸣般的大冲击，不知为何却没有引发恐慌。

    稍后冬真才明白，是因为凤说话时带着无比的自信。

    我们一定会阻止成功——凤的意志自然而然传给了大家。

    「俨然是那宗武装政变事件的重现……」巴洛神父——沉稳地凝视着凤说道。「核子弹头会被运往。那座塔是发射装置，也是内爆装置，说穿了……它本身就是核武。」

    「有什么方法可以制止吗?」凤——毫不畏惧地接受事实。

    「唯有在弹头安装于内爆装置之前才能阻止。从那辆拖车内的模型来推断，弹头的升降装买有好几个可能的藏身处所。地毯式搜索楼高一百四十楼的摩天高楼，也要花上好几天才能找到伪装过的空间。」

    「那么——」

    「万一弹头安装上去，就『没有办法阻止』了。」

    凤的脸色一凛——像是完全理解了，行注目礼。

    「拜托了……请妳们守护这座城市。」

    听巴洛神父说完，呆愣的冬真才终于进入状况。

    凤与雏将与伙伴们一同前往作战。在「主服务器无法传送」的状态下，只剩下「现有的武器」。

    「怎么这样……」反射性抓住巴洛神父的袖口。认为恩师必定有凤她们不用去也可以阻止核爆的方法。「万、万一她们的彩翼受伤了，就会坠落——」

    「不会的。」凤打断——引得冬真看向自己／凛然告知。「猎人之所以打不赢蝎子，是因为蝎子太巨大。大地之母受太阳神之托派出的蝎子是『大地的化身』，就算猎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摧毁得了大地。因此『只要大地存在的一天』，猎人就会『持续被蝎子追杀』。」

    宛如在说自己的情况也正是如此——只要这座城市存在的一天，自己就会持续受到冒出的蝎子追杀。而且就像猎人一样，是逃避不了了的宿命。

    冬真的脑子一片混乱——「为什么现在」要告诉他这个?那不是任务「结束后」才能听到的解答吗?难道，凤是认为此去不可能再相见了——

    「那么，『猎人究竟是为何』会遭到蝎子追杀呢?」

    「——咦?」

    「答案等到一切都结束后，本小姐再跟你说。请你相信我，冬真先生。」

    彩翼翩然拍动——凤带着雏飞上天空。

    这样一来，冬真就无话可说了。只见凤与雏一直望着自己这边，从墙上大洞飞到外边，不久即旋身飞去。冬真除了目送她们离开也别无他法。

    回过神来，战术班半数成员已经离开，剩下的半数正要将士兵们带往别处安置。大家都头也不回地——前往该去的地方。

    V

    百万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

    飞翔的青色火焰——长又大的双臂抱着的青年=海英茨。

    一靠近除了「巨大得离谱」之外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巨大建筑物，乙突然发出怪叫：『这些伙在干嘛?为啥都聚在这里?』

    眼下黑压压的老人群——因为情报管制的关系，对核子弹头一无所知的他们，从前天就发动巨塔大集合，进行对城市盈满死心的抗议。

    「哈哈，他、他们还聚在这座高塔、没、没走啊……」海英茨——上空的高速飞行低温的寒气使他冷得受不了，牙齿冻得直打颤说道。

    乙——全然不顾海英茨的健康，加速上升／总算抵达高度令人叹为观止的建筑物屋顶／踢开通往屋内的门，放下海英茨。

    颤抖着身子站在地板上的海英茨——脸色发青露出笑容。「简直就像是自己在天上飞翔。妳不只载我来，又给了我一次宝贵的体验，值得感谢。」

    「啰哩叭唆，直接说声谢谢不就得了?」乙——半瞇着眼。「现在，要怎么做?」

    「我只要在被家父杀死前帮他注射这个……他一定能恢复神智。」海英茨——从怀里拿出安瓿与**型注射器。「运送的是军队，我阻止不了他们。唯有告诉家父，才能由家父制止他们。」

    「我们别让他们把核弹运来不就得了?」乙——火大。「何况凤他们已经解决了一大票军队。你该不会是故意不阻止，想跟你爸爸合力用核弹威胁大家哏?」

    「『合力』啊……这我倒是没想过。」一面说一面走下楼梯。「比起被核弹轰飞，那样说不定还比较好。为了说服家父，我还得做一件事。妳先去阻止吧——如果妳当真阻止得了。」

    火气又往上冲。「那种事简单得很呗!」

    青年笑了——不是假面的笑容，是很自然的那种。「那么……谢谢（Danke）。」

    「拜拜!」

    乙爽快地背对青年——飞出门外。

    约莫三公里远的第二十二行政区（Liesing）发生激烈的枪战——宪兵队与警察队，正与军队的士兵、大型机体恶战苦斗中。

    受到对方强大火力的压制，撑得很辛苦的宪兵+警察——另一方面，大型军用卡车在吉普车与卡车的护送下逃离现场=来到离巨塔仅有一公里之处。

    原子炉接力——巨塔底部南侧的货物搬运口洞开，准备迎接最后一棒，穿着军服的人们正挥舞枪枝，想赶走老人群为车子开路。

    忽然胸口又传来「滴答」、「滴答」、「滴答」持续响起的鼓动。

    声响的彼端，鳄鱼又悄然现身，低语着：「快将那些人切成两半。继续飞，飞到羽翼坏掉。这回谁也没法帮妳修复坏掉的身体了。彩翼一旦坏掉，妳就会倒栽葱坠落。很好玩喔。心会怦怦跳喔，就好比是爸爸和妈妈死在上头的那架飞机失速坠落时那样刺激喔。妳不想再看看当时的火焰吗?」

    「吵死了。」

    小声低语——坏坏地笑了。

    「老娘可是明王神的业物（杰作）。该有更开心的事、让心怦怦跳的方法。」

    发挥双臂的灼刃（HeatBlade）机能咻咻作响——精准的飞行轨道／分毫不差的空袭时机／凭借天生的直觉掌握住回避与扰乱形式，旋即滑翔=将青白色火焰藏在双臂内准备突击。

    鳄鱼露出浅笑，消失在内心深处——乙的嘴巴进出开心的欢呼。

    「老娘的心要怦怦跳啦——!」

    就在乙猛然飞向无疑正在搬运核子弹头的军用卡车时，她的前方突然出现黑影。巨大的钢铁——发出「吧答吧答」激切声响的螺旋桨声／全副武装搭载重装备的威容／涂得漆黑的机体=军方战斗直升机。

    乙顿时修正飞行轨道、绕到上头，看见直升机的驾驶座。

    无人——防弹板覆盖的大型物体，上头接有一堆管线与计测器。

    「牺脑体武器」——转移到军队武器的复仇者灵魂。

    机体下方的格特林机关炮朝向自己——炮火画着残酷的螺旋逼近。

    锐角式飞行及时闪避——瞄准接近的瞬间。

    露出狰狞的笑容——鳄鱼的笑容／胸中的心跳滴答滴答响。

    孤军迎击——扰乱战法受到限制／无法进入绝佳的攻击角度／只能一面闪避敌人炮火，一面进行空袭。但是她非常冷静，因为她知道有个男人能以肉身抵挡大军。这种的她才没在怕。

    直升机机翼猛然发出闪光——飞弹×三分别画出不同的弧线飞来。

    附有追踪装置、不祥的炎之铁箭——咻地下降高度／飞进高楼区。

    在大楼与大楼之间缝线穿梭、展露与雏不相上下的飞行特技——以超越常识的速度、果敢进行超越常理的转向——将袭来的飞弹倒着砍断、快速窜离。

    飞弹在身后炸裂——贯穿爆炎持续捉弄剩余的飞弹、想再度飞到上空时，被直升机横向炮火击中，硬是改变了航向。

    逼近眼前的办公大楼中，飞快确认无人的楼层=挥刀砍破窗户——强化玻璃连同窗框一并破坏／冲人大楼内——砍断里面的门来到走廊。

    背后追来的两颗飞弹双双撞上墙壁爆炸——墙壁跟走廊均被炸碎。

    迅速砍碎大楼反方向的窗户，再度飞到外面——以高楼群为盾探测直升机的动静。

    可能是判断冲入建筑物的乙被炸死了，直升机改变航路朝巨塔底部挺进。

    「那种地方又没人在!」才这么想，便藉由探测到的信息掌握到惊人的存在。

    巨塔对面大楼的屋顶，有个人举着长又大的超传导式来复枪。

    是宪兵队特甲儿童「名人」之一——好像正在阻止卡车搬运核子弹头，却遭到直升机二话不说的奇袭。

    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格特林机关炮的炮火、跳跃的那名特甲儿童，竟然没有逃命，反而举起来复枪想与直升机正面对决。

    不禁起鸡皮「那边也有一位业物（杰作）」。

    士气顿时大振，挥舞双臂朝直升机挺进以支持对方。

    冷不防传来无线通讯：『交给本小姐!』

    对着直升机果敢进行大扫射（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上千发子弹一发也没射偏，射穿敌机装甲。直升机受不了只好放弃与屋顶上特甲儿童的单挑——急速上升。

    『排成横列追随本小姐!封锁敌人三次元轨道、由上而下夹击（Sandwich）!都听清楚了吗?』

    果敢的发号施令——会合的紫．青。黄三道彩光，追击直升机飞到上空。

    ——设于六楼楼层的教会礼拜堂=祭坛上。

    一名老人正抬头仰望着装饰奢华到一个极致、描绘末日与救赎的雕刻与壁画。

    坐在电动轮椅上，炯炯眼神望着光明王国、以及底下熊熊燃烧的城市与四处逃命的人群的画作，以低沉的嗓音说道。「……是索多玛与蛾摩拉。」

    「但你不是罗得。」（注：亚伯拉罕的侄子，两位天使告知他上帝将毁灭背德之城索多玛，旋即带着全家逃难到约旦以东）青年自雕刻阴影处现身，迅速跨过栅栏，抓住对方的手卷起袖子，用**型注射器压着拙下扳机。

    「啪」一声，胶囊内的液体便消失了——注入老人体内。

    放开手的海英茨——俯视着满脸怒容的老人说道：「你不是索多玛城里唯一的正人君子罗得。天使不会告知你任何讯息，那全都是我让你服用用的药物所起的反应。现在，我帮你注射了中和药。一切……会恢复原状。」

    「原来如此。」老人——充满所有负面情感的声音。「你知道迎接之前，老夫会一个人来到这里向主祈祷，所以事先躲起来是吧?」

    「我了解你是个虔诚的信徒。」丢掉注射器——弯下身与对方处于同一个视线高度。「主也会原谅我的。收手吧……父亲。」

    「你说那是中和药?」将被卷起的袖子复原——露出几近凄厉的嘲讽笑容。「你以为你给的药，老夫会乖乖吃吗?」

    海英茨失去了表情——一面站起身，一面虚弱的退后，直到背碰到祭坛。

    「你没吃药……怎么会出现宁格美心喜反应?」

    「你在说什么啊?这本来就是老夫的心愿。这座城市离神的永生王国差远了。以神为名赐予的和平，永远不可能在老夫活着来访。但是，『老夫却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识』，被神毁灭的索多玛与蛾摩拉其伟大的净火。」

    海英茨——表情不像在哭也不像是在笑。「老夫单纯只是为了自己——」

    「这座城市一旦灭亡，德意志就可以光明正大对这个国家伸出同情的援手，而不会遭到责难。德意志会与这个国家统合、复活成为强大的帝国——德意志民族建构的伟大国家。老夫会眺望着为此而生的灭亡死去。在这里的地下核弹避难所，老夫可以透过卫星电视观看全世界哀悼这个国家。那样一来，老夫就能接受自己的死亡。就能把中枪逃过一劫，却得了讨厌的癌症而死视为神的恩宠。」

    「父亲……原来你只是怕死。因为怕死，才会拖大家一起死。」

    「都市讨厌死亡。受病魔侵蚀的老夫，很快就会被夺走所有头衔与职务。之前立下多少汗马功劳都会被归零。大家也会不认同这座塔是老夫的塔。」

    「不会忘记的。」海英茨一字一句吐出。「我不会忘记父亲的事——」

    「老夫就要死了，已不需要养来代替儿子的说话木偶。」

    老人转向出入口。不知何时现身的男秘书兼保镖，手持冲锋枪朝海英茨走来、扣下扳机。子弹贯穿海英茨的身体、被背后的祭坛与业火的画作给吞没。海英茨血溅当场倒地。

    上空——三道彩光正携手扰乱直升机／合作无间、接连选择复杂的航线／像在嬉戏般不断消耗直升机的强大火力、趁隙进逼。

    乙——自下方以燃烧利刃砍裂直升机装甲／尾翼龟裂。

    雏——从上方猛火强攻、重创驾驶座附近的探测装置。

    凤——边对两人下指示边灵巧地诱导直升机到截击地点。

    牺脑体武器——彷佛又听到土哥．塞泽尔不变的怨嗟。

    不让对手有可趁之机逃离，舍弃一切同情，就要从直升机夺走所有战力时，凤的脑中忽然闪现恐怖无比的探测信息。

    从遥远彼方射来瞄准器的光——狙击手的视线。

    惊觉——连警告乙与雏的时间都没有，凤明白敌人正瞄准身为指挥者的自己、勉强旋身躲开的瞬间，冲击到来。

    经过之前两次的狙击，这回敌人不只精准掌握自己的要害、子弹还是朝胸部斜斜飞来，连抗磁压形成的不可视铠甲会使轨道射偏这一点都计算在内。射出的子弹瞬间贯穿左肩的机甲，本来绝对不会受创的机械与肉身联结部分严重受损、鲜血飘洒、彩翼边缘也稍微裂开。

    千钧一发的一击——喉咙或心脏没被射穿真是匪夷所思到极点。

    『凤!?』『凤～?』乙+雏稍晚才发现不对——回应她们的吶喊。『是狙击手!乙小姐、雏小姐，提防敌人瞄准器的探测!别让直升机从截击轨道逃脱——』

    突然爆开火花——开始闪避运动的瞬间，子弹从雏头上飞过、差一点点就打到。

    右侧受损／抗磁压功能降低、抵挡不住风压——雏的浏海飘扬。

    『雏小姐!』『雏!』两人大叫——雏连忙以Z字飞行=泪眼迷蒙的提防下一弹来袭。

    队形全毁——凤连重新整队的余裕都没有、直升机已从截击轨道逃脱，发射炮火牵制回旋的乙／正当乙瞬间彻底放弃预定的飞行阵形，一个翻转重整态势时——冲击。

    宛如是与直升机携手要解决她们、穿过乙长又大的双臂缝隙，子弹刺进侧腹机甲、刨挖、贯穿。机甲勉强护住了主要内脏不受损伤／痛觉自动消除／咯吱作响的骨头压迫到肺部、裂开的皮肤流出鲜血。

    痛苦地咳嗽的乙——不畏损伤、反而更激发斗志、展开激烈的回旋——一面警戒狙击、一面寻找可趁之机扑向想逃脱截击轨道的直升机。

    凤的扫射——勉强将直升机压制在截击轨道内，但因为一方面要提防狙击，无法一口气解决直升机／疲劳与消耗正加速袭来。

    只好在被打中前放手一搏。除了做好损伤的心理准备持续攻击直升机、同时闪躲狙击外别无他法——

    当她握紧机枪、正要下指示全力进行截击时，抓到了敌人藉由瞄准器射过来的视线。

    惊恐犹胜于警戒——为何对方瞄准的是「遥远的下方」?「自己等三人」不是目标吗?

    不禁探测起地上的信息——万一有人被盯上，得赶紧警告对方才行——受到强烈的义务感驱使，接着采查到的是更惊心动魄的景象。

    「特甲儿童」——方才只身与直升机对峙的那号人物，稳稳地举着长又大的来复枪，朝向遥远的彼方，探查着与「敌人」的瞄准器对准的「几乎是同一条线」的信息。

    那把来复枪——是与自己的机枪原理相同，用途却截然不同的超传导式装备。

    短暂的惊心动魄，之后是「砰!」响彻云霄的惊人枪响。

    沉默——一面牵制直升机在轨道内飞行，一面以祈祷的心情持续探测地上。

    深怕举着来复枪的那号人物已失去力气虚软倒地。

    但是几秒过去——地上的人物并未出现异状、敌人也没再发动狙击。

    凤顿时明白，地上这名与自己不同组织的特甲儿童漂亮地完成了大业。

    以「狙击之道」还治「狙击恶魔之身」。

    单单一发——真可说是神乎其技。

    Ⅵ

    百万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位于东侧的厚重建筑=。

    哥德式走廊上，与穿着军服的男人一起快步前进的海嘉——忽然见到从右手边通道大步走来的人而停下脚步，漾开微笑。「你好，利根学长。」

    「被妳抢先了，不知火。」男人——百万城邦宪兵大队法兰兹=配合对方的称谓／以利落的步伐走近。

    海嘉——再度迈步与对方齐行。「我已备妥了所有必需的文件。」

    男人——锐角式颔首。「我这边也获得了BVT的正式许可。托妳的福，我才能以合法又正当的手段采取这项措施。现在是妳们的主服务器帮我们挡驾，很快我们这边的主服务器也会受到感染。最后全市的主服务器将会相互攻击，大打电子战。」

    三人一起走进电梯——神色紧张的军服男插入钥匙卡，按下只有关系人员才能进入的地下七楼钮，「真的只有这一招了吗?」

    海嘉=直视电梯门。「很遗憾，敌人合法持有『叒』分支机构。没人有余裕抢回该单位主导权，再加上这边的系统操控已被敌方单位封锁住，只好出此下策。」

    法兰兹……相同的视线。「保存的全部档案，将交由另一个主服务器控管，对军方会是很大的打击，但是放着不管，伤害只会更深。」

    军服男沉默了下来——电梯门打开，海嘉与法兰兹快步走出。

    表情木然的分析官们排成左右两排，默默目送两人走过。

    海嘉与法兰兹——同时止步／凝望着标示在主服务器的主结构体上，由主服务器设计群想出的三位一体标志。

    「看来需要相当多子弹。」男人——从怀里掏出枪。

    「托某人的建言，我准备了很多很多。」海嘉——自怀里拿出枪。

    然后朝向主结构体的标志，无预警地陆续扣下扳机。

    分析宫们纷纷虚软跪地——军服男整个人呆立不动。

    两人丝毫不放在眼里，各自装填子弹继续射击，随着物理性完全当机的到来，电子炉灶终于熄火。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地下四楼爆出欢呼。

    「系统复活了!迎回切换出去防止渗透的电路库!好了，大家动作快!」夏琳顶着呆滞的面容，下达锐利如鞭的指示。目光从奋起面向终端机的分析官移往圆筒。「……你真的很卖命。」

    水无月——四片彩翼龟裂／脸上的血在身上留下好几道血痕。

    『这没什么大不了，老板。我好得很。』

    彩翼微震、笼罩在祖母绿光芒中——经由再度传送逐渐修复。

    「海嘉长官采取的措施要是再慢个五分钟，你可能就挂了。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夏琳一屁股坐下，表情呆滞的敲着键盘。

    『特甲儿童不会那么简单就挂的。不行喔，老板，守护那孩子的彩翼是我的工作，这个位子我谁也不让。』

    百万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狙击威胁一经解除，三道彩光专心于空战。

    冷不防传进无线通讯=妮娜。『椿灵们听令。对主服务器的干扰已解除，一分钟以内传送就能重新启动，务必要撑到那时候。』

    『小事一桩，妮娜小姐!』凤——难得带有挑衅意味的回应／有意与地上那位表现亮眼的特甲儿童一别苗头，显露英勇挑战的意欲。

    『好，乙小姐、雏小姐!轮到我们展现实力了!』

    三道彩光循着正规的截击轨道捕捉直升机——不久后，各自的机甲便盈满祖母绿彩光陆续修复／装填／回复机能。

    今天早上天末亮就重复不断战斗而累积的疲劳也烟消雾散，接二连三展开袭击。

    乙——自下方切裂敌人炮身／砍削装甲／尾翼严重受创。

    雏——从上方对想要闪避的敌人投一毫不留情的机雷洗礼／火炎与冲击双管齐下。

    凤——飞快赶到最终截击地点就定位，举起机枪／上膛／瞄准——双眼紧攫住对方。

    吶喊——猛烈的扫射（哒哒哒哒哒哒哒!）!「让本小姐好好伺候你——!（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身受重创的直升机驾驶座防弹玻璃瞬即粉碎、装甲犹如在雪中泼水般被逐层刨削不见、子弹群有如洪水般朝机体内部涌入。

    计测器被射成蜂窝、防弹板覆盖的物体显露。

    胶囊——髓液=脑。

    睁大双眼——直视。连口中喃念祷词也办不到。

    射击——以火攻击选择成为钢铁的对方，像是要包覆住其憎恨与悲痛。

    直升机几乎已等同是高空放射的铁屑，其内部的脑也支离破碎、丧失战力的机体直直落下——巨塔七楼=露台。

    一片碎片都没波及底下的老人群，坠落在张设有塑料布覆盖装潢的全新露台上，钢铁与寄宿其间的灵魂随着轰隆声燃烧起来。

    巨塔底部——对抗直升机与恶魔狙击手的期间，大型卡车已入内。

    探测信息显示方才手持来复枪的那号人物，也已追着核子弹头进到塔内。

    『乙小姐、雏小姐!进攻塔内!务必在敌方安装核子弹头之前拦阻下来!』

    凤——使用机枪破坏露台窗户／只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直升机，进到屋内。

    乙——自差不多再往上十楼的楼上侵入。雏——从巨塔另一侧进入。

    探测屋内——找寻能搬运巨大物体上楼的装置／参照分析班准备的大楼立体图与核子弹头的预测移动路线。

    凤——在偌大的挑高空间飞翔／飞进电梯旁一个相当宽广的空间。

    不是核武设施——礼拜堂=金碧辉煌得会闪到眼睛的豪华装饰／祭坛附近躺了个人。

    翩然降落在身旁——见到那人坑坑洞洞的身体大量失血的样子，微微蹙眉。

    比对数据文件=海英茨．艾门莱希——缓缓睁开眼睛。「……我听得到。」

    凤弯下身子——附耳倾听对方气若游丝的声音。

    「装置……在低吟。……停不了。可是，我最后……从那个人身上夺走了一样东西……到头来，互相争夺……才是我们父子俩唯一的共识……」

    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生命自眼睛消逝，动弹不得的肉体失去了灵魂。

    到底他是想说给谁听呢——又不能听听就算了，凤不断反刍青年的话语、直起身子翩然飞翔，向通讯车报告：

    『……确认了海英茨．艾门莱希的行踪。刚刚已死亡。』

    妮娜回应：『我透过妳的探测信息确认过了。关于他提到的「夺走」，是什么情报的提示尚不明朗。继续前往阻止核子弹头设置。』

    『尚未发现适合预测路线的结构。结构的数据文件正确吗?』

    『他们交给市政府的设计图，与实际完工后的设计有微妙的出入。正透过主服务器分析中。见到疑似可让核子弹头上升的装置一律破坏。』

    『了解（ja）。』翻飞——在多数划分为办公区、购物区、娱乐区等空间中，发现了贯穿复数楼层的构造，接近=断定是电梯井，展开扫射。

    粉碎混凝土墙——飞出刚开始动工、连银幕都没有的电影院。

    「也要花上好几天」——忆起巴洛神父的话／心仿佛快被结构巨大过头的迷宫给压碎，在空中旋飞。很快确认了连接到地下搬运口的结构。

    扫射——混凝土墙另一头露出了厚重的钢板／用子弹射裂。

    进入——漆黑／巨大的纵坑／「电梯井」。

    迅速飞向上方——涌现的欣喜冷不防被打碎。

    死路——上到二十楼左右就不通了。立刻参照档案破坏墙壁、来到通道。

    太多了——光是电梯就有三百七十八座／相同数目的纵坑／再加上搬运材料用的货梯／通风管／输电设备／水管设备的数目，直教人一筹莫展。

    难以忍受的压力来袭——暂时飞到挑高空间停悬，平静心湖。

    忽然间——四处发生震动，连忙探测=像是乱七八糟的破坏。

    是乙跟雏在逐一破坏结构体、追踪核子弹头吧。

    才这么一想，冷不防有无线通讯进来——英勇的娇滴滴嗓音。

    『精灵（Sprite）们听令。现在，主服务器确认了该塔有电力消耗。分析是核子弹头「已安装好」，「开始倒数计时了」。现阶段「已不可能」阻止。因此，破解的方法「只有一个」。即「除去」是为核武本身的巨塔，「让内爆装置无力运作」。』

    睁大眼睛——握紧机枪／全心接受这座包围自己的巨大结构本身将化为该击碎的目标。

    『宪兵队的特甲儿童已经采取同样的手段行动!请跟随计算出的最佳路线，藉由各别行动产生相乘效果，执行截击!』

    接着声音一变——变成从未听过的尖锐。

    『、、——截击小队焱之精灵（FeuerSprite）听令!遵照题不的行进路线，立刻执行崩塌任务!』海嘉——毫不留情、毫不犹豫得几近美丽又凄厉的号令。

    凤——旋即翻身飞翔、前往通道。

    『执行海嘉长官的指令!立刻开始截击!』

    破坏窗户飞到外面=全速上升——检视脑海浮现的档案群。

    使这座巨大高塔「不是水平推倒」、「而是垂直向下崩塌」的手段。

    要破坏的结构体×九十八——最佳顺序／预测的剩余时限=约三百五十秒。

    「与自己三人不同组织的另一组」特甲儿童已经由下往上到处破坏=总计十九处。

    雏+乙立即追随——三道彩光一同来到屋顶。

    『本小姐三人要从最顶楼一路往下破坏!都听清楚了吗?乙小姐、雏小姐!』

    『棒透了!可以一路破坏到饱!』乙——开心欢呼。

    「黄色的在嗡嗡作响、响得好大声～』雏——哭哭啼啼。

    再度攻入屋内——三道彩光即刻散开。

    凤——朝向第一柱从极短距离展开猛烈扫射／跳弹／破片风暴。

    乙——采S字飞行，大大挥舞手臂的灼热利刃砍碎墙壁。

    雏——小心地在混凝土上开洞设置橼雷／安装于通风管／运用炸弹魔的直觉正确且缜密地计算最佳的爆炸地点——点燃=一举炸裂／崩坏。紧接着又一面移动一面放射火焰引发火灾，减退周围结构的耐久力。

    各自将定点破坏殆尽——旋即去到下一个地点／带着凄厉的火焰彻底破坏。

    领先凤+乙，雏快一步来到下个目标=发挥炸弹魔本领。

    剩余两百五十秒——成果=凤×三、乙×六、雏×九。总计十八处。

    『凤，妳真慢!』『凤好慢喔～』乙+雏——批评。

    『这、这东西（机枪）本来就不是这样用的嘛!』凤——反驳。

    自底层往上破坏到七十几层的另一组特甲儿童——已经破坏三十五处。

    『这是竞争呗，凤、雏。不能输给「那些家伙」!』乙——燃起敌对意识／忽然又转念：『不过我们就算赢了也上不了电视，也没人会夸奖我们。』

    『本小姐与MSS的大伙会大大夸奖两位小姐呀。』愣了一愣的凤——回以机枪扫射／化为大楼解体钻洞机的重机关枪。『真正了解妳们的人就会一直记得妳们成就的丰功伟业。』

    『是是是。』乙——心不在焉的回应／将钢筋连同柱子砍成两断。『老娘绝对要成名。』

    雏——默默设置机雷／点燃／设置／点燃／眼睛充满不知在何时曾有过、很满足的充实好时光般的光芒。

    剩余两百秒——成果=凤×八、乙×十一、雏×十七。总计三十六处。

    『凤，妳真的很慢!』『在下已经破坏好多、好多好多了～』

    『呜……两位小姐都好快。』凤——身为队长的威严岌岌可危／回以赞美。『两位小姐好伟大喔。』

    插图180

    『喂，这么大的东西，真的会倒吗?』『我们会来不及逃走耶?』

    『请相信长官交给我们的档案、我们自己、以及另外一组在努力的人士。合我们之力绝对可以圆满达成任务。』

    响应的同时也发现自己确实不害怕——明明万一核弹炸裂，首当其冲的就是塔内的这些人，却毫无惧色。

    她们足通力合作的一群——知道唯有相辅相成才能成就大业的一群。

    因此，她们才能忍住不逃跑。即使敌人如此巨大，她们也照样奋勇向前。

    「办得到」。「跟这群伙伴合力的话」。「我们几个肯定办得到」。「与不知在何处的他们联手的话。」

    不管目前处于多大的危机与困难的漩涡，她们只感受到深获信赖有多幸福。那是跨越善恶的感情——超越个人的情感。

    破坏——做好出力过热的心理准备进行扫射／完全无视受伤左肩的渗血。

    破坏——果敢切断／两断／熔断／将受创的侧腹完全抛诸脑后。

    破坏——默默重复爆破行动／看也不看档案，单凭直觉埋首工作的炸弹魔。

    三人带着火、与某处的另外三人彻底破坏被视为繁荣象征的巨塔。

    乙突然说：『总觉得我们才像是恐怖分子，换作平常稳被骂死滴。』

    凤也觉得不无道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感觉怪怪滴。要是待会被骂了，老娘会很不爽。』

    乙的小抱怨——说归说，手却没停下。

    凤什么话也没回，只是微笑着自问。

    改变立场却主张正义不变其实很容易。破坏本身就是必要之恶，不是随口说说或随便就能轻易做到的。就算遭到欺瞒，行动时也不会有所迷惑，而且大可率先行使。因为有明辨是非的人在背后相挺。

    本小姐是「截击手」，绝对不会将枪「指向自己的背后」，绝对不会「枪杀该守护的人」。

    万一是自己犯了错，该守护的人就会亲手从背后射击自己吧。那样也很好。到时候自己绝不抵抗，仰赖他们解决自己。

    迟了点才回话。『就算挨骂了，也是我们三人一起挨骂呀。万一真的被骂得很惨，本小姐就连同两位小姐的份谢罪。』

    『倒不如让老娘上电视!』『在下想要洋装!』两人——全然不领情。

    『这个任务结束后，我会跟长官说说看。请两位小姐好好努力。』

    『啊哈!真的假的?妳说真的?』『在下想要很多很多很多，』两人——势利眼的喜悦。

    结构体——越靠近主干／破坏更加困难／时间无情地流逝。

    抵达一百楼——勉勉强强破坏巨大的墙壁／费力切断厚重混凝土包覆的梁柱／连同上下层地板一起爆破，电梯井好不容易才崩坏。

    疲劳袭来——被时间压力追着跑。

    剩余不到一百五十秒——成果=凤×十、乙×十三、雏×十九。总计四十二处。

    楼下的他们=四十五处——剩下十一处。

    要完全破坏不是不可能，绝对不是。「但是再这样下去会来不及」。

    「办不到」。「只靠我们六人」——「根本不够」。

    就在苦闷的心绪排山倒海而来之际——楼下冷不防传来轰隆巨响。

    地板中间塌陷／墙壁开始龟裂／档案标示的结构体「一口气消失八个」。

    自然崩塌——大楼结构体由于上下重量急遽变化而碎裂。

    巨塔九十楼附近——头发蓬乱的少女从各处拉来电缆接在左臂上，进行危险的大量充电。

    「不管城市多危险，没必要连我们也跟着帮忙吧?」

    左臂轻轻举起。「没办法，理察．特拉克尔逃掉啦。只要这座城市安然无恙，那家伙肯定会再来这里。出城追那个男人，对我们太不利了。况且，小姐（Fraulein）也在这里。」

    「小姐（Fraulein）真是会找麻烦。萤，妳充电充过头了，小心烧掉脑。」

    「这是为了发挥最大限度的力量……好，上工了，皇。」

    「知道啰。」拉出管线切碎——来到楼层正中央。「好了，萤。」

    闪闪发亮的左手——金色光群忽地从楼层中涌现。

    「只要将这里烧毁，『照理就会自然崩塌』。」左臂说。

    金色闪光疾走。随着轰隆声，周围在一瞬间化为灼热的漩涡，火舌窜入所有空隙，烧毁通风管、溶化钢筋。

    然后，重量平衡急遽变化，上下八处结构体一举崩坏。

    Ⅶ

    『「剩下三处了」!「乙小姐」、「雏小姐」!』凤——猛然于通道飞翔。

    『啊哈，咱们只好拚到底啦!』乙——在电梯井内垂直下降。

    『呜……』雏——不停振翅在逃生梯纷飞。

    然后抵达九十楼——三人各自同时目击到「他们」。

    凤——见到击碎楼层地板旋即奔向通道的黑色特甲儿童。

    乙——一出电梯问，就看到踢破另一道电梯门现身的红色特甲儿童。

    雏——对同样沿着逃生梯上楼、几乎同时奔出楼层的白色特甲儿童惊鸿一瞥。

    各自从三人头上呼啸而过——身先士卒。

    不顾枪身过热朝向最后的混凝土扫射。

    猛然切断梁柱——金属疲劳=刀刃折弯。

    爆破巨大墙壁——将残存的全部火力一举投入。

    背后——比「他们」来到还要快——

    巨塔整体建筑开始崩落。

    施予重重伪装、即便是主服务器也无法在短短几小时内识破的某个空间内，

    老人靠着墙坐下，感受到死亡已迫在眉睫。

    眼前发出低吟的装置——设置在上头、写有的巨大漆黑圆筒状物体。是能带来核之火、净化这座城市的爆心（groundzero）。

    「不该是这样的」。「这样一来最先灰飞烟灭的会是自己」。

    老人炯炯的目光扫向装置，想到最后的最后「被夺走的东西」，不禁义愤填膺。他很快就明白是海英茨干的好事，是那个蠢货「封死了核弹避难所的门」。设定在一定期间内绝对不会朝外打开的门扉——在自己进入前就已关闭。带着怨嗟回到装置之际，已经无从阻止核子弹之火了。

    老人非常震怒，震怒到几近自己就要化为核弹爆发了，最后还是忿恨不平地接受了与观赏这座城市毁灭的模样而死的宿愿全然相反的现状。不管老人曾对这座城市抱有多远大的理想，都像是换成了引来毁灭之火——期望有天能观赏到毁灭之火的宿愿，逐渐转变成自己想头一个沐浴其中的心情。

    来到这里的途中，为自己挡下宪兵特甲儿童的秘书们一直没回来。

    终于，心为孤独与静寂所掌控，思绪被期待神的救赎盈满，

    「主啊……救赎我（Heil）……」

    喃喃吐出那样的低语，才「忽然」被迫想起自己不知何时怀有的理想。

    为什么自己非怀有那样的理想不可——

    国境总有一天会消失。如同欧盟所主导的，国与国会选择走上合为一体的道路。那是任何人都期望的梦想吧。

    「但是时机未到」，「人无法那样快舍弃国家」。「不如说是，探询何谓自己国家的全新国家主义正沸沸扬扬」。

    能正确跨越过渡期的时候到来，全新的世界才能真正诞生。

    但那是好遥远好遥远的未来——自己恐怕早已不在人世的时代。

    想看到那个远景的「祈愿」经过那个普林西普公司「中介」之后，「莫名有点变质」的想法，忽然又复苏。「中和药」。似乎是「托那一针之福」才得以思考——

    剎那间——地板龟裂、房间整个倾斜、背部像是被压在墙上。装置支离破碎、火花四射、有着记号的巨大圆筒状物体宛如子弹般朝老人射过去。

    老人发出尖锐叫声，身体连同背后的墙壁遭到巨大圆筒状物体压挤得支离破碎、随着无数瓦砾朝下方遥远的地面垂直落下。

    『快去帮助他们!乙小姐、雏小姐!』

    避开倾注而下的瓦砾拚命下指示——乙+雏各自找寻刚才看到的对象。

    全心全意全力以赴成就「本次任务」的人们——得到的回报不能是「就此陨落」，在这样的心意驱使下，在周围的一切崩毁散落中果敢飞翔。

    崩塌太过激烈，几乎所有探测机能均无法完全发挥，只能仰赖彩翼的电子探测与自己的眼睛，一面闪避崩落的瓦砾一面寻人。根据分析档案，巨塔应该还有硕果仅存的「立足点」。「他们」就是以那个为寄托、完成任务。没有会飞的彩翼，也上到如此高的楼层。那么「拥有彩翼的自己三人」就该协助他们安全撤退。

    乙率先发现——朝着立足点，迅速穿越崩坏走廊的红色特甲儿童。

    朝其头上大批落下的瓦砾／钢筋突击滑翔——快速溶断。由于协助清除对方的路障，自己也被如雪崩般崩落的瓦砾撞断手臂。

    接着雏也发现——以复杂的8字舞指示分析档标示的立足点，白色特甲儿童旋即跟上——以让人怀疑是否真没加装翅膀的轻盈，奔出崩落的楼层。

    然后，凤也发现了——拚命奔向立足点的黑色特甲儿童，右手右脚被惊人的崩落撕裂而跌倒=撞上正逐渐崩毁墙壁的身体滑出、一口气被抛向离地数百公的高空。

    振翼疾飞——手伸长——伸向被抛到空中的对方=大声叫喊：「抓住我!!」

    对方立刻朝自己伸出手。

    彼此交握——像是与某种东西牢牢结合般。

    「赶上」了。我「来得及」救到对方了。

    但是瓦砾卷起强烈的风压袭来，身体突然失去平衡，一同坠落的恐惧袭卷而来。发现量大得惊人的瓦砾正自头上逼近，却无法抓着对方一起快速闪避。受伤的左肩——出血／机能降低。「既然如此，干脆一起飞往立足点」的念头产生，仅仅下降一点点以产生反作用力——然后将升力优异的凤蝶彩翼机能发挥到最大限度，将对方的身体猛然往上一提，直朝立足点飞翔、趁势一口气甩上去。

    幸免于难的墙壁——将对方放在只突出一点点的地板遗迹上。

    确定对方安全后，大批混凝土块倾注而下、像是拧转一样撞断了左臂。

    有如一道墙的风压迎面而来，将自己弹到后面、一如字面所示在空中飞舞。

    一面接受散落碎片的洗礼，一面再度传送彩翼——拚命重整旗鼓，然后看着。

    看着她们引发的结果——盛大的崩塌。

    说是破坏不如说是消灭。宛如相互的支撑一解体，过去多强烈的羁绊皆全然无关似的一瞬间就消失无踪。

    即便上千名老人在治安组织的疏散命令下逐渐远离，他们也没有离开现场，直望着巨大的岩石化为尘土崩落的光景。

    支持宪兵队扫荡巨塔周边敌人的战术班成员们，搭乘通讯车赶到现场的妮娜与通讯官们也望着那个。

    透过各部队的空拍装置、以及闻风而至的电视台直升机直播的空拍影像，清空所有子弹的海嘉与宪兵队的男人、统筹总部齐聚一堂的政治家与军人们、各自在生活场所的市民们，每个人都在观看。

    都市繁荣与牺牲的象征——的消灭。

    风声呼呼价响。

    人在空中的凤，难以言喻的虚脱感浮上心头。

    巨塔的残骸——南侧与西侧墙面相互支撑勉强屹立。

    宛如巨大的墓碑——因这起事件而丧命、不计其数的人们的墓碑。

    伴随着虚脱感而来的是对于死者的悲悼，整个人几近崩溃。

    含悲忍痛探测着已得救的对象——自己构到了的、安然放在立足点上的那位，一面祈祷一面搜寻，很快就发现所在位置，赶紧飞过去。

    八十楼前后——在「那里」。

    翩然飞到对方面前——看着对方。

    脸蛋漂亮、身材窈窕、黑色短发少女——对方也看着自己。

    嘶噗——吐出一大口烟，快乐的吞云吐雾。

    剩下的另一手。左手——拿着「烟与火」，也就是香烟。未成年人的慢性自杀光景赫然呈现眼前。

    凤顿时眉头深锁，反射性进入叱责模式——态度凛然地瞪视。

    对方拿着烟的那只手腕上，依然挂着方才抓得紧紧的、自己的手。

    对于自己居然救了这样的人难以置信，感觉好像被耍了。

    但对方只是愣愣的望着自己，像是在说：「有哪里不对吗?」

    既然如此，就该严格警告对方，想进一步接近时，对方突然挥挥手。

    就像是「妳要不要也来一根?」那般轻松自若。情绪已然超越忿怒，转成了傻眼。

    然后又发生了更教人目瞪口呆的事。

    对方挥手的当儿，原本抓住的自己左手突然「松脱」、在空中画了道华丽的弧线落下——消失在地面某处。

    「拚死拚活才构着的手」——在难以挽回的事态发生后，两人再度对视。

    对方又挥了挥手。样子像是：我不是故意的啦。

    凤也知道不是故意的，但她无法容忍对方的态度。起码也该有点歉意啊。

    对于这起荒唐得离谱的事态，说是生气不如说让人想哭或泄气，整个人茫然自失的当儿，对方突然露出坏坏一笑。

    目中无人的笑容——不管是矛盾或欺瞒都整个吞没、态度坦然，犹如强韧的化身。

    那是自己绝对不会发出的笑容、在在诉说着高雅又不能当饭吃的笑容。

    傻眼到极点。拜对方所赐，凤先前的悲怆与想哭的冲动全一扫而空。

    忽然无线通讯传来——乙+雏。『老娘帮完了，凤。』『凤～在下有乖乖照妳的话做喔!』

    眼睛仍看着对方的凤，不由得露出了自然而然的笑容。这次换对方睁大了眼睛，那是有些奇妙的笑逐颜开。

    『妳们做得非常好，两位小姐。』

    然后，凤并未配合对方的作风，反倒比平常更中规中炬行了个注目礼——翩然飞上天空。

    与一起幸存下来的伙伴们。

    彩光——紫．青．黄朝着天际翱翔而去。

    Ⅶ

    崩塌的巨塔对面——最初遭到直升机扫射洗礼的大楼屋顶，一名少女咻地现身，搔着满头乱发，凝视着离去的彩光。

    少女的左手说：「这样一来都市治安又会更加严苛。警备会增强、不同人种间的仇视情结也会升高。治安组织得强化武力、百万城邦又会成为大众媒体的焦点、理察．特拉克尔玩弄权谋的绝佳舞台。」

    「我们一定会让那个男人垮台。让他的游戏、我们的苦痛都一并……」

    伴随着嘟哝，又再度无声无息地消失形影。

    行驶于北上林道的迎宾车——驾驶座=面无表情的三十多岁男子。

    忽然减缓速度、最后在路旁的空地停车——有名男人自后座下车。

    右臂抱着破损的来复枪——被射穿的左臂=机械化义手。

    理察．特拉克尔从车内喊住他：「真的送到这里就好了?」

    漠然地颔首。「我搭的便车就好，那辆车我坐不惯。」

    「想不到敢与一座城市为敌的高明指挥官，竟然宁可坐卡车货台。」

    「我承包的是单纯的恐怖活动，不用推翻政府也不用干嘛。没什么大不了。」

    「别忘了还有个认真想成立王国的老人。拜他深怕死期快到之赐，我持续让他服用的宁格美心喜才完全发挥了药效。」

    「……我听说他儿子给的药他都没吃。」

    「他儿子只是幌子，那个老人的秘书才是我亲自为其洗脑的普林西普制人型武器。我让秘书将药物掺在老人经常喝的『饮料里』。」

    「……结果那对父子，两个都不得善终。」

    插图187

    「侍奉真实的人，死后也永生不灭。」

    「我宁可成为尸体，永远消逝。」男人关上车门、朝山岳地带走去。

    车子驶回林道，特拉克尔忽然转向身后。

    睁大炯炯有神的绿眼，朝着国际都市的方向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期待他日再相逢（AufWiedersehen）。」

    百万城邦第三十一行政区（ReichLiesing）——损坏的葡萄酒厂。

    「是吗……三人都安然无恙，太好了。我们就在这里等人来接。妳才真的是累坏了，海嘉。谢谢妳拯救了这座城市。」

    收起PDA的巴洛神父——与大伙一起观看终端机画面上，映照出巨塔崩落情景新闻节目的冬真，一听到「安然无恙」就虚脱无力。

    「凤她们会来这里集合。派新的调查官来到这现场，也会顺道派辆车给我们。你就跟她们同车回去。好好地听取『答案』吧，冬真。」

    「是，神父先生。」率直应答、没说出自己其实早已知道答案。

    最初的答案——A。因为巨大。解答了理由后，凤留下的问题，冬真早已从某位青年那里听说了解答。被水无月镇定位置后——去到拖车停放处的期间。

    猎人被狙击的理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为了实现对某位公主的恋情而发的誓，触怒了众神所招致的结果。

    想起当时那位青年的话语，冬真脸色一沉，巴洛神父歪着头问道：

    「怎么了吗?」

    「某个人……已告诉了我答案。他说，在神话里头，人许什么愿，马上就会得现世报。仿佛许愿本身就是一种罪恶……他还说，那些神话人物也很后悔许那些愿。」

    巴洛神父露出了然于胸的微笑，彷佛已猜到那个某人是谁。

    「神话是描述了许多后悔的故事，但不是只有后悔。譬如凤告诉你的那个猎人，相信他就不会后悔自己许下的愿望。因为至今他仍在追寻普莉亚蒂斯七仙女之一——他恋上的对象。」

    「……至今?」冬真——天性率直，一下子就摆脱了忧郁。

    「被蝎子追杀只是其中一面，想必他现在也没忘记自己的誓言。」

    巴洛神父——一副神话里的猎人跟他是很要好的朋友似的口吻。

    冬真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

    许什么愿马上就会得现世报——或许真的是如此。但在冬真心里，许愿本身是种罪恶的想法已清除殆尽。正因为有愿才有能量跨越，也才有报应不是吗?即使得永远遭到蝎子追杀，当年许下誓言的骄傲绝对不会忘记，也是因为许愿的力量依然持续者。

    神话的猎人是如此——背负伤痛持续振翼翱翔的那位少女亦如是。

    冬真静静等待听她亲口说出答案。

    不久，他看见天际出现了三道彩光。

    紫．青．黄——相偎相依、相互分享。

    命中注定且心甘情愿接下艰难任务的人们——发出的光芒。

焱之精灵Ⅱ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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焱之精灵 Ⅲ

焱之精灵 Ⅲ 一卷全

    第一话圣木曜日=正午十二时-午后四时

    圣木曜日正午十二点

    猜迷啦猜迷啦

    狮子座是赫拉克勒斯在克服十二道难关时的第一个对手。对于能够将所有装备无效化的狮子，赫拉克勒斯放弃了所有武器徒手打倒了它。之后，赫拉克勒斯得到了某样东西。那到底是什么呢？

    A野生的心

    B黄金之山

    C最强铠甲

    “那么——答案到底是~~~哪个呢？阿乙、阿雏、冬真？”

    少女这样提问道——在正午的米利奥波里斯(C注:原奥地利首都维也纳)第十一区，在喧嚣吵闹的大街边，在装饰华丽的咖啡店中，三位少女与一位少年抢占了一席之地。

    “哈……好想去参加祭典哦”说话的是乙，颜色鲜明的苍色瞳孔/两根梳得很锐利的长发各垂在左右两边/上衣是件皮夹克/细长的大腿上穿着条豹纹短裤/脚下是双蓝色漆皮的靴子。一副没有礼貌的样子盘腿坐着，嘴里「咔嚓咔嚓」地咬着一根白巧克力棒。就好像一只充满反抗精神、体细柔软的暹罗猫。（C注：暹罗猫是由暹罗王室「今泰国」饲养，后经英国改良的猫品种）

    “…………”雏则沉默着，一对淡琥珀色睃子/一头金色短发/一身歌特式的黑白连衣裙/一双穿着蕾丝饰边长统袜的细腿。带着副头戴式耳机，腰间配着台老式iPOD——完全自我封闭状态的她，宛如一只封闭在自我外壳中的金色小羊羔。

    “那个……”只有冬真一个在认真地思考着。身穿黑色小学生校服/柔软的金发/白色小脸/碧绿色眼睛。就好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对于剩下两人近乎完美的冷淡反应，少女爆发了。

    “两~位~小~姐”少女将声音切换到无线通信频道，半眯着眼睛;‘啪’地一声九毫米口径**突然出现在桌上；‘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最后的晚餐是不是想吃钢弹啊?!!”

    “是B，小队长”“是C，凤老师”

    乙+雏立即回答——随后姿势端正地向少女的位置转过身来。

    冬真对少女有如铁槌般的态度和另两人现实至极的速答感到哑口无言。

    “很好”少女温柔一笑。**好像拖了魔法一般瞬间消失在她腰际的小挎包中。“灵敏的反应正是保命的不二法门，虽然警戒命令还没有下达；但为了保护重要人物，即使在待机状态也不能疏忽大意哟！”

    凤——拥有充满优雅气质的深紫色眼眸，光滑的波浪式披肩长发，左眼上有道狭长伤疤。高级西服上装配短裙再加沉稳感的黑色长统丝袜与成熟感的长靴。给人印象既有不怒自威的长者风范，又像是高贵惹人怜爱的天鹅公主。

    “冬真，你选哪个？”

    冬真在一瞬间战栗地感到好像被人用枪口指着一般。“那、那个……A野生的心？”

    “嘿嘿，答案到底是哪个捏？”凤随意一笑。她精制美丽的脸上浮现出的无忧笑容，让冬真心跳顿时加速了一拍。不知是否由于深知凤在战场上冷血无情地夺走敌人性命的身姿，每次凤的微笑都能带给他新鲜的惊艳感。当然他明白凤的冷血无情是为了防范恐怖主义分子的不得已选择。过去，凤曾经因为无法射杀手持炸弹的孩子，而造成大规模死伤事故，她一定终生都难以忘怀当时的悲惨场面吧——

    冬真一边思索着一边出神地看着凤，而在一旁坐着的雏则盯着他，雏轻轻伸出手——拉了拉冬真衣服的下摆。

    “喂，是C才对”

    “是、是吗？”冬真吓了一跳。因为雏主动向别人搭话实在是件非常罕见的事。

    “恩，肯定是的”

    雏虽然带着耳机，但她可以用读唇术来判断对方的话。她好像是想把冬真看着凤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是这位自我封闭少女本来绝不可能出现的行为——衔着白巧克力棒的乙一副意外的表情。“冬真选A也没什么不好的吧？二个人选相同答案多无聊啊”

    “就是C嘛”

    “答、答案是哪个呢？”冬真不知道该怎么躲过这个话题，勉强含糊其辞着。

    “答~案~呢~~~~是收工之后的乐趣~~如果想知道答案，就好好完成任务，都明白了吗？”

    “我说——街上尽是狮子头，能不能别提狮子的话题了？”乙无聊地盘着脚，恨恨地望着外面热闹的大街。

    复活节前的圣木曜日——是米利奥波里斯有名的「狮子节」最热闹的时候，一群群各式各样的狮子。源于圣彼得（C注：耶稣是十二门徒之一）的红色狮子，源于圣马可（C注：《圣经》「马可福音」的作者）的玩具装双翼狮子，新加波的鱼尾狮子，威尼斯的神圣守护狮子等，所谓的「狮子节」正是以保护这些文化遗产为名而被固定下来的。穿着黄色蒲公英衣装的人，（C注：原文为「ダンデライオン」，意思为蒲公英。我不太明白为这蒲公英和狮子节有什么关系。我猜是因为浦公英这个词后半部的「ライオン」单独提出来就是狮子的意思，所以在狮子节才有穿浦公英装的家伙，这个外来语源自法语「dentdelion」，应该和狮子没什么关系）、狮子国王、狮子与魔女，只要是狮子什么都可以，这里充满了欢乐的节庆喧闹。虽然教会的见习神父冬真觉得圣木曜日原本是耶稣最后晚餐的纪念日，和狮子没有任何关系。但因这是大家都期盼的节日，所以他选择了保持沉默。

    “所以啊，节日正是最好的学习时间，只有知道文化的意义才能真正算是过节！”凤泰然自若地宣告道。

    乙与雏则一副呆滞的样子。“那么弱的狮子，知不知道都无所谓”“狮子座看上去好像挺强的，真让人失望”“弱……弱你们个头！”凤发出愤概声——她就是狮子座的。

    “第一个就挂了！”双鱼座的乙如是说。

    “被人空手就干掉了！”山羊座的雏如是说。

    “不对，除了赫拉克勒斯没有人能打倒它！那是十分强大的狮子！”

    凤强辩的样子有些可爱啊——冬真悄悄地感叹道。这样对话的三人怎么看都像是普通女孩子，根本无法将她们与随时可能丧命的战场联系在一起。但凤脸上那道伤疤却如雄辩一般述说着和平生活的脆弱。

    这时，男招待走了过来。亲切地将饮料一一放在桌上。“让你们久等了，小姐们还有教会的见习神父”

    雏反驳道，“偶是男孩子哟！”

    男招待目不转睛地看着雏的连衣裙。因为一贯认为作女孩子太危险，所以要装成男孩子的雏——大眼睛向上盯着冬真寻求赞同。“对吧？”

    “恩……是的”了解雏自爆式主张危险之处的冬真——用哄小孩的温柔声调说道。“……雏是个男孩子哟”

    “嘿嘿”雏莞尔一笑低着头‘啪嗒啪嗒’地上下甩着小小细足，看上去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男招待用一副「你的辛苦我能明白」的表情，朝冬真眨了眨眼离开了。

    “雏真是的”乙诡异地笑着，朝热巧克力里同时投入九颗6克的方糖块，让这杯热巧克力顿时变得和混凝土无二。

    “你们关系还真好啊”——凤微笑着将Tabasco（辣味沙司）注入红茶，红茶随即转化成漂浮着红色油层的危险液体。

    “真好呢”雏一边朝冬真这样说道，一边将二十个装着柠檬汁的迷你小杯不断重复开封倒入再开封再倒入的过程，直到她的饮料变成了一杯可将牙齿都给融化的碳酸风味柠檬汁。

    那不应该由你来说吧，冬真强忍着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三人无视他的视线旁若无人地举起了杯子。

    凤=极辣党\乙=猛甜党\雏=超酸党——三人各自摄取着超越人类知识范畴的饮料。

    “噗……”冬真脸色有些发青——以前他在「米利奥波里斯公安高机动队」本部听过的记忆苏醒了；据说驱动特殊装备会使脑部承受负荷，以至味觉产生异常反应。

    “冬真要不要尝尝？可以让身体变得暖洋洋的哟”凤拿出的Tabasco瓶上挂着史上最强辣椒：萨维纳?哈巴涅罗的牌子。

    “和凤一样那就惨啦！”乙好像为了救人般取出了砂糖。

    “………………”雏的竞争意识转化为无言的行动，她将小杯装的柠檬汁全部取了出来。

    “我、我喝黑咖啡就行”冬真紧紧握着咖啡杯，机灵地采取了回避行动。

    “啊呀……给你添麻烦了吧？”凤拿着辣椒瓶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果然和我们不一样呢”

    “不是的……”这句否定句让冬真的心好像被针刺到一般。

    “真对不起，其实大家能和身为普通民众的冬真一起这样对话，高兴得都好像要跳起来了”

    “要跳起来的好像是凤吧，每次冬真来都很开心的样子啊”乙挖苦道。

    “哦~~被你看出来了呀”凤毫不掩饰地说道。远离普通人生活的凤流露出的纯净透明微笑再次让冬真失神了。一旁的雏偷窥着冬真的表情，狠狠地咬着吸管。

    凤的视线勿地飘向大街，冬真也自然地追随着她的视线向外望去。漫步在交通管制大街上的流行队伍。看着人群中穿着狮子衣装的孩子们，凤的侧脸浮现出哀痛的阴霾。而冬真则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凤无法射杀的那孩子的弟弟妹妹，他在心中默默为那些成为牺牲品的人们祷告。

    同时他也再次意识道凤她们是活在怎样的世界中。就连乱哄哄的猜迷，也包含着希望所有人能够平安无事活下来的意志。他为自己会在如此充满危险与悲伤的地方而感到迷惑；自己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本来被要求协助帮忙的是他师傅巴罗神父，他自己不过是负责二线辅助而已。

    “马上就到联系的时间了”凤把脸转回这边，眼神中的感伤业已消尽。“好了，两位小姐，我来给你们戴上护身符哟”

    凤取出一个银色的小盒，里面是五颜六色带着香味的橡皮膏，并且在这些橡皮膏上全部有手绘的图案。

    这是能轻轻贴在身上的护身符，这是给持有者以勇气温柔快乐的信念，这是坚信决不会发生悲剧的祈祷。

    乙——贴在脸颊=双鱼座图案=草莓味。

    雏——贴在鼻梁=山羊座图案=李子味。

    “冬真，把手伸出来”凤微笑着说道。

    伸出手的指甲上贴着巨蟹座的图案，香蕉味。冬真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与她们牵手在一起祷告的小学生。一无是处的自己也能被允许与她们一起祈祷——愿大家的未来能够变得更美好。

    他深深感到能与她们同行——真的很快乐。

    在米利奥波里斯第十一区的中央墓地，隐约可以听见大街上游行队伍的喧闹声。

    这里是设有数十万墓碑、被绿色覆盖的墓地群。贝多芬、朔贝特、勃拉姆斯、萨利埃里等众多大音乐家都安眠于此。在这观光圣地的大门口停放着数辆黑色奔驰高级轿车，并且身配

    通信器西装革履的保镖们正在周围保持警戒。

    向墓碑献上花束的男子说道，“真是令人害怕的情报啊，海洛卡。数位高官的暗杀，大型兵器流入都市，细菌袭击电子袭击……”

    “所有这些都有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爱德华洛特州长大人”

    女子——MSS长官海洛卡?不知火?凯旋说道，她有一副十分可爱的小脸/金色长发梳拢到脖子后颈上/如碧水般的眼睛中是天蓝色的虹膜/公安局制服/身材娇小但给人感觉象是一朵带刺的蔷薇。

    “如果是事实，那就证明有数个联手的组织”

    男子是爱德华洛特?欧贝仑?梅沙修密特，史上第一位拥有黑人血统的维也纳州长。

    退役军人/平滑的褐色肌肤/宽厚的胸堂/高大的体魄，黑色西装上戴着社会党徽章。好像一匹在草原驰骋的千里马。

    “这是解析了敌人的联络网虚似现实空间后得出的结论。目前我们MSS的主服务器「晶」、宪兵队的「荔」，再加上武器管理局的「众」正在对数据进行联合解析中……不过，本市的母服务器——行政局的「鑫」却表示对治安活动不予协助”

    “如果是这种规模的恐怖活动，也难怪国内权力机构中会有协助者了。就算没有行政的帮助，你也打算在今天内对政府高官以及近六千人的官僚进行调查吧？”

    海洛卡露出一个娇艳的微笑。“正有这个打算。不过并非是用枪炮和装甲车，而是用文件与谈判来进行交涉”

    男子温厚地一笑。“既然我引以为傲的妹妹都说了要开战。那么作为大哥的我也要发挥自己的使命了。今天的预定全部取消，命令所有听从我发出警告的机关，进行反恐警戒。虽然在政治上会对产生负面影响，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普通市民卷入危险之中。我的名字也在敌人的目标名单上吧？”

    “是的……大哥，你相信我的情报吧？”

    “值得信任的不是组织，而是运筹那个组织的人。海洛卡，我这就去MSS本部大楼，安全方面就拜托你了。希望我的存在能够成为政治压力，让为了明哲保身已经变得僵化的BTV（拥宪反恐局）；以及其他的治安组织能够采取有效行动”

    凝视着墓碑，在冰冷石碑的墓碑铭上刻着的家名是——「凯旋」

    “那个男人……就在这个都市中。过去曾经发动武装政变，并导致我们的战友背负着污名死去的那个男人”

    海洛卡的微笑中带着深深的悲伤。

    “是的……伪装成幽灵企业的辅助型恐怖组织「塞尔维亚」的特工里哈路特?托拉库路的名字，在所有计划上都有出现。恐怕现在他已经在这个都市的某处开始活动了吧”

    “我发誓……我的老友、你的丈夫的仇一定要向他讨回来，不会再让他有机会威胁到这个城市”爱德华洛特跪下将额头贴在墓碑上，有如道歉般起誓。

    海洛卡与爱德华洛特刚刚走出墓地大门，耳旁便响起了有如野兽低吟的轰鸣声。

    那是漆黑的巨大军用机体。

    机体呈三角形，在背部有一处圆形的操作室。两只机械臂与四只机械腿收拢在一起，依靠装甲轮胎在地面移动。它的名字是「肯托洛伊?AII型」（C注：「肯托洛伊Centaur」希腊神话中的半人马），别名独角仙。总共有四台到达了。

    “这台机体果然好酷啊，我也好想要一台啊~~~~”在第一架机体上方，出现了乙的声音。

    机体背后装甲随即打开，出现了一位年青男子。只听他简明扼要地对乙说道，“下去，小子”

    “我不是说了人家才不是什么小子呢！？”乙愤怒地捍卫着自己的少女心。

    在后面一架机体的背上，凤灵巧地轻轻跃下；而雏和冬真则带着一幅心惊肉跳的表情闭着眼睛往下跳。

    第一架机体上的年青男子也跳了下来。身穿制服/精悍的表情/细长的黑眼/一条白色裹布包住了头，木框色长发束在背后。宛如一只神情有些不爽的幼虎。

    他走到海洛卡与爱德华洛特的面前敬了个礼。

    “我是MSS地上战术班副长，罗鲁夫?日向?阿纳贝鲁伍长。队长命令我们现在开始24小时保护您的安全，州长大人”

    爱德华洛特伸出手，“叫我爱德华洛特就可以了。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好像是土生土长的库尔德人吧”

    日向与他握了握手后，板着脸沉默了一会儿。

    “是的，怎么？”

    “库尔德是个热爱自由充满骨气的民族，我要感谢能有如此可靠的护卫”

    “……能成为塞浦路斯英雄爱德华洛特少佐的护卫，我也感到很光荣”

    “谢谢。但那次作战得宜于部下们的勇猛与幸运，并非我个人的功劳”

    日向微微点了点头退了下去，凤这时走上前。“在下是同样接到警戒命令的MSS攻击小队队长：凤?爱维里黛切?奥斯特。爱德华洛特州长阁下”

    爱德华洛特微笑着伸出手。“战绩辉煌的MSS最强特甲儿童，没有想到真是这么年轻啊”

    凤握着对手的手说，“您对我们不满意吗？”

    “不，成为奥地利首相的犹太人布鲁诺?克莱斯基十五岁时就加入了社会民主党，与法西斯作战了。年青代表着可能性，年青没有什么作不到的事”

    凤笑着退下了。乙和雏一一上前。乙大方地与对方握手。雏则是副怕生的样子手掌与对方沾了一下就分开了。

    爱德华洛特向在一旁观望的冬真也伸出了大手。“你是巴罗神父的弟子吧？每次战争，我都受了他很多关照”

    “是……是的”冬真惊讶与对方握手，那是温暖而强劲的握手。因为没有想到会被本市的市长同时也是州长的大人物主动打招呼，所以在完全不知到底该怎么回答比较好的犹豫中分开了手。

    连对自己失礼的举动感到后悔的时间也没有，这次他被海洛卡叫了过去。“冬真，去我的车上吧。待会儿移动时，我顺便送你回巴罗神父那里”

    “啊……非常感谢”原本打算搭电车离开的冬真感到受宠若惊。

    海洛卡巡视了一下众人。“现在搜查官正在收集各方面情报的真相。你们要紧密协作，无论身陷何种危机，冷静才是最大的武器。懂了吗？”

    “了解”日向与凤他们同时回答。只有冬真错过了时机没有回答，他感到好像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那么，州长大人，我去进行自己的任务了”

    爱德华洛特用力点了点头。“一起守护今日吧”

    冬真看见海洛卡朝他招了招手，于是急匆匆地跟在海洛卡后面进了黑色奔驰。

    凤+乙+雏一起向冬真挥手道别。“保重啊~~冬真”“ByeBye”“再见”

    “再见”冬真也朝她们挥了挥手。

    司机的专用导航系统确认了周边的道路情报后，冬真与海洛卡先行一步离开了。

    车厢中，海洛卡坦诚地说道，“我要感谢你能与那群孩子们和睦相处”

    “不、不是的……我没能帮上什么大忙”

    “对我来说那群孩子能够这样信任同伴以外的其他人是最好的安心基石”，海洛卡温柔的微笑着——感觉有如被蔷薇芳香包围般，“谢谢”

    “不是的，该道谢的是我才对……”虽然立即想要表示感谢，但却不知道到底说些怎样的感谢话才好。结果，还是选择了惯用的台词。“麻烦您特地送我……真是对不起”

    “别在意。这是为了接应大哥的行动而让你特地赶来汇合的谢礼”

    “大哥……？”冬真不禁呆住了。他猜想这应该是指爱德华洛特与海洛卡，但令他困惑的是两人一个是黑皮肤而另一个则是白皮肤。

    “爱德华洛特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海洛卡窃笑道，“你不知道吧？”

    “对不起……”

    “没关系，因为我的姓氏也已经不再是梅沙修密特，所以现在能注意到这点的人已经很少了”海洛卡坚定的意志、丰富的阅历、可爱的坦率三者完美地融合为宛如花朵绽放般动人的微笑。也许凤长大后也会变成和海洛卡一样的女性吧，冬真不禁如此愉愉想道。

    联合国大楼处于在米利奥波里斯第二十二区——未来式建筑群「联合国都市UNO-CITY」的中心位置。

    此时，在随着加入机构的增加而大幅扩建的这幢五十层巨型大楼一层南大厅中。

    “我没有从BTV那里收到过需要增加警备的报告。突然跑出来要中止集会，这么乱来的作法太没常识性了”

    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带着国民党的徽章/一副死鱼眼/浮肿般肥厚的脸颊，有如凶恶狗熊般的外貌上传来阵阵威压感。

    “你回去就这么和你的上司说吧。你是MSS副官……那个……叫什么来着的？”

    “妮娜?潮音?秀尼碧丹”

    穿着纯白色西装/黑发黑瞳/相貌清冷美丽/拥有土耳其血统的女子回答道。

    “这并非是我部单独获得的情报，而是由数个主服务器一起推导出的结论。至少，请同意我们在这幢联合国大楼内进行警戒。高德扶利特?西路内务大臣”

    “不行”高德扶利特直勾勾地有如在舔舐着对方的美貌般盯着妮娜。

    “这里属于BTV「特殊宪兵部队」的管辖。如果你们这样爱出风头多管闲事的愚蠢组织再打扰这里的正常秩序，我就要向首相报告了”

    高德扶利特冷哼一笑，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离去了。周围戴着贝雷帽的特殊宪兵队员对妮娜投以好像尖针般的嘲讽视线。

    妮娜有如一尊亘古不变的冰雕，目送着高德扶利特踏入大楼。随后她转身向外走去。

    在警备员专用停车场中停放着MSS通信车辆以及八台「肯托洛伊」。

    一个男人背靠在机体上——他就是MSS地上战术班长官柯路斯道?御影?勃伦纳戴利尔；身穿制服、琉璃色瞳孔、白皙的颜、光滑的金色长发。宛如蓝色瞳孔动作轻柔的猎豹。他大大咧咧地一笑道。“看样子终于被赶出来了吗？潮音”

    “不准再用末成年时的名字来称呼我”妮娜面无表情地回答。“那个只会装腔作势摆出大人物样子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蠢货，脑子已经完全被党派政治给塞住了”

    御影凉嗖嗖地耸了耸肩。“不愧是政治家啊，内务大臣是国民党员。刚刚与控制着BTV的未来党联手取得了政权。自然不方便与社会党影响力巨大的MSS合作”

    “别说得好像是他人的事一样！”妮娜生气了。如冰雕一般的美貌上，一时竟然出现了表情。“你还有日向以前毫不顾及我和长官的辛苦到处胡闹，为了替你们擦屁股——”

    “……忙得团团转呐”突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从通信车中出现了一位老者的身影——他是奥古斯丁教会的一员同时也是MSS的技术顾问托马斯?巴罗神父。一身神甫服/满头白发/灰色双眼/深深的皱纹，有如在寒冬中伫立挺拔的老栎树。

    “不……”妮娜涨红了脸轻咳了一声。御影不禁‘噗’地一声笑了起来，接着被妮娜狠狠瞪了一眼后不敢再吱声了。

    “我已经与天主教派的国民党员联系过，果然还是被他们拒绝了。对宗教联系会议发出的警告也没人理会。真是抱歉帮不上什么忙”

    “不，非常感谢神父能给予我们助以一臂之力”妮娜怀中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取出手机靠近耳端。

    “结果怎么样？妮娜”

    “非常抱歉，海洛卡长官……刚才内务大臣拒绝我们发出的警告。联合国大楼周边地区由特殊宪兵部队负责警戒，我们被排除在外”

    “有哪些会影响到现在危机等级的要素？”

    “根据巴罗神父的协助，确认在第十一区中收到从第二十二区发出的远距离控制兵器的特征信号。解码班目前正在解读，目前还无法确认到底是虚惊一场还是大型兵器的起动前兆”

    “BTV我来和他们谈，战术班尽可能在联合国大楼周边保持警戒。另外代我向巴罗神父转告我会带着冬真一起前来。之后你带他们二人乘通信车前去本部。请他们帮忙电波分析，情报才是伏击对手的真髓哟。妮娜”

    米利奥波里斯第一区——「拥宪反恐局」BTV大楼顶层。

    在来宾室中摆放着贵重家具与通向所有组织的直线联系终端。

    海洛卡的身影出现在挂壁式大屏幕上。“没有决定性的情报，如果有的话那就意味着恐怖事件已经发生。而治安机构的存在意义不正是为了对应可能解决此类事件的情报吗？”

    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屏幕前，他就是BTV局长艾贡?波利。眼镜的深处潜藏着神经过敏般的眼睛，就像一只真人大小的黑色螳螂。

    “根据你的说法，那么所有可疑分子都是必须立即逮捕的对象。而我们肯定也会被民众指责为法西斯。我已将最合适的部队派遣到最合适的地区。光凭没有追究你们MSS擅自穿越管辖外区域这一点你就该表示感谢了”

    “我很感谢你，局长”海洛卡艳丽地笑着回答，接着就好像在暗示为对方不理解而感到伤感般说道。“那么，我会深信在发生决定性事件时BTV的各位会全力以赴的”

    “那种事件应该希望不要发生才对”艾贡不高兴道。

    “同感”海洛卡微笑着挂断了通信.

    艾贡转过身，一副舒了口气的样子。

    “……这样就可以了吗？”

    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三个男人。他们的胸前分别带着未来党党徽、议员徽章、军徽。

    带着党微的男人生气地说道。“不知天高地厚的MSS小丑”

    带着议员徽章的男人微微一笑。“你做的很好，艾贡局长。尽管让她们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能走多远就多远吧”

    艾贡带着一丝犹豫说道。“可是……危机情报等级确实很高……”

    带着军徽面无表情地散发着压力的男人说道。“BTV只要进行议会承认的对应就好。独断专行的代价将由她们自己去承担”

    “……”艾贡将准备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螳螂就好像屏住气息般，隐藏起不满沉默了。

    午后一时

    在米利奥波里斯第十一区的某条道路边竖着一块写着「Ａ２３」字体的标牌——这是通向第二十三高速公路的入口标识。

    “不协助但却承认我们的独断行动……虽然作为前锋冲锋陷阵看起来很体面，但之后却要被他们算计指责……还真是老样子啊”抬头看头天空，海洛卡悄悄地自言自语着。

    “那个……”冬真一副紧张的表情。“被我听见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啊呀”海洛卡好像刚刚发现冬真的存在一样，“让你看看深陷于明哲保身与党派政治中的治安机构最高权力者对教育会有什么不好影响吗？顺便一提，在他的背后大概还坐着未来党的干部，应该是去给他施加压力的哟”

    “哈啊……”思维有些跟不上的冬真现在能确实明白的事只有一件：眼前这个女子是个非常了不得的人物。带着几份微妙的畏惧感，他说道：“对不起……我是个不长进的学生”

    海洛卡噗哧一笑。“巴罗神父并不希望你能在这些方面长进哟！他一定会马上带你离开这个危险之地，让拥有数学才能的你进入科学学院深造的吧”

    冬真感到心中一阵刺痛，目光不禁落到左手指甲上贴着的橡皮膏护身符上。

    “……只要能帮上巴罗神父的忙，请让我也一起同行”

    虽然嘴上说的是师父的名字，但在脑中却不知为何浮现出凤的身影。

    “那样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被我们MSS挖墙脚哟”

    “怎么会……”冬真不禁苦笑起来，就算海洛卡说的是玩笑话他也很高兴。“我这样软弱的……

    就在这时车身突然大幅摇晃起来，冬真在惯性的作用下倒向前方，海洛卡迅速抓住车门上的扶手撑住身子。驾驶员随既喊道：“有可疑车辆接近！”

    海洛卡回过头,天蓝色的眼睛立即捕捉到了急速接近的绿色轿车。停在高速公路入口处海洛卡她们的奔驰在对方过来的同时开始全力加速。

    慌慌张张起身的冬真正好看见那辆绿色轿车的司机席上一位双眼充血的陌生男子拿起了一个类似某种开关的东西，一旁的海洛卡马上抓住冬真的肩膀用力按倒他。

    “是汽车炸弹！趴下——！”

    冲击——绿色轿车向奔驰的侧腹冲撞过去的同时，化为了一团火焰爆炸了。

    另一边，在向着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十五区行驶而去的高级豪华轿车后部座席上，坐在爱德华洛特身旁的凤，以及坐在他们对面的乙和雏同时向上抬起头。

    “怎么了？”爱德华洛特起身问道。

    “海洛卡长官所携带的通信PDA的信号消失了”凤看着爱德华洛特回答道。“不知是故障还是进入了地下深处……无法取得联系”

    “知道离最后可以取得通信的地点最近的部队是哪支吗？”

    “是的……不过，有任务……”凤用不像她一贯作风的声音吞吞吐吐地回答到。

    “就是说我们正是那支部队吧”

    “是的，州长大人。我们的任务是护送您平安无事到达MSS本部大楼”

    “那么，作为重要的保护对象同时也是这个城市中拥有还说得过去的权力拥有者，我命令现在立即调头去现场，尽一切可能迅速确认同伴的安危”

    在天旋地转的世界中冬真竭力呼喊着，但马上被倒灌进来烟雾呛到，慌乱中憋着呼吸。正当他感到那冲击不知何时起终于停了下来时，海洛卡猛地拉住他的袖子，踢开变形的车门冲了出去。

    奔驰轿车车头插入高速公路入口的墙壁上，在旁边一米之外，变成一堆碎块的汽车正熊熊燃烧着。冲天而起的黑烟对面，全身流血的司机也踉跄着出现了。冷静应对突袭的司机为了保护车体后部座席，防止车身旋转翻倒而选择了用车头撞向墙壁。

    海洛卡架着他的肩膀说道，“帮我一把！”

    冬真慌忙地听从海洛卡的吩咐，从另一边抬起全身充满火伤、擦伤、撞伤的司机肩膀。

    “马上离开！”

    以女人和孩子的腕力架着负伤的男子逃离现场——在他们的背后可以媲美装甲车防弹装备的奔驰爆炸了。海洛卡带着两人走进自动收费所。

    放下男人后，上气不接下气的海洛卡说道。“有两个异常之处。通信PDA无法使用，应该是雷波干扰。还有就是我们后面的普通车辆一台也没有跟过来”

    冬真向后眺望了一下，空中散播着闪闪发光的光粒——这是烧毁的车辆散播的妨碍通信的轻金属片。只见从对面高速公路斜坡上开过来的一辆大型货柜车突然停车，从上面跳下数名手持枪械的男子。并且从货柜中出现数台相貌不清的物体。

    四个圆形的什么东西——就好像在加装了车轮的平台上设置的巨大复活节鸡蛋。随着电子起动声响起它们开始移动，飘浮的鸡蛋表面上露出枪口。

    “远距离操作兵器……真是被狠狠摆了一道啊”海洛卡边说着边从怀中拔枪射击，准确地逐一命中自动收费所的支付口，自动收费所的防范功能立即起动，封锁入口降下卷帘门。

    “快走！”海洛卡再次架起男子，帮忙的冬真被恐怖感笼罩，好像生命危在旦夕般颤抖着。背后子弹攻击在卷帘门上的声音响起。她们在高速公路上拼命前进。冬真几乎喘不过气来，男子的鲜血把他的脖子涂得湿淋淋的。前进了两百米左右后海洛卡指着前方的紧急电话喊道。“快用那个联系妮娜！让离这里最近的部队赶来支援！”

    冬真从两人身边离开拼命奔到紧急电话旁，夹着电话筒一边确认自己通信PDA上的电话号码，一边拔打妮娜的手机。他用好像溺水者看到根稻草般的眼神盯着指甲上的橡皮膏护身符。“快接、快接、快接！”

    卷帘门随着一声爆炸好像张薄纸般被吹飞了，武装分子和蛋形怪物向高速公路上冲来。

    在冬真背面尽头的转弯入口处。海洛卡让伤员横卧在一旁。半跪着瞄准射击，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准确度击倒了两名武装分子。剩下的敌人躲到了蛋形怪物的背后。蛋形怪物的机枪骤然狂扫，海洛卡以分毫之差跳入弯道口，在她原来站立地方的周围，沥青路面、防音壁、钢丝网、照明灯全部被暴雨般的子弹击得粉碎。

    “谁？”妮娜问道——冬真喊道“我们在二十三号线入口被袭击！海洛卡小姐正在还击——请快支援！”

    “冬真吗？位置已确认，马上——”剧烈的噪音打断通信。在明白了敌人已经入侵控制了高速公路电子紧急回路后，冬真带着恐怖感引出的绝望好像寻求救赎般抬头仰望着天空。

    就在此时，他的面前突然传出一声“咚！”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踢着道路上的防音壁一般。在反射性地紧握电话筒弯腰蹲地的冬真身旁，凤轻轻地从空中飘降。

    “躲到我背后！”冬真被半跪着的凤一把拉到她的背后。同时凤不断向敌人猛烈开火。

    武装分子被突然而来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翻倒在地。蛋形怪物朝着妮娜这里转了过来，枪口火舌不停喷射着。子弹机械准确地呈一直线朝凤袭来。

    为了保护背后的冬真，凤无法移动也不能移动，她只能以双腕保护自己的头与胸部。

    右脚、右腕、右肩全部中弹。凤握枪的右手从手肘开始被击溃，碎片四散。

    “凤小姐！！”冬真绝望地哀嚎。此时，他手中的电话筒中响起妮娜的声音。

    “……通信回复。转送塔完全运转申请完毕！「焱之妖精」进攻开始！”

    午后二时

    “转送开始”

    凤喊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呻吟，她的手足被有如绿宝石散发的几何状光芒所包围，从指尖开始分散置换成粒子——瞬息完成了机甲化。

    在冬真眼前，凤背后翻动着闪耀紫色光茫的巨大蝶翼状翅膀。

    她修复一新的右手上拿着的是非常规口径十二点七毫米超传导式重型机关枪，“不知道无人兵器的水平如何呢”

    举抢、握紧、瞄准——猛烈扫射。

    狂暴的紫色火焰之雨撞击在蛋形怪物的身上，龟裂、破损、崩溃。后面的武装分子被尽数击毙。

    突然又是一声炸响，自动收费所破损的卷帘门被再次全部吹飞，四台「肯托洛伊」从敌人背后窜出。从最前面一台的背上跳起一团青色火焰。

    “勉强赶上了呀！！”

    乙兴奋地开始突击，在她背后是闪烁着青色光辉的蜻蜓翅膀，刀剑般锐利的钢铁手足，在细长手臂的四个关节上延伸出灼热的青白色炎之刃。

    乙以锐角向散开的四台蛋形怪物中的一台直奔而去。与凤的机械扫射攻击方式不同，她以超高温的炎之刃将蛋形怪物一刀两断。

    这时，从上方又降下了一团黄色火焰。

    “别欺负人！！”雏畏首畏尾开始轰炸。在她的背部闪耀着黄色的麻雀状翅膀。圆形结构的手足，全身上下充满象征危险警告的黄色。在她右手装备的连续式爆雷束好像体操彩带般呈8字舞状被甩出。一架蛋形怪物没能避开从头上掉下的炸弹，顿时被炸得东倒西歪支离破碎。

    四台「肯托洛伊」在日向的指挥下从周围包抄了最后一架蛋形怪物。机械臂迅速肢解了对方所有的武装以及自爆装置。

    “得、得救了……”

    对还手握着电话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冬真，凤回过头微笑道。

    “托你电话的福，才能准确了解位置啊。谢谢你，冬真”

    摇着头，冬真一幅羞愧难当的表情别扭地笑道。“那是海洛卡小姐……”

    就在这时，海洛卡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那个电话还在通话中吗？”

    “是、是的”冬真马上把电话筒递上。

    海洛卡一手握枪一手接过电话。“向MSS所有作战部队发出紧急警告，妮娜！上层拒绝进行警戒部署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有人事先已经得知这次恐怖袭击会以我们为目标的相关情报。并且还有可能其中有人确信自己不会成为恐怖袭击的目标！”

    米利奥波里斯第二十二区——联合国大楼。

    “袭击犯不过是一无所知的下层士兵，让主服务器追踪第十一区的所有监视摄像机、通信、高速公路周边车辆情报。与捕获的EI兵器解析结果相对照。一定要找出袭击海洛卡长官的那群蠢货”

    在通信车辆中响起了妮娜的命令有如冰剑般锐利，通信兵们立即给以肯定回复。在一旁优雅地品尝着咖啡的御影，大大咧咧地插嘴道。“真意外，也许不让我们进入联合国大楼就是因为害怕被成为敌人目标的MSS祸及呢”

    “那么就让这里的部队为饵，把敌人引出来。这次竟然让海洛卡长官遭遇险情，我必须亲自弥补这个过失”

    听着妮娜苛刻的自责，御影一脸表情呆滞的样子。

    “真是比起中世纪的骑士也毫不逊色的忠诚心呢。不过，冷静点，毕竟现在海洛卡长官平安无事……”

    这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位女性。

    “妮娜？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夏琳”妮娜走了过去。

    屏幕上出现的女性是情报解析课课长夏琳?巫?佛洛伊德。修长的身材/散乱的金发/绿色眼睛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皱巴巴的白衣大掛/菱角分明的脸蛋。面无表情一副马虎的样子，就好像是个居住在理科教室里的幽灵。

    “那个呢，发现了联合国大楼监视器拍到的一些值得注意的画面，不过那是四十分钟前的画面”

    “四十分钟前……？那是追踪标准的低级目标吗？”

    “我必须说并非如此”突然出现了其他的声音，在旁边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位少年。

    “哪里不对？”妮娜奇怪地问道。

    御影将咖啡杯伸到面前。

    少年名为水无月?阿多洛夫?鲁库那。榛色瞳孔/头上一撮卷毛/挺立的鼻梁/制服外披着成人款式的白大衣/下面露出绿色的羽翼。他是作为主服务器脑部机能连接员的特甲儿童，宛如一只装模作样的高傲白鹭。

    “这是在我转送武装给凤之后的事。因为向所有部队发出了警告，所以我用最高警戒等级再次解析了所有情报。随后联合国大楼那边的一些奇怪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某部监视器所拍下的画面被设置了在解析顺次中将自己的位置排列在最后的程序”

    “那段画面呢？”

    “正在以相貌认识程序检索中，请再等五秒”夏琳慢悠悠的声音突然响起。

    “在过去二小时中拍摄到人员已自动归档。如果是特别指名的危险分子。就算变装过，以能够完美解析的骨骼检索……哦，有结果了，转送到七号屏幕”

    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上方的屏幕，整齐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二个男人的画面，其中一个特征是鹰鼻/绿色眼珠/秃头。

    “里哈路特?托拉库路……”妮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她惊愕而又愤怒地握紧了双手。

    另一个人长着一幅蓝色眼睛、长长的银发、帅气的外貌。

    “这个型男是切伊斯=塞?萨德艾。作为美籍恐怖分子上了国际刑警组织的名单，其实啊，对这个男人的事我还知道点——”

    “把所有情报转送到我的移动PDA上”妮娜转过身背朝屏幕迅速向外走去。

    “啊呀啊呀”御影放下手中的杯子，追向妮娜的背影。

    妮娜笔直走向联合国大楼，御影从背后追上来搭话道，“暂且不管「塞尔维亚」公司的特工被世界各个谍报机关通缉的大人物中的大人物里哈路特?托拉库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问题是四十分钟的时间差”

    “敌人已经完全布置好了。立即疏散大楼中的人，让他们集中到一起”

    “能得到大扫除那幢楼的许可吗？妮娜”

    “我去和内务大臣交涉”

    “那么我就为圣女骑士的开道作好准备吧”同时御影用通信机联系了待机中的全员。“潮音正要去见内务大臣，那些想把我们排除在外的厚脸皮部队由我们来想办法收拾”

    御影迅速追上妮娜，机体上跳下七名膀大腰圆的战术班队员跟随在左右。

    咚！御影踢开大厅正门。对着一脸惊讶的警备员、国联工作人员、特殊宪兵队，他动作优雅地怒吼道。“紧急状态！傻蛋们！这里的警备现在开始由我们接管。你们都去给忙着舔未来党鞋底的BTV局长帮忙吧！”

    大厅里一时充满了危险的怒气，特殊宪兵队员们走向御影，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被下贱女上司勾引的窝囊小子们想来搞出什么愚蠢的骚乱？”

    “不会有什么大骚乱的，因为不过是让党派政治走狗的特殊部队乖乖地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着罢了”微笑着的御影迅速抓住对手手腕挥腿扫去，不由分说地放倒了对方。

    不理会特残宪兵队员的呻吟声与已经十数人扭打在一起的混乱大厅，妮娜用她的认证通行证走进了大楼。让对这场骚乱目瞪口呆的警备员迅速检查完之后，立即移动，并用携带PDA向通信班联系确认内务大臣所在位置。

    快速走进电梯，目标十七楼。

    刚离开电梯通向走廊，妮娜就对着尽头小会议室前站立的守卫高声喊道。

    “我是MSS人员！立即向大臣转达我有关系国家安危的紧急事件要向他报告！”

    脚步骤然加速，将挡在他前面的守卫一肘子击倒踢开了大门。

    “大臣！请立即——”

    话说到一半就断了，在她背后打算逮捕她的守卫也像石化了一般驻立不动了。

    一股臭气迎面袭来——在摆放着精美沙发的房间中，数十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房间中充满了死一般的沉默——这里简直就像是间毒气室。

    午后三时

    “这……这是怎么回事！”守卫就好像无头苍蝇般在房间里乱转，将倒在地上的人翻转过来。尸体——尸体——还是尸体。

    用手帕遮住鼻子，妮娜走进房里。她向着倒在房间一角里的某人走去。

    “内务大臣……”

    脸色发黑色正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拿起他的右手腕，确认埋藏在肥厚脂肪深处的脉搏，有细微跳动——脉搏非常微弱。

    “他还活着！”守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用袖口上的通信对讲机与同伴联系。“是的，非常紧急马上派医生来。我也不明白，没有检测到瓦斯，毒杀——”

    就在守卫与妮娜正准备将内务大臣高德扶利特肥胖的身体翻过来的时候，高德扶利特肥厚的大手突然伸出抓住妮娜手持移动PDA的手掌，他的脸色已经好像死人一般，喉咙里含糊不清，一声激烈打嗝声后，他用好像是被挤压出来的声音说道。

    “名……名单……”

    “什么——？”妮娜凑过耳去。

    高德扶利特全身一阵痉挛。

    守卫急忙抓住他的肩膀。

    “内务大臣！坚持住！”

    妮娜用拧碎骨头的力气才将对方手掌从自己手腕上分离。被高德扶利特抓住的地方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好像烧伤般疼痛。

    妮娜咬了咬嘴唇，正准备用移动PDA联系同伴时，内务大臣一个后仰让人以为他正要仰倒，却突然喷出一股血箭把守卫淋了个正着，随后他的身体软趴趴地倒下。

    这次真是一动也不动了。

    米利奥波里斯第九区——一辆高级汽车正行驶在繁华的大街上。在驾驶座上的是个面无表情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后面座位上另两位男人正在举杯庆祝。

    “为雷神之日干杯”鹰勾鼻的男人高兴地说道。“今天是星期四，是雷鸣之神的日子。从今天到明天早朝，这个城市会被巨大的雷霆所危胁吧。对这个拥有众多回忆的城市，降下雷神之锤的感觉如何？MR.萨德艾”

    （C注：星期四英語是「Thursday」，來源於日尔曼的风雨雷电之神「Thor」，所以星期四也被称为雷神之日）

    “……真让人怀念”银色长发的男子闭着双眼好像睡着了般。在其额头中央植有一颗小型红色电子义眼。这只第三只眼嘀答嘀答地发出细微之声看着对方。“这个城市夺走了我的一切，它的所有东西……都令我怀念”

    “就算你真的如此怀念，你我还有我们的同胞们这次要扮演的却是略夺一切的角色。以我「里哈路特?托拉库路」之名起誓，今天定要招待这个城市中犯有安逸怠惰之罪的所有人以最后的晚餐”

    米利奥波里斯第十一区，送到综合病院的司机，性命已经没有大碍。MSS队员将他转送回本部大楼的医疗所。

    一辆高级轿车开出了病院，在后半部座位上坐着爱德华洛特州长、换回普通打扮的凤、乙、雏、冬真，以及海洛卡。日向率领的战术班四台「肯托洛伊」在前后护送。

    “是吗……内务大臣已经…”海洛卡的PDA已经恢复了正常通信。因为开启着扩音功能，所以她与妮娜的会话车里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确认房间中死亡者共十一名……非常抱歉，局长”

    “应该为此负责的并不是你。妮娜，御影他们惹得麻烦，我会与BTV交涉的。现场部队全面调查大臣死因以及所有死亡者的背景。另外你自己也要尽快全面检查一下，如果死因是病毒的话，在进入房间时，你有可能已被感染。内务大臣最后说到的「名单」这个单词，让本部的解析班去调查”

    “了解……立即执行”

    海洛卡切断通信收起PDA。

    “高官暗杀……目前所掌握情报中最低一项已经实现了”爱德华洛特说道。

    “没有任何联系，广范围内的复数目标……除了想把我们战力分散之外没有其他可能”凤的战意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

    “比起提心吊胆更让人烦躁不安！”乙咬着白巧克力棒说道。

    “诶~~~~~”雏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怕地缩着脖子抓住身旁冬真的衣摆。

    冬真既没有鼓励她们也没有表明自己的想法，只是沉默不语地坐着。

    海洛卡望着窗外流逝而过的街景，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看来今天会变得很漫长啊”

    城市各处响起了教会宣告午后四时的钟声，有如吊丧般的声音响彻天际。

    (C注:德语，意思为待续。也就是日语的「つづく」)

    第二话圣木曜日=午后四时——午后六时

    圣木曜日午后四时

    米利奥波里斯第十一区——响彻云霄的教会钟声，好似吊唁般。

    一辆奔驰在高速公路上的豪华轿车被四台军用机体「肯托洛伊」戒备森严地包围着，其后部座席，面对面坐着一位少年、三位少女、以及一对男女。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盯着屏幕。

    车顶悬挂式屏幕上正在播放互联网上流传的犯罪声明视频。

    “我们是阿布·尼达尔组织旗下的穆斯林革命评议会，在神的旨意下，给予巢居在米利奥波里斯联合国大楼中的敌人予以死亡制裁，这将作为雷神之日的雷鸣永远残留在同胞的记忆中——”

    佩带面具的男子操着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语。画面下方，体贴地显示六国语言的对应字幕。

    “听说过阿布·尼达尔组织吗？凤、乙、雏、冬真？”忽然开口的女性——天蓝色的虹膜/公安局制服/身材娇小却如带刺蔷薇般的存在感。

    “是的，海洛卡长官”立即回答的少女=凤——深紫色瞳孔/左眼上有道狭长伤疤/波浪式长发，好像高贵惹人怜爱的天鹅公主般缓缓细说起来，“他们是从巴勒斯坦解放机构独立出来的特A级激进派，同时也是暗杀组织。在米利奥波里斯还被称之为维也纳时，曾制造了维也纳国际机场劫机事件”

    “只在电影上见过他们，AK系列的火力，真够弱的”一脸轻松的少女=乙——苍色眼眸/锐利的双辫发/嘴里的巧克力棒被咬得咔嚓作响/盘着细长双脚，好似只充满反抗精神的暹罗猫。

    “呜唉……”瑟缩着肩膀的少女=雏——琥珀色大眼睛/金色短发/好像只蹲在自我外壳中的金色小羊，她面露惧色地紧紧抓着邻座少年的衣服下摆。

    “……”少年=因为一无所知而沉默无言的冬真——碧绿色眼睛/柔软的金属/黑色的学生服/如同刚刚学会走路的小鹿。

    “他们曾经是被视为贝卡谷地（C注：位于黎巴嫩中部，中东战争时期北部主战场）之狼的恐怖组织”一个厚实嘹亮的声音继续补充到，这位体魄高大强壮的男子是维也纳州州长爱德华洛特?欧贝仑?梅沙修密特，平滑的褐色肌肤/黑色西装上戴着社会党徽章/宛如一匹亲切可靠的千里马，史上首位黑人血统的州长，用稳重的声音说，“不过，十几年前，主谋在伊拉克死于非命。目前应该只在中东部分地区进行活动。没有在欧洲发起恐怖袭击的必然性”

    凤——慎重考虑了一下，“这份声明，可能是出于混淆视听而伪造的东西”

    乙——露骨地表示怀疑，“带着个面具，根本弄不清是哪国人。那些家伙是想把阿拉伯人当替罪羊吧”

    海洛卡——妖娆地一笑/眼神锐利。

    “阿拉伯人没有必要遵照德语中星期四是雷神之日的习惯。大概是想利用911以来对中东的偏见作为伪装，同时也有可能是向行动组传达某个信息，应当从这个方面着手调查”

    爱德华洛特进一步推论道，“联合国大楼中死亡者共计十一名，他们的名字全部列出来后，其中有些让我在意的地方。高德扶利特?西路内务大臣及国民党员三名，中东和平使团主宰的医疗支援人员四名，希腊籍企业家二名，还有一名塞浦路斯出身的翻译……为什么要杀掉所有人？这点有些不正常。负责执行的恐怖分子可能并不知到任何缘由，只是遵照命令行事”

    冬真心想还有刚才与海洛卡一起被袭击的事，声明中也毫无言及。不过跟不上大家脚步的他只是继续保持沉默。但爱德华洛特却将这件事一针见血地提了出来。

    “而且，没有一个字提到过对于刚才高速公道上的战斗。有可能在声明中被言及的部分表示达成，而未言及的部分就是失败”

    海洛卡颔首到，“有报告称刚才的恐怖分子都使用过兴奋剂，年龄与人种也各不相同……连目的也不被告知，以药物操纵的未端士兵。他们背后的存在才是我们该去追捕的对手”

    海洛卡对着屏幕操作了一下——随即跳出另一个窗口，映出两个男人。其中一人——鹰鼻/绿眼/秃头。

    “里哈路特?托拉库路……”凤咬牙切齿道，此人藏在阴影中有如艺术般细腻地操纵着众多恐怖袭击，并带走了凤曾经没能拯救的那些孩子们。

    另一人——蓝色眼睛/细长银发/用美丽来形容也不为过的外貌/额头上有处奇妙的特征：一颗被移植的电子义眼。

    “这个男人是切伊斯=塞?萨德艾。国际刑警组织通缉名单上的美籍恐怖分子。午后二点，联合国大楼的监视摄像机拍到了这两人……但受延迟画面解晰程序的入侵，直到发现有近四十分钟以上的延迟”

    乙——审视着画面，说到“这个帅气的哥哥也是敌人？”

    “他是被美国CIA指定的国际通缉A级恐怖分子哟……不过CIA对于判断他是恐怖分子的依据，却没有进行过任何说明。所以BVT曾推测他可能是原CIA成员——”

    手机铃声冷不丁响起。

    海洛卡从怀中取出，朝向耳朵。

    “我是海洛卡，调查得怎么样了？妮娜”

    米利奥波里斯第二十二区——未来式建筑群「联合国都市UNO-CITY」

    此刻，位于核心位置的联合国大楼第十七层中。

    “十一人的死因尚未确定”言简意赅回答的女子——妮娜，纯白西装/短黑发/漆黑眼眸/让人联想到冰雕般清冷的美貌——土耳其血统，“尚未发现里哈路特?托拉库路留下的痕迹。本部解析班正搜查十一人会面的背景。另由于现场的宪兵队紧急戒备，战术班所制造的乱斗骚动尚已不了了之”

    《那最好不过了，稍后我会向BVT提出报告，巴罗神父还在你那里吗？》

    “不在，二十分钟前搭乘通信车辆离开了。神父正在处理用于高速公路袭击的远距离操作兵器的电波解析，以及敌兵器构成所需的大电力消费设施。为了让冬真能自由出入神父所在的车辆，已让解析班准备了专用的钥匙卡”

    《让冬真遇险的事，必须向神父道歉。与现场部队尽可能地保持配合，收集情报。一旦完成敌行动的预测，立即进入第二警戒状态。胜负现在才刚开始哟，妮娜》

    “是，袭击长官的犯人，我定会找出来”有如刀刃般锐利的意志/结束了通信——刚想迈步走向封锁中的会议厅时，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妮娜搜查官”身材高大，身穿白大挂的男子，上气不接下气地从走廊另一头跑了过来，“真让人为难呢，第一发现者请跟我到医务室接受检查吧”

    “刚才的验血显示毫无异常”不予理睬妮娜继续迈步向前——白大挂男子跟着缠了上去。

    “血液中虽然没有发现有害物质。但如果那些人的死因是传染性病毒的话，也有受到感染的危险”

    “……该怎么做？”

    “请接受更精密的检查，同时也希望和你同样是第一发现者的那名护卫官也能配合”

    妮娜轻叹一声，“需要多久？”

    “快点的话，三十分钟以内便可以结束”

    “尽可能快些”握着手机，妮娜返身向电梯厅走去——身后的男子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

    第十层医疗楼——联合国大楼专属的医师们车水马龙地在走廊中来来往往，白大挂男子朝着一到七号检查室中的某一个走去，打开门锁，挥了挥手示意往里走。妮娜跟随其后，室内有面布织屏风、检查仪器、简易床铺。在椅子上坐下后，偶然瞥了眼屏风。

    白布屏风下有一双男人的靴子。

    “谁在那里？为什么要上锁——”来不及回头，某样东西就穿透了她的衣服，刺入其肩膀，‘哧’地一声，感觉好像是被小虫叮了口，妮娜反射性后跳了一步，脚步有些踉跄。

    “你……”摇摇晃晃着——拉开刹那间抓住的屏风布，一个横躺在简易床铺上的人出现在眼前。

    第一发现者中的另一人=护卫官——脸部呈死后僵硬状，冰冷硬直的双手伸向天空。

    “你……什么人……”妮娜曲膝跪地，手机从她掌中滑落。身体向前倒地，痉挛——随后不动了。

    白大挂男子锁上门后，走了解过来，随手把注射器扔到一旁的垃圾筒里，捡起妮娜掉落的手机，同时又从怀中取出另一部手机，贴在耳旁。

    “……通知〈山猫〉，已收拾MSS副官，开始传送缴获的对方手机数据。MSS的内部情报能抢多少是多少”

    挂断电话，看着倒下的妮娜，“是个好女人。杀了真可惜……不过反正被感染者是活到不明天晚上的”

    操作妮娜的手机——毫无反应，指纹认证的防犯锁并不认帐。

    男子有些咋舌，只好在妮娜身旁蹲下，抓住妮娜的手准备往手机上按去。突然，他身体不禁一抖。

    她手腕上的脉搏怎么——没等缓过神来，便听见一声子弹上膛声。

    这次轮到他一动不动了。满脸怒容宛如冰炎之刃的妮娜——握着**顶住男子的脑门，甩开对方手掌后，起身说道，

    “肌肉松驰剂吗？……MSS全体搜查官有定期注射对抗特定药物的抗剂”

    单腿跪地，男子举起双手——妮娜正要从他手上取回手机的刹那，男子迅雷不及掩耳地踢向妮娜的脚部——但妮娜冷静地轻跃而起，躲过这击，随后毫不示弱地用她黄金比率的纤细左腿横空猛扫过去，脚后跟‘咚’地一声准确命中对方的太阳穴。

    男子像团软泥似地倒下了——优雅着地的妮娜用冰点以下的声音说到，

    “蠢货，我会让你交待瞄准海洛卡长官的黑手，不管用什么手段”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十五区——MSS本部大楼地下一层，车辆区划待机室。

    海洛卡的手机中传来了妮娜的联络。《逮捕敌执行人员一名。白人，奥地利口音德语，相貌照片数据已转交解析班》

    “你没事就好，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和战术班一起将那个男人带回本部。彻底审问，查明实施组织，敌人定制的计划明显是把MSS也作为目标之一”

    《了解》通信结束——室内屏幕上现出转送来的数据。

    “来得真快呢”海洛卡转身面向屏幕——凤/乙/雏/冬真/爱德华洛特/战术班的众人也同时进行确认。

    联合国大楼袭击妮娜的男人——名字/年龄/履历/相貌。

    “约瑟夫·汉斯。三十四岁。原奥地利国境警备队员，特种部队成员。受米利奥波里斯都市扩大政策的影响，邻近的下奥地利州边境缩小，随之被调往其他部队。对此不满的他辞去了军职，加入海外民间军事企业。没有信仰伊斯兰教的记录。家中三代都为新教徒……”海洛卡艳丽地微笑起来，“这应该能证实刚才的声明是冒牌货”

    并排坐一起的雏和科哑口无言。

    乙——不敢相信，“这不是自己人吗！”

    凤——满脸藏不住的惊讶之色，“为什么这个国家的，而且还是原特种部队成员要对我们……”

    爱德华洛特说道，“看来不是宗教问题，而是州境问题。海洛卡，我今天取消会议中的一个，就是与下奥地利州副州长的国境警备会议”

    “你是说这次事情与州境问题有关吗？”

    “至少与执行组织中的一部分有关。副州长成为目标的可能性很高。他是全力主张州境修正以及国境内外警备再编成的人物”

    “应当将他尽快置于我们的保护之下”

    “我来联系秘书，安排一下”爱德华洛特取出手机，拔通号码。“是我，立即与下奥地利州副州长取得联系。他应该还在市内饭店中”

    “真奇怪，明明是我们必须保护的人物，却反过来帮助我们”窃窃私语的乙——无意中看了一眼雏，“……你怎么一直粘着冬真啊？”

    凤也现出有些惊讶的表情看着冬真和雏，“啊呀……”

    “呜唉……？”雏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身旁之人——满脸困惑状的冬真，就好像初次发现自己正握他衣摆般，斜着小脑袋问，“……为什么？”

    “就算问我……”冬真的困惑表情更深了。

    “阿雏，冬真很为难唷”凤接口道。

    “很为难吗？”雏问冬真。

    “那个……”含糊其辞的冬真。

    “我说……到底为什么要粘着啊？冬真又不能替你挡子弹。对我们的工作什么用场也派不上嘛”

    乙一针见血的话，扎痛了冬真心中某处。

    “是那样吗？”雏追问。

    “呃……”冬真感到两侧传来的话语好像冲压机般挤压着自己。

    “阿乙，阿雏”凤的声音变得低沉……这是她发怒的预兆。

    “干、干嘛……”乙不禁后退了些距离，雏则害怕地死死抱住冬真的手臂。

    凤——长叹道，“你们两个，冬真可是民间人士，只不过陪我们一起来。那是……”

    “那为什么会在这里？”乙一言道出根本性的问题。

    “为什么？”雏不假思索与之同步。

    “那个……”冬真可怜地低垂着脖子。

    爱德华洛特正在接电话。海洛卡正与解析班确认情报——途中瞥了眼凤她们，却什么也没说。而战术班的众人正沉默不语地等候指示。

    “那·是·因·为——冬真是巴罗神父的助手哟”凤露出让冬真安心的微笑，“巴罗神父不在这里吧？”“不在哟”乙+雏——无邪且无情地将冬真的存在意义从根本上击溃。

    “那是因为……”凤看着垂头丧气的冬真，随后眼神转回到乙和雏的身上，大声清楚地说道，“为了让我们能安心战斗，才陪我们在一起的呀”

    让冬真惊讶的确信口吻，不经意间想起曾听过类似的话。

    「安心基石」——海洛卡曾这么说过，她指的是凤她们能信任除同伴以外的他人。

    “哦~”“嗯~”乙+雏——恍然大悟，“嘛~原来是在为我们担心啊”“是为陪偶说话呀”

    “没错”凤笑逐颜开。

    冬真心中——半分得救，半分无法释然。他不明白凤为何要如此替自己辩解，虽然近在咫尺，却无法开口寻问。就在这时，爱德华洛特结束了通话，对大家说道，

    “已经与副州长取得联系。关于联合国大楼的恐怖事件，他似乎有话对我说。但不希望在MSS本部大楼，而是在由他指定的地点会面。大概是担心自己的话被录音吧”

    海洛卡——抱着手臂/深深长叹道，“你该不会是打算亲自前往吧？哥哥”

    爱德华洛特——大大咧咧地笑道，“这就是政治上说的配合调查。无论如何今天的会面已全部取消。能尝试一下自由之身感觉也不坏”

    “你没忘记自己最有可能成为敌人目的的事吧？”

    “真奇怪，老实地待在这里不就好了吗？”乙偷偷说到。

    “外出很危险”雏表示同意——依旧紧抓着冬真的衣服。

    冬真只是静观事态发展，凤与战术班则无言地等待命令。

    不久海洛卡断然下令，“所有部队分成三队。第一队，保护爱德华洛特州长，从邻州副州长处取得情报后，将其也置于我们的保护之下。第二队，搜查巴罗神父指出的设施群。第三队，根据EI兵器的电波解析，追踪敌执行组织。将MSS做为目的的存在，由各部队联合伏击。一经发现主谋者所在地，全体部队迅速赶往。这次正是用来试炼我们MSS都市全域警戒构思的最好实战”

    “了解！”执行部队的众人异口同声回答，爱德华洛特表情严肃地抱着胳膊，看着他们，冬真则是一副受惊的样子呆呆地注视着。

    海洛卡补充到，“冬真去大厅取钥匙卡，与巴罗祖父会合。这次事件结束后，我会为袭击的事亲自登门道歉”

    “啊，好的……”

    “稍后再见了，冬真”“ByeBye”“再见~”凤+乙+雏——迅速决定各自任务并与战术班一起行动起来。爱德华洛特回到车上，海洛卡走向电梯厅。冬真最后一个离开房间，摇晃的身躯、踌躇的脚步走向通往一楼的楼梯。

    MSS本部大楼——大厅长椅上。

    望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冬真脑中不断反复着凤的话。

    「为了让我们能安心战斗」——虽然是让自己感到无比安慰的话。但不过是辅助巴罗神父的自己，又能为在最前线奋战的她们做些什么呢——

    “你是个多么狡猾的男人啊，冬真！”

    右斜四十五度上方，忽然传来声音。

    慢慢抬起头的冬真，满脸被人意外道破心事的错愕表情。

    “……说什么呀？水无月君”

    “用‘君’来称呼我也太见外了。你该这么说，‘说得真准！水无月’，毕竟你可是少数从我这里获得‘挚友’称号的人呢”

    嘴上滔滔不绝的少年水无月·阿多洛夫·鲁库那——榛色瞳孔+卷毛/挺立的鼻梁/制服外披着成人款式的白大衣——如同一只装模作样的高傲白鹭。

    “我是什么时候得到那个称号的？”

    “别客气啦，要问我为什么说你狡猾，当然是因为那个啦！”

    手指狠狠指着——冬真右手指甲上贴着的橡皮膏=巨蟹座图案，那是凤赠给同伴的护身符，勇气·温柔·快乐的祝福。

    “你是个多么令人羡慕的男人啊……既然收到了凤的橡皮膏，那么充满大人秘密的猜谜应该也听过了吧”

    “没什么秘密的啦”颓丧的冬真，“……要我告诉你吗？猜谜的内容”

    “你说什么啊，那是为了让伏击队员们平安归来听取答案而存在的哟。你也去伏击吗？去战斗吗？为了我们的和平，投身于危险之中吗？”

    胸中又是一阵刺痛——在意的事被人毫不留情地点破，不禁生气了。“……不是的”

    “嘛~~别管那个了，快告诉我那个猜迷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我可是无比你更害羞的人哟。虽然在凤的物品上设置了可靠的小型集音装置，用来偷听她的声音，但眨眼就被发现、捏碎了呀。虽然这能证明移植在她颚骨上的通信侦查器是何等优秀之物，但不知为何我的终端上却传来了她怒气冲天的短消息”

    “快去道歉！不，请别再这么做了！偷拍，偷听是犯罪呀”

    “不对，唯有被挑选者才被允许的贵族乐趣与世俗的戒律只有一纸之隔”

    满不在乎的水无月，在白大衣的口袋一阵乱翻后，拿出一台携带终端。展开液晶显示屏——体积有本体的数倍大小。

    “看吧，这可是唯一一次通信侦查器维护时找到的漏洞，捕捉到的秘密照片”

    “住，住手哟！在这种地方……！”

    情不自禁站起来阻止对方的冬真，突然被显示屏上的照片给震住了。

    穿着制服装的风，清澄的视线，姿势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目视天空，嘴角无意识地露出微笑,就像是爱怜的化身。虽然认识本人，但这张照片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她的视线要是面向自己，恐怕心中的一部分就会立即夺走吧。就连她左眼上刻痕的伤疤也那么惹人疼爱——

    “想要吗？”充满诱惑的声音。

    “呃……”咽了口口水的冬真，慌忙摇头拒绝。“为、为什么要偷拍。普通地请她拍照不好吗？”

    “普通？说什么呢？好好看这没有被拍摄意识下才会出现的毫无造作的动人表情。难道你想要的是比这更好的不普通的东西？说到偷拍，大多数人类联想到的是毛骨悚然没有丝毫美感的偷窥狂。愚蠢！如果能得到被最新锐机器守护着的她的照片，就算用灵魂来换，我也干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冬真——越听越头大。

    “拘泥于不可能的事并非我的嗜好，男人大丈夫别太在意小节了，我正想是不是要把这照片的拷贝送给你呢。哼哼哼，这样你就成了我名为挚友的共犯，必须服从我的命令。来吧，驱使你的数学才能，帮我在她桌上设置合适的电子机关吧”

    “……我还没拿到呢”

    “啊呀，把这个给忘了”从另一边的口袋中取出同型PDA，“我的老板让我转交给你的——外部协助人员使用的终端，还可以代替钥匙卡。马上把照片发送给你，调整到收信界面显示照片吧”

    “等等，我不要——”

    水无月的背后，轻飘飘地出现一个人影。细长的两腕悄悄伸向水无月毫无防备的脖子，然后猛得掐住——绞颈术。

    “主服务器完全运转的时候，你想摸鱼摸多久？”

    语气极为不爽的女子——白衣的胸卡上写着：MSS情报解析课课长夏琳?巫?佛洛伊德。身材修长/散乱金发/绿眼+银框眼镜/皱巴巴的白大衣/菱角分明的脸，呆板缺乏表情，如同居住在理科教室的幽灵。

    “呜呃”栽倒在地的水无月——趴在椅子上。夏琳从他双手上取走PDA，其中一个扔给冬真，叽叽咕咕地说道，“这家伙要是做了什么好事，要首先和我联系哟。他要是被逮捕了，责任可都在我头上”

    “啊，是……”被对方的气势压倒，冬真点头如捣蒜。

    “手指借我”冬真的大拇指在机体下方紧贴了一下，随后夏琳操作了一翻——完成了PDA的指纹认证。

    “给，这样就只有你才能使用了。因为是客人专用PDA，只能读取有限的数据”

    “……非常感谢”

    虽然对客人这个词感到有些刺耳，但还是礼貌地低头致谢了。

    “对了，要是出现「ＳＤ」的送信标记，不用在意。那是用来记录你的操作。还有，如果被偷了，立即与我联系。我会把终端数据全部消除，那么，以防万一，试试调取资料吧”

    如实照做了——读取出MSS队员共享的最新情报。画面下方确实出现了送信标记，无视它继续操作，液晶屏展开——出现重要嫌疑犯的数据。秃顶男子=里哈路特?托拉库路。以及另一个额头移植电子义眼的男人。

    夏琳莫名奇妙地现出满足的表情，“嗯嗯，虽然只简单设定了一下，状态还算不错。我的帅哥也能正常显示”

    “我的……？”

    “这家伙是切伊斯=塞?萨德艾”

    “……你认识他吗？”

    “呵呵呵”夏琳嘴里突然漏出一阵干笑声，“嘛~~该说是认识吗？我可是被他偷走了最重要的东西呢”

    “被偷走东西？……被这个男人？”

    “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以前我可是在政府机构中工作的遗传学者。每天用夸张的大设备，欺负可怜的小病毒”

    你现在的样子，也许更适合以前的职业。虽然这么想，但冬真什么也没说。

    “于是，某天这个帅哥出现在机构中，只待了两个月就人间蒸发。原以为他已经挂了，但突然变成了国际通缉犯。你知道这家伙干了些什么吗？”

    夏琳的眼神渐渐变得恐怖——冬真不禁一点点后退着，“不…不知道”

    “他把我研制的病毒在美国白宫到处散播”

    “白宫……”冬真哑口无言。

    “「４ＪＯ」与纳米机械的合成体，相当麻烦的远距离操作式病毒。让人升天后，可以仅仅分解病毒体，还可以改变症状，既可速死，又可潜伏，变换自由。被这种东西缠上，大概谁也查不出死因吧。嘛~~虽然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不存在……？”

    “因为是极秘开发的东西。被某个帅哥偷走，在美国投入使用之类的事，可相当不妙呀。所以整个机构被解体，烧到连个渣也不剩。不但我的努力全变成泡沫，还成了待业人员。老娘的肺都快要气炸了，重头开始学习，通过军队的面试，进入MSS后，终于被我查到了，把我十年的努力变成灰烬的元凶”

    始终好像在走神般迷糊的夏琳脸上，竟然现出了一丝光彩。

    “我要从他那里抢回，被偷走的最重要的东西，为了这个目的，我才在这里工作”

    说完夏琳拿过冬真的手指，操作PDA消除了照片。

    “故事至此结束。那么，你也加油吧”

    把目瞪口呆的冬真丢在一边，拎起晕厥中的水无月，拖拉着远去了。

    米利奥波里斯第二十二区——联合国大楼。

    三楼警备区——某待机室。空荡荡的房中，双手被拷在身后的男子座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周围站着四个男人——身穿MSS的制服。其中一人把脸凑近到被拷着的男人跟前。

    “约瑟夫·汉斯。国境警备队员，特种部队队员。四次被派往海外作战，因反对州境政策，辞去军职。在民间军事企业中，作为军事指导员，奔走在各国战场上。一个月前辞职……进入奥地利，与过去国境警备队的同伴们碰头”

    好像唱歌般将个人资料娓娓道来的男人——MSS地上战术班专任士官柯路斯道?御影?勃伦纳戴利尔。琉璃色瞳孔/白皙/金色光滑长发——如同蓝色瞳孔身材矫健的猎豹。露出大气的微笑，卷起对方长衫的袖子。

    男人手腕上有对刺青——〈山猫〉纹章。

    “第四作战小队……通称〈山猫部队〉。听说是对州境政策表示异议，最后全员辞职的特种部队，很有骨气嘛。对保护国境非常引以为傲吧？通过部队再编成，原本可以拿到不菲的高薪呢”

    男人无言——好像周围空无一人般望着天花板。御影嘴角露出优雅的微笑，靠近男人耳边，低语道，

    “我才不管你是谁，山猫杂种。我们战术班中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凡是敢对她动手的男人，都得尝尝让耶稣都会喊疼的招待。十六名队员都等着和你轮番亲热一番呢”

    御影背后，三名膀大腰圆的战术班成员凶神恶刹般地睥睨着男人。

    手机响了起来——御影看着男人的侧脸，取出PDA。“潮音？”

    “我说过了，不准再用末成年时的名字来叫我！蠢货”妮娜语气冰凉，“已经与海洛卡局长联系过了，把那个男人带回MSS本部，接受审问，战车随行……你还没动手吧？”

    “安啦，还是个人样”

    “蠢货，老实地把人带回来”通信结束。

    御影打了个响指，“我们的白雪公主吩咐了，把送来毒苹果的愚者带回本部。作为活祭品”

    转身去做准备的战术班成员背后响起个虚弱的声音。

    “那个女人已经被感染了”

    男人死死盯住御影，狞笑着说到。

    “4JO”

    御影揪起男人的衣襟。

    “你说什么？污染……”

    刹那间，一声轰鸣，窗户墙壁化成碎片，在迅即卧倒的御影他们头上，伸出只漆黑色的金属手臂，其上加装的加特林机枪一阵狂扫，房顶倾刻间变成了大窟窿。

    男子抖开御影的手，撕碎手拷，从刚被破坏的墙壁缺口处跳了出去。

    “外部袭击！出动现场的「肯托洛伊」！”御影边朝PDA喊到——边在走廊下全力奔跑，与同伴一起朝楼外冲去，“犯人从打穿的墙洞那里逃了，他身上有伪装成普通手臂的机械化义手，一旦逮捕立即卸掉他的手”

    午后五时

    联合国大楼南面停车场中，四台「肯托洛伊」以及MSS通信车辆紧急开动。车内的妮娜正通过屏幕确认事态——某台巨大的军用「肯托洛伊」，伸展着四肢攀爬到大楼上后，以机械手臂突入三楼。

    妮娜紧握着通信对讲机，“是大楼警卫用的军用型「肯托洛伊」，战术班立即开始伏击，向大楼职员发出避难通知，向宪兵队索取那个机体的停止程序，本部解析班，能追踪到那个逃跑的男人吗？”

    “正在做”本部的夏琳悠闲地回答，“那个男人沿着军用机体跳落，逃往外面的停车场，然后乘车离开，对照逃走车辆的车牌，正以卫星和市内摄像头追踪，需要向交通局提出道路封锁的申请吗？”

    “等等，放长线，让他带我们去执行组织的地点。其他行动中的部队，有哪支能协助我们？”

    “乙和战术班正在搜查敌设施，现阶段全部扑空”

    “那么，让他们过来配合，严密监视逃走车辆，绝不能丢失目标”

    “只要还在这个都市，就不会让它溜了”

    停车场内，四台「肯托洛伊」包围了军用机体——御影他们搭乘的四台马上就要赶到。正当所有人以为能迅速镇压之时，前方的四台「肯托洛伊」却逐个停止了运动。

    军用机体从墙壁上跃下，急驰向完全停止动作的四台机，同时展开机械手。

    “日向，你在玩什么……？”妮娜刚说到一半，敌方机械手上已出现振动型电击器，一拳朝着四台中的某个目标轰了过去。

    正面直击——「肯托洛伊」的装甲顿时凹陷，轰隆一声，滚倒在地。

    通信中猝然传来御影的声音，“是停止程序，潮音！有人入侵了机体系统——”

    通信中途变成一片杂音——尔后断线。

    打了个寒噤的妮娜喊道，“解析班！战术班机体受到敌黑客入侵！”

    新集合起来的四台也紧急停止——完全动弹不得。巨型军用机体朝变成活靶子的他们，精准地挥动机械臂。

    咚咚，咚咚，咚咚，好像打桩机般的炮声——「肯托洛伊」的装甲齑碎，腿部断裂，车轮飞起。

    “御影！！”妮娜高喊——拳头猛击在墙壁上，“宪兵队在干什么！”

    “收到宪兵队报告。停止程序无效。机体并无搭载者。是无人远距离操作！”

    “为什么没人帮忙！担心ＢＶＴ制裁的蠢货！”妮娜——紧握的通信对讲机快被握碎了，“向宪后队要求救援！转告他们难道想对同属于治安体系的同胞见死不救吗！”

    就在话说间，「肯托洛伊」被一个个破坏，忽然，从剩余机体上传来了起动声。

    一台机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接着又是一台。军用机体的枪口朝向再次展开活动的「肯托洛伊」，正准备开炮，对方却换了个姿势，躲过了枪口，朝军用机体冲了来。

    迅捷的反击——装填粘着弹，射击军用机体的脚步和车轮，待敌动作变得迟缓后再接近——从左右夹击，同时将机械臂逐个破坏。就好像之前受到的攻击并不存在般，完美配合镇压了敌人。

    手机铃声——妮娜接起电话。“……我是御影。为了防止敌程序的入侵，以封闭模式再次起动。托它的福，全机通信不能。连损害也无法确认。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放心，正在跟踪。确认负伤者后，全体返回本部”

    混杂着叹息的御影，“八台竟然同时遭到污染……不得不撤了。我想请巴罗神父帮忙确认污染原因”

    “神父正在调查敌设施，我来拜托他。镇压完成的军用机体也需要调查，一起带回本部。宪兵队的蠢货要是敢啰嗦，无视他们既可。作为对你们见死不救的回敬，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米利奥波里斯第十八区——MSS通信车辆在满地垃圾的工业住宅区中穿行。

    “……明白了。手上的调查结束后，我会立即回到本部，检查「肯托洛伊」”

    车辆中坐着位老者——托马斯?巴罗神父，神甫服/灰色双眼/有如寒冬中伫立挺拔的老栎树=纹丝不动。

    “操作EI兵器和肯托洛伊的肯定是同种手段。如果能确认情报污染原因，今后就能事先判断恐怖分子的手段。虽然这次机体受损，但幸好战术班没有人遇难。那么，稍微再见，妮娜”

    通信结束——冷静的指尖有条不紊地在控制台上操作，同时对身旁的少年说道，“准备调查过去三十分钟内，联合国大楼周边的所有电波。冬真，过来帮忙”

    出神地看着屏幕的冬真——忽地缓过神来，转向神父，“啊……是。对不起……我刚才发呆了……”

    巴罗神父的手离开控制台，“难为你了，刚刚险象环生就要你做这个”

    “不是的……”支支吾吾着——比起在车上遇到的险情，他更在意的是夏琳和凤她们说的话，为何留在MSS？——自己的理由是什么？

    “在高速公路遇袭前，海洛卡小姐说过，凤她们能和我友好相处，是最好的安心基石。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安心基石……为凤她们……我根本什么忙也帮不上”

    “你是无法拿起武器去战斗的呢”巴罗神父的回答来得意外迅速，冬真有些吃惊，巴罗神父平静地继续说道，

    “凤对你有所期待的是另一件事，如果你为自己的平安无事，向她表示感谢的话……那将成为她的救赎”

    “救赎……？那是说……我吗？”

    “联合国统计中，有一个是调查士兵们的志向。寻问他们参加战争的理由，最常见的回答，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是为了某人，而不是为了其他什么。为家人，为恋人，为熟悉自己的人，战士们背负起名为战争的义务，将其视为自己不变的志向，这份感情能转化为承受悲剧的坚强意志。对于凤她们来说，也同样适用”

    “同样适用……？”

    “凤她们必须把这个都市的正义，作为义务来背负。然而，置身于保护自我与夺走敌人生命的选择时，何者为善何者为恶，是无法简单分辨的。当无知的孩子听从父母的命令而手握炸弹时，凤就得举枪射击”

    冬真低下了头，想起了凤没能解救的那些孩子们，无从消逝的悲伤让他一阵揪心。

    “这种时候，你便是救赎。作为她们所守护的这个都市普通市民中的一员，你能与她们相互信任这个事实，将成为她们的救赎。反过来说……如果像治安部队那样，将保护他人的意识化为傲慢的态度，那就将陷于危险的歧途之中。你就是修正她们的工具，海洛卡真意，恐怕是想这么说吧”

    不知如何回答的冬真——须臾间感到自己的存在好像被当成机械部件般，“通过对我的态度……来调查她们的心理状况吗？”

    “那也是事情的一个方面。冬真，她们向你寻求的是平凡的信赖，而如果她们用战斗时非日常的态度来对待你，那便证明她们心中的某处开始发生扭曲”

    “…………”

    “虽然这样说，但我不会让你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原本我准备在克劳斯特诺伊堡学生宿舍中（C注：Klosterneuburg是维也纳北部的小镇，历史与维也纳一样久远，可以追溯到罗马时代），为你准备科学院的入学测试……”

    一想到要被送到宿舍，冬真慌忙摆手道，“不用了，为马罗神父帮忙，更能学到知识”

    断然拒绝的口吻，巴罗神父现出让人感到平静的微笑。

    “是吗……那就好”

    “是的……刚才我只是没想到会被那样看待……如果真的被凤小姐她们信赖的话，我想自己更应该去做点什么……”

    说着，心中不禁有些内疚。原本巴罗神父是拒绝配合MSS的，自己刚才是在无视老师的想法，自说自话。巴罗神父好像看穿了冬真的想法般说道，

    “那么，你来帮我个忙吧。从确认的电波群中，解析特定频道。能办到吗？”

    “是”在与老师的对话中，冬真不知不觉恢复了平静。在巴罗神父身旁操作控制台，记录解析数据，渐渐淡忘那份迷茫。控制台认证端口处插入的专用PDA，为他带来了自信与安心。即便自己使用的是MSS的末端设备，即使自己是个需要钥匙卡的客人，也会为她们尽最大的努力。

    PDA的画面上频繁显示送信标志，好像不断发送着什么。但根据夏琳所说，冬真没有特别留意。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区——贝尔佛第宫庭园一角（C注：Belvedere宫曾是名将欧根元帅的夏宫，所处位置较高，可以一览维也纳的风景），隐约可见日暮时分的山丘上，曾经是宫殿，现已是美术馆的最高宫顶。

    所有的出入口，都有「肯托洛伊」待机，俯瞰无余地侦查着周围，六名护卫宫暗藏在各处，负责监视和守护。

    宫殿南侧——好像吞没夕阳余辉，又如火焰般摇曳的宏伟喷泉旁，男子和少女——爱德华洛特与凤缓缓散步着。

    “你知道这个国家宣布成为永久中立国是在东西冷战之时的事吗？”

    “是的，州长阁下。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为了从美国，英国，法国，苏联的分割占领中获得独立，只有接受冷战的格局”

    “说的没错，所以制定国家法律，不参加资本主义或是共产主义的任何一个阵营。那么，你知不知道，还有哪个国家也走上了相同的道路？”

    “是的”凤微笑着说，“日本”

    “没错，日本在战后，以缔结和平宪法和放弃战争为条件，在冷战格局的夹缝中，获得独立。奥地利也好日本也罢，都舍弃了作为国家主权的战争，转为中立国进行专守防御。但没有同盟国，便无法保护国家。因此，日本与美国同盟，奥地利则加入了联合国。开始积极的中立主义。为此，奥地利采取了两个基本政策，你知道是什么吗？”

    “联合国都市的建设与和平维持部队。对国际社会的贡献，是等同于增强军事的护国之道。因此，有数万奥地利人，现在依旧奔走在世界各地的纷争地区，参加和平维持活动”

    爱德华洛特满意地笑了起来，“说得对，学识丰富啊，小队长。我国作为沟通东西方的桥梁，提供国际磋商的场所，也就是联合国都市的建设。各国的国际机关在联合国大楼中设立事务所时，所花费的租赁金是多少，知道吗？”

    “那个……不清楚，是多少？”

    “九十九年一先令，换成日币就是八円，美金就是七美分”

    凤睁大了杏目，“真是令人惊讶的金额呀”

    “国际机关驻留国内，足以匹敌被数个师团的军队所保护。在奥地利举行的国际会议，是对侵略的仰制力。然而随着二十世纪的结束，局势发生了巨大变化”

    “……恐怖主义…战争”

    爱德华洛特的声音变得低沉——凤脸上的笑容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哀痛。

    “是的。成为国际磋商地区的结果就是，所有国际纷争以恐怖主义的形式，在国内逆流。那就是我国所背负的，绝对无法逃避的宿命……”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爱德华洛特停下脚步，取出手机。铃声很快停息了。

    “铃声响了四次……是人在附近的暗号”

    爱德华洛特确认了来电显示的对象，收起了手机。凤向四周巡视着——暮霭中的庭园/稀疏的人影/休馆中的美术馆。

    “那里”爱德华洛特指向喷泉一角。肩上披着件风衣的男子，低头坐在长椅上。爱德华洛特正准备走向那里时，凤迅速挡在他面前。

    “有点不对劲，我走在前面”

    同时，她以无线通信向战术班报告现状——按着腰上的小包，靠近对方。

    就在双方相临不到数米之时，对方猝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珠朝向停住脚步的两人，脸上是梦游般的呆滞表情。

    好像牵线木偶般僵硬的动作，站了起来。朝这里跨出一步，同时伸出风衣下的双手。

    双手手掌皆被砍断。

    午后六时

    “他们居然敢……”爱德华洛特的声音惊怒交加——正想走向失去双手的副州长时，凤拦下了他。

    “请退下！”从小包中拔出**——举枪朝着副州长。“请停下脚步！我们会马上治疗你的伤口！请停下！”

    然而副州长却只是伸着被砍断的、包着绷带的双手，一步，两步，三步，继续走来。表情朦胧——被注射过药物。

    凤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大。为什么要夺走双手？——为了不让他取下，装在身体上的某些东西。

    “停下！求你了！”凤的口中，挤迫出哽咽之声，可副州长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名……名单……”

    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须臾间，凤的通信侦查装置收集到一个小小的‘咔嚓’声。

    反射性地——举枪射击。

    副州长胸部中弹，朝着长椅仰天倒去，凤一个急转，抓住爱德华洛特的衣襟，迅速按倒在地。就在这刹那，副州长的身体爆炸了，整条长椅被炸成木屑微粒，冲击波肆虐着翻动头发，难以忍受的焦灼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竟敢这么做！”爱德华洛特站起身——懊悔不已，“与我联系时，恐怕已被敌人拘禁了吧……然后，被当作暗杀道具……”

    “非常抱歉”凤——强忍着悲痛，“要是我能早点……”

    爱德华洛特摇头道，“为了救我，你已做了唯一能做的事。这笔帐定要叫主谋者血债血偿”

    明明近在咫尺，非旦无法阻止爆炸，就连亲手射杀也做不到——凤注视着烧焦的地面，不动声色地将悲愤转化为战意，点头说道，“是……我发誓……”

    米利奥波里斯第十九区——多瑙河沿岸寂静的道路上奔驰着MSS的通信车辆。

    车厢内通信官大声说道，“追踪的车辆已驶入大楼，停车了”

    妮娜握着通信对讲机，“解析班，立即监视该幢大楼。与行进中的战术班一队合流，封锁周边”

    屏幕上显示着解析班转送过来的监视画面。

    透视出大楼构造，代表逃脱男子的光点，下车后朝大楼内移动。

    “从死角方向慢慢靠近”

    根据妮娜的指示，通信车在大楼间缓缓行驶，不久停了下来。

    “这幢大楼是敌人潜伏地点还是逃走辅助设施，尚未判明。解析班——”

    突兀地，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所有屏幕上都是警告标志。车内灯光闪烁，通信官们悲鸣般喊道，

    “电子入侵！是敌人的黑客！”

    “断开线路，关掉无线电源！”妮娜怒吼——所有线路顿时切断。“对车辆进行电子封锁解析。有可能是「肯托洛伊」受到的情报污染进一步扩大了。从何处受到入侵？立即查明”

    “所有数据接受端都无异常。警告全部集中在为外部协助者新开设的钥匙卡端口上”

    “你说是外部协助者……？紧急解析！”

    “需要与本部联络——”

    “住手！绝不要使用车辆内的通信仪器和PDA，情报污染可能会漫延到其他部队。立即开车，返回本部”

    车子再次开动——向着来的道路返回的同时，通信官报告了解析结果。

    “找到了，是C号车辆发送的数据。联合国大楼中，让「肯托洛伊」停机的，恐怕也是这条路径”

    “什么——？”妮娜惊骇到，“是巴罗神父所在的车辆？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车身徒然一震——妮娜瞬间抓住了座席，通信官们则通通跃倒在地。

    《是敌人！》从司机那里传来了惨叫，急刹的同时狂踩油门。

    妮娜咬紧牙关抬起头，“快逃！刚才的入侵，暴露了我们的位置，敌人想把我们孤立起来消灭……！”

    屏幕上的街道一角处，发出数道闪光——火箭弹朝着通信车笔直飞来。

    “趴下！”妮娜尖锐的喊声——下个瞬间，通信车的驾驶席和司机一起化为满天碎片。

    第三话圣木曜日=午后七时——午后十一时

    午后七时

    米利奥波里斯第十九区——多瑙河沿岸，冷寂的楼群林立。大楼间的阴暗过道处，突然闪起耀眼的火光，从暗处袭来的火箭弹，尾拖着白烟，精准命中MSS通信车的驾驶室。

    轰然巨声，防弹玻璃爆裂，如同雪片般满天飞舞，七百度的烈焰将驾驶员和助手在一秒钟内烧尽成灰。

    车体前部的爆炸将车身掀翻，从道路上一头冲向路边的大楼，狠狠撞上楼墙后停了下来。

    后车门被人一脚踢开，黑烟中跳出一个女子——MSS副官妮娜=短黑发/漆黑眼眸/清冷的美貌——土耳其血统。

    “快出来！跑起来！”妮娜急喊道，同时右手拔出**——从车上陆续出现四位通信官，他们跟从妮娜，在呛人的焦烟中奔逃。

    不时响起几声枪响，就在这不知子弹会从何处射来的情况下，他们窜入河岸大楼阴影处，藏身于净水管后。

    道路上已无人迹，附近的居民们都躲入屋内，紧闭大门——犯罪频发地区的居民反应都很机敏。

    “快，快向本部……！”上气不接下气的通信官紧张地哀号，但妮娜一声叱咤打断了，“住手，蠢材！我们的车辆已受到情报污染。现在向本部求救，只会造成污染扩大，让敌人有可趁之机”

    “……来了！”另一个通信官怪叫——妮娜迅即从净水管缝隙间观察情况。

    从大楼停车场出口处，响起电子起动声，同时出现蛋形物体——就好像在加装了车轮的平台上设置的巨大复活节鸡蛋。

    “远距离操作兵器……”妮娜不禁后退了一步。

    蛋形表面的装甲上张开一个个黑黝黝的枪口，火舌同时齐射——须臾间倒地的通信车便被打成马蜂窝，爆炸起火。

    “快跑！”

    犹如被妮娜的声音鞭打般，四位通信官同时朝向狭窄街道的深处拼命跑去。

    他们的背后，四台敌机分散开来——搜索四周，风暴般地催毁所有可能有人潜藏的地点。

    炒豆般的子弹声/各奔东西的通信官/边跑边喊的妮娜。

    “快逃！逃向本部报告！敌人通过3号车入侵了系统！我们中有通敌者！”

    米利奥波里斯第十九区——满地垃圾的工业区之上，修筑着环线道路，四台「肯托洛伊」在这拥挤不堪的道路上缓缓穿行。漆黑肃穆的外装甲和坐在其上之人，让沿途的司机们目瞪口呆。

    “啊~~真无聊！敌人都死到哪里去啦？超无用功，真没劲”「肯托洛伊」的头部，坐着位胆大妄为的少女——乙=苍色眼眸/锐利的双辫/可爱的嘴唇上衔着根巧克力棒，咬得咔嚓作响/就好像是只横卧在巨大独角仙角上的暹罗小猫。

    “呐，老哥，这样慢悠悠的，真没劲。换条道吧”

    “我不是什么老哥”

    敞开着装甲的驾驶室中，木纳地回答的男人——地上战术班·副长日向=精悍的外表/白色裹布了木框色头发/正用一嘴利牙啃着晚餐代用品的肉干/如同心情不爽的幼虎。

    “这可不是游戏，小子”

    “不是说了嘛，我才不是小子呢”

    乙半睁着睛——用快死心的口气无力地反驳到。

    “这不是游戏是什么？我可是因为喜欢刺激才加入MSS的哟”

    “哦~”日向低吟了一声，大口咬向硬邦邦的肉干，死盯着乙的脸。

    “看……看什么看”

    “你说谎”冷不防如此宣告后，从乙脸上撤走了视线，拿起水壶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哈？……”反应晚了一拍的乙生气了——不假思索地探出身子，“说、说什么呢！老哥，你真没礼貌！果然是脑子坏了——”

    日向怀中忽然传来呼叫声，乙闭上嘴，满脸不快地沉默了。日向取出PDA，同时展开液晶面板——对方的相貌显示了出来。

    “还在环线公路吗？日向”

    年青男子——地上战术班·专任士官御影=琉璃色瞳孔/脸色白晳/金色长发/宛如蓝色瞳孔动作轻柔的猎豹。

    “既将抵达出口，什么事？”

    “十分钟前，与妮娜失去联系”

    日向的眉间皱了起来——眼中现出锐利的锋茫，“……所有通信频道都无法接通？”

    “是的，有可能发生了让那个电话狂陷于通信不能的事件。我这边的八台机体全都因情报污染而无法起动”

    “两分钟内赶去会合地点”迅速结束通话，瞥了眼乙，“起跳！”

    “啥？”摸不清状况的乙——机体外装甲紧急关闭，日向的驾驶室被牢牢遮盖，随后一声电子起动声，四只机械脚同时展开，转入爬行模式。细致地越过急刹车的普通车辆，攀上环线道路的防音壁，其余三台紧随其后。

    “YAHOO~~”乙欢呼起来——以绝妙的平衡感站住脚，俯瞰着数十米高空下的地面，“真刺激，心跳开始加速了呀！”

    随着乙爽朗的笑声，四机依次爬过隔音壁，不要命地向天空高高跃起。

    另一边，某辆开往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十五区的高极轿车正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两架军用机体前后护卫着它。

    在车后部的座席上，忽然惊讶地抬头看着天空的少女——凤=深紫色瞳孔/光滑的波浪式披肩长发/一道跨过左眼的狭长伤疤/就像是高贵惹人怜爱的天鹅公主。

    “怎么了”身材魁梧的男子说到，他是维也纳州长爱德华洛特，褐色肌肤/史上第一位拥有黑人血统的维也纳州长——有如驰骋在草原的千里马。

    “紧急通知，监视敌人的部队突然通信断绝……别一支部队正赶向那里”

    “是从联合国大楼逃走的原特种部队队员吗？”

    “是的，原预定在她们收集情报时，另一支部队包围现场”

    “被敌察觉，遭到攻击吗？”

    “尚未确认……”凤面对爱德华洛特坦诚的视线，欲言又止，终还是补充说道，“不，我想那种可能性非常高……”

    “你去吧”

    “可是，州长阁下的护卫任务——”

    “这里有可靠的部队保护我，而且即将到达本部。原本最适合去的部队受到情报污染，陷于战斗不能。目前，没有比你能更早到达现场的部队了。因之前副州长的死，而失去重要证人的MSS，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个犯人逃脱”

    “我……”露出悲痛的表情——“如果能救出副州长的话……”

    “你错了，单独一个队员或是一支部队所能解决的事都有个限度。唯有懂得配合之人才能常胜不败。小队长，去吧，去获得洗刷死者冤屈的钥匙吧”

    凤抬起头，凛然的意志战胜了一时的悲痛，“遵命”

    爱克尔罗尼亚轻按了车顶的按钮，车顶随之开启——夜空的黑幕慢慢在眼前展现。

    凤站起身，左手扶着车顶边缘，回头对爱克尔罗尼亚说道，“那么……”

    爱德华洛特点了点头，“本部再见吧”

    凤高高跃起，单凭左手的力量，撑起全身重量，轻巧地跳出车厢。

    “转送解封”

    一声低吟/手足散发出有如绿宝石般的几何状光芒——从指尖开始分解置换成粒子。

    瞬息完成了机甲化——背后翻动着巨大的紫蝴蝶翅膀，紫色的光焰带着伤感的沉重飞向夜幕。

    米利奥波里斯第十九区——四台巨卵形EI兵器肆无忌惮地用子弹在前方开道，这里是远离南部高级住宅区的贫民街——黑社会械斗频发区域。误以为是敌对势力前来偷袭的古惑仔们，手拿自动武器陆续出现，紧接着便被二台EI兵器好像割麦子般一片片用机枪扫射给放倒，剩下的两台发现了趁机逃难的MSS通信官们，就在它们准备追击之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这些蛋头真让人兴奋呀~~~”

    从半空直落的乙——背上青色光辉蜻蜓翅膀/锐利细长的钢铁手足/扩展手臂的四处关节上，晃动着灼热的青白色炎之刃。

    二台EI兵器迅速分成两路，一台以扫射迎击，但它的目标却化为一团青色火焰轻易穿过密集的火力，眨眼间便从锐角方向逼近到跟前。

    双方擦身而过，EI的脚部被斩断，巨大火花中，超低空飞行在离地面公一米之遥的乙，如同违反惯性定律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凌空反转，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竟然又比背后杀来，紧接着有如切豆腐般，把铁蛋一刀两半。

    察觉到袭击的另一台，穿过复杂的道路，正准备赶来支援，但在它前方的打混凝土墙壁突然被轰出个大洞，灰蒙蒙的尘土中，日向驾驶的「肯托洛伊」猛冲了出来，机械手臂上的超振动型雷击器从上而下，好像是在打地鼠般，一锤子把对方敲得稀烂，地面的沥青承受不住冲击力，霎时龟裂。

    其余三台「肯托洛伊」逐次聚集起来，组成盾牌，从绕道而来的二台EI兵器枪口下，保护通信官们的安全。

    就在此时，天空中又降下一团紫焰。

    “我来招呼你们”凤——冷淡低语，手上的非常规口径十二点七毫米超传导式重型机关枪，如暴风雨般狂扫。

    铁蛋的装甲凹陷、粉碎、千疮百孔、瞬间崩溃。就在最后一台看势不妙，准备逃跑时，青色火焰和「肯托洛伊」从其两边同时夹击，这架可怜的EI兵器，先被乙一刀两断，随后又被日向一拳正中蛋心。

    《楼外战力消灭。立即进入目标大楼内，控制敌人》通信频道中传来日向好似低吼般充满压力的声音，《通知本部，已确四名保通信官的安全，但未找到副官妮娜。动用所有手段，立即把她找出来》

    此时，顺着多瑙河缓缓而下的某艘货船后舱中——两个男人正站在货堆阴影处。

    “与其他同伴联系，北部阳动据点已丢失”

    嘀咕般的声音，暗藏愤怒——他就是从联合国大楼逃脱的原特种部队成员约瑟夫·汉斯。

    “你的手机被MSS夺走，牺牲了我操作的四台EI兵器和一条入侵线路的事也请同时转达一下”

    细语般的声音——细长银发/薄薄睁开的蓝眼睛/半睡半醒的脸，额头的小型红色电子义眼不时发出嘀答嘀答的细微声响。

    原特种部队成员说道，“已发送格式化程序，消除手机中的内容，绝不会泄露下一个计划。武器运送和黑客入侵是你的买卖……那个被污染的MSS女人怎么样了？”

    电子义眼的男子打开小型终端。

    “4JO病毒的携带者始终在我监视之中，随时都可以让她发病。但那样做可能会让MSS知晓病毒的真相。届时，将会暴露暗杀联合国大楼目标时，存在协助者的事”

    “就算MSS中有病毒的原开发者，想要弄清搞错病因也得花上数小时。既然没能顺利收拾掉那个女人，为接下来的作战，应该立即让她发病，即使将来有个万一，也可以作为交易的筹码。MSS里的内线还可以用吗？”

    “……那是非常便利的存在”

    电子义眼咔咔作响——终端屏上出现数据表，上面皆为复数的K文字。

    “病毒的增殖与变异已提升至高威胁级别，她的性命最长只剩十六个小时”

    米利奥波里斯第十九区——西端街道。

    一路奔跑躲避追击，终于从寂静无人的小街来到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却在此时，整个左臂完全麻痹了。

    手腕处的抓伤传来细小的刺痛。

    妮娜这才发现，曾在联合国大楼中消毒过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从脑中赶走那位抓住自己手腕、死相痛苦的内务大臣，她准备加快移动步伐。

    然而，脚步却不听指挥——软弱无力，背靠在大楼墙上，身体好像随时都会倒下。胸口被什么给刺穿似的疼痛不已——就在努力说服自己这是因疲劳作祟时，倒映在大楼玻璃橱窗中的面容让她突然愣住了。

    那是张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犹如幽灵般。

    从联合国大楼逃脱的男子说过的话，在脑中苏醒了，「被感染者……是活到不明天晚上的」

    咬紧牙关，绷紧腿上的肌肉，从墙壁上离开。自己的通信官们怎么样了——如果他们能逃过一劫，足以称得上是奇迹了。

    敌人完全看穿了己方的行动，必须赶快……根据原定计划，MSS的C号车应该就在从这里步行也能到达的距离处。

    必须将危险通知他人——情报污染的路径、通敌者都必须马上消灭——凭着这份执着，妮娜一瘸一拐地向前蹒跚着走去。

    午后八时

    米利奥波里斯第十八区——无人的废弃工厂，外面待机着「肯托洛伊」与MSS的通信车，里内数位MSS搜查官和解析官正挖地三尺，仔细搜查。

    通信车内——通信官中，坐在车厢一隅进行记录辅佐的学生服少年——冬真=碧绿色眼睛/柔软金发/宛如年幼的小鹿，“已完成网关的构造记录，神父”

    《谢谢，冬真》屏幕上出现一位老者的身影——正在屋内负责搜查的巴罗神父=神甫服/灰色双眼/有如寒冬中伫立挺拔的老栎树，《消耗大量电力的装置已找到，接下来可以确定敌据点了》

    “您辛苦了”冬真不禁看了眼桌上堆积的三明治和饮料，从中午开始就颗粒未进的他，带着有些肯求意味的语气说道，“那个，要不要稍微休息会儿？肚子也差不多……”

    屏幕对面的巴罗神父温和笑道，《我马上回来，麻烦你先准备一下》

    “好的，神父”就在冬真一面通信，一面念念不忘回头张望食物时，一份三明治突兀地被推到他的嘴边。

    冬真僵直的样子与其说是被硬塞了份三明治，不如说是被匕首顶住脖子。

    “…………吃吗？”嘟嚷着发问的少女——雏=琥珀色眼珠/金色短发/头戴式耳机/如同封闭在自我外壳中的金色羊羔。直到刚才为止，始终抱膝坐在背后的椅子上，谁也不理独自欣赏音乐。

    雏主动开口与他人说话本身就是件稀罕事，冬真虽吃了一惊，但还是坦诚地收下了。

    “谢谢，雏小姐——不，是阿雏”

    冬真可不想听见身穿长裙的雏说出自己是男孩子这种主张，所以迅速纠正了说法。

    “加点酸味料吗？”雏双手拿着如小山般的饮料用小盒柠檬汁。“我……我这样就足够了”冬真机灵地回避了，咬了口三明治，久违的小麦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冬真露出满足的微笑，“阿雏不饿吗？”

    死盯着冬真的雏——未把耳机给摘下，直接以读唇术进行对话，“饿了”

    “……为什么不吃呢？”

    “因为凤和乙还没有吃过”

    刚刚咬了口面包的冬真停了下来，“战斗还未……”

    “已经结束。但还需要搜索妮娜。凤说让偶在这里待机，也许会发生什么事”

    “是吗……”把三明治放回桌上，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是好的冬真说道，“我也……等凤小姐她们回来吧”

    目不转睛地看着冬真表情的雏——缓缓摘下耳机，斜着脑袋。冬真初次见到雏这个样，就在他以为是否发生了什么不妙事态事，从雏那里传来了喃喃自语般的提问。

    “冬真为什么要为我们留在这里？”

    “唉？”早上重复多次的提问——有些微妙的不同，“为……我们？”

    雏点了点头——松开紧抱着的膝盖，放下双足。“乙也说过很怪哟，明明这么危险，可能会被欺负，会被杀掉，为什么还要留下？”

    冬真无法回答。促然间感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如此远离世间的寂寞冰冷之地。那位少女就是站在这种封闭孤立的中央，所以比任何人都要珍惜同伴——

    为什么——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重重敲击着心房，不得不把都市的正义作为义务来背负的凤的面貌——遥望着遥远某处的侧颜，微笑中漂浮着悲伤的影子。

    “因为……想给阿雏帮点忙”

    脑中的是凤，但说出口的却是眼前少女的名字。

    “……嗯”雏低下头，啪嗒啪嗒地甩着小腿，似乎很高兴。

    “不过……什么忙也还没帮上”

    雏——突然面色正经地问道，“护身符呢？”

    “护身符？”两人展示了一下彼此的拿到的橡皮膏。冬真左手指甲上的巨蟹座图案，雏鼻梁上的山羊座图案。这是凤交给她们的护身符——愿勇气温柔快乐与己同在。

    “总觉得，刚才起，这里就好危险。颜色比太阳还要黄上一点，嗡嗡的，好像蜜蜂的声响呢，对吧”

    “那，那个……”其实你也相当危险，这话冬真只敢在肚子里说，“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就算是晚上，也还越变越黄哟，那幢建筑的黄色感也很强。还有这个PDA，好像似黄非黄的怪感觉”

    桌面认证用端口——冬真的PDA兼钥匙卡正显示数据发送的标志。

    “这是在记录操作哟，因为我是……那个，外部人员啦”冬真虽然这样说，但心中总有些别扭，“觉得危险，所以想要护身符吗？”

    “凤在保护脸的时候，就会取下，比如说转送解封时”

    雏双手抱头状，冬真马上明白她指的是机甲化时的保护装置，通称《饰耳》，以肉眼不可见的抗磁压防御壁，保护头部以胸部不受冲击·毒气·高热等伤害影响，但随之而来的是，脸上所有的外物都会剥落。据雏说，如果把橡皮膏贴在手足上，则会在机甲化时被置换，而且凡是衣服能接触到的地方，都会在机甲化时随衣服一同被置换。

    “冬真……不做点什么吗？”

    “那个……一起祈祷吗？”

    “偶不是天主教徒哟”雏露出根本就不相信这世上会有神存在的表情。

    “呃……”搔头思索的冬真——突然掏出皮夹，“以前，父亲教过我，把硬币这样……”

    取出一枚中间银制，外缘涂金的一欧元硬币——背面是莫扎特头像。

    “要是挂了，就盖在眼上？”

    “不，不是的”冬真右手指背上，硬币轻巧地在五指指间翻滚，“做得到吗？”

    雏好奇地接过硬币，慢慢地学着将其在手指上移动，“行了”

    “从食指开始，移动与自己年龄相同的次数”

    “嗯”十三次——硬币停在中指表面。

    “用拇指弹起，再用另一只手接住。如果币面相同，就留下它，如果不同就用掉它。这样一来，一整天就不会发生坏事”

    “用掉也没关系吗？”

    “嗯，可以到外面买罐桔子水什么的吧，如果是正面的话，我去帮你买”

    雏点点头——正当她准备接触自己命运般慎重地，弹起硬币的时候。

    “邦！”大门被人狠狠撞开。

    目瞪口呆的冬真、雏、通信官们看着进门的女子。

    妮娜一脸憔悴，摇摇晃晃朝车内走来，粗暴地推开桌子，三明治饮料散落了一地。

    她的**直指着冬真，有如冷刃般锐利的声音响起。

    “不准动！我以情报污染嫌疑罪，逮捕你”

    冬真——哑口无言，突如其来的事态让他惊讶得连句辩解的话也想不出来，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只能害怕得颤抖。

    身体紧绷的通信官——呆若木鸡的雏。

    “我，我……”虽然冬真勉强从嗓门中挤迫出声音，但霎时间的子弹上堂声，把他给吓得后退了一步。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辜，拼命抓着桌上的PDA，从端口处拔出，想交给对方似的说道，“这个……想、想帮上……大家……所…以”

    刺耳的枪声——头上屏幕中弹破碎，火花乱窜，妮娜低沉冰冷的声音随即响起。

    “你敢再动一下那台PDA，我就不客气了”

    “不，不是的……”冬真受到了惊吓，眼前一黑，意识即将陷于崩溃之时，雏站到了他的身旁。

    通信官们下意识地朝后退去，妮娜握着枪，目光凶狠地盯着面前的雏。

    雏眼泪汪汪，胆怯地看着妮娜，她右手上紧紧握着一颗手榴弹，手指正拉在安全栓上。只见她像盾牌似的挡在冬真面前，孤零零地宣告道，

    “开枪的话，大家都会死”

    米利奥波里斯第十九区——飞舞在空中的凤正努力寻找妮娜的踪迹，突然无线通信响了。

    《呼叫阻击小队的大小姐，我是御影。刚才接到报告，我们这里有人看到妮娜了》

    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道，《她没事吧？》

    《听说她出现搜查现场，似乎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另外，那边情况有些复杂，拜托了，请立即赶去现场》

    米利奥波里斯第十八区——通信车内，妮娜、通信官、冬真、雏，对峙着。

    门口又出现了一个声音——匆忙忙来的巴罗神父，“妮娜……？发生了什么事——”“情报污染路径已判明！”妮娜没有回头，保持着握枪姿势怒斥道，“我以非法入侵联合国大楼机体以及A号通信车嫌犯的罪名，逮捕他！A号车完全损坏，二人死亡！不立即阻止情报污染的扩大，还会出现牺牲者！闪开，雏！你想让同伴陷于死亡危险之中吗？”

    冬真满脸愕然，惊慌失措地摇头道，

    “不，不是的……我……”

    “不准欺负人！不准欺负人！”以身作盾的雏已将手榴弹的安全栓拉到了极限，“不准欺负冬真！”

    “为什么要协助敌人！污染路径有数条！你们到底什么目的！”妮娜颜色好像重病号般苍白，手指不停地颤抖，但依然气势逼人。

    巴罗神父努力压制感情，沉重地说道，“住手，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妮娜。如果情报污染是以这辆车为源头，那么所有的通信都会遭到中断，这里也早该被孤立了才对——”

    神父的话只说到一半，一声怒吼打断了他。

    “雏！！”

    退下机甲，回复普通装束的凤，冲入车内，跃向众多通信官们和巴罗神父的头顶，飞身穿过人墙后，在车顶反腿一蹬，凌穿翻转，转瞬间就落到冬真和雏的背后。

    在满是防碍物的狭小空间内，完美地安全着地，翻滚的披肩长发，掠过冬真惊讶的脸颊。

    “不准欺负人！”

    雏带着哭腔的声音顿时升高，回头转向飞落在身后的凤，同时准备拉出手榴弹的安全栓。然而，凤却抢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同时一记铁拳朝雏的脸上猛得挥去。

    梆！在有如火花飞溅般的声响中，雏仰天倒下，她手上不知何时起，已是空空如也，刚才就在手榴弹的安全栓仅剩数毫米便将脱出之时，凤牢牢控制住了它。

    雏的身体撞倒了桌子，文件资料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避开雏的妮娜背靠在车上，慢慢曲膝蹲坐在地。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将冬真陷于多么不利的立场！！”

    凤的怒斥——如同被逼入绝境的悲鸣。

    “呜咽……”雏颤抖着站起身——大颗大颗掉下的眼泪，不停流出的鼻血将她的小嘴和贴在鼻梁的橡皮膏都染红了。

    “凤……小姐……”

    凤慢慢转向一头茫然，不知所措的冬真。

    “请接受逮捕”

    悲痛的声音——哀伤的眼神。

    冬真呆坐在椅子上，依然两手紧紧抓着PDA，难以至信地望着凤单手握着手雷，另一只手抵在腰际的小挎包上。

    小挎包中是九十三毫米口径**，凤维持着随时都可拔枪射击的姿势。一阵无名的害怕与悲凉，让冬真的心脚冰凉。

    “拜托了……冬真”

    真不希望将枪口指向你，凤此刻的心情有如实体般沉重地传达给了冬真。

    对信赖的人必须做出这种事不可的哀伤，如今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慌张地点头答应，不经意间，从相遇起第一次感到——凤其实很可怜。

    而对于迫使她这么做的自己，感到追悔莫及。

    午后九时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十五区——MSS本部大楼，八层长官室。

    《预定二十分钟后，召开记者见面会，向公众解释市内发生的恐怖袭击以及所造成的人为损伤》

    投壁式画面上，一个男子——BVT局长艾贡/眼镜后是对神经质的瞳仁/好像只真人大小的黑螳螂——措词锋利地说到。

    《已在主要设施中配置特种部队，应付你所说的复数暗杀计划绰绰有余。MSS没有必要再次踏入其他部门的管辖范围，展开越权行动》

    “并非如此，敌人真正的攻势才刚要开始，局长”悠然坐着的女子——MSS长官海洛卡，天蓝色的虹膜/上梳式金发/身材娇小但却给人带刺蔷薇般的感觉。

    《我收到报告，敌人有可能把MSS作为目标。也就是说，你们行动的地方，很可能成为战场》

    “正和我意”海洛卡娇艳地微笑到。

    《你说什么？》艾贡露出危险的眼神。

    “我们成为目标就意味着能降低市民受到的危害，反过来说，如果我们从战场撤退，那敌人准备好的武器将用无差别用在市民们的身上”

    海洛卡稳如泰山般纹丝不动，而艾贡却好像是被压迫着般，语调中开始混杂着怒意，《……阁下是打算在不知何时会遭受袭击的情况下，继续搜查到底吗？》

    “进攻是我们的信条，主动迎击敌人，逮捕主犯才是最妥当的方法。请通知BVT下属的所有部门配合我们进行这次事件的搜查工作”

    《不必阁下吩咐，我已经通知下去了》

    “此外，查清在联合国大楼中被杀的十一人，进行会面的目的也是当务之急。请在向各政党要求提供情报的文件上签名”

    《……知道了，我会为你们MSS不要遭到太大损伤而祈祷的》

    “为了不变成那样，我们深信会得到BVT的支援，艾贡局长”

    海洛卡恬然微笑起来——无言以对的艾贡沉默不语地结束了通信。

    随后，屏幕上显示收到数份BVT局长签名授权的文件。

    “联合国大楼出现死者后，五个半小时……搜查终于到达政治等级了吗？”

    一旁的男子——维也纳州长，而且是海洛卡同父异母的大哥爱德华洛带着特厚实的声音感叹到时。

    海洛卡将收到的文件，迅速转送，“BVT本部大楼中使用长官级线路进行通信的人员共计三名，都是未来党党员，而且还是把艾贡局长推上台的人物……他们只会借助BVT，将本次事件用于政治为前提，收集各党的内部情报”

    “被害者为国民党党员，还有我这个所属MSS的社会党党员……目前三党阵营三足鼎立，未来党是个每次发生恐怖袭击，都能不断扩大权力的政党，这次大概又在计划着什么吧”

    “不会让他们如意的”爱德华洛特流离失所出坚强可靠的眼神，“对于BVT的玩忽职守，我会在综合各党员的意见后，准备一份弹劾稿。只要你们是市民的安全之盾，我就是你们抵挡政治家的守护之盾。哪怕为此冒上再大的政治风险，我也在所不惜”

    海洛卡饱含坚强意志的微笑，一时间竟溢满了悲凉，“大哥……谢谢”

    MSS本部大楼第六层——医疗大厅，玻璃门环绕的集中治疗室中，妮娜正安静地沉睡在病床上，穿着完全隔离服的医疗人员们守候在旁时刻观察着数据。治疗室外，有个朝里张望的女人——夏琳=MSS解析课课长/原遗传学专家/高个儿金发/绿眼+银框眼镜/皱巴巴的白大衣，犹如栖息在理科教室中的幽灵。

    室外屏幕上传来呼叫声——夏琳动作随意地点下通话键。

    “你好，这里是天国出发，通向人世的返程火车复活室，有话请说”

    《拿到临时车票了吗？》

    海洛卡平淡地回应着对方荒唐的台词。

    “相当麻烦，没有病毒的毁灭代码，即使治疗，也会迅速出现其他症状”

    《过去在被国内被盗走的试作型机械化嵌入式病毒「4JO」……即使是原开发者的你，也无法治疗？》

    “正因为是我造的，所以才这么说”夏琳挠了挠脑袋，“解决方法只有等主服务器解析出毁灭代码，或是抓住那个用电子方式操纵病毒的混蛋，让他交出代码”

    《主服务器的预定解析完成时间是多久？》

    “运气好的话，三天”

    《妮娜生命的最后期限呢？》

    “使用延命设备，大概在十五小时左右”

    《是吗……》海洛卡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眼神却现出强烈的决心，《过去五小时内发生的情报污染，解析完成了吗？》

    “在外部人员专用路径上，发现入侵的痕迹，但记录被远程删除。目前与配合，正在复原数据……听说冬真好像被逮捕了”

    《如果他是内奸，也许是个重要线索，但可能性极低。今后如再发生情报污染，立即封锁解析班，情报大厅中的所有人员皆视为嫌疑犯》

    “唉……”夏琳困惑地搔了搔脸，“我也算在内吗？”

    《夏琳，我相信你会恪守解析课课长的职责。为了保护最前线的部队，我也希望不必逮捕你》轻描淡写地说完，海洛卡现在的样子就好像是朵藏起锐刺的蔷薇。

    “了解”夏琳——向着屏幕敬了个礼，结束通信。随后她垂下手腕，长叹道，“哦~~~真可怕，不愧是长官，毫无破绽，连我都被怀疑上了”

    表情呆滞地回头望向治疗室，“事关你的性命，大家都在拼命了，有点羡慕呢”喃喃自语——出神地看着沉睡中的妮娜，“嘛~~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你死的。妮娜，其实我……”

    MSS大楼——地下停车场，待机室。

    “住手，我并不觉得有必要审问冬真”巴罗神父——沉稳且毫不动摇，一如既往地庇护着萎缩在旁的冬真，与战术班的另两人对峙。

    “我们需要线索，神父”御影用不逊色于巴罗神父的沉稳，与站在背后的日向一起，保持着伺机而动的姿势。

    其他队员正待机在另一间房中——室内摄像头将四人的状况进行实时转播。

    “现在我不能犹豫。战术班与通信班同时受到情报污染，最前线的副官受到本不该存的病毒的污染，性命危在旦夕。而敌人至今仍保持着战斗力，进行着复数暗杀计划”

    “那么来审问请他作为助手的我吧，粗暴的审问会给这孩子的心中留下永远无法修复的伤痕，我绝无法容忍这种事的发生！”

    “那么，至少给我们两分钟如何，让我们战术班的人型测谎仪来测试一下”

    “什么？”巴罗神父疑惑到，冬真则瑟缩起一团。

    御影打了个响指——日向向前大跨一步，一双虎眼带着迫力与威严，与噤若寒蝉的冬真视线相交了，日向蹲下身，死死地盯着对方。

    冬真好像被对方的气势生吞活剥了般浑身僵硬——巴罗神父在旁搭着他的肩膀，守护他。

    “为什么通敌！”

    好像野兽低吼般的声音，惊慌失措的冬真，慌忙说道，

    “没……没通敌！我什么也没做……！”

    日向没有移开视线，就在时间正好到达二分钟之时，他起身，无言地回到了原位置。

    “嗯……”御影嘀咕着，交叉着胳膊。

    冬真根本弄不清发生了什么，视线茫然地在三人脸上移动。

    突然门开了，传来个声音。

    “刚刚获得新情报，到第二待机室集合”

    海洛卡亲自赶来命令道。

    “了解”御影和日向转身离开房间。

    海洛卡留了下来，温柔地说道，

    “今天真是多灾多难呢，冬真”

    她和蔼的态度，让冬真大感安慰，险些要哭出来，“我……”

    “不必再让他接受审问了”海洛卡对巴罗神父说，“但根据规定，禁止再次进入这里。事件结束前，离开都市，留在安全场所是个明智的选择。我让护卫官送他去最近的车站吧。配给他的PDA带走也没关系，虽然没有接入的连接权限，但可以用来联络和确认位置”

    “……打算跟踪他吗？”

    “这是为了将冬真排除于搜查对象之外，同时也为了让搜查官们去作更有意义的任务。此外，希望神父能暂时协助我们”

    “我——”

    “神父先生”冬真情不自禁地出声打断神父——在对方说出让自己追悔莫及的话前抢先说道，“我不想再因为我的错，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会按照海洛卡小姐说的做，所以，神父先生……请、请为凤小姐她们……”

    话只说到一半，冬真就泣不成声了。

    “离开都市，想去哪里？”

    冬真哽咽着，好像努力吞下什么难吃食物般，颤抖着肩膀说道，“回……回宿舍”

    单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巴罗神父深深长叹道，“……是吗”

    海洛卡悄悄走了过来，往冬真手中塞了一样东西。“……听说是正面哟”

    那是枚中间银制，外缘涂金的一欧元硬币——背面是莫扎特头像。

    眼眶中的泪水似乎又快溢出，强忍着不让它掉下。

    地下一层·第二待机室——阻击小队与战术班好像要把沉重气氛给吞入肚中般，大口消灭着食物。

    雏突然抬起头，嘀咕道，

    “……冬真走了”

    屏幕上，冬真正从待机室走向停车场，与巴罗神父道路，乘车离开，护卫官负责驾驶，车辆渐渐远去，消失不见。

    “那样就不会撞上危险了，多好”乙的视线离开屏幕，无聊地咬起巧克力棒。

    凤无言，带着悲伤的眼神默默望着已不见冬真身影的屏幕。

    房门开了——所有人整齐回首。

    海洛卡的声音锐利地响起，“关于十一位被害者的会面，获得了最新情报。过去数年间，相同人员数次召开过政府开发援助会议，但在记录中的常任出席者共有五名，换言之，有某个唯独这次会议缺席的第十二人”

    海洛卡操作了一下某个屏幕，刚才提到的那名国民党员的相貌、履历显示出来。

    “十一人死亡数小时前，有记录显示他曾出入过联合大楼。解析班判断他目前正在市内宾馆中。立即将他带回本部审问”

    接着又出现了数个新画面。

    某处建筑、EI兵器解析结果、额头有颗移植电子义眼的男人——国际通缉犯切伊斯=塞?萨德艾。

    “妮娜从一员中缴获的手机数据，解析班已完成复元，其中有数个建筑画面。是袭击目标或是潜伏据点的可能性很大，搜查这里，如发现敌人，先发制人展开攻击。不过，这个名为切伊斯的男人，控制着4JO病毒，同时也是唯一拥有病毒解除代码的人，必须活捉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御影举手，“妮娜受到感染是在何时何地？”

    “可以肯定是在联合国大楼，发现第十一名死者的时候。敌人暗杀妮娜的目的，恐怕是为了尽可能地隐藏病毒的真相。如果真是如此，我想敌人应该正在进行某个使用相同病毒的计划”

    “EI兵器以及病毒，都是这个电子义眼的男人在单独操作吗？”

    “从解析结果上看，肯定是他做的。根据巴罗神父所说，此人的电子义眼是将脑部终端化，用于发挥电子干涉的装置，其性能足以匹敌主服务器，中转控制所有通信。换言之，就是活体通信塔。不过，通信中消费大电力的增幅器，应该是必不可少的”

    御影点点头。

    大家静静地看着海洛卡。

    海洛卡的指令如同剑锋般税利。

    “现在任命柯路斯道?御影?勃伦纳戴利尔专任士官为副官代理。部队分为三队，第一队负责捕获逃脱的第十二名男子，第二队搜查已解析出的建筑，第三队从异常电力消耗设施处着手，追踪电子义眼的男子。现在开始是第二回合，十五小时以内逮捕主犯，缴获病毒毁灭代码，把敌人的计划扼杀于萌芽之中。这就是解决本次事件的最低条件，都听明白了吗？”

    午后十时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十四区——四台军用机体先进在大道上。在机体前角部，盘脚坐着的乙，嘴里衔着咬到一半的巧克力棒，转头朝向机体驾驶席，猛敲装甲。

    “喂~~老哥，老哥”

    装甲缓缓打开，将机体转入自动驾驶的日向，一脸不快，“我不叫老哥”

    “那叫你大哥吧”

    日向眉宇间的皱纹进一步加深，似乎更不爽了，“叫我日向，小子”

    “……我才不是小子呢~~”乙的语气近乎死心，“我说，冬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刚才不是在以眼杀人吗？”

    “哦”日向理所当然地回答，“他是外行”

    “外行？就是说他没撒谎？”

    “是”

    “为什么？”

    “一看就明白，他只是被人利用了”

    “哼~~”乙咬起巧克力棒，表情有些不悦，“……那为什么说我撒谎？”

    “撒谎？”

    “老哥，你不记自己说过的话了？”乙半分生气，半分无耐，“我刚才说因为喜欢刺激才加入MSS的时候，你突然冒出来指责我撒谎！”

    “是的”日向似乎终于回想起来了，“你没有乐衷于撕杀之人的眼神”

    “你怎么看得出？”

    “迷路的孩子”

    “啥？”

    “你就是那种眼神”欠缺兴致地说完后，关闭装甲，遮住了身影。

    慢了一拍缓过神来的乙生气了，刚想抗议，却又好像突然泄光力量般垂下双肩。她扭过脸，仰望上方——黑暗的夜空。一时间，寂寞的神情浮上脸颊，转瞬既逝。

    “……什么鬼话，莫名奇妙”

    无意中手触到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加速的痕迹，唯有机械心脏单调的鼓动声——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老哥，你脑袋坏掉了吧”

    没有回答。‘噗’地吐出衔着的巧克力棒，又从口袋里取出根新的，好像呕气般狠狠地咬了一口。

    米利奥波里斯第二十六区——在四台军用机体的护卫下，通信车队穿过多瑙河。

    在队伍尾部的车辆中，巴罗神父和通信官们正监视着各区电波、电波状况。一旁角落中，抱膝而坐的雏看着巴罗神父的侧脸，突然发问，

    “……还能见到冬真吗？”

    巴罗神父静静转过身，脸上是温和的微笑，肯定地点头道，“……嘛，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让冬真去避难的。在为冬真担心吗？”

    雏斜着小脑袋——她带着不太明白担心别人是指什么的表情，又发问道，“何时能见面？”

    “逮捕犯罪，搜查结束，都市变得安全后，随时都可以回答。冬真应该也是那样希望的吧”

    “……是那样吗？”

    “是的”

    “那他不会再回来了呀”

    停下回答的神父——缓缓再开口，“我没有那样说哟，雏”

    “那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吧”

    “不可能办到？”

    “这里不可能会变得安全”

    “……”

    “这个都市变得安全之类的事，肯定永远不可能嘛”雏没有抬头，眼珠向上僵硬地看着神父——又深又暗的绝望眼神，好像看穿了一切似的，“对吧？”

    巴罗神父，静静地好像安慰着雏般，缓缓摇头道，

    “……不会的，总有一天能实现。因为你们正是为此而站在这里的”

    雏闭上了嘴——既没肯定也没否定。不久闭上了眼睛，再次将外壳紧紧封闭。

    米利奥波里斯第十区——通信车辆与紧随其后的军用机体组成的车队在大道上行进。

    后部车辆内——御影手拿通信对话筒。

    “再确认一下第十二位出席会面者——逃过一劫的国民党员的档案和相貌。伊格纳斯·冯·埃尔拉赫，四十七岁。在尽是爹爹辈的国民党中，算是还过得去的小伙儿吧。这家伙在过去二十四小时的通信履历一经查明，立即逮捕。为了让我们的白雪公主苏醒，绝不允许搞砸！听懂了吗？”

    《遵命》战术班员回答到——后方跟随着三台「肯托洛伊」，另有三台紧随其后。全十六台中有四台损毁严重，正在本部大楼修理中。

    御影转向车厢内——桌子一角，凤坐姿端正一言不发。

    “明白了吗？大小姐”

    突然从梦中醒来般抬起头，凤现出微笑，似乎想把沉思给甩开，“是的，了解，御影先生”

    御影的脸上挂着无论事态如何紧急都不会失去的招牌笑容，“离作战开始，还有十分钟左右。如果有不放心的地方，建议你，与我这个代理副官商量”

    凤淡淡一笑，“没有不放心的地方。刚才……只是在想，雏的事”

    “真没不放心的地方？”

    “是的……”抬头——二小时前发生的事，依然历历在目，“我真的很高兴。雏会去守护自己以外的人……原本，我该给她好多好多的表扬”

    “那就这么去做吧，等事件收拾完后，先不管她的行为如何，她的心意肯定是值得认同的”

    “我会那么做的”凤莞尔一笑，但随即又晴转多云了，“只是……”

    “~~哦”

    “……唉？”

    “原来担心的是冬真啊”

    “我……不该让他那样的普通人，遇上险境……”

    “已经发生的事是无法回首的”

    凤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受伤般低垂着视线，“我没打算……拔枪……”

    “枪？”

    “不知不觉手就按在了枪上”凤的表情在这瞬间变得和同龄女孩们一般无二——不安且寂寞，“他肯定……因此……对我们……”

    “不一定哟”御影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很有趣，“他应该很清楚你们接受的就是这种训练。而且，大小姐，不管怎么说，对于让自己神魂颠倒的对象，人是没那么容易轻言放弃的”

    “神魂颠倒……那是什么？”

    “他自己大概还没发现吧。嘛~无论什么都是种宝贵的经验，也许没有这次的事件他永远也不会注意到呢。简单来说就是，不必担心，只要能通渡过这次的事件，一切都会变好”

    错愕地看着对方的凤，只对最后一句话表示了赞同。随后她恢复了平静，严肃地颔首道，“是的，然后好好表扬雏，还有向冬真慎重道歉”

    御影爽朗地肯定到，“就这么干吧，大小姐”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区——南站。

    从离MSS本部最近的车站上车，换乘了数班列车的冬真，在自助餐厅中，啃着迟到已久的晚餐。就在等待着下班列车之时，莫明的孤零感突兀地袭向了他。

    巴罗神父在本部大楼送别了自己，护卫官在本部附近的车站离开了自己，最重要的是——与凤的告别竟是在通信车里的对峙中完成的。

    掌中的PDA虽然被剥夺了约大多数操作权限，但至少还保留了一项通信功能。真想立即拿起PDA，向她诉说自己的无辜。但很清楚，那样做于事无补，只会给正在任务中的凤添麻烦。眼睛不经意地向左手指甲上的橡皮膏望去，那只手掌中紧紧攥着一枚硬币——雏的脸在脑海里浮现。

    她们此刻的所在地，远比自己更远离于凡尘之外。可是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从这里默默消失。

    消失……真是个讨厌的词。现在的心情好似那时家人消失一般。

    森林事故——不知是谁隐藏的BC兵器突然爆炸。父亲、母亲、友人、还有他们的家人，大家刹那间消失。闭眼昏倒，睁眼醒来，眨眼间谁都不在了。遗体损坏得过于严重，以致最后一面都无法见到。以至于直到现在也没有亲人过逝的真实感，只觉得他们不过是消失罢了。

    或者说，无法分清消失与死亡的区别。对于凤来说，自己是消失了吧。而凤要是有个万一的话，自己也只能把她当作消失了来看待吗？

    讨厌——非常讨厌。不想消失，不想就这样消失，不想背负着她的怀疑而消失——

    心中最深处的角落里，恐惧开始膨胀，那份恐惧要远比被妮娜用枪所指时更强烈，就在呼吸都开始渐渐不畅之时——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慌忙地在口袋里一阵乱翻——左手攥着硬币，右手摸出PDA。

    急匆匆走出自助餐厅，刚按下通话键，液晶显示屏就根据对方的要求，自动展开——对方影像生成的同时，传来了愤慨激昂的声音。

    《你是个多么让人羡慕的男人啊，冬真！》

    少年——水无月，榛色瞳孔/头上一撮卷毛/宽松的白大衣/MSS解析课连接官/犹如一只装模作样的高傲白鹭。

    冬真一脸失望，“……水无月君”

    《我不是说过用‘君’之类的称呼，太见外了吗。你该说‘一点也没错，水无月！’，什么？你说羡慕指什么？废话！》小型液晶屏的另一边，水无月夸张地手舞足蹈起来，《我竟然在无线通信频道上直接收到来自凤的联系，你知不知我还以为是之前设置的那个纤细通信器之类的事，要让我受到死刑宣言呢，吓得差点没脑贫血》

    “……所以你别再去偷听了啦”

    《你是不会明白贵族乐趣的！先别管那个了，凤来找我帮忙。听明白了吗？那个凤为了证明你的清白，竟来找我帮忙啦！》

    刹那间，没搞懂说的是什么意思，呆呆地反问道，“……清白？”

    《是哟，不过，即使是我这个百年不遇的天才，也没办法更无可能在解析班和主服务器完全运作的时候，去证明你个人的清白。要是被老板知道了，绝对不是绞颈术可以打发的》

    “那……为什么还要找我？”

    《一个人不行，就两个人来干。原本这事就是你自己不好，推理我来负责，证据就交给你自己去寻找吧，亲爱的华生助手，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出真犯人啊？除此以外没有能证明你清白的方法了》

    “……真犯人？华生？”

    《其实比起夏洛克·福尔摩斯，我更中意赫尔克里·波洛。你喜欢黑斯廷斯上尉吗？说起来，赫尔克里是英雄赫拉克勒斯在法语中的发音，你知道吗？》

    “那个……我对法语……”

    《那无所谓啦，我的问题很简单，既：干还是不干？》

    “列车……”抬头看见车站的大钟，发现不知何时起错过了发车时间，一下子愣住了。随后好像缓过神似的，看着左手，指甲上的橡皮膏——手掌中的硬币。感觉似乎少了什么，俯仰之间便明白了。

    “我……还没有听到答案。早上，凤给出我们出的猜迷的……答案”

    《你这木头，到底干不干？》

    “我干”死死握紧硬币——再次抬头看着时钟。

    凌晨零时，时针与分针合一。

    混乱的心稍稍有些平复。

    “我不会消失，我要证明自己的无罪，找到真正的犯人，通知大家”

    第四话圣金曜日=凌晨零点——凌晨三点

    米利奥波里斯第十区——因复活节而热闹无比的商业街上，的保留节目：身穿狮子装手举十字架的流行队伍，正缓缓行进在大道上。另一边，在背街的小巷中，MSS的通信车保持着时刻警戒，以它为圆心的，半径一公里的地区中，共驻守着六台「肯托洛伊」。

    通信车内的屏幕上显示着某个男人的画像和档案，这个男人是本该出现在联合国大楼的第十二位会议出席者——国民党员伊格纳斯?冯?埃尔拉赫。他目前所处位置，被数名通信官实时监控着。另一边，通信车的待机室中，青年和少女正交谈着与作战无关的话题。

    “……就是说，英雄赫拉克勒斯打倒狮子后，获得了什么吗？”优雅地品铭着咖啡的青年——MSS副官代理兼地上战术班专任士官御影概括地问到。

    “野生的心，黄金之山，最强铠甲……是这三个中的哪个呢？”微笑的少女——阻击小队队长凤，用期待的眼神笑着反问。

    这道猜迷——是为了让听者能平安从战斗中归来获得答案而定下的誓言。

    御影不假思索地说道，“真是个适合狮子之夜的猜迷，但很不巧，我从没狩猎过狮子，我只狩猎人类”

    “……你不会剥过人皮吧”凤目瞪口呆。

    “那种东西多到我房间里摆不下哟”御影挤了挤眼，“就当作是副官代理的特权吧，给我点提示如何？大小姐”

    “真是个不认真的副官代理”凤噗哧笑了出来，“那么，特别优待。这只狮子拥有让所有道具无效化的力量，赫拉克勒斯因此失去了所有武器”

    “就是说他堂堂正正地空手打赢了？”御影放下杯子，盘起手臂，“这么说来，是获得了野心的心吧”

    “选了和冬真一样的……”说到一半，声音变得含糊了，心中似乎被什么东西钻了一下，凤垂下眼帘，努力挥去眼中的阴霾，微笑道，“……和冬真一样的答案哟”

    冬真——MSS外部顾问巴罗神父的助手，因通敌嫌疑，而被驱逐的少年。

    御影似乎察觉了对方的心情，温和地说道，“顺利解决事件后，去告诉他答案吧”

    曾经差点对冬真拔枪的凤，悄悄藏起哀伤，“……他会想听吗”

    “当然会了，如果听不到答案，那以后每次看到狮子，岂不都要觉得郁闷了”

    莞尔一笑，凤说道，“真那样就好了”

    通信官忽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目标正走向地铁”

    从待机室走出的御影，冷笑起来，“国民党的议员大人半途告退财政界的聚会后，连司机也不带，穿着晚礼服就直奔车站吗”

    “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搭乘地铁”通信官操作了一下——屏幕上显出车站监视监视摄像头拍下的画面。一位身材魁梧的壮年男子正在自动存放机前小心翼翼地输入密码。跟着御影从待机室中走出的凤，正好看到这一幕。

    “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他的通信履历都查明了吗？”御影拿起对讲机。

    “本部的解析班已查明，此外，预计还有数分钟便可入侵他公司及家中的终端”另一个屏幕上，手机通信履历一条条显示了出来。

    “很明显，他必定是在聚会中收到什么消息才会如此行动”御影和凤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男子走出车站，回到停在街角的车上，“立即逮捕他”

    御影的命令刚刚下达，屏幕上便同时出现MSS搜查官，没有给男子打开车门的机会，牢牢擒住了男子的双腕。大吃一惊的男子没有抵抗，僵硬地接受了逮捕，身影从镜头上离去。

    “小心照顾他，现在还不能确定他这位国家要人是否就是出卖情报给敌人的混蛋”

    御影将对讲机挂在车壁上，取出一个新杯子，注入保温瓶中的咖啡。

    不久之后，通信车门打开——依然手握车钥匙，全身僵硬的男人，如同根木头般竖立在车门口。

    “你……你们是什么人”

    御影走上前，轻巧地夺过对方手上的汽车钥匙，换上一杯咖啡。

    “在下是MSS专任士官柯路斯道?御影?勃伦纳戴利尔，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调……调查？你们不是恐怖分子吗？”一脸怯意的男人看着凤，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小……小孩子？”

    “她是我们可靠的同伴”御影把钥匙还给了搜查官，“调查一下，然后把他送回家”

    搜查官点点头，把男人的小提包交给了御影，“这是刚才从存放柜里取出来的东西，还未确认里面是什么”

    “来问问本人吧”御影接过小提包，虽然声音爽朗，但眼中露出的却是凶光。

    其间，凤让摸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男人先坐下，随后说道，“我是MSS阻击小队队长，凤?尤丽狄西?欧斯特，上院议员阁下”

    “我……我是……“

    “你是联合国大楼十一人死亡之际，不知为何逃过一劫的大人物”御影把小提包放在桌上，里面是小型携带式终端+**型注射器，“这些是什么？”

    “他…他们……给我的指示”双手紧握咖啡杯的国民党党员伊格纳斯，如坐针毡，“他……他们说，如果我想要回妻子和女儿的话，就在一小时以内，给自己注射这东西。之后，按照PDA上的指示行动。如果报警或是与他人联系，妻子和女儿中的某个就会遭到报复，所以……”

    “所以，就成了杀害十一人的帮凶？”

    “不！不是！内务大臣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第一次收到联系是在死亡发生前数十分钟，他们用我女儿的手机打来找我，自称是约瑟夫?汉斯，这个男人是原第四作战小队副队长……”

    “他把过去部队的番号也告诉你了？”御影不放过任何一个对话中的可疑点，凤静默地在旁注视着。

    “不，不是的。我兼任着军事派遣协同议会的议长，所以曾在海外派兵的出发仪式上见过他。也是由于这个议长职位，所以才会被招待出席联合国大楼的会面。ODA审议的时候，派兵预定是重要的参考……”

    （C注：ODA既OfficialDevelopmentAssistance，译成中文就是「政府开发援助」，是一项针对发展中国家的政府投资）

    颤抖的双手在桌上放下杯子——满脸恳求地探出身子“求你们了，救救我的妻女”

    “……核实一下”御影向通信官下达指示，同时以看穿一切的眼神追问到，“为什么不出席今天的会面？”

    “他们不准我去，我当然不敢出席！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要逮捕我！为什么不救我的家人！？”伊格纳斯似乎快哭出来了。

    凤沉默不语——御影继续机械的寻问，“这支注射器内装的是什么？”

    “不，不知道。他们只说是「4JO」，还说注射了也不会死的。还不信的话，你们对我使用坦白剂之类……”

    话说到一半，伊格纳斯就闭嘴了，他发现御影和凤正一脸凝重地盯着注射器。“你……你们知道，这里面的是什么东西吗？”

    御影缓缓将视线转回对方。

    “你的态度不像是在表演呢”

    “那、那么……你们相信我了吗？”

    但御影的眼神依旧锐利。

    桌面上的PDA突兀地响了起来。

    伊格纳斯吓了一跳，御影挥了挥手，示意通信官进行监听，“接电话，就当我们不在这里”

    点头如捣米般的伊格纳斯，伸出犹自颤抖不已的手，慌张拿起PDA，“是……是我”

    《你没遵照我们的指示呢》从车内麦克风中，轻轻传来监听到的声音。御影眉头一皱，赤裸裸的敌意出现在他脸上——这声音他不久前才刚刚听过，是约瑟夫?汉斯。

    “为……为什么知道”

    《注射器里的东西，可以说是发信器。有没有进入你体内之类的事，当然马上能明白》

    “让……让我的家人接电话，如果她们平安，我就照你说的做”

    《我让她们睡着了，用画面给你确认》

    伊格纳斯颤抖着，看向PDA的画面——实时转送的画面上映出车后部上并排坐着的女人和少女，两人都闭着眼——画面被调整都最大，可以清楚地看见两人安稳的呼吸和微微上下起伏的胸口。

    伊格纳斯的眼泪忍不住就下来了。画面上又出现一只握着**的大手——枪口指向少女的太阳穴。

    “住、住、住手！求你了！求你了！”

    《现在可以听从我的指示了吗？》

    “马上照你说的做，求你住手！”哭嗥着的伊格纳斯——另一只手伸向注射器。

    但他的手却在中途被御影给断下。

    倒吸一口冷气的伊格纳斯，悲痛欲绝地看着御影。御影阴沉着脸，紧咬牙关，瞬间思索出了对策，就在他下定心准备从伊格纳斯手中夺过注射器的时候。

    一旁的凤率先夺下了注射器，没留给御影一丝阻止的余地，朝着自己的手臂，扣动了注射器的板机。

    ‘卟撲’一声，注射器里的液体尽数进入凤的血管。御影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伊格纳斯则真是给震住了。沉默了数分钟后，PDA那头又响起约瑟夫?汉斯的声音，《似乎遵从了指示呢，现在你的体内正形成病毒群，将作为发信装置，把你的生死，时刻通知我们》

    “病……病毒？”

    《就是让联合国大楼中十一人死亡的东西》

    “为、为什么要这样……”伊格纳斯好像瞬间陷于冰窟之中，旁边的御影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反倒是凤似乎丝毫不为所动。

    《只要我们没有进行远距离病毒异变操作，你就不会有事。这是为了让你遵照我们的指示，同时也是确认你生存与否的措施》

    “生，生存？会、会有谁要杀我吗？”

    《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将名单真正的价值……现在发送下一个指示，完成后，会让你体内的病毒自动毁灭。记住别与警察联系，那些想要隐藏名单存在的家伙会很乐于让你消失吧》

    “名、名单？……到、到底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阿多鲁夫，赫夫曼，布雷，玛路克，你一直不断寻找着这四人。我不想杀掉你还有你的家人，但……你也是运行那张名单中的一个齿轮》

    “你说什么……”对方挂断了，伊格纳斯哑口无言地看着PDA，数秒后显示出收到数据的标志——数份指示和妻子的所在地。

    在确认内容前，他的目光却先转向凤，呆呆地问，“你早已知道了吧？……为什么还要注射？”

    凤坦诚地面对着他，“阁下的家人，我们会负责保护。所以请协助我们的调查”

    御影手贴着头，无耐地长叹一声。

    伊格纳斯一时间有些失神，不久，好像下定决心般缓缓点了点头。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十五区——MSS本部大楼八层长官室。

    “凤的行动是最好也是最坏的选择……但不能说是欠缺冷静的错误判断”正回复现场报告的女子——MSS长官海洛卡，冷静得足以媲美人工智能。

    《可是上次副州长爆炸……还有冬真的事，也许给她的精神带来很大压力》屏幕上的御影，有些惭愧，《要不要暂时让她离开作战行动？》

    “不必，维持现状。她的身心状况，有医疗人员24小时监护。除非是病毒的致死性超过她的人造器官承受极限，否则就没有必要让她回到本部。即使是她以外的其他人，我也会这么命令。听懂了吗？副官代理”

    “是……立即请伊格纳斯配合，开始布置陷阱”

    “以最优先权限，让解析班支援你们”结束通信，目光转向旁边的男子，“终于能看见些轮郭了呢”

    “敌人说的四个人名恐怕是直接动机”

    躯体魁伟的男子——海洛卡同父异母的大哥爱德华洛特颔首说道，“根据御影的报告，伊格纳斯将四名原第四作战小队队员判定为失踪人员……对于那些被派往海外音迅全无，被暗示有可能遭到极端组织诱拐的士兵，军事派遣协同议会将不断进行搜寻，直到战场上发现遗骸为止”

    “同一时期，部队的所有人员辞去职务……理由是反对国境警备调整，但真正的理由是否由于同伴在海外遭绑架、杀害所至？”

    “死于海外派兵的奥地利人并不在少数。问题是被杀的内务大臣、副州长、还有伊格纳斯都提到了名单这个词”静静看着海洛卡——爱德华洛特露出欣慰的眼神“我想起来了……以前，有位国际刑法学研究专业的二十多岁的女学生写过一篇论文……通称《不知火文书》”

    “《可假定的多国密约形式及其实效性》”海洛卡微笑起来，脸上微微有些感动，“我写的那份东西，能够不笑着看完全文的只有大哥你和那个人，”

    “是的……我的好友、本将成为你丈夫的那个男人，在他过逝的数月前对我说过，那份论文中展现的国际交易有实现的可能性。你应该已经察觉了吧？能让这个国家原特种队部的成员如此深入参与的事件，其幕后所代表的意义”

    目视着虚空的海洛卡，好像追忆着往昔的日子般，“我能说的只有一句，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但是，如果所谓的名单和我想像中的真是同一个东西……那么，一连串的事件都将直接关系到这个国家最不见可光的部分，那是现在的我们依然不可触及的，这个国家自己制造的阴霾”

    凌晨一点

    米利奥波里斯第二十三区——装修一新的神父室中，一位学生服的少年正伏睡在信徒们捐款所购的终端前，柔软的金发下是张孩子气的幼稚小脸，就好像是在凌晨的静谧中沉睡的小羊。

    忽然，PDA自动开机，巨大的液晶显示板飞速展开，音量MAX。

    《别睡啦冬真！！再睡会死的！》

    “啊！”梦中惊醒的冬真茫然地看着周围，最后目光定位到PDA上，“……是水无月君吗？”

    《你怎么还在用‘君’来称呼我？你该说‘水无月，我会一生都记着你的恩情’》与一脸睡意未尽的冬真形成鲜明对比，画面中的少年水无月看起来依然精力充沛，《难得我想助你洗刷冤屈，但你自己倒反正睡起觉来了，这样还有什么搞头？》

    “对不起”冬真打了个大呵欠——他是早睡早起型的人，“已经习惯早上六点起来，所以有些犯困”

    《真巧，早上六点是我入睡的时间》水无月两眼发光——他是日夜颠倒型的人，《我不光为你提供推理，就连网上的解析空间也放给你了。而你呢？蒙头睡大觉？你到底想不想证明自己的清楚啊？》

    “我也设想了很多方法哟”冬真取出大量记录用纸，给水无月看，“根据你的推理，我从三百二十八种模型中，以矛盾律筛选出了可能性最高的六十一种犯罪方法。其中七种方法有可能再现，但无法判断是否是决定性的情报。而且哪一种都太费时间，如果从头开始尝试，效率未免太低了吧？”

    水无月的眉梢皱了起来，《怎么感觉像是在和主服务器的人工智能谈话》

    “唉？”

    《别在意，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你的赞扬》表情复杂的水无月说道，《然后呢？你没证明自己的清白，反倒是证明了自己是个数学天才？》

    “我才不是天才！”突然拍桌而起的冬真，让水无月吓了一跳，他反射性地举起双手，《别激动》

    “宿舍里的大家也这么说……我明明不是那样的”泪水开始在冬真眼里打转。

    《我懂了，我懂了啦。你是个非常平凡的普通人。为了无聊小事突然发火也是普通人的证明哟。我明白你没睡醒，所以很不爽的心情，不过现在我们应该追求冷静才对》

    “对不起……不知不觉就…”冬真用力揉搓着眼睛，“不过，父亲曾说，真正的天才是不会被理解的。爱因斯坦十八岁时就闪现了相对论的灵感，但周围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数学只是证明那种灵感的方法，最重要的是跟从感觉前进。这是为了意识到更高次元的钥匙……不过，那同时也是危险的途径”

    《你的父亲是神秘主义者？》

    “他是车辆设计师哟”沉默了一下，“他还说在我十五岁的时候，会告诉什么是危险的途径……但却在那之前，消失了”

    《哦，设计着能在危险道路上奔驰的车子，结果中途失踪？他开发的是不是能够说话的车子？》

    冬真一脸呆滞，《……你真会胡言乱语》

    水无月毫不在意地回答道，《那是我的别名，你可以偷偷同情一下，但现在不是时候。消失这种词的意义就丢入想像空间，我们得先让自己的车子运行起来。问题是敌人如何从你的PDA入侵——》

    冬真突然一脸严肃，“刚才，你说了什么”

    被冬真的换脸吓了一跳的水无月说道，《又生气了？所以说普通人——》

    “不是的，你刚刚说了，消失这种词的意义就先丢入想像空间，对吗？”

    《嗯……嘛，是说了》

    “接下来又说，运行起来？”冬真的眼睛突然一亮，“你真厉害！”

    《嗯，那是当然的》水无月大言不惭，随即又皱眉道，《你指什么？》

    “这台PDA所发送的程序并非是由外部消除，而是自我消失的吧？遵从运行的初始程序，按照一定条件的自我毁灭？该怎么证明？“

    《实行与虚行，这是隐蔽程序的基本。可以依据自毁的可能条件，散播简易程序，随后按照消失顺序，寻找核心》

    冬真忍不住指着屏幕说道，“你真是天才”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水无月说到，“得阁下赞许，光荣至极。亲爱的华生”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十四区——沿着大道前进的四台「肯托洛伊」正赶向从敌手机上解析处出的三处地点。

    “受不了啦，每处都扑空没有敌人一点也不刺激超无聊~~”最前方机体上坐着的少女终于爆发了，就好像一只使着性子四肢乱蹬的迦逻猫。在高速行进中的机体上，她以绝妙的平稳感稳让身体在即将掉落的前一刻，回到安全界限中来。她一脸不乐地撑着下巴，头转向驾驶席。

    “老哥，我是不是在撒谎？”

    “撒谎？”操纵着机体，眼角的余光税利地巡视着周围的日向，随意地问到。

    “老哥，你太没记性了吧”乙半睁着眼，满脸怀恨在心的表情，“之前我说是为了寻求刺激才加入MSS，你却说我是撒谎、迷路的孩子、小鬼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忘记它”日向反应冷淡，甚至连看一眼对方都懒得去做，“还有不准再用老哥这种叫法”

    乙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那我就叫你大哥咯”

    “叫我日向，小子”日向的脸上清楚地写着不高兴。

    “我才不是小子呢”一手撑着下巴，身体柔软地横躺在机体上，另一只手翻弄着短裙边缘，现出进攻般的笑容，“要不要给你看看内裤”

    日向丝毫不为所动，“别闹了，你想让敌人逃走吗？”

    乙感到一股无名怒火突然就从脑中升起，“你什么意思啊！”

    “焦急或是烦躁都会错失胜机”穿透力极强的眼睛终于转了过来，“很快就要到达最后目标，从地图上来看那里很可能是4JO病毒的培养贮存设施。敌人的伏击、逃走、还有支援部队的存在，这些所有的可能性都必须考虑”、

    “发急的人是你才对哟，老哥”乙嘿嘿一笑盘腿而坐，能让对方转过头面对自己，让她很有成就感，“因为妮娜处境危险？”

    日向沉默了，乙乘势追击“老哥喜欢妮娜？”

    日向拿起对讲机，“看见目标建筑了，分散包围。记住，不准击毙一号嫌犯”

    后方三台机械骤然散开，吓得后面的普通车辆集体急刹车，险些造成追尾。日向的机体则正面朝目标驶去，乙继续不怀好意地追问，“喂喂~~我猜得对不对啊？”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日向轻声回答了之后，关上了驾驶席的外装甲，身姿隐入装甲。

    “……哼”乙无聊地哼了一声，回头朝向目标建筑，快咬到尽头的巧克力棒从嘴中飞射而出。

    二层楼的目标建筑——涂料制造公司，很快便被四台军用机体和高高驻立在其上的少女所包围。大楼中一片黑暗，人迹无踪，不像是有伏兵。就在日向的机械展开四肢，准备越过墙壁时，从一旁的街道上猝然照来令人目眩的高亮度灯光。

    数辆装甲车和一台「肯托洛伊」突然出现在那里，从喇叭中传来一个声音。《我们是BVT「拥宪反恐局」第六小队，MSS的部队请立即离开》

    乙被他们吓了一跳，日向也走出了驾驶室，朝对讲机低声吩咐道，“都别轻举妄动，我来交涉”

    只见他从机体上跃下，就好像猛虎悄然无声接近猎物般，收起全身的凶猛气势走向手持喇叭筒全身武装的男子。

    乙兴致勃勃地跟了上去，日向走到男子跟前，近距离面对面。

    “我从没听说过”日向的声音如野兽低吼，对方不禁后退了一步。

    “……上层直接下达的命令，这里可能存在化学兵器，所以派遣了特殊部队”男子指了指旁边穿着全身防护服正走来的一队人。

    “为什么知道是这里？”

    “长官的指示，这里贮藏的化学兵器是造成联合国大楼十一人死亡的原凶。我们被命令前来搜查。在我们完成任务前，请你们保持待机”

    “化学兵器？不是病毒吗？”

    男子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胡说八道。这里根本不存在病毒武器。MSS的情报有误”

    “哦~~”日向死死盯着对方的脸，男子下意识又后退一步，乙看热闹般地，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

    “……明白了”轻轻丢下这句话，日向转身离去，BVT的男子立即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乙追向日向，笑问道，“那个大叔，是不是在撒谎？”

    “既非说谎也非实情”

    “……那是啥？”

    “他是不会思考，只根据命令行事的机械”日向取出PDA，“御影，是我。BVT开始插手了”

    展开的液晶显示屏上，御影大度地微笑着。《已经确认。海洛卡长官正从中调解，维护MSS的搜查权》

    “有什么内幕吗？”

    《4JO病毒对这个国家来说是绝不能存在的东西，上层可是卯足了劲要隐藏它。而且根据海洛卡长官的说法，美国的CIA也有可能会进行干涉》

    “那群秃鹫吗？”日向不高兴地皱起了鼻子，有如生气的猛虎。

    《拒绝加入国际刑警组织，贪图他国情报，却拒绝公开本国情报，自称「世界警察」的谍报部门。放任不管的话，肯定会横生枝节制造混乱，到时再想找出真相，恐怕比登天还难。日向，你找个机会，控制着那个设施，可以不择手段。责任由我来承担》

    日向一声不吭地看着画面另一头的御影，“……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喂喂，想要审问我吗？》

    日向的视线纹丝不动，御影叹了口气道，

    《为了救伊格纳斯的家人，凤感染了4JO病毒》

    日向的脸上浮起数道黑线，他迅速掠了一眼身旁的乙。

    乙面无表情，垂着双手站立不动—就如同是在目视着无边黑夜般的表情。

    《原本打算等你们完成搜查后，再通知的。凤的身体目前没有异常……乙，听见了吗？》

    “嗯”日向与乙拉开一段距离后，小声说道，“感觉就像是枪的安全装置被突然打开了”

    《千万别让她爆发。转告乙，大小姐不会有事的，我们会保护她的》

    “了解，我这里会收集敌设施的情报”通信结束，日向收起PDA，走向乙，“有个坏消息，但不算最坏”

    乙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日向。

    “就算凤死了，我肯定也不会哭的”

    “……为什么”

    乙干笑着，右手放在胸口，“因为一点也不刺激。害怕，悲伤之类的东西，我不懂……喂，我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

    日向蹲下身，与乙同一视线高度，拍着她细小的肩膀，正要开口说话时，一片闪光刹那间从向他的背后袭来。

    无法形容的巨大轰鸣声，整幢大楼瞬间粉碎，爆炸产生的风压竟然硬生生地将刚刚开进大楼的BVT车辆掀翻，整片整片的炙炎好像慢镜头般在乙的眼中呈现，就在这时一只结实粗壮的手腕挡下了她的视线，同时紧紧抱住了她纤细的身躯，厚厚的胸膛好像能挡下世间所有东西。

    爆炸冲击波在短短一秒钟内，用死亡旋风撕开一条血路。

    米利奥波里斯第二十六区——多瑙河沿岸的高层公寓停车场内，四台「肯托洛伊」严密守护着一支通信车队，在车队尾部的某辆车内，

    “……明白了，在凤发病前，找到病毒的自毁代码”手拿PDA的巴罗神父，有条不紊地制定着计划，“是的……这里是最后一处。已完成无序电波的解析，马上可以寻找出同时操纵病毒与远距离兵器的人物位置。不必了……谢礼，就等事件平安结束后再说吧。海洛卡”

    通信结束，将PDA插回屏幕侧面的插槽处，转身面对坐在角落的少女。

    “凤会死吗？”抢先发问的少女——雏，直到刚才还在那里谁也不理地默默欣赏音乐。

    “不会的……根据医疗人员所说，即使病毒发作，凤的身体器官也有很大机率，能坚持到完成病毒自毁代码的解析。我们先完全自己的使命吧，这样更能确保她的安全”

    迷茫地抬眼看着巴罗神父的雏，似乎理解了，点了点头说道，

    “呢，上面的太阳是不是黄黄的、好亮好亮？”

    巴罗神父脸色认真地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钟。

    “……现在是凌晨两点哟，雏”

    “就算是凌晨，也变得好亮哟，还发出蜜蜂的嗡嗡声，很危险哟”

    巴罗神父还未来得说点什么，屏幕上又出现了搜查官的呼叫，《已控制大楼，未发现敌人。现在开始电子搜查》

    “明白了”巴罗神父站起身，有如安慰雏般说道，“一起去吧，也许能弄清让你感到危险的原因”

    呆呆望着对方的雏，缓缓站起，默默跟在巴罗神父身后。

    与搬运解析用器材的搜查官们一起前往十四层的房间——空荡荡的玄关，走廊墙壁上布满了电缆，左右房间中是全速运行的服务器群，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敌人的通信干涉据点。

    巴罗神父走向最里端起居室中设置的如小山般的器材，途中瞥了眼某个终端屏幕，“……是通信以及电力显示，为了不让人察觉在其他某处进行的巨量蓄电行为，用这里的器材进行干涉。马上解析数据，查明利用此处设施之人的位置”

    走向厨房位置的雏，看着放置在桌上的餐具——脏兮兮的叉子和餐刀，慢慢取下了耳机，眼睛茫然地环视四周，很快视线集中到墙上某一点，只见她骤然地拿起叉子，对着墙壁的瓷砖用铝制的叉子挖掘起来。

    听到声响的搜查官们与马罗神父赶到厨房，表情顿时变得凝重。

    “发出黄黄亮光的，就是这孩子。还嗡嗡地响，肯定马上就要醒了”

    反手握住叉子，雏的语调就像是在梦呓般，被挖开的瓷砖后面有个小小的空间，里面好像有个被防水纸所包裹的东西，那东西上布有电线，还有显示时间，一闪一闪地显示着：剩余一分七秒、一分六秒、一分五秒……

    从玄关口突然传来搜查官的声音，“另一处搜查中的敌设施发生爆炸！建筑内似乎藏有炸弹！”

    厨房里的搜查官们瞬间像屁股着了火似的朝外涌去，唯有巴罗神父冷静地喊到，“快让它停止！雏！”

    “简单哟”雏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手起叉落。

    铮！叉尖贯穿防水纸，切断电线，电子倒数终于停下了。

    雏有如最后審判的一击，让那些狼狈不堪的搜查官们目瞪口呆，其中有些人更是摇晃着，一屁股蹲坐在地。

    “……其他还发出黄色光茫的东西吗？”

    巴罗祖父的口吻有些低沉，他在努力控制自己起伏的感情。

    “其他都在嗡嗡嗡嗡地响哟”

    雏左右手各握着餐刀和汤匙，向走廊跑去，搜查官们慌慌张张地为她让道。

    在洗手间中，她用汤匙击碎了镜子，从伪装的墙纸和隔热材料下，挖出塑料炸弹；接着从玄关的地板上用餐刀一刀刀地挖开一个口子，取出一团电线，就像是切豆芽菜般，准确地斩断了其中用来引爆的电线。

    “……都找到了吗？”如履薄冰般紧张不已的巴罗神父问到。

    雏点了点头，“它们的颜色都黄黄的，嗡嗡地叫个不停，就好像是柠檬一样酸酸的，明白了吗？”

    背上一身冷汗的搜查官们和巴罗神父，很有默契地同时摇了摇头。

    凌晨二点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十四区——黑烟滚滚，在被炸成一大堆钢筋混凝土碎片的大楼废墟上，到处是蒲公英般被风吹起的燃烧未尽的火星。

    乙从瓦砾中挣扎着站了起来，为她挡下爆炸冲击的日向，跟着从她身上滑了下来，面朝大地摔倒。乙吐出一口带着烟尘味的唾沫，拍了拍日向的肩膀。

    “喂，老哥……”

    使劲儿摇了摇日向的肩膀，但没有一点反应，乙茫然地站直了身体，俯视着日向魁梧的身躯——制服的背面有被烧焦的痕迹，包在头上的白帆布左侧被鲜血染红了。

    “……你在搞什么呀？”呆滞的声音，乙的表情有些扭曲，声音随即转为怒吼，“你傻了吗？我是特甲儿童啊！怎么可能会因这种小事就挂掉？为什么要替我挡着？混蛋！”

    没有回答，一瞬间乙好像突然被抽空了般，空虚地环视着周围——陷于混乱的BVT队员、附近的居民、MSS的一台「肯托洛伊」受到爆炸冲击波的正面冲击栽入邻接大楼，剩余两台正准备把它拖出来。

    路旁烘烧焦的树枝上挂着刚才还被日向称为机械的男子尸首，那具尸首的躯干和四肢呈不规则扭曲状——火海与死亡的光景——就好像那时飞机中景像的再现，心中似乎有谁在如此低语。那场事故碾碎了乙的身体、双亲、所有乘客们，只有乙是唯一的幸存者。层层层叠叠的尸体从冲击波中保住了她的性命，被众人的死亡所搭救，并且现在也依然——

    “……我不会道谢的”痛苦地皱着脸，狠狠地瞪着倒地的男子，“绝对不会对你说谢谢的！”

    “什么？”

    沉闷地响起一个声音，乙如被雷击般僵硬了。

    日向霍然起身，“……你说什么？刚才耳朵发聋听不见”

    乙扭过头，“什么也没说”

    日向转了转脖子，虽然头上染着血迹，却大大咧咧地做着柔软运动，看着风暴的残痕，他说道，“如果你能再轻点，就可以跳入非冲击地带了”

    少女的怒火终于猛烈爆发了，“我才没要你救我呢！你真会多管闲事！”

    “我只想跳入躲避地点，而你这个障碍物正好挡在我面前”说完，朝着翻倒在一旁的机体走去。

    乙气势汹汹地追了上去，“明明是为了救我！”

    “我说的是事实”日向轻描淡写地说到，随后乙绕前堵截住了他。

    “绝对、撒谎——”

    就乙即将单方面上演一场关于撒谎与否的争论时，一声枪响打断了她。

    日向一动不动地紧盯着枪响的地方，“居然从爆炸中心出现……”

    比「肯托洛伊」更高大的银色球体伸出六只脚，球体表面各位的装甲壳打开，出现枪口，就像是海胆的肉刺般同时开火了。

    乙欢呼一声，“出现了出现了~~看上去好厉害哟！”

    日向奔向自己的军用机体，飞身跃入驾驶席，重新让机体站起后，朝着对讲机吼道，“是敌方的EI兵器。从最初爆炸的地点出现。立即捕获机体，并调查出现地点”

    乱成一窝粥的BVT队员们也纷纷朝EI兵器反击了，子弹在球形装甲上纷纷被弹开，巨型海胆底部的装甲突然横向打开——多联装火箭弹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眨眼间全弹射出。半边被被埋在瓦砾中的「肯托洛伊」惨糟蹂躏——车轮全部变形，机械臂被炸飞，残臂轰地一声插入乙身旁的地面。

    “哈哈！”向天空冒出双手的乙，兴致高扬，“传送开封”

    闪耀着绿宝石般的几何学光辉，乙的手足转为粒子，分解置换——眨眼间完成机甲化。

    背后是蔚蓝色的蜻蜓翅膀——如炮弹般弹射而起。拥有四处关节的巨大双腕——发出震动声响的超高温白刃。

    “这才刺激嘛！！”高昂的声音，在天空飘扬。四架「肯托洛伊」也在同时发动了猛攻。

    米利奥波里斯第十区——MSS通信车辆内，实时转播着战斗。凤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上「肯托洛伊」不时干扰巨型EI兵器，乙在旁伺机破坏敌装甲。

    御影举对对讲机，“这是多机能型战术ED兵器，根据巴罗神父的情报，只要能击溃装甲下部的音波探知器，它就无法再侦查地形，陷入停止状态。其他的电波无法解析，虽然不知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但似乎只有这一架”

    《了解》日向无畏地回答到，《这里不需要援助，你们去追自己的猎物》

    “注意敌人的自爆”御影没有挂断，转头向待机室问到，“准备好了吗？”

    呆若木鸡地看着屏幕的伊格纳斯终于回头神来，“啊……是的，除了刚才申请的军事派遣协议会的预算资料外，几乎都齐了，多亏有你们的帮助，才凑足。他们绑架我的家人是为了让我出席今天的会议，确认文件编码吗？我的家人现在在哪里？”

    “正在本部接受保护。据医疗人员说没有外伤和注射药物的痕迹。大概很快就会醒来吧”

    “谢谢”伊格纳斯表情激动地看着凤，“……真的，非常感谢”

    “接下去才是关键。你必须与敌人进行接触，虽然会为你作好万全的保护，但为了不被敌察觉，请尽可能避免强硬态度，装作顺从的样子”御影露出怀疑对方是否能够完成作战的眼神。

    “这是政治家必须的素质”伊格纳斯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般说到，“你们为了我的家人挺身而出，这点小事我一定会做到”

    御影点点头，看着凤，“关于作战，我有些话要和你谈，过来一下”

    凤乖巧地跟从御影，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对伊格纳斯露出安心的微笑说道，“不必担心，埃尔拉赫上院议员阁下，我会在空中保护你的”

    “空中？”伊格纳斯愣了一下。

    “是的”凤微笑着跟在御影身后，走出车外。

    御影一声不吭地抱着胳膊，靠在车身上，凤静静地抬头说道，“……想把我排除在作战之外吗？”

    “我希望你能自己主动那样做哟，大小姐。如果你有个万一的话，不仅是我，也许还会成为海洛卡长官的过失。你是唯一拥有连接转送塔权限的最强兵种。身为特甲儿童的你，是MSS之所以能独占使用主服务器的凭依。如果失去这个凭依，我们的情报能力和执行能力都遭到封锁，重新变回被BVT支配的下属机构”

    凤笑了起来，“不对哟，御影先生。那不过是最初为了独占，而采用的借口罢了。我是不知何时就会丧命存在，那位大人可不是个天真到会始终依赖我的人物哟”

    御影深深长叹到，“我不能对报着必死之心的队员置之不理”

    凤一脸错愕，“我没想过死，你这句话很奇怪哟”

    “不害怕发病吗？如果在时速二百公里中突然昏迷了呢？如果在战斗中身体突然无法动弹不得了呢？”

    “如果运作翅膀的八十种部件中的某个突然因调整不当，而停止工作了呢？”

    凤突然表情严肃地打断了御影，御影愕然了。

    “如果人工心脏上有个纳米以下口径的空洞，而医师并未发现呢？如果「耳饰」的抗磁性因为设定失误不仅无法保护头部，而且还将危及脑部安全呢？无论哪个，都会让我在起飞的数秒之内，毫无察觉地瞬间毙命”

    “大小姐……我绝不是在怀疑你们的安全性”

    “不是的，我们中没有人会怀疑这个身躯；这绝不会堕落的翅膀；还有周围的工作人员。如果疑心并肩作战的伙伴，那还怎么飞翔？这是我们的弱点，但也是我们的强处”

    “……你相信自己就算病毒发作也不会死亡吗？中了病毒生命危在旦夕的队员可就在离这里的不远处”

    “我只是选择了一条最短的捷径。虽然妮娜生命垂危，但请保持冷静，御影先生。如果那时注射病毒的人是你的话，恐怕现在会很冷静吧，但很遗憾，我是绝不会容忍作为妮娜的代理、负责指挥大家的你做出那样的事”

    御影哑口无言。

    凤微微一笑，“我对副官代理，太无礼了呀”

    “不……”御影脸上现出包容的微笑，“在等同于被敌人握住小命的情况下，你还是真是冷静呢”

    “因为希望还在我们的手中，那么，我去做准备吧”

    刚回到车厢中，伊格纳斯和一位通信官一起走了过来。

    “文件都齐了。还有……碰头地点和时间的指示也来了，大约在三十分钟后”

    “装有跟踪装置的车辆已准备好，请开着它去”御影转向通信官，“把数据发给她，由她负责打头阵”

    “……让这个女孩一个人去？”

    伊格纳斯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而就在她的面前，凤向天空伸出双手。

    “转送开封”

    轻轻一语，闪光过后，她的手足已完成了机甲化，背后巨大的蝴蝶翅膀翻腾起来。

    凤笑着朝议员点点头，腾空而起。伊格纳斯呆滞地目送着紫金色的翅膀消失在黑暗的天际。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十五区——MSS本部大楼六层医疗大厅。在玻璃墙层层包围的集中治疗中，躺着一位身穿病人服的短黑女美发——MSS副官妮娜。

    周围忙碌的医疗人员并没有注意，她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

    突然间，那双黑色的眸子猛睁了开来，虽然一脸朦胧，但意识却在徐徐回复着。

    “这里是……”正打算起身，但被穿着完全防护服的医疗人员挥手示意停下。

    “这里是MSS本部大楼，妮娜副官。你感染了4JO病毒。我们正在为你进行治疗，柯路斯道少尉作为副官代理，正指挥现场部队搜索病毒的自毁代码”

    妮娜用高烧般的口吻问到，“感染……在哪里……”

    “恐怕是在联合国大楼十一人死亡的时候。现在为了抑制循环系统中扩散的炎症和免疫力异常，投入了复数药物采取混合疗法，要不要过目一下药品的目录？”

    “不必……联合国大楼……？”咬牙保持着清醒的意识，一连串的事件在脑中苏醒。十一人遭到暗杀，BVT拒绝协助，元特种部队队员的逮捕及逃脱，通信车辆遭到袭击，间谍的怀疑——自己向冬真举枪。现在还在搜查便证明，对抗敌人的电子入侵已经见效了。

    “我们负责保护你的生命。请多多休息，需要镇静剂吗？”

    妮娜无力地摇头，眉宇深深皱了起来，“为什么……会感染？”

    “病毒应该是从手腕上的外伤处侵入的”

    撕开左手腕上的绷带和纱布，一处抓伤显眼地出现在苍白的手腕上。这处伤口是内务大臣临死前给自己留下的。

    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在将这份疑惑转为话语之前，先用尽全力，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抓住慌张赶来的医疗人员，紧紧逮住似乎就要消失的不协调感，说道，

    “给我电话，立即申请对这次事件的资料连接权……如果我的想法没错的话，这一连串事件的大前提，也许会完全颠覆”

    “再刺激些吧~~~！！”

    乙的欢呼声响彻天空，舞动着这个星球上最强机动力的翅膀，轻巧地在炮火中穿行，以灼热刀刃撕开EI兵器的装甲。

    四台「卡路迪那斯」配合默契地牵制敌机的移动，敌机六只脚中有两只中弹损毁，日向的机体在火网中突进到EI兵器脚下，以机械臂架起对方腿脚的瞬间，乙保持着离地面半米不到的极限超低空飞行，从机体下方穿过，随后横翻面朝上，一刀将敌下部装甲溶断为二。

    就如巴罗神父所言，一旦这处被破坏，敌机就再无法进行地形侦察把握立足点，所有腿部都停止了工作。日向的机体趁爬了上去，机械臂扎入装甲间隙，将高爆炸弹塞入敌内部。

    “哈哈！”在乙爽朗的笑声中，敌机就好像一只从内部炸开鸡蛋，轰然裂开。

    「肯托洛伊」拖着敌机残骸，集中到爆炸地点。

    驾驶席中的日向带着几分诧异说道，“……这里没有能够隐藏这家伙的地下室或是通道，它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其他几架分头侦查四周，没有发现任何能藏起巨型兵器的建筑物或是地下空间。

    就这时，日向接到了紧急通信，《我是御影。巴罗神父完成了敌电波解析。找到操纵病毒的那个混蛋住所了》

    扔下敌机残骸，问道，“在哪里？”

    《解析地点我发送给你。你们的位置最近，立即过去。手上的调查交给其他部队》

    “了解”迅速向同伴们发出移动信号，同时接通乙的通信频道，“听到刚才的话了吗？”

    空中飘浮的乙笑了起来，“要比速度吗？”

    “恩”确认解析地点，四台「肯托洛伊」跃向道路，开始疯狂暴走。他们的上空，一团耀眼的蓝色光团以惊人的速度超越它们后向远方飙去。

    米利奥波里斯第二十六区——多瑙河沿岸的高层公寓中。搜查官和巴罗祖父正在解除炸弹后某间客房中，顺利解析着数据。

    忽然，再次戴上耳机的雏站到神父身旁，发声道，

    “嗡嗡嗡嗡嗡嗡”

    搜查官们吓得差点没趴下——巴罗神父也不禁表情紧张地问道，“还有炸弹吗？”

    雏摇摇头，以读唇术回应，“好奇怪，越来越响了。比刚才颜色更黄了，为什么呐？”

    “……不是炸弹吗？”

    “那个颜色是不是很黄？”雏指着堆积在起居室中的器材一角，干涉电力消耗的屏幕上，信号一闪一闪。

    “那只是电力伪装——”巴罗神父突然闭上了嘴，走到屏幕前，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电力消耗量是怎么回事？”

    搜查官们集中过来，同样露出惊讶的表情，“迄今为止都未出现过的线路正向某处集中电力。如果他们最初就是打算将电力集中到某处的话，EI兵器很可能不过是个饵！应该立即停止电波解析，检索电力供给设施！”

    搜查官们迅速对应起来，切换屏幕重新设定解析对象。巴罗神父快步回到自己座位上，操作PDA，向MSS本部联系，“海洛卡长官吗？是我，解析对象发生重大变化，结果应该很快就能出来……如果，和我猜想的一样。那么，敌人使用的很可能是迄今为止我们击退过的兵器所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东西”

    凌晨三点

    米利奥波里斯第二十区——多瑙运河与多瑙河堆积而成的沙洲北部。受狮子节影响，船坞、栈桥、船舶构成的游览船中心此刻悄无人迹。

    远处开来一辆公务车，行驶到门口停了下来。伊格纳斯走下车，取出从敌人处得到的PDA和信封，一边确认PDA画面上的指示后，一边走向栈桥。

    “在这儿”这寂静无人的登船码头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一艘游览船的客座上，约瑟夫?汉斯向他招手示意。

    “这……这是文件”伊格纳斯战战兢兢地蹬上游船，约瑟夫?汉斯接过他手中的信封——里面是数份文件，以及从电子档上下载的出纳记录。

    “你认证一下这份电子文档”约瑟夫?汉斯取出一块电子面板。

    “中央银行……？”瞥了眼内容，伊格纳斯皱眉道，“……你们想要的是钱吗？”

    “我们的目的是名单的价值……这是为了得到记录的必要措施，认证吧”

    约瑟夫?汉斯面无表情地说到，伊格纳斯朝着他示意的电子面板签名处，按了按手指。

    电子文档上显示已通过指纹认证的信息，在离他们数百米开外的MSS通信车内正时刻监视着两人，御影摆弄着手上的对讲机，“……暂时不要动手，等确认敌方有无同伴，以及河两岸的战术班完成包围网后，再出手”

    上空八百米处待机的凤，凭借着羽翼强大的侦查机能，一字不漏地监听着所有人的通话。

    这时，伊格纳斯与约瑟夫?汉斯的对话进入了她的听觉传感器。

    《……能替我消除病毒吗？》

    《可以，但还有个问题。你不断搜寻我们那些在海外行踪不明的同伴们，所以我们并不想除掉你》

    《那，那么，请马上……》

    《可是很奇怪，刚才从监视病毒状态的同伴那里收到报告。病毒感染两个小时后，感染者的解析结果出现了，但染色体却是XX》

    《染……染色体？》

    《遗传学上只要你是个男人，就肯定是XY染色体。但注射病毒的却是个拥有XX染色体的女性。也就是说，注射病毒的并不是你本人》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十一区——四台「肯托洛伊」朝着都市西南部的工商业地带急驶而去——在他们前方一公里处，遥遥领先的是化为一团蔚蓝天火的乙。

    “我赢了！！”乙开怀大笑——她的面前是目标建筑，十一层高的办公大楼。

    就在她下降高度准备联系日向炫耀胜利时，忽然查觉有谁站在楼顶上。通信羽翼的侦查能力，很快把握了数百米之下人物的相貌——高个男子，银色长发，可以算是过于精致的脸蛋，似睡非睡地闭着眼，他额头上移植的电子义眼，诡异地红暗闪灭着，列死盯住了半空中的乙。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十五区——MSS本部大楼八层长官室。海洛卡和爱德华洛特通信屏幕把握所有楼层和现场的状况，桌面的通信机上不断传来声音、数据、画面。

    御影，《立即动手》

    画面中是乙的羽翼捕捉住的男子相貌。

    日向，《逮捕他，小子！》

    随后是巴罗祖父的声音，《电力解析的结果证实，在都市数处地点，存在特定构造体。可以断言那是嵌式组合体，是为了进行转送而存在的转换筒。他们的真正目的不是通信电波干涉来使用EI兵器。而是在这个都市中，构筑他们自己独立的转送设施》

    海洛卡的手好像被电到般，迅速弹起，打开所有部队的紧急通信频道，猛然号令道，

    “全体出击！”

    第二十区——天空的紫焰=凤朝着伊格纳斯和约瑟夫?汉斯所在的游船急速下降。

    第三十一区——乙带着长长的蓝色尾焰一头扎向大楼上的男子。

    两人的脑中，海洛卡的声音猝然而响。

    《全体出击！允许动用一切武力手段！保持最大警戒！敌人拥有转送兵器！重复！敌人拥有传送兵器！》

    在这句话的意义被大吃一惊的队员们完全认识前，大楼上站立的男子向着天空伸出双手，宣告到，

    “转送开封”

    银白色的耀眼光芒霎时覆盖住了乙的视野。

    在大楼最上层，在停泊着的无人游船群中，突如其来的闪光同时爆发，光圈的旋涡中，巨大的钢铁身躯如古老的石像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五话圣金曜日=凌晨四点——清晨七点

    圣金曜日凌晨四点

    《敌人拥有转送兵器！重复！敌人拥有传送兵器！》

    全体队员的通信器中传来海洛卡的呼喊。

    米利奥波里斯第二十区——多瑙河沿岸停留的游览船中，暴出一片白色闪光。

    如雷霆般的电光将周遭的游览船撕得粉碎，巨大的钢铁身躯突然出现在河面上。

    从天而降的少女，紧紧收缩了一下深紫色的瞳孔。

    猛然翻动背部翅膀在上空二百米处紧急右回旋，与突然出现的敌人以毫厘之距擦身而过后，她迅速举起右手牢握着的重机枪。

    《别理它！先确保伊格纳斯和敌人》

    地面传来御影的无线通信。

    《了解！》凤收起枪，迅速向地面赶去，但随即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她面前又出现了新的敌人。

    河面上继续转送出新的钢铁疙瘩——有如快艇船桅般税利的翅膀，超高速榴弹般的喷射引擎。

    在凤注意到它们的同时，七把短剑凌空飞来，凤一个急转躲开了。

    御影怒喊道，《是编队机动机雷「斯廷法罗湖怪鸟」，战术班开火，把它们给打下来》

    （C注：斯廷法罗湖怪鸟(ScymphalianBirds)是希腊神话中出现的怪兽，也是倒在英雄赫拉克勒斯手下的炮灰之一）

    两岸共六台战术班军用机体「肯托洛伊」展开机械臂，解除机枪安全装置，朝着敌群猛吐火舌。

    河面上遭到雷火洗礼的游览船徐徐下沉。

    男人——负责与敌接触的国民党员伊格纳斯紧紧抓着船沿，语不成句地发出惨叫。

    凤快速从他背后接近，左手拎住他腰上的皮带，挥动攀升力卓越的凤蝶翅膀，轻松确保了他的安全。

    敌人原特种部队队员约瑟夫则抱着到手的文件，跳向另一艘小型快艇，准备逃跑。

    凤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攻击。左手拎着伊格纳斯，右手举枪瞄准向下流奔驶而去的快艇引擎，就在她即将发出精确射击时，三只「斯廷法罗湖怪鸟」朝她猛冲而来，超常的速度甚至使空气产生了音爆。

    来不及全部击落，左手上的伊格纳斯也让她无法全速回避，瞬间举起右手上的机关作为盾牌。

    敌机的尖吻刺入枪身，带走片片钢渣，如无数飞刀在削剜着铁棍，火花四溅。从火花织成的网隙，凤咬牙目送小快艇扬长而去。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十一区——站在十一层建筑楼顶的男子，病毒主谋者萨德艾的嘴角露出淡淡嘲笑。

    他下方楼层的玻璃窗全部在刚才耀眼的闪光中粉碎，随后陆续飞出八架与多瑙河沿岸出现的敌机相同类型的钢铁怪物。

    上空数百米处，俯仰间便进入战斗状态的少女，好似一把制裁长予，朝大楼凌空而降。

    “哈~哈~~真是有趣！！”

    阻击小队的接近战王牌——乙，终于到她现出真本事的时候了。

    粗长双腕上流光闪动着超高炎刃，以超越常识的飞行技巧，回避敌人的攻击，突然一个反向旋转，在攻击极限范围内，瞬间捕捉到敌机，如直角坐标系般相交而过，敌机爆成一团火球，而乙则毫发无伤——这就是属于她的空中格斗。

    敌机群分成两股，由三架构成的第一股朝乙冲去。

    另外四架急速下降到黎明前无人的街道上。

    战术班副长日向率领着四台「肯托洛伊」终于赶到了。同时，预料之外的敌人也从上空袭来。机枪向四周上空狂扫，但因大楼影响，他们的射击角度大大受限。

    一架敌机穿过火网朝着某台「肯托洛伊」冲去，虽然「肯托洛伊」已经进行了回避，但从空中死角方位袭来的敌机还是将它的脚部连同地面一同贯穿，顷刻后响起声微不可闻的电子音，‘轰’地一声自爆了。装甲严重受损的「肯托洛伊」被冲击波狠狠掀起撞向大楼墙壁，随后停止了行动。

    剩下的双方数量比正好是三对三，一台「肯托洛伊」用机械臂粉碎的代价，格开了冲向自己的敌机，撞向街道的敌机随即自暴。

    另一台「肯托洛伊」对着敌机劈头盖脸狂扫，敌机在与他即将相撞的咫尺之遥被射爆。近距离爆炸形成的火焰与冲击，损坏了「肯托洛伊」用于探查的角部。

    最后一台日向的机体既没扫射，也未移动，只是静静驻立，等着正面冲来的敌机靠近。只见他从容不迫地展开机体机械臂上的超振动雷击器，就在双方即将相撞的刹那，一记紧贴地面包裹着雷光的钢铁上钩拳，猛烈砸在敌机胸口，眨眼间敌机就好像高速撞上钢板的皮球般倒飞了出去，没来得及引爆的炸弹和引信撒了一地。

    《还能动的，都去包围大楼》揍飞了打算低空自爆的敌机，毫无动摇地与剩余受损的两台「肯托洛伊」一起包围住大楼，同时对上方进行支援。

    上空，乙虽然独自和三架敌机对峙，但她以违反常规让人目眩的超S型回旋，很快成功再击破一架。

    就在这时，一架敌机突然减速朝楼顶下降，目标人物萨德艾伸手抓住了它腹部的吊钩后，迅速离开了战场——

    乙顿时愣住了，“别逃啊！混蛋！！”

    刚想追赶，正上方仅剩的敌机却朝她伏冲而来，险之又险地避开后，地面部队正好发起了援助攻击。

    敌机不断空翻以躲避火力——它的轨道怡巧进入了乙的攻击范围。如此良机，乙当然不会放过，干净利索地抽刀秒杀了对方。

    就在她再次准备返身追击逃敌时，对方竟然调头朝着自己飞了回来。

    但原本悬在下方的男子却不见了踪影。

    “这一点也不好玩！我生气了！”乙大喊着，朝敌机迎了上去。

    金戈之声，交错而过——乙背后被拦腰斩成两半的敌机，霎时化为满天碎片。

    第二十区——河岸上不时亮起的火舌，天空七架敌机机影交错。附近监听伊格纳斯和敌人对话的通信车内——御影极力仰制着动摇感，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蹦出一句疑问。

    “……转送兵器？他们是怎么把占据主服务器规模的系统运到市内——”

    没等他说完，通信官急吼到，“敌机来了！”

    御影瞪大眼睛看到屏幕上一架敌机穿过火网，朝这里直飞过来。

    “躲开！！”御影急忙下令，就在通信车刚发动，准备急转时，敌机撞上了车尾。

    利刃般的翅膀削平车顶，从迅速趴下的御影头顶掠过。

    车中屏幕全部粉碎——冲击感随后杀到。

    削平通信车的敌机一头扎入车前方数米的地面——自爆。外壁被高温烤焦，被爆炸冲击弄得摇摇晃晃的通信车，努力调转方向，回避扑面而来的热浪。

    河岸上，四台敌机向「肯托洛伊」发起进攻。随后，二台闪避过火力，二台被击毁化起火球。

    上空，凤提着再次转送来的机关枪，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她怒吼到，“无人机也敢来嚣张！！”

    嗒嗒嗒嗒嗒嗒~~机枪顿时发出如炒豆般的声响。

    被她左手拎着的伊格纳斯完全看傻了。

    上下夹击而来的二架敌机，眨眼便被她秒杀。随后她马不停蹄地向下流飞去。

    在前方大约一公里处，她找到了漂泊的小快艇——上面已空无一人。

    《目标失踪，请搜查周围地区》凤毫不掩饰地报告了实情，随后从空中飘下。在受损的通信车旁，轻轻着地，放下伊格纳斯。

    “他们的目标是中央银行！有某个秘密帐户——”话只说到一半，凤身体忽然颤抖起来。

    痛苦的表情爬上她的脸蛋，冷汗淋淋，曲膝跪地，呼吸急促。凤对着打算扶她一把的伊格纳斯，冷静地说道，“请离我远一点……我体内的病毒……”

    没等她把话说完，四肢却先闪起绿宝石般的光泽，装甲开始卸载转送——变回普通装束的凤，倒地不起。

    “大小姐！”御影从车中踉跄着窜出，抱起凤的同时，打开了PDA的通信频道，“呼叫本部，队员可能已病发。需要紧急抢救——”

    望着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他的嘴角不禁浮现出无奈，本是唯一能带来解救方案的敌人却同时从两个地区消失了踪影。

    米利奥波里斯第二十三区——教会中的某间房内。

    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可见远方淡白色的天空——精疲力竭的少年嘀咕道，“已经早上了吗……”

    睡意矇眬地抓了抓头，就在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从插在桌面接口上PDA处，传来了刺耳的呼叫声。

    《不是告诉过你别再睡了吗？冬真！！》

    冬真冷不防哆嗦了一下，PDA显示的并非是水无月真人，而是他的静止画像——这证明他现在完全被转送塔的事给缠住，连传送动态视频的余力也没有了。

    “我……我没睡哟，水无月君”迷迷糊糊地辩解——作息正常的人在这个时间难免会感到睡意不绝。

    《现在还用‘君’来称呼我，就是你打瞌睡的最好证据》水无月寸步不让，日夜颠倒的他，现在正处于亢奋时段，《这里可是发生了你根本想像不到的大事件啊。详情省略，总之，事情很大条！》

    “啊，是吗……”睡魔不断侵袭着清醒意志——眼皮快要粘到一起了。

    《别睡了！凤有危险了！！》

    这句话好像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立即让冬真清醒了，“凤小姐？”

    《详情省略，要是说出口会引起机密程序的注意，我们的通信线路就会被暴光。然后等着我的，可不仅仅是老板的四肢固定技。简而言之，状况正不断恶化，你那边有结果了吗？》

    “那个……发现了一段奇怪的代码”

    赶走睡意，将终端上的数据通过PDA，经由水无月设置的秘密线路，发送出去。

    “这是情报污染的时候，被自动转送的代码。从结构来看，它的功能应该是让某物自毁，但无法确定自毁目标到底是什么。我找不到方法去证明这与情报污染有何关联”

    《嗯……这东西竟能躲过解析AI的追踪。连我都没注意的漏网之鱼居然被你发现了》赞叹声中混杂着一丝竞争意识，《总之，离查明情报污染不是只有一步之遥了吗？别睡了，再加把劲，亲爱的华生》

    冬真不高兴地说道，“所以我不是说了嘛，我找不到方法……能不能拜托解析班的人？”

    《别傻了，也为我考虑一下如何？我可是把机密情报泄露给你的人，要是你无法独自取得成果，我可是要受牵连遭罚的呀》

    “可是我没做过黑客，这种东西不可能懂的哟。你有没有黑客之类朋友？”

    《愚蠢的问题，朋友这种东西我可是少得可怜》

    “……别说得很骄傲似的呀”

    《所以说，从我这种人身上得到挚友称呼，你该感到骄傲……》嘴里突然含混起来，接着变得不快了，《不……黑客的话，我心里倒是有一个。不过，那是个我想忘记的存在，可恶，我怎么又想起了那家伙。那个疯子，是不是对我设下过什么心理暗示》

    这句就当成没听见吧，冬真追问到“那个人会协助我们吗？”

    《……那家伙现在肯定闲得发慌，大概会很乐意给你帮忙吧》水无月突然变得好像悲鸣般开口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凤不是陷于那种状态，我绝无法允许，也无法忍受去找那家伙，混蛋》

    “凤小姐现在非常危险吗？”冬真的颜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请告诉我他是谁，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凤小姐”

    PDA中一阵沉默。不久，传来水无月泛着深深苦味的声音。

    《……那是我老妈》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十五区——MSS本部大楼长官室。

    “……凤的人造器官虽然能长时间承受病毒的致死性。但过去十六小时累积的战斗疲惫却使她失去了众多抵抗力”

    MSS升官海洛卡飞速过目各班发来的报告，同时回答副官代理。

    屏幕中，御影脸上的惭愧之色越来越重，《已确认并非空气传染型病毒，所以我们受到感染的可能性极小……要继续让凤参加行动吗？》

    “根据监视她身心状态的医疗班报告，她最多再能出战一次”

    《你是说还要让她战斗吗……》

    “这是最后一次，只要她意志还清晰”平静到令人感到害怕的回答——就好像一切尽在计算之中，“目前虽然失去了两架通信车，战术班的机体半数无法起动，阻击小队的疲劳值也接近顶峰。本来撤退是此时最好的选择。但是，敌人已进入计划的最终阶段，他们控制着情报污染的线路，还拥有大型兵器，再加上还构筑了前所未有的转送设施”

    《是……不过……》

    “别忘了，敌人把MSS也做为目标之一。如果我们现出撤退的意图，他们一定会趁势进攻。让阻击小队尽可能休息，部队朝两方面展开。一，在伊格纳斯所说的银行伏击敌人。二，不惜一切找到敌人的转送设施。但无论哪方面，都以逮捕病毒自毁代码的持有者为最优先任务。情报污染，本部会想办法处理。敌人现在也很疲惫，谁后退就就会成为败者。听懂了吗？”

    《……了解》御影对长官心悦诚服，《根据敌人的计划，还有数小时就是最后决胜阶段。希望他们别让我们失望》

    “这点上，他们是值得信任的敌人”海洛卡露出娇艳的笑容，结束了通信。其实她自己也在强忍着不断积累的倦意。

    “——说实话，敌人的行动非常有效”

    海洛卡同父异母的大哥爱德华洛特有些佩服地说道，

    “虽然堕落了，但毕竟是原特种部队成员。完全不进行无差别恐怖袭击，只对盯上的目标不断出手。牺牲退路也要完成计划，并且还将拖垮MSS视为最大退路”

    “还有，他们明明拥有转送设施却隐忍不发，瞄准特甲儿童的战斗极限……敌人熟知特甲儿童与我们这边转送设施的情报”

    海洛卡眼神尖锐地看着某个屏幕。

    “切伊斯=塞?萨德艾，这个原本就被美国CIA关注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威胁。根据解析班的数据，他所移植的电子义眼是为了将持有者的活体大脑直接义脑化的设备。并且，虽然手段有所不同，但原理却相当于是主服务器的接续官。他现在不但获得了本应是最高机密的转送控制人员专用门关代码「GateCode」，用来操纵转送兵器，而且还能自由控制4JO病毒”

    “不过，自由控制这一点上我觉得有些奇怪”

    爱德华洛特瞥了一眼海洛卡的侧旁。

    “在联合大楼中他们凭借病毒袭击一举杀害了十一名政府官名，尽管如此，现在却为何不让感染者立即死亡？”

    “我能想到的理由有两个……其一，不杀感染者是为了拖住我们”

    “地雷之类的武器不会杀死人却能制造负伤者，这是夺走部队机动能力的战术。如果是野战的话，姑且不论，但在市内地区只要准备好急救设施，这招便无效。那么另一个理由也许更为妥当”

    “其二就是为了使人知道病毒存在的情报战。换言之，是为了进行某种交易。逃走的原特种部队成员故意说出4JO的名字，具备自毁机能的试用型机械化奇美拉病毒……本来他沉默的话，便没有人能够发现病毒的真正身份…”

    呼叫声突然响了起来，海洛卡看着来电显示，愣了一下后，立即接通了电话，“妮娜！？”

    屏幕上的女子正是MSS副官妮娜，原本白皙的肤色，现在看上去却异样苍白。

    被病毒感染的她，现在应该正在本部六层医疗大厅进行治疗——只见她满脸紧迫地说道，

    《我有件事希望立即报告……》

    “说吧”海洛卡和爱德华洛特没有再啰嗦，直奔主题。

    《在联合国大楼…我接触过内务大臣……》妮娜的气息断断续续，好像随时都可能昏厥过去，但双眸中却露出坚定的意志，《我判断那是感染途径……但是，不对……》

    “不对？你指感染途径？”

    “是死因，长官。刚才以我的病状为基础资料，再次调查后发现……十一人中国病毒而死者只有一人……剩余十人在死之前曾受到空气感染……》

    海洛卡和爱德华洛特惊愕了，马上各自展开了推测，随后得出一个预料之外的结论。

    爱德华洛特确认道，“十人的死因是什么？”

    《是某种药物……恐怕是在通信口中撒下大量氯仿类……》

    海洛卡追回，《在能够躲开瓦斯检查器的药物杀害目标的同时，使病毒暂时异变为空气传染型，伪装成全部人员都死于病毒的假相？”

    “是的……我和护卫都是在病毒自毁前就受到空气感染……为什么不让我立即死亡？我想这个病毒可能无法让人既死……而且就是为了隐藏这一点才将我……》

    “受感染而死的人是谁？”

    《是内务大臣，长官。只有他是在没有出现异常症状的情况下，被病毒感染……还有昨天，我们在联合国大楼提出警告之时，他说会让「拥宪反恐局」来负责守卫大楼……但那个房间只有一名护卫……已经确认那个护卫曾在大臣的命令下，离开过房间一段时间……联合国大楼中发现的监视摄像头延迟程序……那段空白的四十分钟正好与此相吻合，也就是说……》

    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海洛卡带着安心的眼神替她补充道。

    “也就是说，被杀的内务大臣极有可能是敌人的协助者。谢谢……妮娜，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你的努力，我一定会让其有所回报”

    清晨五点

    米利奥波里斯第二十二区——商业街。

    遭到敌袭的可能性极高的中央银行，全面加强了警备，所有监视器都在MSS的掌控之下。职员专用的地下停车场中，四台还能运行的「肯托洛伊」警戒待机着。

    代替被破坏的通信车，赶赴现场的D号待机室中，凤静静躺在座位上。MSS的医疗人员走出待机室，向御影报告道。

    “在镇静剂与混合疗法的作用下，暂时控制了症状……可是，即使是最高性能的人造器官，也会因疲劳而大幅降低承受力”

    “只能相信她的不屈斗志了吗？”御影勉强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藏起心中的悔恨，“这点上无人可与她相提并论，作战完成后，立即为她作好维护吧”

    暗中哀叹一声的医疗人员，露出不满对方将人作为消耗品来对待的责难表情，离开了。

    “都是为了我的家人……”在被窗帘严密遮住的待机室内，伊格纳斯自责地喃喃自语。为了说服银行的上层，他正与MSS同行。

    没有搭理他的自责，“托你的福，我们获取了情报，能比敌人先行一步到达，并短暂休息一下。不过，虽然现在是节日期间，但敌人选在银行部分业务开始的这个时间，还真是有些奇怪“

    “他们挑在我出席会议的时候展开行动，而且他们让我认证的文件，绝对是这个银行的东西。银行也确认了电子交易的记录。应该没有错”

    “可是，敌人的目标现在还无法判断”

    “……「名单价值」这个词到底什么意思，仍然没有眉目。你们有什么可以成立的推测吗？”

    “「你是其中的齿轮之一」，敌人说过的这句话是唯一的线索”御影困惑地凝视着议员“你就没有一点头绪吗？”

    “完全没有”不是借口，他是真的日暮途穷了，“联合大楼的会议上，为什么必须把十一人全部杀害？我一点也想像不到他们那样做的理由。部队到底在恨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耸了耸肩，“无论如何，那些敢用病毒冒犯我们的公主、犯下暴行的野猫，只有把他们削成人棒，做成腌菜才能平息我们的怒火。你还是趁早舍弃对那些家伙的同情。如果有谁包庇他们，就算战术班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我们也会一视同仁地给予报复”

    米利奥波里斯第二十六区——沿河岸而建的高层公寓。

    在发现的敌人伪装据点处，日向率领半数共四台「肯托洛伊」在此集合。

    C号车辆——窗帘紧锁的待机室中，放下靠背的座椅代替床铺，被施加了有效期极短的镇静治疗后，乙和另一位少女一起躺在座位上，闭眼回复着体力。

    少女——雏轻轻取下耳机，琥珀色的眸子一片茫然，她默默喃呢道，“……凤，会死吗？”

    “傻瓜”乙盖着毯子，有气无力地回答——因为镇静治疗，她现在正四肢无力。只见她闭着眼摸索着逮住了雏的小脑袋，随后对着雏的金发一阵蹂躏，“那个凤才不会因为生病什么的就挂掉呢，睡上一觉就会恢复精神了”

    雏挣脱乙的手，就好像只幼虫般后退。

    “阿乙会死吗？”

    “我也会不挂的！”乙的手朝四周一阵乱摸，寻找着雏的脑袋——终还是敌不过乏力感，停了下来。“你现在的体力也不足以飞翔，如果有万一的话，是无法代替我和凤进行战斗的。所以趁现在好好睡一觉吧”

    “偶、讨厌独自一个人”

    “你才不是一个人呢”刚说完乙就呼呼入睡了，雏向着乙横在一旁的手腕，缓缓蠕动似地靠近。最后轻轻把脸颊贴了上去，闭上眼睛。

    都市郊外——在清朝列车的摇摆中，小睡了一会儿的冬真，迷迷糊糊地下了车。离开车站，用所剩无己的钱上了辆出租车，报出水无月发送到PDA上的地址。

    听到地址的司机，表情似乎有些奇怪，但没有多说什么，发动了汽车。

    十分钟后，到达了目的地。站在此行目标的大门前，冬真不禁愣住了。

    好像美术馆般布满明亮玻璃的外观，是为了给周围居民增加安心感而设计的装饰。

    大门上的牌子是「第七零七刑事收监设施」

    也就是所谓的监狱——水无月只告诉他这里是某个政府设施，原以为定会是病院或是养老院之类地点的冬真战战兢兢地走向接待处。

    用PDA联系水无月也没有应答——对方正在任务中。

    在接待处，他又吃了一惊——所有的会面手续都已办妥，拜访者的登记名是「巴罗神父代理人」。

    所有文件都是水无月利用接续官的权限，擅自伪造之物——冬真怀着自己会不会因伪造文件而被投入监狱的忐忑心情，走向会面室。

    随后，他不敢相信地望着会面室的标牌，那里清楚地写着「杀人犯?终身监禁犯专用」。进入其中后，他弱小的神经再一次受到冲击，整个会面室中，居然没有任何遮蔽物，也没有护卫，只有一台监视器。

    在干净到可以当镜子的长条桌一端坐下后，监狱看守与冬真想见的人同时出现了。

    在没有半点心理准备的冬真面前，一个穿着橙色犯人服的女人，带着睡觉被人吵醒的不快表情入座。

    榛色头发乱七八糟得如同鸟窝般。

    乱发之中是同样榛色的眼珠，其中不时闪过灰暗的光泽，如同年代久远的古铜镜。

    高个儿，猫着背，枯瘦如柴的手脚和干瘪的脸颊。

    连手铐也没给她戴上，监狱看守就迅速离开了房间。

    “那个……”就在冬真下意识想把看守给叫回来的时候，女人突然大号起来。

    “给老娘特赦！特赦！”

    冬真被吓得跳了起来，看守一脸冷静地突然出现，提醒犯人不准喧哗后，又离开了。

    明白看守时刻都在门口待机的冬真，终于松了口气。

    “我说”女人就像是一幅自我堕落画中描绘的那样，身子向后仰，穿着拖鞋的双腿翘在桌面上，从交叉的双腿夹缝中，窥伺着冬真。

    “刚才看过访问文件了，那是啥？你是什么人？难道真是托玛斯?巴罗的弟子？”

    “……是的”冬真整个人好像缩小了一圈，努力认真回答对方，“我还是水无月君的朋友”

    女人骤然瞪大眼睛，“是阿多洛夫？”

    冬真想起那似乎是水无月的父名，“是、是的”

    （C注：原文是「middlename」，这个词在斯拉夫国家中，特指父名之意）

    “哦~原来是他的朋友啊~~~那孩子是怎么向你介绍我的？”

    “那个……”「想忘掉的存在」这句水无月的原话太难以启齿，“他说您一定会协助我的……”

    “为什么那孩子自己不来？”

    “因为工作，MSS的……”

    “哈哈，是接续官啊。为了主服务器把脑浆都给挤压出来的工作呢，嘿嘿”

    冬真愣了愣——他的思维跟不上这个带着恶意口吻与人谈论自己儿子的女人。

    “嘛~~你的得分很高呢”

    “唉……？”

    “你不但是我儿子的朋友，还是托玛斯?巴罗那老家伙的弟子吧？我可是神父的粉丝哟”

    愤怒感忽然袭向了冬真，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用‘那老家伙’来称呼他的老师，心中的不快迅速反映在脸上。

    “神父是——”

    “是最棒的杀手哟。而且还是合法的，制作众多杀人道具要比实际杀人更有效率。那老家伙真厉害”

    女人一脸认真地说到——对冬真来说这是足以让他眼前一片黑暗的侮辱。

    从座位上窜起身，正想反驳回去时，女人突然把脚放下桌面，用悲伤的表情说道，

    “我其实真的谁也没杀哟，我是无辜的，只想见见我的独子阿多洛夫”

    对方可怜的恳请表情，立即让冬真的态度缓和下来，“真、真的吗……？”

    但女人的脸色却马上一变，“哈？你当我傻子吗？”

    冬真实在跟不上对方的思维方式，“可是，刚才您不是说……”

    “你知道老娘我是谁吗？”

    女人探出身子——冬真第一次从正面直视对方的眼睛，后悔的情绪迅速袭上心头，而女人得意之色更加重了这份后悔感。

    “我是杀了十六人的玛格丽特?卢克纳尔。我是远距离操作关闭大楼卷帘门，把所有人关在里面活活烧死的杀手。你明不明白？”

    冬真无言以对，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恶。拒绝世上所有之物，只凭自己喜好行事的人类——现在这女人眼中寄宿着的无尽黑暗可以称得上是真正意义的恶。

    冬真害怕地移开视线——女人肆笑起来，“懂了的话，就用PDA的摄像功能好好拍摄吧，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去做，好好研究仔细复习一下哟。顺便再告诉你件好事，MSS通信网的构筑者之一就是我哟”

    遵照吩咐取出PDA，但对方最后的那句话，却不禁让他愣住了，“……唉？”

    “如果觉得我在撒谎，就调查一下吧。还有记得替我向阿多洛夫转告，不小心差点把在家的儿子给一起烧死纯粹是件不幸的事故。不过，他因此成了特甲儿童，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清晨六时

    第二十六区——高层公寓停车场内。

    在C号通信车内，眼神坚毅的巴罗神父与通信官们一起检阅数据。

    “……真是让人吃惊，这与电力消费的解析正好相吻合。没想到竟然是政府设施……”

    他面前的屏幕上，海洛卡微笑了起来。

    《如您所见。那是政府支持的超传导引擎研究开发机构……内务大臣是这个公司的大股东，大臣还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顺道拜访过那里，这个公司最有可能是他感染上病毒的地点。而且还有可能……》

    “是消耗巨大电力的转送设施。如果是梅丽雅体，那就肯定没错了。只要敌人手中拥有简化的梅丽雅体。仅凭那处设施就可以进行转送”

    海洛卡加重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象征昆古尼尔的精灵梅丽雅——昆古尼尔是流星之枪，也是兵器的始祖。用她来称呼将传送成为可能的转换筒，真是再匹配不过了》

    （C注：这句原文是「トネリコを意味する精霊メリアー……トネリコとは槍の柄、すなわち兵器の始祖、まさに転送を可能にすと造換筒にふさわしい名ですね」，我查了一下トネリコ这个词的含义，日语中这个词似乎是北欧神话中世界树的另一种称法，我猜是指北欧神话中尸体成为世界树的巨人之祖伊米尔。但如果把トネリコ译成伊米尔的话，后面一句就有些不通了，伊米尔为什么是枪柄？在北欧神话中由世界树枝构成枪柄的只有那把流星之枪昆古尼尔。而如果译成昆古尼尔的话，也许行得通，但后面一个词精霊メリアー就又让我困惑了，北欧神话中的精灵是从巨人之祖伊米尔的尸体上诞生的，但那应该是指光明精灵与黑暗精灵。我似乎没听说过什么和流星枪有关的精灵，找不到相当资料，没辙了，只好把这个词用音译暂定为精灵梅丽雅。如果有知道真相的朋友，还忘赐教）

    海洛卡熊熊燃起的战意，巴罗神父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他沉重地问道，

    “……身为内阁一员之人，当真会做出为敌构筑设施这种行为吗？”

    “从内务大臣的操守来看，大概是为了寻求某种利益吧，他没有胆子去攻击这个国家，只是被人轻易利用罢了……不过，敌人大概认为内务大臣迟早会发现这件事，于是把他给加入了暗杀名单》

    屏幕上的海洛卡突然向画面外一瞥，马上切换为全队通信。

    《强制搜查政府直属设施的许可刚刚下达。立即前往新的目标设施，一经确认敌人的存在，直接攻击。拥有病毒自毁代码的人物必须活捉。这是解决本次事件的最后一击。拿出你们所有的真本事上吧，听懂了吗？》

    《了解！》通信端口上传来日向他们的声音——高涨的战意，各处的通信车蜂拥而出。

    只有巴罗神父没有做出做出任何回答，他操作着进一步精密检索解析结果的程序，其间抬头望了一眼待机室。

    窗帘紧遮的房间中，二位少女支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等待战斗之时的到来。

    第三十五区——MSS本部大楼第八层长官室中，海洛卡和爱德华洛特通过屏幕默默守望着部队的移动——刚刚从第二十二区的御影那里传来「大型可疑车辆接近」的报告。

    两个地区中的搜查、阻击已迫在眉睫。这时，桌面屏幕上突然显示接受数据的信号，海洛卡立即把收到的数据转到屏幕上。

    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表示政府管理禁止复制的标志——机密数据，以专用代码转译出全文。

    “4JO病毒的开发概要……终于从政府的阴湿墙角里挖出来了。这恐怕是现存的唯一资料”

    海洛卡讽刺地评价到，爱德华洛特重重点了点头，“国防局同意了我们的查阅要求，这足以证明政府内阁中有人袒护恐怖袭击的丑闻太具冲击性了。从这些资料上来看，4JO正是＜特洛伊木马计划＞的一环”

    “大胆地将可控制的武器交给恐怖分子，以追踪和操纵为目的，由美国主导的秘密作战……＜特洛伊木马计划＞。负责交给敌人的4JO病毒，是由这个国家开发的东西……”

    “为了同时掌握与操纵使用者和感染者，而制造的机械化病毒……加入自毁代码这个最大弱点，是为了以防万一，所做的安全装置。可是，由于某种原因，恐怖分子得知了＜特洛伊木马计划＞的内幕”

    “如果那时作为牺牲品的CIA特工是切伊斯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领土纷争地区被杀害的「山猫」部队成员所说的名单，如果是关系到＜特洛伊木马计划＞破绽的东西，那恐怕他们都是秘密作战的牺牲品”

    “无论那个作战让他们生出多少怨恨，在被判明的四十分钟空白时间内，他们还是与包括内务大臣在内的十一人，进行了某种交易。但结果没达成一致，最后只好杀害了对方……如果敌人目的只是单纯的报复，也许是会这么做。但却无法解释为何「塞尔维亚」公司的特工也出现在联合大楼”

    “而且希望掩盖病毒空气感染真相的元特种部队成员，故意告知我们4JO病毒的存在……十一人死亡后，他们应该已经没有可以交易的对象，唯一还有一丝可能的伊格纳斯却没有与他们交易的动机，敌人也只向他要求提供文件……”

    “我觉得敌人是在以两种意志进行活动。他们最多也就是进行非无差别报复，以及揭露「名单」的真相。但与「塞尔维亚」公司特工一起行动的萨德艾呢？如果他真是元CIA成员，实在难以想像他会为这个国家的特种部队成员们工作。而如果他是以4JO为挡箭牌，暗中进行某种交易的话……？”

    兄长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海洛卡转过身，面对爱德华洛特回答道，

    “那便证明还有一个至今都未发现的第十三人…而这个人才是真正会为这个国家带来危机的人物”

    在两人进行互问互答的同时，墙上的数个屏幕中，显示「危险等级增加」，攻击部队与前往搜查的部队既然遭遇各自的威胁。

    “……要开始了，这漫长一日的最后胜负”

    同地区——MSS本部大楼一层大厅。

    冬真向着朝阳的光辉眨了眨睡意朦胧的眼睛——偷偷摸摸地走向入口。

    搭乘列车前往比教会更远离市中心的某地，根据PDA中记录的女杀人犯的指点，再次进入原本被赶出来的大楼。

    因为是临战状态，多次呼叫水无月都无应答——取而代之的是收到封短消息，通知冬真可以进入大楼了。胆战心惊地通过检查门——重获密码的PDA，简单通过了大门。

    感觉自己好像真成了间谍一般，胆小如鼠地选择避开众人视线，通过紧急楼梯走向地下六层——凭借水无月准备的密码，很容易便进入了服务器机房。

    PDA的录像上是个喋喋不休的女人，《情报污染，从根本上来说肯定是内部人员干的好事。所以再怎么小心翼翼地从外部调查也没用。去要求阿多洛夫，让你进入内部，用手工操作确定特定代码》

    虽然水无月不仅是解析官还是担当接续官重任的内部人士，但仅凭他一人的帮忙，就可以轻易进入被严密管理的系统这一点，还是让冬真感到了错愕。录像最后还有一段话，《如果我是敌人，才不会去监视你们做的事。故意放任你们不管，有个万一的话，还可以把你们当作替死鬼。所以，在解析代码的时候，小心别被人给宰了哟》

    拜这句忠告所赐，进入无人服务器机房解析代码时，精神时刻都维持着异常紧绷的状态。要是被警员发现，肯定会被立即逮捕，而要是被敌人发现，就算当场被杀也不足为奇。在这阵不知把睡意刮到哪个角落的紧张风暴中，想要找到真犯人证明自己的无辜、想要化解凤危机的思念，支撑着冬真完成了解析作业。不久，终于发现自我毁灭程序的部分内容——正当他为可以确定情报感染路径，而欣喜若狂时——却发现，为了进一步确认最关键的路径，必须解析地下四层的服务器。整个人于是顿时消沉了。

    地下四层是水无月作为转送人员的工作楼层，现在这种紧急时刻，肯定有许多解析官正在其中工作。

    要是自己出现在那里，大概很快便会被解析课课长夏琳发现，对方一眼就能看穿冬真的入侵是水无月给帮的忙。作为友方的夏琳固然是个可靠的存在，但在目前情况下，却没有比她更令人害怕的存在了。虽说如此，也不能在这里团团转浪费时间，冬真带着欲哭无泪的心情，胆战心惊地登上楼梯，向着地下四楼走去。

    清晨七时

    第二十二区——中央银行?地下停车场。

    通信车内的屏幕上，显示着银行周围往返数次的大型卡车，这些卡车早已被装备了摄像头、名为苍蝇的圆盘形空中机动设备所监控。

    御影拿起对讲机，下令道，“可疑车辆驶入通向银行后门的路线，全体人员，进入第二级警备状态！准备先发制人展开攻击！”

    “终于来了呢”凤走出待机室。

    伊格纳斯满脸紧张，刷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你没事了吗……”

    “不必担心，上院议员阁下”凤露出让人感到暖意的笑容，转向御影，“请下令吧”

    “立即在银行上空警戒待机，大小姐”

    御影脸上没有一丝担心的表情，简单扼要地说到，“这里很可能是敌人的最终目标，另一支部队正前往敌设施。这次定要让完全卸掉他们的武装，彻底做个了断，明白了吗？”

    “了解”

    病毒入侵体内再加上长时间战斗，虽然刚才经过了短暂的休息，但根本不足以恢复她的体力。

    这些御影都清楚，甚至连旁边的外行人伊格纳斯也知道凤现在的身体状态很不好。

    可是，她却没有流露出哪怕是一点点的疲惫。

    她的脸上只有让人联想起冬日暖阳的淡淡微笑。

    “转送开封”

    宛如远古魔法使勾勒出的魔法阵般精致的几何光辉闪亮起来，如同熬过了漫长冬眠终于破茧而出的蝴蝶般抖擞着紫色翅膀，浮在半空手握超过全身长度的专用武器，这一刻，凤就像是北欧神话中战场女武神瓦尔基里的化身。

    抬头仰望天空，初升的朝阳让她不禁眯了眯眼。

    握拳睁眼挥翼

    迅即化身为划破天空的紫色利刃。

    目送着凤的离开，御影不禁为这位少女远超乎同龄人的坚韧意志所深深折服。

    她的身体现在应该很痛才对啊，可是为什么，她能露出那样的笑容？

    第三十四区——结构呈长方型的超传导引擎研究开发机构。

    战术班冲向外观朴素的研究设施，通信车在后方待机。

    上空，蓝色与黄色的光团交相光辉辉映。

    “好大一片黄色，嗡嗡直响。太阳好亮，好刺眼”雏狂眨眼睛。

    “觉得刺眼就闭上眼，改用翅膀侦察周围不就得了？”凤不在的时候，对雏格外照顾的乙，说完就闭上眼，以翅膀的侦查功能把握周遭状况。

    “闭起眼嗡嗡响好怕人”

    努力睁着睛——在她下方负责进攻的「肯托洛伊」攀越过设施大门，长驱直入。雏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一往无前的势头，出声警告道，

    “里面嗡嗡响得利害哟”

    虽然门庭紧闭，却没有任何守卫，大厅里也毫无一人。就在负责打前锋的「肯托洛伊」感到有些奇怪时，设施内部的电力炉突然巨响起来。

    四台「肯托洛伊」立即展开脚部车轮，兵分左右两路向电力炉驶去。然而就在此时，在他们背后刚刚通过的门卫室中骤然暴出一阵闪光。

    四四方方数平方米的房间从内部被撑暴，一根几倍于房间面积的金属圆筒凭空出现。

    这圆筒是从一个大到夸张、形似头盔的物体中出现的，在圆筒下面是六只装有矮胖粗厚车轮的脚部，以及巨大的单眼式探查装置，圆筒臂的数处装甲突然滑开，装甲下黑洞洞的枪眼狰狞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迅即火舌狂吐。

    乙的兴致瞬间高涨，她欢呼道，“哈哈，出现了个怪家伙”

    雏则是一脸怯懦，“呜咽……”

    《敌人的转送兵器出现了，送它下地狱》日向下达了杀气腾腾的命令，「肯托洛伊」迅速散开，与蓝黄色光团一起包围了敌人。

    第二十二区——进入银行后侧停车场的卡车车背上，突然爆发闪光。紧接着，同样圆筒的巨大头盔体出现了。

    从攀在房顶上跳下的「肯托洛伊」朝着迅速改变方向的卡车，进入攻击状态。

    巴罗神父打开了全队的通信，《这是强袭型EI兵器提坦「Titans」，破坏机体前部和脚部下方的探查装置，可以使它的活动能力减半》

    御影随即接口道，《现场警察部队正在封锁道路，撤离当地居民。所有队员遵照从神父的建议，关门打狗，别让它给溜了！》

    敌机体就好像个复杂的魔方，身体上下同时出现密密麻麻的枪口——同时开火。

    银行墙壁、窗口、停车场中的车辆、全部被如暴雨般的攻击给击碎，「肯托洛伊」冒着这疯狂的火力，接近了卡车，一拳推翻卡车当做盾牌。

    但敌机的扫射不分敌我，卡车司机陪同卡车前端一起被摧枯拉朽般的子弹给撕碎。

    凤从上空手持机枪垂直下降。

    圆筒的枪口形成十字型火力，中心以及四周共五个枪口同时转向空中。

    迅速回旋躲过火网的凤——反转身体穿过敌扫射的逢隙，怒吼着前进。

    同一时刻，银行地下停车场内的通信车中突然传来了通信官的呼喊，“袭击情报！第二十五区的中央银行亚岱尔街分行被武装分子占据，据推测这些武装分子是部队！”

    伊格纳斯睁大眼睛，“分……分行！？”

    御影露出充满战意的笑容，眼中一片寒光，紧握住对讲机，“到了这种地步，还敢玩阳动作战吗？看来所谓的名单真是个不得了的东西。全体人员，迅速击溃那些破铜烂铁，摧毁转送设施，一网打尽那些银行强盗”

    银行后侧的地面停车场上，传来如雷般凤的呐喊。

    “由我来招待你们！！”

    举枪瞄准扣机空转

    板机响起空洞的卡卡声，枪身上没有子弹被送进枪镗，剩余子弹数显示为

    凤愕然地瞪大眼睛，立即进行再次转送。

    转送设施没有任何应答——从未有过的沉默。

    第三十四区——敌设施的正面玄关处，乙如同从天而降的剃刀般，突破密不透风的火网，就在她凤刀斩向敌机腿部的瞬间，异样的突击感从她的手刃上传来过来。

    超高温刀刃机能停止了——双腕上的炎焰渐渐退去。

    乙哑口无言地选择了后退，弄错方向以Z字型路线绕到敌人头上的乙，一口气抛出大量联结式炸弹，简直好像是在扔石头。

    被锁住引暴装置的炸弹，咚地一声撞上敌人装甲，然后像铅球似的滚翻在地。

    第三十五区——MSS本部大楼长官室。

    从屏幕上实时把握战况的海洛卡和爱德华洛特不断接到报告。

    凤《转送不能！无法使用武器！》

    乙《怎么搞的！？砍不断啊！？》

    凤《嗡嗡响，嗡嗡响》

    御影激烈地大喊《战术班机体受到电子入侵！部分武器的使用发生障碍！情报污染正在扩大！》

    海洛卡从座位上跳起，打开所有频道的紧急通信，高声说道，

    “电子支援转入紧急回路，所有解析楼层封锁！把所有解析官以及通信官都作为情报污染的嫌犯逮捕！”

    拉开抽屉，取出**，扣上弹夹，走向门口。

    爱德华洛特果断地追上前，“问题果然出在解析班吗？”

    海洛卡点点头，无形的怒火熊熊燃烧。

    “通信指挥、解析班、战术班、阻击小队……敌人似乎打算夺尽MSS的武器呢，被完全无力化的是敌人还是MSS？现在谁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被对方将军”

    地下四层，所有房间中的人员全部赶到地面。在紧急入口处张望着的冬真，对这突发事件完全摸不着头脑。

    人突然间就不见了——持枪的搜查官们从一头驱赶着人群。

    简直好像是大楼内发现了炸弹般的骚乱——对于因为担心被人发现，而不敢动弹的冬真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海洛卡的指令是通过紧急通信下达的，而冬真只听见命令解析官和通信官移动的楼内广播。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通道后，冬真探出紧张的脸，慢慢从紧急楼梯处现身。

    之前哪怕只要是有一人走入楼梯的话，冬真肯定逃脱不了被发现的命运。但所有解析官在搜查官的监视下全都乖乖地集中到电梯室。

    走在无人的通道中，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并不清楚有没有人会突然转回来，所以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不知怎么的，冬真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追踪的间谍，心情不由地低落了。

    用PDA与水无月联系，但完全接不通。没办法，只好直接去服务器房了，就在冬真即将走入畅开着的转送塔入口时——忽然听见了说话声，他瞬间止住了脚步。

    “所以不是说了嘛，这是长官命令，快点切断连接，从那里出来”

    布置成圆形的终端桌面一头，抱着胳膊的金发女子——MSS解析课课长、元遗传因子研究学者夏琳，如幽灵般驻立在空荡荡的房间中。

    “不行，老板。如果我现在中止转送支援，那么也许连她的翅膀都将停止工作。那种事绝对不行”

    大楼中响起水无月的电子声音。

    他本人正在被终端包围的巨大封闭式玻璃圆柱中，上半身裸露，好像祷告般单腿跪地，双手无力地下垂。

    双眼沉睡般紧闭——背后螽斯状的翅膀不时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转送塔——贯穿地下二层到八层的巨大机关，在身为其中一部分的玻璃圆柱里，水无月自由指挥着充满其中的电子信息，他的脑机能正连接着主服务器。

    “切换成紧急回路，没关系的啦”夏琳松开盘着的双手，抓了抓头，同时在桌子的抽屉里一阵摸索，“原本在得到封锁命令时，还选择逗留在这里可就已经违法了呢”

    《我才不管什么法律呢，我是为了让她飞翔才待在这里的》

    “好了啦，你和她都是正义的朋友，所以好好遵守法律吧”往抽屉里西里哗啦一阵乱摸之后，好像终于找到了什么想要的东西。

    《她姑且不论，我也算是正义？别说笑了哟，老板。我可是想要连同丈夫儿子一起烧死的女人所生的孩子，会有什么正义可言？我这种人从出生那放刻起，就没有任何价值哟》

    “呵呵”夏琳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气，“好久没听到你提起自己母亲的事了，记得以前刚成为你的负责人时，你是不是也说给我听过啊”

    她的一只手在抽屉中握着什么，另一只手却猛砸向终端的控制核心。

    “原本并不是打算妨碍武器转送，而是破坏翅膀哟。其实，你作为她的翅膀管理员，优秀到让人生厌啊”

    《什么？老板，你在说什么？》

    “虽然你是个让人吓一跳的问题儿，但没想到我还挺乐在其中，虽然还算不上是自己的孩子，但好像多出个笨蛋弟弟一般”

    玻璃墙内，火花四射——水无月的四片翅膀中的一片，迅速失去了光彩，变得黯淡无比。

    “我也是独生子女呢。不过，你真正发生改变，还是在遇上了那个孩子以后吧”完全不顾及对方地破坏着——玻璃墙内火花不断。

    《老板，为什么要破坏我的连接机能——》

    “你第一次叫我老板的时候，我很高兴哟。要是能始终这么继续下去就好了”

    《为什么要把回路——老板，住手——》

    电子声中夹着杂音，时断时续。

    “可是，那个人回来了，那个偷走我最重要宝物的男人，那个偷走我的心的男人。按照约定回来了，他说想要我的帮助”

    《老板——》

    滋滋滋——电子声突然中断了，水无月的翅膀尽数失去光泽，垂落下来。

    “已经开不了口了吧。在机能回复之前，你有五分钟时间无法动弹。如果继续让你开口的话，也许我会下不了手呢”

    微笑着举起抽屉中的手，一把黑色的小型**正握在她手中。

    “其实，正义很重要唷”

    水无月无法回答，他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我现在非常明白你母亲的心理，她肯定只是单纯想留住你的爸爸。我和她一样。把4JO病毒交给切伊斯的人，就是我哟。那个人痛苦地明白自己会被国家当作牺牲品。所以我把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中，最好的一个给了他。那是最能杀伤人类的东西”摆弄着手中的枪，夏琳笑了，“没有正义的话，就会干出这种事呢。人为了最重要的事，是会不惜一切的吧？无论那是多么愚蠢的事，多么悲伤的事，就算是没有退路无法回头的事，也在所不惜。所以我才会觉得正义是非常重要的，正义是基本的最重要之物吧？所以、即使浮现出不明智的想法，也会被干净地消灭掉。如果心中有正义的话，我肯定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就好像是在打招呼般，她的枪口朝玻璃墙中的水无月，轻点了一下。

    “抱歉，接下来我要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到你和冬真的身上。你们两个偷偷通信的线回，将会是情报污染的原因。很烂的选择吧？但对我和那个人来说却是最好的”

    扣下保险装置，轻叹一声。夏琳告诉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狠狠心说道，

    “再见了，水无月”

    但夏琳的动作骤然而止——她的眼睛看见了在玻璃墙上倒映出的东西。

    她背后一位少年正握着椅子。

    举枪的手无力地垂下，一声长叹。

    臃懒地转过身，“我说”

    一瞬间，措手不及的冬真，松开了好不容易抓住的椅子；在远不能从背后攻击到对方的距离处，椅子‘梆’地一声摔落在地。

    冬真的声音连同动作一起变得僵硬无比。

    “夏、夏琳小姐……”

    颤抖的嗓音——似乎想通过呼唤对方的名字，来让对方改变主意。但夏琳完全不为所动，悠悠地说道，

    “你要是迅速动手该有多好。犹豫不决，只会被对手反将一军哟，就像这样！”

    这一刻，让冬真如堕寒潭的并不是朝向他的幽黑枪口，而是对方的眼睛——那是只凭自我喜好行动、处于完全封闭世界之人的、寄宿无尽黑暗的眼睛。

    和那个在监狱中相遇女人完全相同，归属于极端的恶之色。

    第六话圣金曜日=午前八点——午前十一点

    圣金曜日午前八点

    《无法转送！武器不能使用！》

    紧急频道中传来少女急迫的呼叫。

    第二十二区——中央银行后门停车场中。

    巨大的敌机朝银行接近——圆筒型的扫射装置，六只装有粗厚轮胎的脚部，巨型单眼式侦查装置，简直好像个独眼怪物。

    被转送来的敌远距离操作兵器提坦「Titans」，无论外貌还是威力都十分具有冲击性。圆筒左右表面装甲露出数十处枪眼，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释放着炽烈的火舌。

    飞翔在空中，迅速躲避弹雨的少女——凤本是作为进攻的主力，但此时只能起吸引火力的支援作用。她手上唯一的主战武器，因为转送受阻而无法使用。

    地上——四台硬抗敌兵器猛攻的地上战术班军用机体「肯托洛伊」，每个都动作僵硬，脚部不停颤抖，机械臂无法展开，武器不能使用。

    《是情报污染，进入封闭模式再起动！》

    地下停车场的通信车内，御影在无线通信中下令。

    敌人好像旋转式喷淋器般，向四周扫射。「肯托洛伊」承受子弹的洗礼，装甲被洞穿，无法回复的伤害不断增加。

    上空——已经做好攻击准备的凤只能徒然地进行左右回避，终于被过于密集的火力击中了左脚，膝盖下部粉碎脱离。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选择暂时退避，降落在银行楼顶。

    用机枪柱着身体，勉强维持着不倒下，粉碎的左脚没有被再次转送。

    她只能咬紧牙关，无计可施。

    第三十四区——被推测为敌转送设施的研究所。

    上空来回飞翔着两朵蓝黄色光团。

    阻击小队近战王——乙秀眉怒横。

    “气死我了，这破玩意儿！！”

    阻击小队轰炸机——雏怯生生地哀鸣，

    “呜咽……”

    两人的转送都发生故障，所有武器都无法使用，只能驱动翅膀飞来飞去。

    地面上，四台「肯托洛伊」瘸手瘸脚，被守卫设施的提坦「Titans」死死压制，。

    《不要进入封闭模式，立即排成纵列队形》

    战术班副长日向通过无线通信指挥其他三台。与负责守卫银行的御影不同，他的责任是攻击敌设施，必须果断做出分秒必争的选择，《阻击小队跟在我的后面，到处乱飞只会被击落》

    乙和雏避开火力迅捷下降，飞落在日向机体的背后。在这块巨大盾牌的背面，她们稍稍喘了口气。其余的「肯托洛伊」集合到日向机体前方，排成一列纵队，只听日向一声令下，《冲！》

    这时，乙和雏终于理解了日向的用意。

    「肯托洛伊」的队列开始向着敌人直线推进。

    圆筒敌人的枪口朝前方集中。

    如波涛般的枪弹，正面撞上了打头阵的「肯托洛伊」。装甲凹陷破裂、千疮百孔，却依然无畏地前进——终于被子弹击碎脚部，趴了下来。

    后面的「肯托洛伊」一个个踏着这架机体前进——这次轮到第二架成为肉盾，顶着炮火，冲开一条道路，前进了十几米后，它也趴下了，接着第三台继续顶上。

    敌人第一次后退了，它登上设施玄关，稳如泰山般不再移动，一个劲地猛烈射击。

    队伍尾部的乙和雏不禁愕然呆住——战术班把同伴当成盾牌视为理所当然——乙猛然大吼道，“我打头阵！后面就交给你了！雏！”

    雏双眼中饱含了害怕的泪水，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拼命点头。

    第三十五区——MSS本部大楼地下四层。

    冬真面前黑漆漆枪口、黑漆漆的双眼让他如堕冰窟般，全身冰冷僵硬，“住……住手吧……夏琳小姐”

    解析课课长夏琳的打扮一如既往：蓬乱的金发、银框眼睛，皱巴巴的白色大衣，散漫不经的表情——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她碧绿色的眸子中，寄宿着的不再是空洞无边的朦胧，而是溢满浓厚黑墨色的暗潮。

    扣住**板机的手指，缓缓用力。

    啪嗞！突然响起火花声。

    冬真被吓到了，不禁哆嗦起来。夏琳的眼光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楼层中央，终端布置成圆形，其中心位置是巨大圆筒形封闭舱，转送管理员水无月就待在那里。

    赤裸着上半身的水无月紧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般一动不动，但他背后伤痕累累的螽斯状翅膀不时地微微抖动着。

    被中断连接机能的翅膀，正强行打开转送回路，其结果就是原本破损不堪的翅膀上，龟裂痕迹进一步加大，伴随着火花四射，鲜血从水无月的鼻孔中不断流出。

    “水无月……”夏琳维持着枪口指向冬真的姿势，“……就算会伤害到自己也要保护她的翅膀吗？”

    冬真敏感地发现了，夏琳接下来会朝水无月射击，他一意识地大叫起来，“请、请住手！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呵呵”夏琳笑了，带着些脱力感，“我做的事和水无月做的事没什么不同，只是想守护最重要的人，仅此而已”

    “不对！”不假思索地反驳——你是在自我怜悯，与水无月做的事截然不同。水无月的行动是为了帮我洗刷罪名，而你是在利用我和水无月，而且还想杀掉我们——冬真正想如此反驳。

    “嘛~~或许是不一样吧”夏琳轻易就肯定了，疲惫地一声叹息，“不知怎么的，越说越想说了呢。还是快点收拾掉你们吧”

    杀意突如其来地从夏琳身上涌出，她再次举起枪。

    冬真拼命搜索枯肠，想要说点能动摇对方的话，就在这时，传来了足音和怒吼声。

    “都不准动！”搜查官们突然闯进来，个个真枪实弹，堵住通道出入口。从他们背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MSS长官海洛卡右手握着**，出现在众人面前。

    夏琳厚颜无耻地大叫起来，“确认情报污染的主谋者了！就是他们两个人！长官！”

    冬真大吃一惊，“不……不是的！”

    “他们两人早在监控之下了哟，夏琳”海洛卡露出娇艳的微笑，但落在夏琳眼中就像见到了一朵露出茎刺的蔷薇，“无论是冬真去第七零七刑事收监所的事，还是水无月为他设置进入权限的事”

    冬真哑口无言，但终于理解了事态。直到刚才都用于解析的PDA，其实是盗听兼追踪装置。自己和水无月的行动完全处于监视之下，MSS故意放纵他们。不过，拜此所赐，现在得以洗刷冤屈。

    海洛卡的表情有如在宣布审判结果。

    “哈哈，不愧是长官”夏琳轻轻把枪口移向自己的喉咙，笑了，“那么，我就作为人质吧。知道病毒自毁代码的人，只有我一个哟”

    搜查官们看着海洛卡，等候她的指示。

    海洛卡迅速思索了一下夏琳话中的真伪，“想用自毁代码作交换，让我放你逃走吗？”

    “恩，是这么回事”夏琳有些飘飘然，“这可攸关副官的性命……”

    “自毁代码？”突兀地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冬真惊呼到。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刹那间全部集中到他身上。

    少年低头思考，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想不也想就公开了自己脑中的答案。

    “对了……！是潜伏在情报污染路径中，为了自毁而存在的程序。原来不知道这样做有何时意义，但如果是为了让某物自毁的话，逻辑上就……”

    然后，他当然没能再讲下去，因为夏琳拎住了他的衣襟。这个平时懒散不经的女人，突然间暴发出平日难以想像的迅捷。

    就在海洛卡下令开枪的瞬间，夏琳抓住冬真的衣襟，枪口抵住他的脑袋，一边把他作为盾牌，一边拖着他朝内部服务器房后退。搜查官们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进入房间，然后大门自动关闭锁死。

    慌张地操作大门控制面板的搜查官张口结舌，“识、识别系统无法起动！”

    “敌人应该在大楼内设定了逃走路线”海洛卡已经完全把海洛卡视为了敌方，“让解析官们都回来，算出敌人的逃走路线。作为人质的少年性命，放在最优先位置！搜查官的半数监视解析作业，剩下半数追踪敌人。马上减轻转送主管的负担，全力援助现场战斗人员。敌人和我们都还未叫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

    第二十二区——中央银行屋顶上。凤的翅膀再次散发出紫色光辉，但手上紧握的武器依旧无法使用。

    地面提坦「Titans」在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朝通信车开火扫射。

    通信车辆急驶躲避，敌人的炮火穿过混凝土柱子，射穿了右前车轮，不过车子依然继续奔驰。

    《瞄准我的车，是打算封锁这边的通信，切断我们的配合》御影通知凤，《在银行集中的警员全逃了，呼叫本地的警官也没有应答。我们来击溃敌人，战术班的机体将切换成封闭模式。他们会牵制住敌人，最后一击由你负责，凤！》

    《了解！》惜字若金地简短回答后，紫色的光芒再次飞翔起来。

    承受着猛烈的火力，「肯托洛伊」切换成舍弃所有通信机能的封闭模式进行起动。他们逐个猛进，在凤的面前，飞跃入地下停车场。第一台跳上斜坡后，迅速逼入敌人的后背，冒着枪林弹雨，扑到敌人身上。接着一台又是一台，「肯托洛伊」前仆后继地张开机械臂，牢牢抓住敌人的身体。

    最后一台也扑上去后，敌人圆筒形的身躯上已经盖满了「肯托洛伊」。

    零距离扫射——敌人与「肯托洛伊」的缝隙中，火舌闪光不断，无数的光暗交错，装甲破碎，钢铁崩裂，焦味横生。

    凤怒吼起来。

    以翅膀所能达的极至速度展开冲刺，手中的机枪化为长枪。虽然没有人真正见过传说中的女武神该是何等模样，但此刻，凤在众人眼中已经等同于是女武神的化身了。

    敌机正面是巨大的单眼式侦查装置。

    这怪物的眼睛，迅速侦察到凤的接近，尔后立即关上装甲，盖上钢铁眼睑。侦查装甲上方张开的防御枪口朝凤疯狂扫射。

    直荡荡压倒而来的弹雨——凤感觉好像是自己最擅长的扫射战术被敌人偷学去了。

    火网撕碎翅膀，贴在机枪外的左腕被子弹剜削着，＜耳饰＞破损，肉眼不可视的抗磁效果瞬间衰弱，被机甲保护的肩膀、身体、腿脚传来深重的冲击感。

    不顾一切地突击——机枪宽长的枪身虽然失去了原有的用途，但却为枪这种兵器的最初使用价值却依然保留了下来。这一刻，它从热兵器时代穿越到冷兵器时代，回归到它被人类最初发明出来时的用途上——刺穿贯透！

    凤体内所有的力量尽数集中于枪尖——就好像任何盾牌都无法抵挡女武神的利刃——敌人眼部的装甲刹那间如破纸般被洞穿，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发出尖锐刺耳声与火花。

    “刺穿你这破铁桶！！”

    翅膀的功率瞬间被提升到顶点，机枪的弹仓部位“咚”的一声撞上了敌人的眼部，整把机枪眨眼便全部没入其中。

    轰~~~~！敌人的侦查装甲被绞得粉碎，凤手上的重机关早已扭曲不成形，翅膀也被子弹撕得支离破碎，碎片闪耀着点点星芒在空中四散。

    凤——整个人完全抽空了般，从空中摔下，翻滚倒地。虽然四肢都无法动弹，但她还是屈强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的敌人。

    敌机摇摇晃晃，终于无法再保持平衡，仰天摔倒。挂在上面的「肯托洛伊」们一动不动，随它一起倒地。就好像个全身挂满沙包的铁皮罐，轰隆一声被人踢翻，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三十四区——超传导引擎研究开发设施。以身为盾的第三台「肯托洛伊」刚倒下——日向控制的第四台立即顶上前。

    激烈火力织成的波浪一道道涌来，机械臂十字交叉挡在胸前，但几个呼吸间便被击飞，直接暴露在火力下的装甲很快凹陷龟裂，前方的脚部也发生断裂。在离敌不到十米的距离处，机体向前摔倒在地，但车体下方的车轮依顽强地转动着——就好像把头朝着巨大的血肉搅拌机冲刺般，在惯性和引擎的双重作用下，硬是将机身向前又推进了五米——随后完全不动了。

    一团蓝光从它背后跳跃而起——呐喊声随之响起。

    “这一点也不好玩！！”

    以粗长的左腕为盾，右腕深藏在后，从跳起到空中的短短数息之间，她背后的细长翅膀已经被子弹射得千疮百孔。负责防御的左腕碎裂，的防御勉强保住了头部不受冲击，巨大的冲击就算将她粉身碎骨也并不足为奇。

    但乙毫不在意，从一开始她就把自己视为颗炮弹。

    从计算中最适合的轨道飞去——右手猛然砸下。

    手腕到手指绷紧，如同打桩机般落下。虽然敌人迅速关闭了巨大的眼睛，但手刀还是贯穿了钢铁眼皮。

    敌人晃了晃身体——乙的攻击并没有破坏到中枢装置，被击碎的侦查装置上方露出了枪口，就在枪眼即将对乙喷出零距离火力之时——黄色的光团带着哭腔飞了过来，“不准欺负乙！”

    藏于右腕内的火焰喷射器——雏解体了喷火装置，重设了点火器，并在燃燃舱中挖了个小洞，漏出燃料。她顶着火网，扇动翅膀，冒着弹雨，将变成炸弹的右腕，塞入敌人刚刚露出还未还得及射击的枪眼之中。

    几乎同一时刻，敌人开枪了。喷射而出的子弹，将枪管中雏的右拳打成破烂，但换来的却是雏把整条肩膀都塞入枪口。

    点火——右腕在敌人的内部爆炸。

    轰！笔人的装甲从内部膨胀起来。

    雏的右腕从肩膀脱落，乙的右臂连同敌人的侦查装置一起被喷出。两人无法控制姿势，跌倒在地。

    敌人所有的枪眼上同时喷出火焰，头部冒出盛大的白烟——横倒而下，动作完全停止。

    第三十五区——MSS本部大楼地下三层。

    走在紧急通道中的夏琳，拖着冬真向出口移动，她的目标是电梯。

    “请、请住手吧，夏琳小姐！”

    冬真依然幻想着对方能回心转意，而不愿去联想其他事情。

    夏琳什么也未说，如同被恶灵附体般，狠狠拖拉着冬真，枪口到处乱指，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向出口。

    就在两人靠近电梯室时，从拐角处突然跳出个人影。

    纤巧细长的腿划过完美的轨迹，踢中夏琳右手腕。

    ‘咣当’枪从手中掉落在地——夏琳怪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冬真。

    冬真慌忙间打算后退却被吓得无法动弹，突然有人在他的背后拉了他一把。

    冬真转头看到了对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黑发黑眸冰山般的美貌，但身上却穿着病人服。

    “……妮娜小姐！？”

    “对不起，错怪你了……”

    妮娜将冬真拉到自己身后，挺身而出。

    “夏琳……你竟敢……”

    嘶哑声中带着炽热的喘息——如实传达出愤怒的吼声。

    “呵呵……从医疗楼过来的道路原来没关闭啊”夏琳虚弱地笑了笑，后退着寻找掉地的**——突然她呆住了。

    一个男人从地上拾起夏琳的枪，高大的身躯，褪色肌肤，史上第一位黑人血统的维也纳州长爱德华洛特威严地说道，“你应该把VIP室过来的道路也给关闭。接下来，是不是准备把我也当成人质？”

    砰！枪响——没有任何警告。

    “啊！”夏琳的左脚中弹，摇晃着背靠着电梯门前，门突然开了，她随即倒入其中。

    这是预先设置的逃走路线——虽然痛得全身发抖，但她还是笑了，“呵呵……再见”

    大门关闭——爱德华洛特虽然扑了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原本这里有两台电梯，但另一台按扭上的指示灯却没有任何反应。

    “梅沙修密特州长……”

    妮娜身体一软，曲膝跪了下来。

    冬真慌忙撑住她的身体，“妮娜小姐！？你怎么了！？”

    爱德华洛特说道，“她在搜查时感染了试作型机械化病毒4JO……只有自毁代码，才能让她免除一死”

    冬真一边支撑着妮娜的肩膀，一边看着手中紧撑腰PDA。那段代码自己和水无月两人早已找到了。他抬起头看着爱德华洛特说到，

    “我……有办法救妮娜小姐”

    电梯内——夏琳痛苦地呻吟，她的右手被踢到，左脚被子弹击中。

    从怀中取出呼吸器，对着鼻子狠狠吸了一下，一些粉未随之进入她的呼吸器官。

    “哈……”表情迅速镇静下来，脱去白衣。在她用袖子绑住腿止血时，突然从紧急频道上传来了电子声。

    《是毒品吗？老板》

    “呵呵”手上不停的夏琳——无力地笑起来，“这可不是我平时的恶习哟，因为被打中我才会用的。我最不擅长应付疼痛了呢”

    《你要去哪儿？难道是去给塞尔维亚公司当前锋吗？老板》

    “天知道。那个人与他们的合作，感觉似乎只是彼此利用罢了”

    《……别走，老板》

    “我已经不是你的老板了，水无月”夏琳的声音听上去竟有几分温柔，包扎完脚部，努力站起，看着摄像头，“我可是想要杀你的人哟”

    《那种事早已习惯了，老板。我一点也不在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的母亲还不是打算烧死我吗？拜她所赐，我才能遇上那个孩子》

    “那么，你只要想着那个孩子的事就好。那个孩子……也许会成为一个让我都为之神魂颠倒的好男人”

    《老板——》

    “别用连回路都没装的假窃听器去招惹女孩子了。把你拼命保护她翅膀的样子拿出来给她看不就好了吗？嘛，你那种别忸的地方，倒是很合我的胃口”

    《求你了，老板——》

    “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作为奖励，再告诉你件好事吧。「塞尔维亚」公司的特工去银行后，会立即离境。我和那个人的逃跑路线……是秘密。这样你该明白了吗，我们可不打算成为那些家伙的前锋”

    《别走，老板。求你了——》

    电梯门开了。

    夏琳将绑着腿部的白衣剩余部分，缠在腰上，向摄像头微笑道，

    “ByeBye……水无月”

    然后，她不再回首，径直向电梯外走去。

    午前九时

    第二十二区——中央银行地下停车场。

    在修理中的通信车外，御影用PDA和本部取得联系，“……是，战术班的机体一台都无法起动。阻击小队也……”

    在他身旁，战术班成员们被人从机体里抬出，急救班紧急抢救。虽然这次机体全毁但却奇迹般地竟没一人阵亡。

    车边——凤靠着墙壁曲膝而座，她失去了左脚，遍体鳞伤，御下翅膀，紧锁眼帘，等待体力和转送机能的缓缓回复。

    旁边一个男人——国民党员伊格纳斯哀怜地看着她。结束通信的御影回过头——虽然表情从容，但眼神中的狰狞却怎么也藏不住，“敌人占领的不是这里而是分行……你真不知情吗？”

    伊格纳斯慌忙摇头，“那……那个分行里到底有什么啊”

    “这是我想问的”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我去确认”

    御影、伊格纳斯同时呆住了。

    靠在墙壁上，只靠右脚勉强站立的凤因为疲劳、受伤、病毒发作，脸色显得异常苍白。但双眸却烔烔有神，屹然而立。

    “转送官尽全力，恢复了翅膀的转送机能。我立即前往分行，逮捕他们”

    伊格纳斯的表情就好像是被人突然扇了一眼光。

    “可…可是你的身体……”

    御影的表情瞬间也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收了起来，努力不失去脸上的从容，“……我们，很快会追上你的。大小姐”

    凤淡淡一笑“转送开封”

    她的背后亮起梦幻般令人炫目的光芒——半透明、如紫水晶般流光闪动的翅膀眨眼间便从无到有，凭空成形。

    轻灵、剔透、巧夺天工

    即使最顶尖的能工巧匠也锻造不出这样的翅膀，这似乎是属于众神领域、不该存在于人世间的艺术品。

    翅膀舞动，风压将周围机体上的星火残渣吹得到处飘散。

    与众神无关，这里只是尘埃遍地的人世间。

    第三十四区——超传导引擎研究开发设施。

    停在设施深处的通信车中，巴罗神父和解析官们完成了敌转送设施的解析，中止了敌人的转送。

    玄关处，乙和雏并排横躺在地，静静等待转送机能的回复。

    突然乙意外地瞪大了眼，离她不远处，头上缠着纱布的日向蹲坐在地，低声问道，“……没事吧？”

    “比起老哥，还是有所不及呢”

    乙笑了——轻松的笑容之下，是难掩的沉重疲劳。她突兀地站了起来，“……凤，准备行动了”

    雏睁开眼，死死看着乙。

    “……亚岱尔分行吗？”日向只说短短一句，似乎明白了全部。

    “嗯”乙点点头，向雏伸出仅剩的右手，“走吧，凤一个人是不行的，我们必须去。最重要的时刻，我们三个始终都在一起”

    雏深深颔首，握住了乙伸过来的手，站了起来。两人同时开口道，“转送开封”

    取回力量的光辉，闪烁开来；转送的残光，好像萤火虫般缓缓远飘——蓝与黄的翅膀在背后显现。

    压榨出体内最后的力量，二人飞向天空。

    地面上，日向默默目送着她们渐行渐远。

    第二十五区——都市东部商业街一角。

    东央银行亚岱尔分行，所有出入口都从内部锁死，所有窗口都设置了障碍物。

    节日休假——没有职员、没有人质、也没有警查。现在几乎所有治安机构都不知道分行被武装分子占领的事实。

    银行深处——元特种部队成员约瑟夫?汉斯走入通往地下的楼梯。

    身着正式装备，肩膀上绣着＜山猫＞部队的纹章。

    地下——金库的某个保险柜前，三个男人正在破解密码锁。利用从国民党员伊格纳斯处获得的电子文件进行入侵——指纹认证，十七位密码已解开了十二位。

    “主钥匙呢？”约瑟夫问到。

    “已经从被炸死的邻州州长手上得到，没有问题”男人中的一个抬起头回答。

    约瑟夫点点头——他的背后响起脚步声。

    又有两个男人走入地下，和约瑟夫以及金库门前的三人穿着相同制服——特种部队规定战斗服。其中一人说道，

    “警报工作完成。只通知了MSS，其他治安组织毫无动静”

    “这样就能知道，他们到底能战斗到哪个程度”约瑟夫双眼中一片黑暗厉色，“所有一切完成后，政府大概会找上门来要求交易吧。但是我们不会响应任何交易，我们要做的只是把名单的价值给公布于众”

    其余五人没有说话，他们表情凝重地点头肯定了约瑟夫——他们的目光就好像是自杀分子组成的集团。

    密码逐个被解开——最后第十七位符合之后，巨大的开锁声响起，锁眼上的啮合部被打开——约瑟夫把手放在门上。

    用力转下门闸，拉开。

    金库厚重的门扉在表情严肃的六人面前缓缓打开——内部一览无疑地出现了。

    沉默——谁也没有开口。

    金库里面，被灯自动照亮的数米见方的空间中竟然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约瑟夫阴沉地呻吟到。

    突然，在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楼梯上，不知何时起出现了一位少年。

    十五、六岁的模样——冷淡的微笑，手上握着把小提琴，奏出柔和的音色。

    约瑟夫他们同时举起武器——以演奏的少年身后，再次出现了一个男人。

    象牙色西装，充满傲慢神色的绿眼，鹰勾鼻，高高吊起的红色嘴角。

    约瑟夫愤怒道，“这是怎么回事……里哈路特?托拉库路”

    “很遗憾，名单已经被带走了，部队的各位，对于名单的处理，我司已和顾客取得了共识。非常感谢各位所做的工作，现在可以谢幕了。我会为你们准备好相应的交易”

    “我们不打算要什么交易”约瑟夫举起枪，其他五人跟着举起了枪。

    “交易才是人类之所以能实现心愿的原因。原第四作战小队长阁下，通过与你们的交易，我司才能在这个都市中构筑理想的转送设施”

    约瑟夫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板机上的手指顿时加大了力道。

    “……传送设施应该已被MSS夺走了”

    “那是不过个诱饵，就和诸位一样”

    男人笑着转身朝后离去，而手上拿着乐器的少年则缓步向前走来。

    约瑟夫不断绷紧的神经中，饱含着隐而不发的愤怒，在即将扣下板机前的刹那，他问道，“转送设施？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少年露出充满阳光的温柔笑容，但眼眸中却是寒峭逼人的冰冷眼神。

    “我们是特甲猎兵”

    约瑟夫他们倒吸了一口冷气——少年右手握着的琴弓在虚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

    “转送开封”

    白茫茫的光辉刹那间包裹住了少年的四肢。

    第三十五区——MSS本部大楼地下四层。

    解析楼层出现了爱德华洛特与冬真的身影，海洛卡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们，“身为州长难道有意带枪亲自协助搜查吗？大哥？”

    爱德华洛特笑了起来，“这是从敌人手中夺下的枪，威力没能强到完全摧残敌人的脚，所以虽然很遗憾，但还是让她溜了”

    “搜查官们正在追踪”海洛卡无耐地长叹到，“大楼内没有发现她的踪影。我想她大概已经能过垃圾通道逃脱了”

    “脚上还负着伤，本事不小啊”爱德华洛特将夏琳的枪交给搜查官，“虽然很想逮住他，但很明显她不过也是个阳动的诱饵”

    “被通敌者给缠住，却让最重要的罪犯给逃脱可不行”海洛卡看着爱德华洛特身旁坐立不安的冬真，“尽让你遇上些危险事情呢，冬真。因为你的帮助，避免了解析班的瘫痪。医疗人员正和转送官一起解析病毒自毁代码。预计马上就可以完成了哟，真是非常感谢你”

    “不……”冬真呆呆地回应，一脸余惊未消。但突然好像想起什么般睁大眼睛问道，“您刚才说转送官……”

    他惊讶地看到密集终端群的中心——玻璃筒中水无月依然姿势不变地待在那里。

    “完全未受到情报污染的只有他的脑部”海洛卡理的口吻，似乎在说让身心交瘁的少年继续工作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冬真——哑然地走向玻璃圆筒。

    闭着双眼，水无月的样子凄惨无比——龟裂的翅膀，耳鼻出血，左眼眼狭也渗出好像泪水般的血珠。

    只见他的身体一阵痉挛——解析官喊到，

    “无法解决武器转送的情报污染，关闭堆积端口。请求辅助转送官”

    水无月的背痛苦地弯成弓形，就好像正不断承受着电击——愕然的冬真沉默地紧咬着牙关，然后，从他紧闭的嘴里，有生以来第一次迸发出振聋发聩的怒吼，

    “住手！！”

    所有人同时转向冬真——海洛卡和爱德华洛特无言地看着他。仿佛这十几个小时所积累的紧张与感情突然暴发了，眼泪如断线般不停掉落，“请放过水无月君吧！一定还有其他的方法……”

    《不必管我》一个电子声突兀地响了起来，《现在还用「君」来称呼我，真拿你没辙呢》

    水无月受伤的翅膀微微颤抖着，而同样受伤的心却被巧妙的隐藏起来，冬真看见了他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的工作就是保护她们的翅膀。亲爱的华生，只有这件事我是绝不会让给你做的哟。对了，能不能告诉我件事？》

    擦拭着眼睛，哽咽地说到，“什…什么事？”

    《废话，当然是她在每次事件前说的那个充满启示和成熟感的秘密啦》

    努力保护本心不失之人的油嘴滑舌——原来并不那么烦人啊。

    泪珠滑过冬真的脸颊。

    “……你自己去问不好吗？”

    说着，冬真告诉了他昨天早上凤出的迷题，围绕狮子座的问答——那是为了让大家活着听到答案而定下的重要誓言，同时也是赋予冬真走出迷茫的坚强所在。

    第二十五区——某辆高级轿车从商业街驶入市区主干道，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车后席上坐着鹰勾鼻的男人和手持乐器的少年。

    “雷鸣之日业已过去，自由之晨正缓步而来。转送状况感觉如何？”

    “大概在五层左右吧”少年的笑容中带着丝丝寒意，“这样大摇大摆离开真没关系吗？里哈路特先生”

    “忘记了吗？你得叫我「托拉库路叔叔」才行”男子的嘴角向上吊起，“转送设施今后将更趋完美。因为节日的关系，很多道路受到交通管制，治安组织不会那么简单就能追上来的，无须担心。另外，那个很快就要开始了，瞧瞧吧”

    车内屏幕上映出网络视频，一群全身武装的男人们出现在画面上，语音清晰地说道，

    《我们第四作战小队是为这个国家未来担忧，向迎合主义竖起反旗的队伍》

    少年佩服地感叹到，“哦~~做得真不错啊”

    男子露出得意的表情，“就算是CIA也看不出破绽开，这是用完美的CG技术制作的画面”

    屏幕上的约瑟夫?汉斯举枪高喊，《我们会向那些践踏爱国精神，为这个国家带来名为迎合主义之祸根的内阁成员们，降下制裁的铁槌。我们深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才是开创这个国家未来，为世界带来真正和平的途径》

    “来吧，本世纪最后的国家主义就要开幕了”

    男人鼓起掌来，为画面中的虚拟人物送上喝彩，“充满暴力的全球标准开始执行。今后的时代将属于那些认定消除国境，结束战争，大家能和平生活之类是不可能存在之人的。国境、战争、民族，害怕这些人类社会的支柱会消失的人们将一个接着一个卷起虚伪的国家主义。啊，美妙的时代将会到来！无所比拟的美妙时代将会到来！”

    凤从空中侦查各处的路障，没有人质，没有敌人。唯有后门不知为何敞开着。

    她轻轻在后门处落下，明灭闪烁的灯光，银行内没有移动的物体。

    完好的右腿蹬了一下地面，飘向内部。地下台阶出现在眼前，凤错愕了一下。

    侦查显示下面有人的尸体。

    挥动翅膀——穿过狭小空间，进入地下室。眼前所见到的让凤不禁倒叹一口冷气。

    身体被不知什么人砍得七零八落，碎尸如同儿童随手乱扔的玩具般，遍地皆是。过于散乱得尸首，甚至无法让人算出这里到有多少人遇害。

    不过，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衣服的肩膀上都绣有部队的纹章。

    将侦查情报发往本部——追踪的敌人已惨死。忽然，某处传来声响。

    是金库大门处！飘浮跃去，抓住门阀，没怎么用力，大门便应声而开，被解开密码的大门深处，传来呼吸声。

    门阀上有一处锐利的切断面。

    瞬间便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以金库大门为盾，勉强躲开了什么人的攻击。

    金库内一片黑暗，空荡荡的空间中只有一个男人——约瑟夫?汉斯倒在地上。

    凤落在他身边，曲膝蹲下。紧咬着嘴唇，想说些什么。

    身体被拦腰斩断，濒近死亡的约瑟夫，无力地望着凤。

    “……发生了什么？”终于挤出声音，向等同于死者的男人寻问答案。

    “想让……恶梦终结”

    约瑟夫眼神空洞，声音空虚。

    “那些家伙……名单的价值……隐藏的……名单……存在。这阴暗就是…证明”

    约瑟夫沾满鲜血的手指贴在凤的脸颊上，就像是在给对方留下诅咒的印记般。

    “接下来……轮到你们……”

    口中冒出血泡，瞳孔迅速失去光泽。

    “堕入…国家制造的阴影之中……”

    手掌掉落地面——凤的脸颊上留下条血痕，生命已从男子体内消散离去。

    凤蹲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她被男人最后的遗言给震住了。

    《我们来了，凤！》《凤！》

    骤然缓过神来，翻动背后翅膀，以右脚慢慢撑起身体。

    看了一眼死掉的男人,轻飘飘飞起来,从阴沉的黑暗飞向地面,从后门飞向楼外.

    耀眼的碧空中，蓝色与蓝色的光辉出现在眼前。就在这时，传来了御影的通信，《已确认敌部队被全灭，银行内部的监控摄像头全部被毁。无法判断到底是谁干的》

    《情报污染怎么样了？》

    《通敌者已查明，现在修复中》

    飞上天空，凤笑了，《这样就能证明冬真是无辜的》

    《没错，病毒的自毁代码也已找到。并且根据通敌者的情报，敌人很可能从银行逃往国境。之后就交给我们吧，你们可以回来去除体内的病毒》

    《不，我们去追敌人》

    御影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我们从这里直接前往国境》

    《等一下。转送你们的特甲和武器的可能还未修复。之后就由我们——》

    《现在，能追上敌人的只有我们》

    御影沉默了。

    一旁的乙和雏同时点了点头——身上满目疮痍，但眼神却未曾退色。她们彼此之间的牵绊，已经无须用语言去表达。

    《别做傻事……快回来，赶不上去除病毒的极限怎么办？凤，目前能进行转送支援的只有你们的翅膀》

    《那就足够了》

    凤朝身边的两人笑了笑，“走吧，去做我们该作，并且也只有我们才能办到的事，我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午前十时

    第三十五区——MSS本部大楼地下四楼。

    解析大厅中的一角，屏幕上是约瑟夫?汉斯，《践踏爱国精神——》

    “不可能”爱德华洛特万分肯定的口气，“狭隘民族主义不可能是他们的动机”

    海洛卡也点头道，“最后，他们还是被「名单」这个牵涉国家阴霾之物……当成了牺牲品”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爱德华洛特举起手机，“是我……什么？”

    海洛卡的目光离开屏幕——只听爱德华洛特严肃地说道，“马上转发给我”

    爱德华洛特的手机中迅速响起数据接收声，“这是刚刚发布的内阁人事，你也看一下吧”

    海洛卡目瞪口呆，“刚才发布的……？”

    “是的，内务大臣死后翌日，就准备好了新的内阁提名。根据这份名单，将会成为新内务大臣的人是——”

    “未来党员……将BVT变成现在这种样子的主谋之一。如果这份人事提案是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可以视为与敌人进行交易的第十三人有关”

    大厅中央调整终端的一位解析官忽然高喊，“阻击小队发现驶向国境的唯一车辆！从时间上看，这辆车很可能是从亚岱尔分行出发的！”

    海洛卡快步走过来，爱德华洛特将手机放入怀中，紧跟其后。

    “唯一车辆？”海洛卡俯首看着现场的侦查数据。

    “受节日影响，许多道路受到交通管制。从亚岱尔分行通往匈牙利的过境路线上，直行前进的只有一辆车”

    爱德华洛特补充到，“那里是最容易通过的开放国境，因为两国法制的不同，所以可以算是法律盲点地区”

    海洛卡再加上一句，“同时，治安组织的车辆却因交通管制受阻……这是精心安排好的逃跑路线”

    解析官又发现了什么，“该车车牌号确认！是EU议会顾问的车牌”

    这句话让几乎所有人都露出难看的表情——只有冬真跟不上事态的发展，紧张兮兮地干瞪眼。

    爱德华洛特，“……在目前的欧洲地区，这辆车拥有的「不干涉特权」比「治外法权」有所不及，那车牌十有八九是伪造的。但如果对EU议会的相关车辆发动攻击，将无法避免地形成国际问题”

    《应该阻止她们》交通频道中忽然传来御影的声音，《如果搞错的话，会成为大问题。就算真的是敌人，手无寸铁的她们，也没有能对抗的手段》

    “敌人应该也用完了手上的所有武器”

    海洛卡坚决的语气、坚定的眼神、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这样好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如果现在不去逮捕他们，我们就没有再次逮捕他们的机会了”

    《长官——！》御影急躁地喊到。

    海洛卡没有回答他——从无人终端上拿起对讲机，下达了苛刻的指令。

    “阻击小队「炎之妖精」听令！”

    《允许使用任何手段！阻止目标车辆前进，逮捕搭乘者！》

    铁石心肠毫不容情的号令——凤飞翔的速度骤然提升，《了解！》

    眼前是漫延成片的丘地与森林，很快在数公里处，她发现了一辆轿车行驶在笔直延伸的国境道路上。

    凤朝环绕在左右的光团说道，《我来停下那辆车。阻击以外的攻击，不是我们的本职》

    乙《也算我一个，凤你说过我们是一体的。对吧，雏？》

    雏《我知道，没有嗡嗡响。那辆车，偶才不怕呢》

    《那么我们就降落在国境检查哨所的前面吧》凤的笑容说不出的温柔《……谢谢你们，阿乙，阿雏》

    紫?蓝?黄三色光辉越过地面的车辆。在离边境哨所一公里处，她们飘然而落——凤的左手牵着乙的右手，凤的右手牵着雏的左手。

    三人手牵手并排迎风而立。

    没有任何武器，相互支撑着受伤的躯体，静侯着车子的到来。

    很快那辆高级轿车的身影便进入她们的视野——笔直前进的车辆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反而在使劲加速——这正好给三人带来了确认。

    俯仰之间她们便明白过来，这就是自己不惜拼上拼命也要阻截的对手。

    三人紧紧用力握住彼此的手掌，轿车朝着三人正面撞了上去。

    MSS本部地下四层——解析大厅中的屏幕上，众人目睹着所发生的一切。

    翅膀的侦查机能实时转送的图像——眨眼间冲到面前的车辆。

    撞击——随后是各种连续不断的碰撞。

    在接触撞击的同时，三人便如同被车体所吞没般消失了。从倒地的三人身上，车轮无情地压过。手腕折断、腿脚压碎，翅膀被轮胎卷进车轴之中，特甲的碎片刺入车身。

    第一个被抛出来的是雏细小的身躯，她的四脚与翅膀被尽数撕裂。接着轿车通过后，乙的身体同样从车尾翻滚出来，齑碎的手足洒落了一地。

    轮胎响起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后轮被钢铁碎片刺破，同时暴胎。被卷入的四肢、翅膀、衣服阻抗着轮胎的回转。

    车上的所有车胎都冒起白烟，摇摇晃晃地前进了数百米后，停下了。

    前方，黑烟腾腾——车辆驾驶席的车门突然打开，一个身着漆黑色西装的男人出现了。

    鹰勾鼻高傲地仰起、狡诈的绿色眼珠饶有兴趣地看着车下，被轮胎卷住翅膀，一路拖拉，遍体鳞伤的少女。然后了从怀中彬彬有礼地取得**。

    “……开枪吧”血流满面的凤，屹然仇视着男人。

    “哼”男人就好像在说如你所愿般，举枪指向了她。但却突然回过头。

    从边境哨所驶来两辆警车。

    奥地利与匈牙利的两国边境警察出现了。这里是开放国境，他们主要的职责是取缔违法物品。

    “好像是事故”奥地利警察说到——匈牙利警察跟着跑了过来。

    “如你所见”男人不知何时起收起了**，“突然有孩子跳了出来，车子我稍后来取。让我过境后，再补办事故手续吧”

    “那可不行”奥地利警察说到。

    “为什么？这里的国境——”

    “交通事故按照惯是在该国国境中办理所有手续”匈牙利警察对这个看都不看受伤少女一眼的男人，露出愤怒的表情，“而且，这明显是人为事故。为了交接给相关机构，我们要暂时把你拘留在哨所内”

    男子用寒光闪烁的绿色眼珠瞪了对方一眼，随后笑了，转头看着凤，他说道，“被你摆了一道呢”

    凤直面对方的视线，却突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MSS本部大楼地下四层安静得连根针掉地的声音都听能听见——很快，解析官与边境哨所取得联系，随后只见他呆呆地转过头，朝海洛卡说到，

    “里哈路特?托拉库路被逮捕了”

    海洛卡无言地睁开双眼。

    不久，暴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声。所有人放声高呼，相互拍手。

    呆若木鸡的冬真，突然被爱德华洛特拍了拍肩膀，但这只加重了他的呆滞感。

    海洛卡切换通信频道，以异常温柔的声音说道，“副官代理，立即确认阻击小队的安全与否和现场情报。之后，就是我的工作了。你们的努力……我定会有所回报的”

    午前十一时

    国境道路——通向市内的急救车辆上搭载着「事故伤者」的三名少女。

    边境哨所内，为了存放取缔的非法物品中而设置的房间中，摆放着碎片——少女们的手足。

    御影看着虽然破裂不堪，但依然紧紧相握的凤和雏的手。

    日向沉默不语、好像在安慰她们般，轻抚了一下乙和凤的手部。

    “往这边走”奥地利警员招了招手，御影和日向跟上前。在过去资本主义与共产主义边境，用来拘捕亡命之徒的房间——如今用来置放走私物品的仓库中，那个男默默静坐着。

    御影睥睨着鹰勾鼻男子，毫不掩饰自己狰狞的表情，“明天，我梦见你出现在最后宣判的法庭上了，里哈路特?托拉库路”

    “我可没做过那样的梦”男子的嘴角吊了起来，“另外，请称呼我为里哈路特?托拉库路先生。做事要有绅士风度，这是我与人交易的宗旨”

    第一区——BVT「拥宪反恐局」大楼正面玄关处，走出四个男人，忽然有人从一旁喊住他们——海洛卡，“恭喜阁下就任内务大臣”

    其中一人转过头——胸口捌有未来党党员徽章，冷笑起来，“谢谢，就为了特地说这个，才等在门口的？”

    “我前来为是为了打听一下关于名单的事情”

    BVT局长艾贡神经紧张地叫了起来，“你在说什么！海洛卡长官，请考虑一下场合”

    海洛卡没理会他，“过去，发达国家的当权者们，为了不让自己受到袭击，向恐怖集团支付为数不菲的保身费。根据那份可耻的协议所定下的不受恐怖袭击者的名单，正是本次事件的核心”

    男人中带着会员徽章的一人，苛责道，“真是幼稚愚蠢的故事”

    最后一个带着军徽的男人，傲慢地说道，“已决定将那个部队的人作为激进派来处理”

    海洛卡继续说下去，宛如在宣战般，“至今依然在各国保留的协议……其中一部分的保身费，如果在我国也存在，但却因某些缘故而没有向恐怖集团支付，因此造成在纷争地区，我国特种队部惨遭报复被害的话，再如果，将保身费伪装成州边境再编成的预算，而邻州副州长也是因此被害的话，那么在联合国大楼中被杀的十一人就是这份可耻协议的关系者，并且还有第十三个从他们身上掠夺保身费的人存在，假如这第十三人，以这掠夺而来的保身费为资本，加入国家中枢的话……”

    “怎么尽是如果假如”党员徽章之人冷笑起来，“我就任内务大臣是因为必须有人坐上这个位置。你说的阴谋被弄清的那一天是不会到来的”

    “赌上这条命，定要把真相弄清给阁下看”海洛卡娇艳的微笑中就像是隐藏着恐怖锐刺的荆棘，“另外，如果阁下身边有与「塞尔维亚」公司交易之人，还请他们多加小心。「塞尔维亚」公司称之为的‘交易’，其实是夺走所有交易货物的代名词”

    “真是没法和你打交道啊”议员徽章之人说到。

    “不知礼节的女狐狸”军徽之人说到。

    说完二人钻入各自的车辆，党员徽章之人笑着走向最后一辆车，“真想知道你的命值多少钱呢，海洛卡长官”

    三辆走迅速远去——艾贡带着神经过敏的眼神，说道，“你用毫无根据的猜疑攻击国家要人，别以为这样就能平安无事了”

    “死掉的内务大臣也曾经是国家要人，但没能防止敌人浸透，结果还是被害了。我只是用自己所能燃起的烈火，去清算这个国家怠惰之罪。在敌人的烈火包围这个都市之前，我会祈祷本国之人不要搞错己身之火的使用途径……仅此而已，艾贡局长”

    艾贡带着蔑视，或者说被刺到的恐惧表情，无言地盯着对手。

    “再见”海洛卡乘上MSS的车辆，将代表都市治安中枢的大楼甩在身后。

    第三十五区——MSS本部六楼医疗大厅。解除连接时立既陷入昏迷，被送过来的水无月躺在床上——冬真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耀眼的蓝天，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老板有没有挂掉？”

    好像把头整个埋入枕头，脸朝向墙壁的水无月发问到——冬真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解析班的人说大概逃掉了。在远离大楼的地方，发现了一件带血的白大衣，但因设置了防止追踪车辆的程序，所以无法继续追踪”

    “她是个多么优秀的解析人员，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水无月无比讽刺说到，“那个女人要是能被一枪毙命就好了”

    冬真无言以对——水无月在稍稍沉默之后，开口说了件完全不相关的事，“是C哟”

    冬真马上反应过来，“……是吗？”

    “是啊，失去了所有武器打倒狮子的赫拉克勒斯，最后缴获的当然是狮子的皮毛。所以答案是C。那是不仅能将所有武器归于无效，还能挡住所有欺骗与诱惑的……最强铠甲“

    “……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那是她的星座吧。我当然清楚了”

    冬真不禁笑出声来，“……是吗”

    水无月最后依然没有回头，“你大概不知道吧。那是一个十分适合她的星座”

    “……嗯”

    “与被那个女人狠狠耍了的我们完全不同。那个女人差点就能把我们两个给收拾掉，而且偏偏是想夺走那女孩的翅膀……绝对无法原谅，对吧？”

    “……嗯”

    突然用‘那女孩’来代替‘她’，冬真对此什么也没有说。这种称呼方法，原本也许是只在夏琳面前，才使用的吧。

    “那种女人要是被人干掉就好了”

    冬真没有回应，他在想那种女人指的是夏琳？还是指他的母亲？

    最后，冬真只说了句早该说的话。

    “谢谢“

    “……干嘛突然道谢？”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因为你陪我一起证明了我的无辜。妮娜小姐……还有凤小姐都因此得救了”

    “……因为是那女孩拜托我的”抽噎了一下，“凤她们快回来了。能代我去看看吗？如果能和她们说上话，顺便助我确认一下正确答案”

    “嗯”冬真起身，正要走出房间时，回首到，“我去去就来”

    水无月没有回答，冬真默默走出房间——痛哭是最不希望被他人看到的——冬真深深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没有选择留在房间中，只是关上门，静静驻立在门外。

    从门后传来微不可闻的哭声，这是强行挤压在胸腔中，不让它暴发出来，渴望发泄却又害怕被发现的声音。这声音从紧咬的齿间，慢慢漏出，终还是招来了聆听的耳朵。

    虽然无法感同身受地陪你痛哭一场，那就至少让我在门的另一边，分担一下你的哭声吧。

    透过走廊的窗口，望见外面一碧如洗的蔚蓝天空。

    也许是因为见过了午夜最黑暗的天空，所以此刻的蓝天看起来格外动人。

    也是在同一刻，冬真下了一个决定。

    一个改变了他后半生的决定。

    如果没有这个决定，今后他大概会走上庭院深好、岁月无惊的学者之途。凭借天份和努力，也许某一天能问鼎诺贝尔数学奖。

    然而这个决定，却改变了他的命运之途。

    那是另一条充满斗争与守护、背叛与信任的荆棘之路。

    没有鲜花与掌声，唯有暗杀与阴谋在前方等着他。

    即便如此，依然不悔。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如此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去做什么。

    虽然对未来依然会感到不安、害怕。

    但却少了份迷茫，多了份坚毅。

    站起身，走向电梯。

    是的，首先去向凤寻问猜迷的答案吧……

    译者语：

    当夏琳对水无月说出「我可是想要杀你的人」时，水无月的回答却是「那种事早已习惯了，老板。我一点也不在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水无月的话中隐藏了对生命的深层次悲凉。对他来说也许孤独是远比死亡更令他在意的东西。在他心中最温暖的一角，恐怕是把夏琳视为火炬一般的存在。这火炬驱散了心中的阴霾和寒冷，所以即使差点被杀，也没有怨恨，只是希望夏琳不要离开自己。如果火炬带来温暖的同时，也意味着要燃烧，那么他也心甘情愿倒在夏琳的枪口之下。

    还有两章外篇，这集的故事便会暂时告一段落了。

    其实接下来的两章，才是重点啊……

    From?Distance「前篇」

    深呼吸——努力把腹腔中好像圆石般翻滚不休的紧张感给尽力控制住，但似乎毫无效果，反而因为过氧状态感到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区——维也纳中站。大街对面的宾馆维也纳?希尔顿的底层，是直通空港的高级巴士停车站。

    离数年前大幅拓宽的多瑙运河约八百米处——「Antares事件」中，曾在那里品尝了被锁在集装箱内，与死神为邻的恐怖经验。

    （C注：Antares是由Anti和Ares这两个词拼合而成。Ares是希腊神话中的战神与火星的名字，整个词的意思是「火星之敌」）

    根据心理咨询师的说法——「面对过去的回忆，宽恕已经发生之事，才是治愈自己的最快途径」

    但此刻比起过去的回忆，即将要见到的那个人，才更让他紧张。

    而且，那个人正是从恐怖事件中救出自己的当事人。

    被市民和观光客们占领的车站入口——作为约定见面的地点，未免有些过于拥挤。一旁，少年正审视着玻璃门上倒映出的自己——柔软的金发，白色的脸颊，碧玉瞳孔。

    冬真?约翰?孟德尔——十五岁的少年为了今天的装扮，很是苦思冥想了一番——清爽?简洁?休闲装，透过玻璃反复数次确认着最后的成果——鸠色牛仔裤，白色T恤，轻便运动鞋，麻色夹克。

    平日穿的那套全黑学生服，曾多次被人置疑自己是否再没其他的服装。所以这次下定决心，从上到下，彻底换新。

    但脑中此时却不断传来：要是不这样穿就好了，穿普通的也不差啊之类，严重破坏逻辑前提的心慌念头——挫败感与这样穿很好的鼓舞声，在心中猛烈碰撞。

    昨晚，借用都会神父室的终端，没完没了地收集情报，检索最适合的路线，检查周边的商店，调查流行服饰的组合，用手上已有的衣服进行搭配。

    因为是前天才匆匆约定，当然没有从容购衣，预约饭店之类的闲暇——虽说如此，但还是希望尽可能多调查些。看着自己被打印出来的情报给重重包围的样子，老师巴罗神父当时的表情写满了不可思议。

    二零一六年四月二日——这当月的第一个土曜日，有许多人喜欢用旧称「漫长土曜日」来形容它。

    这个称呼的由来是直到二十年前，维也纳的店家依然仅在土曜日午前营业，而只有每月第一天的土曜日，才会开放午后营业。（C注：土曜日便是周六。虽然直译成周六也可以，但我还是喜欢曜日这种原名。另外虽然我觉得有些多余，但还是补充一下，曜日这种称法是我国发明的，只是后来渐渐不再使用）

    前天——周末金曜日的午后，他在仓促间把见面日期定为了今天。

    拜此所赐，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大概是为了捉弄自己，随便说说的，不会真的过来’之类的被害妄想——比约定时间午前十点早到了三十分钟，虽然是自己故意早到。但等待之时，却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不安。

    完全不同于配合老师协助MSS之时的紧张，这是种矇眬的困惑——或者说连为何紧张都不堪明了的心烦意乱。

    接下来要见的人——是位可靠且值得尊敬的对象，无论何时都深深吸引着冬真。

    突然间，那个人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的一角。

    心跳顿时加速一拍，情不自禁呆呆地凝视着她。

    公路旁，从公安高官乘坐的黑色轿车后部座席上跳下一位少女。慌慌张张地向着车对面的方向挥手，兴冲冲地走来。

    少女的打扮和平时中的印象完全不同。

    薄紫色系衣料、蕾丝边的上衣、长裙、苔绿色的靴子、宽帽檐的薄紫色帽子、长长延伸至手腕处的高级手套。就像往昔岁月中那些高雅、正统、格调不俗的维也纳少女。

    冬真此时本该也挥手致意，或是出声打招呼，但却如呆子般一动不动。

    他回想起以前在MSS本部大楼中看过的画面——少女天真无垢、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淡淡微笑。

    与那时一样，他不禁看呆了——肩上背着小挎包，波浪式披肩长发，就连帽檐下窥见的那道左目伤疤也那么惹人怜爱。

    数米之遥外，凤深紫色的瞳孔看向了这里。迷迷糊糊着在镜中与她的视线相交——冬真吓了一跳，而凤则微笑起来。

    “早上好，冬真”

    急忙转身——赶走心中的迷离。

    “早……早上好，凤小姐”

    “久等了吧？”

    少女稍稍不安地看着轻薄手套上的可爱手表——十点过五分，随后露出抱歉的眼神。

    “我……我也是刚到”脸憋红了半天，却连个象样的回答也想不出来。

    “太好了”安心地喘了口了气，凤?爱维里黛切?奥斯特的笑容如鲜花盛开，“因为出发晚了，一路急赶过来”

    冬真瞬间感到，曾在离这里数百米之遥的货运列车轨道上被关在黑暗集装箱中的恐惧回忆，被完全替换为另一种耀眼之物。

    说说这事的起因吧。

    包括内务大臣在内的数十人被接连暗杀的「山猫事件」发生一周后的金曜日——

    作为巴罗神父的跟班兼探病之由，冬真拜访了MSS本部大楼——离开老师身边，他独自前往六楼医疗大厅。

    一手捧着鲜花，一边轻轻敲了敲门——门后马上传来回应，“请进”

    不过，冬真根据上次的教训，没有立即进入——他先向门的那边表明自己并非医生也非机械技师的身份，“是我，冬真……”

    咣当！门里边传来惊人的声响，以及撤回前言的声音。

    “稍……稍等一下！”

    咣当！哗啦！咚隆！房里忽然响起了足以媲美房屋大修般的巨响——数秒后平静了，似乎数秒间就完成了装修，随后传来多少有些恢复平静的声音。

    “请……请进”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那个……”

    眼前所见的东西,让他差点一脚踩空——只见一辆轮椅深深撞入墙壁，车身倾斜、车轮咕鲁鲁地空转不已。

    绕过轮椅——前面是倒地的椅子，包围住床的帘子一角，有被扯落的痕迹。

    帘子内——凤躺在前半部升起的舒适病床上——带着姑且可以算是泰然自若的微笑，以及略显僵硬的声音说道，

    “……你好，冬真”

    穿着衣扣整齐的病人服，头上缠着绷带，脖子和脸上绑着纱布。床上的毛毯盖在胸口——看到她腰部以下状况的冬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毯子的下部异常凹陷——虽然凤慌忙藏起，但终究没能藏住——她失去的双腿，冬真一目了然。

    恐怕她的机械化义足正在接受维护。

    硬生生地移开目光收起心中震撼，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不让对方感到压力感般，冬真急迫回答道，

    “你……你好，凤小姐”提醒自己不要紧张，以免说出不该说的话，“那个……我是来探病的”

    “花很漂亮，谢谢”凤急忙回应到——右手紧攥毛毯，左手伸出，“那我就收下了”

    反射性地递出——乘对方接过花整的间隙，轻轻扶正倒地的椅子。

    根据冬真的推测——在他敲门时，凤恐怕还坐在轮椅上。

    只能凭借双腕的力量，迅速移动——从轮椅上跳起，打算顺着椅子爬上床，但因势头过猛，差点摔倒在地，抓着帘子坚持平衡，帘子一角被不幸拉脱，最后好像翻跟头般钻入床铺。

    凤的双腕尚未被精致的人造肌肤所覆盖，其表面是暗淡的合成金属，她攥着毛毯试图藏起这一看便知是人造的手腕。

    “我去拿花瓶……”冬真无意中看到凤触手可及之处挂着毛衣，他尽可能地保持着自然的动作，起身离开。

    目标之物在窗边——尽可能缓慢从容地将还插着数朵花的瓶子，移动到床边的桌子上。

    “谢谢”凤笑了，她已经穿好了毛衣，边遮掩着手掌，边一朵朵将花插入花瓶。

    “那个，对不起……突然过来”冬真从道歉开始拉开了对话的序幕，这是他的老毛病，“我听说，你已经可以与人会面了……”

    “没什么大事，虽然身上绑着这些东西，但伤已经治好了”轻抚着头上的绷带，终于回到平日的状态，“并不是什么重伤，只是例行检查”

    “才不是……”被凤的笑容感染，冬真也不禁露出微笑，但却并不同意凤的话——他十分清楚凤承受着多么沉重的疲劳和攻击，坚持到战斗结束。尤其是在逮捕那个人物的时候，冬真通过大楼内的屏幕实时注视着所发生的一切。手无寸铁挡在敌人车辆前方的凤，碾碎手足的撞击——在冬真看来那即使用九死一生来形容也不为过。

    如此严重的负伤，却轻巧地用一句「没什么大事」来形容，冬真感到自己好像被什么给沉沉压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下去自己前来还有什么意义？拼命鼓舞自己——把早已准备好的话语，从心中拖出来。

    就在话即将从喉咙口冒出来之时，凤却先开口了。

    “冬真……我……并非想把枪——”

    轻轻的好像道歉般的嗓音，但一个劲催促自己开口冬真并未留意凤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打断对方，

    “真的，非常感谢你，凤小姐”

    凤被这出乎意料的话给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

    “……唉？”

    “每个电视台都在播放……那个男人被逮捕的消息。虽然凤小姐的名字一处也没有出现”

    “是MSS的报道管制呢”凤困惑了，“那个……为什么……要对我”

    探出身子，“我知道的，是凤完成了任务……因此……我才能得救”

    凤极其罕见地一脸哑然，迷惑着该说什么是好，就连藏起机械手掌的事也忘了，忸忸怩怩地把裹着花束的包装纸给揉成一团。

    “光说我能救这种话……也许很失礼……那时MSS也陷入了困境”

    事件中MSS内部通敌者被发现，对于逃亡被叛之人来说，那也是个铭心刻骨的回忆吧。

    “其实，我一直在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冬真踌躇着，终于还是坦白了。

    “医生说只有释怀已经发生的事，才能治痊心灵……可是，有些事并不是能够简单释怀的……”

    凤——低头不语，神情微妙紧张，静静听着对方的话，手掌中的纸团受到挤压，发出吱吱声响，直径越来越小。

    “可是，凤小姐……因为凤小姐，你们抓住了那个男人，我终于能松一口气……我并不是说，你们替我报了仇之类的话……我觉得好像心中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至少，那个男人已经不能再为非作歹了，我第一次觉得，那些所发生的事，自己终于可以释怀了”

    “我……并没有……”凤手中的纸团被进一步压缩，直径已经不足一厘米了。

    “当然了，我知道你们并不是特别为了我才逮捕他的。可是，无论如何，我都想跟你们道谢。真的…非常…感谢……凤小姐”

    “那个……”凤吱吱唔唔，低垂的脸蛋眨眼间涨得通红，双手中的纸团被碾了又碾，如同被压扁的易拉罐，“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冬真不必这么……该道谢的人，其实是我……”

    语无伦次，不知是在争辩还是在自谦，最后用力摇了摇头。

    “这样，就终于能去那个地方了”冬真说得起劲，并未留意对方的样子，“那些孩子们的…最后所在地”

    凤猝然一震，好像承受冲撞般绷紧了身躯，看着对方。

    “那些孩子们……”

    冬真悲伤地点点头——那是他们两人都熟悉的人，三个没能获救的孩子。

    “心理医生说，应该找个时间去那里看看……再一次……去亲眼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

    “我也被这么说过”

    短短一句，让冬真大吃一惊。

    “……被心理医生？”

    抬头看着虚空，清楚地点了点头，“是的”

    真意外，凤接受心理治疗这件事固然很让人吃惊，但更没想到竟然连接受的劝告也会如此相似。

    “其实……我比阿乙、阿雏要早一步恢复。待机时间中，能拿到休假。所以，一直想、下定决心、去一次……”

    “去那里……？”

    “是的”

    “我也……得到神父的许诺，明天一天，教会的工作、学习都可以先放下，好好休息……”

    凤迅即又紧张起来，但这次她没有低着头，而是惊讶地看着冬真。而冬真也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不久，他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谁先开口的问题吗。

    似乎很有默契般，两人同时开口道，

    “我们”“我们”

    沉默，片刻之后，又再次同时开口道，

    “一起去好吗？”“可以一起去吗？”

    两人同时呆了呆，然后不禁卟噗一声。

    笑了——似乎哪里怪怪的，但却很快乐。倏忽间，忘记了悲痛，笑出声来。愿望的共鸣——无论何种悲痛都能坦然面对的为数不多的方法。

    事情的经历大致如此。

    能像这样和凤在都市中碰面，对冬真来说只能归功于奇迹范畴——因为原本没有刻意寻找机会邀请对方之类的念头，所以现在冬真只是一个劲地感谢带来这份幸运的所有行动和语言。

    “不知怎么的，就先去寻找穿黑衣服的人了”凤笑语——忽然吃惊地说道，“啊……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失礼的话”

    “不……”冬真被她多彩的表情深深吸引了，“虽然平时都是那一套……但我也有其他衣服”

    “我明白咯”凤窃笑起来——恶作剧般敬行道，“非常适合你哟?”

    感觉似乎某句重要的话被她抢先说了——晚了一步，还是回礼到，

    “凤小姐的打扮也很相衬……”

    比起怀抱巨型重机枪——心底的这后半句支吾着没说出口，接着也没能转换话题，或是说些动听的恭维话。

    “……很漂亮”

    严肃认真——直截了当，心中瞬间闪过是否过于简单的担忧，但只见凤有些得意地昂首挺胸说道，

    “谢谢夸奖”

    边说着，边稍稍扣下帽檐遮住脸——这是她爱用的遮羞动作。

    冬真感觉自己的身板莫名奇妙地绷紧了，心跳加速视线下意识地往对方丰满的胸部上移动/挪开。

    轻咳一声，僵硬地打开手机，读取事先调查好的线路资料。

    “那……那么，我们出发吧”

    “好的?”

    凤用近乎跃起的动作，啪地朝远处一指。

    “那我们就先去那里吧”

    冬真看着凤所指的方向，顿时愣住了。

    那里与他苦心调查的路线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难得来到第一区附近。我们就愉快地享受一下维也纳旧城区引以为傲的最棒休闲方式，如何？”

    “最棒……？”

    凤异常认真地说道，“就是在这文化精华精的街道与美丽的庭院中一起散步啊”

    被对方的气势压倒——反射性地点头同意。

    “嗯……嗯，听上去挺不错……”

    刹那间，他觉悟到自己苦心准备的大半线路被一击化为尘埃回归于无——忍耐。

    “那么，我们走吧，冬真”

    长裙轻巧地扬起，飒爽前进。

    冬真慌张地从后跟上，不一会儿，就与凤并排步行起来。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十五区——MSS本部大楼六层，医疗大厅。

    “啊，受不了，无聊无聊无聊~~~太无聊啦”检查室的椅子上坐着位狂甩双腿的少女——乙?爱丽丝泰尔?施奈德，鲜明的苍蓝色瞳孔，梳得笔直的双辫，卡卡咬着巧克力棒，刚刚结束身体检查，身上只穿了套内衣。只见她忿忿不平地站着往自己身上套病人服——就好像一只全身充满了反抗精神极度不爽的暹罗猫。

    今早——乙还调整手足状态时，凤独自先行退院了。乙远远看到凤向同样刚刚康复的副官妮娜不停寻问自己的打扮，然后一脸紧张兮兮地穿着盛装外出了。

    “这太奇怪了，明明凤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要比我们先恢复！我现在也精力充沛，放我出去！”

    因为会妨碍到精密设备，所以这里连网络游戏都被禁止，虽然滔滔不绝地投诉着被关在如此楼层中的愤慨，但以管理队员健康为使命的医疗人员却对她充耳不闻。

    忿忿不平地走向休息室——粗鲁地拉开帘幕，向同伴寻求赞成，“雏，这地方闷死人……了……”

    休息室内空无一人。

    别说回答她，就连个人影也不见。

    “喂……喂~~~雏！？”

    蹿出房间大喊——无人应答，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在走廊中远播。

    MSS本部大楼地下二层——停车区。大型车辆的车位间隙中，有位抱膝蹲坐的少女——雏?英格丽特?阿登纳。

    淡琥珀色的眼睛、金色短发、取代病人服的是歌特口味的黑白色连衣裙、两耳上戴着覆盖式耳机，腰上别着旧式iPod——这只犹如封闭在自我外壳中的金色小羊如此低语道，

    “好奇怪，虽然不嗡嗡响、颜色也不黄，但绝对怪”

    今早——她与乙一起看到了凤的外出。

    昨夜——凤缠着妮娜，一会儿问这件衣服看上去怎么样啊？一会儿问那个手饰如何啊？最后还反复确认用于遮住假肢的提包有无问题，折腾了好久。雏和乙在一旁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完全没有平日冷静果断气质的凤。

    明白了这诡异事件的原因是在——或者说，是某人在凤离开本部后不久对此进行了说明。

    现在她根据某人的建议，从医疗检查室中溜出来，为了逃出本部而作准备。在眼睛直盯盯看着窨井盖的雏面前，突然窜出一个人，只见他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说道，

    “哼哼哼，你按照约定出现了呢。这样我们的共犯关系便大功告成了，雏君”

    平时都以男孩自称的雏——呆呆地毫无兴趣地抬头看着对方。

    棒色瞳仁、一摄卷毛、分明的五官、不怀好意般翘起的唇角，换下平日那套白大衣的是佩戴着金银链条的古惑装，自已DIY的镶金边无袖夹克，就连发型也换成爆炸式——就像只装模作样的白鹭，在某个海边打滚后，全身挂满了贝壳海藻的残渣——这是MSS少年转送官水无月?阿多洛夫?鲁库那的外出装。

    “太花哨了”雏带着耳机以读唇术小声回答到。

    “哼哼”嗤笑着，“正因如此，我才不会被人发现。这是在没有许可偷溜出去时的专用服”

    边说着边在雏面前蹲下——拎住窨井盖的拉手，用力一拉，但井盖纹丝不动，随后他瞪着雏。

    “别发呆了，过来帮忙”

    雏充耳不闻，以好像观察归巢蚂蚁般的清澈视线，目视着对方。

    “凤真的和冬真在一起？”

    “没错”叉开双腿猛蹲在地，试图拉开井盖，“已经用解析班的车辆追踪系统确认过了，长官和副官所乘坐的车在维也纳中站停留过。凤应该就是在那里下车的。而且刚才我模仿其他人的声音，给巴罗神父打电话确认了，虽然马上就被神父认出，但那并不重要。神父诚实地告诉我冬真刚刚前往维也纳中站”

    雏呆呆地毫无反应。

    “换言之，就和告诉你的一样，根据这些情报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冬真和凤，在这个晴空万里的日子，在旧城区这种充满品味的地点，孤男寡女地进行约会！”

    雏哆嗦了一下，终于有所反应。她带着狐疑且寻找可信推理线索的名侦探眼神,审视着水无月，“和冬真？为什么？”

    “我才想问呢！病室里是不可能装窃听器的。因为没有比医疗大厅对电波更敏感的地方了。不过，冬真那家伙肯定是把我这个与他一起被共犯关系所捆绑的挚友给弃之不顾独自偷跑了！”

    “水无月是冬真的挚友？”

    “没错。喂，我说，为什么只有你总直呼我的名字？算了，不管了，过来帮忙。难得找到了目标行动的地点，拖太久可就追不上了！”

    “偷偷出去，凤会生气的”

    目光一闪，“我已经设置好了替身”

    瞪大眼，“那种事也办得到？”

    “哼哼哼，尊敬我吧？”水无月鬼笑起来，“通过我们颚骨中移植的通信器，虽然可以让主服务器实时监视所在位置。但现在为了解析之前事件的情报污染，系统正在进行重构，这种程度的替身我想设置多少就能设置多少。数据上，我们还会继续在本部中待上十二个小时。从可以妨碍所有通信的地下道离开，然后在重置时间前返回的话，一切就NoProblem，雏君”

    “哦！！”雏的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佩服两字，“水无月，你可以成为偶的挚友了”

    皱眉道，“为什么你总直呼我的名字？我比你大，而且负责颁发挚友称号的人是我才对”抓着井盖，一屁股坐倒在地，“算了，不计较那个了，快过来帮忙”

    雏继续发问，“为什么水无月决定要和偶一起去?”

    “又直呼我的名字”水无月一脸绝望的表情，“这是常识。为了在追上凤她们时，伪装成偶遇的样子去捣乱，当然是人越多越有效。让孤男寡女的约会变成单纯与朋友们的愉快休假”这时他突然愣了愣，“而且，不是你自己说要一起去的吗？”

    “是吗？”雏想了想，似乎终于回想起来，“因为，偶担心冬真”

    “冬真……？为什么？你不会是想说他有可能会被凤给击毙吧？”

    雏再次低头思索，因为找不到什么象样的答案，只好摆出你就那样认为吧的表情，点了点头。

    “换言之，冬真那家伙有做出如此恶劣行为的可能性吗？那就更该全尽力妨碍他了”

    “恩”立即表示同意的雏忽然起身——朝着井盖旁横躺的固定杆‘咚’地踢一脚。

    固定杆猛地向上弹起，井盖随之开启——水无月苦着脸说道，

    “知道打开方法的话，就先告诉我啊”

    雏摇摇头，“那里感觉黄黄的，就试着踢踢看咯”她死死盯住对方，“水无月的颜色不怎么黄呢”

    “直呼名字后，打算踢人了吗？”诧异道，“听好了，挚友不是用来踢的，而是用来相互利用的，并且是我们这种不允许抢跑的牢固关系所结合的产物”

    “嗯”雏认真地点了点头，与水无月一起朝下水道出发。

    从维也纳中站过一条街，经希尔顿宾馆的侧翼，通向城市公园。

    在这座建设于多瑙运河支流——维也纳河两岸的城市公园中，凤和冬真悠闲地散步。

    “其实本来想穿牛仔裤的，因为考虑到机动性的话，那无疑是最合适的”

    不知是否因为被夸奖了衣服而非常高兴，，从车站到在这里的途中，凤不断聊着衣服的话题。

    虽然冬真也很想拜见一下凤的牛仔装，但还是坚持肯定现状。

    “这件衣服也很不错，机动性……似乎也很利于运动”

    “只要抓住窍门的话”就在冬真为她那无法分辨当真与否的微笑而迷惑时——滑溜溜的台阶上，衣裙轻舞飞扬，“就像这样”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她欢笑的表情，比平时更有朝气——看着凤的裙子扬起膝盖，冬真立即陷于是该继续观望还是去劝阻的极端矛盾心情之中。

    忘乎所以的凤一不留神，撞上了过路的人群——瞬间纠正了姿势的凤整齐有序地迈起淑女步，刚才朝气蓬勃的样子简直好像是梦影般，冬真隐约感到凤似乎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害羞。

    城市公园以南，有处地铁四号线U4的出口。平时因上班上学，行人来往量巨大。休假日则以出游者和观光客居多——不过，因为公园占地广阔，倒也很少会有拥挤不堪的场面出现。

    依旧继续着衣服的话题，漫步走过公园中央的石桥，不一会便遇上了其他的话题。

    金光闪闪的约翰?施特劳斯二世全身像——威风凛凛的大胡子先生，身躯弯成弓形，做演奏小提琴状。

    “……每次看见这个，总让我吓一跳”凤反复审视着这个分不清是豪华光鲜、还是恶趣味的雕像后，信步离开。

    “凤小姐，看过施特劳斯的电视剧吗？”

    冬真终于找到了别的话题。

    “我以前可是个电视狂哟”

    凤骄傲地说道——抱着胳膊，娓娓道来。

    “以施特劳斯家的三男艾德华路特的回忆录为原型所创作的「施特劳斯王朝物语」，我可是一集也没漏下，虽然看的是重播”

    能在意外之处找到共同的话题，冬真显得很高兴，“登场人物中，最喜欢谁？”

    “当然是……三男艾德华路特吧。畏惧于父亲兄长的才能，近似于将自己连同家人所创作的乐谱都一同焚毁的心情，总觉得有些能够理解”

    “只有通过书写回忆录才能治痊的，被家人所束缚的因缘。那种感情我也能明白。还有，长男约翰——”

    “是啊……与父亲同名，职业也相同，果然会很辛苦呢”

    “父亲是圆舞曲之父——”

    “儿子却是圆舞曲之王。父亲为了不让儿子约翰成为音乐家，竟然夺走他的小提琴哟”

    “嗯，因为想让孩子们成为律师呀……但母亲却给孩子买来了小提琴，结果，兄弟三人都成为和父亲一样出色的音乐家——”

    “而且，孩子中与父亲同名的长男还成了父亲最大的对手”说罢，凤不自禁两眼发光。

    “巴黎革命中，儿子为革命军谱曲，父亲却为皇帝军谱曲”

    “不久，父亲逝世，长男才第一次意识到约翰这个名字是属于自己的——”忽然转过头，看着走在身边的冬真，“啊呀，冬真名字中也有约翰呢”

    “不过是个名字罢了”下意识挠了挠头，“和父亲也并不同名，而且，我父亲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凤毫无心计地，淡淡笑道，“但是，说不定有一天也会成为父亲的对手哟”

    “父亲是车辆设计师，是否会走上相同道路，我……”冬真苦笑起来。

    凤脸上突然浮现出恶作剧般的笑容，“也许有天，这里会立起冬真的塑像哟”

    愣了愣，“我不喜欢金光闪闪的东西呢……”

    “能停留在人们记忆中便证明的确有过人之处嘛”回首望向已经远远甩在身后的雕像，“话虽如此，但为什么要用金色呢？”

    “被施特劳斯的电视剧深深感动的观众们，根据以前施特劳斯雕像的记录，给它喷上了金色”

    “是吗？”凤瞪大杏目——再次迈开脚步。

    （C注：现实中给施特劳斯塑像渡金的事情，是由日本人出资干的）

    “舒伯特的雕像明明也在同一个公园里，可是却旧得跟黑碳似的。肯定是因为没人把他拍成电视剧吧”

    不久后，两人到达了位于公园边缘、原本是温泉疗养所的库尔沙龙——新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现在是音乐会与舞会的举办中心。夏秋之间的歌剧淡季，常常作为露天音乐会的舞台。

    从建筑的侧面绕过，走向大街。

    第一区的标志环城路——通称「轮」终于出现在眼前。它呈圆环状包围着被登录为世界遗产的旧城区，道路全长约四公里。路面电车驶上一圈需要约三十分钟，道路沿线以及内侧的所有主要建筑，皆为重要文化遗产，当之无愧的都市发祥地。

    出城市公园右行——环城大街周边规划中的拜布鲁克卡塞车站，可搭乘路面电车。

    事先从香烟店的自动售票机中，购买车票——站内也可购买，但价钱较贵，且不设找零。

    在自动售票机前，冬真与凤看见了彼此手中所持的卡。冬真是学生证，凤是劳动儿童登录证，都是多功能兼用之物。

    两人都未开口，友好地按顺序购买车票。进车站时，正好听见叮呤呤的列车进站声——顺利在电车群中找到了目标，随后搭上涂满红白绿三色的路面电车。

    二人在座席上并排坐下——凤靠窗边，冬真在外侧。车辆起动带来的摇晃让两人的肩膀碰触了一下。冬真变得有些紧张，而凤却好像什么也未发生过一样谈笑风生。

    “我很喜欢这里的列车。因为那是从这个都市还以社会福利为重任之时，坚持保留下来的时代余韵哟”

    车内标有老人/残疾者/孕妇/婴儿标志的专用席，其他的乘客会自发帮忙那些轮椅和婴儿车的乘客上下车。助人为乐，理所当然。在这里，汽车和地铁中至今也依然保持着这样的习惯。此外，自行车和宠物，只要购买了专用车票，也可以上车搭乘。

    为避免彼此之间产生压力，而独特设计的车体构造、礼貌习惯等至今依然如故。

    “……真是个舒心的地方呢”世上没有什么要求乘客们必须保持礼貌习惯的规定，尤其是三大东亚系国家：中国、韩国、日本在乘车时，总会发生激烈的车座争夺战——但对此处的车内，似乎依旧停留在那个令人怀念、不存在人口暴发的旧时代之中。

    电车沿顺时针方向前进。不久，停在歌剧站——国家歌剧院正前方，很多乘客都在这里下车。

    随后继续开车——在好像历史遗产基石的道路上奔驶，在经过一条名叫纽伯格林的道路时，凤忽然指着朝窗外说道，

    “快看……是玛丽亚希尔费大街！还是我以前喜欢的那个老样子”

    旧城区两大购物街之一，同时也是通向维也纳西站的第六区与第七区之间的大马路，其中价格适宜的商店林立，人行道要比马路宽阔数倍，道路落差被设计成可以让轮椅人士也能通行自由购物的标准。

    “和家人一起来这里真的很快乐……好怀念啊”

    不经意的话语，让冬真想起了曾听说过凤小时候体弱多病。

    社会福利——是过去人们最关注的地方。

    轮椅——也许凤以前外出前，就是乘坐它出行的吧。

    “谢谢你，冬真”忽然转过头——瞳孔深处寄宿着某些痛楚的光芒。“陪在我身边。我一个人……也许无法来到这里……”

    陪在我身边——之前的事件中，雏也这么说过。感觉她们的所在是自己完全无从想像的孤独之地——猛然觉察到刚才自己猜想的轮椅之事，也许真的存在。

    凤是鼓足勇气来到这里的吧。为了接触曾经在这里留下的温柔记忆——为了前往那些孩子们的逝去之地——就在冬真想到这点时，口袋中突然响了起来。

    手机声——直到现在才响起偏离预定路线的提示音。

    凤偷偷看了过来——冬真手忙脚乱地关闭声音，删除路线资料，返回待机画面。

    凤一脸认真，“是重要事件的通知吗？”

    支吾着，“不……不是，只是闹钟”

    “哦~”凤一脸诧异，接着笑了起来，“教会的孩子，也会是个贪睡鬼呀”

    “偶……偶尔吧”

    “我也认识一个非常利害的贪睡鬼哟，她名字叫皇，是个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能睡着的女孩哟”

    “是吗……”傻笑着搪塞了一下——这名字他曾听过。记忆中名字的主人以前是凤的同伴，现在身处天国。不小心说错话前能回想起来真是太好了，心中悄悄抹了把冷汗之后，莫名其妙地感到自己似乎还在其他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

    到底是在哪里呢——就在快要想起之时，凤的身子凑了过来，“那个数字是什么？”

    令人呼吸不能的近身距离——且不是在千钧一发的危境之下，而是在波澜不惊的安谧之中。

    胸中警钟狂鸣，别让对方听到心跳声，别让她发现自己的紧张，努力摆出笑容，为什么自己非要如此紧张不可？——真是不可思议。

    “父……父亲交给我的”

    手机的待机画面上——「3729231713117」的数字滚动显示着，凤不可思议道，

    “和我学的汉诗一样吗？”

    “嗯……这是由七组素数构成的数列。父亲说过其中的意义，将来会告诉我……不过，在那之前……他却消失了”

    “是吗……”凤并没有点明消失这个词是否意味死亡，“冬真一定可以自己理解其中的意义。冬真的父亲也是这样想，才不告诉你答案的吧”

    “谁知道呢……”些许羞涩，些许困惑，“父亲说这些数字最接近自然界得出的结论。尤其是23这个数字最接近所有数字的秘密”

    “好神秘啊”凤突然热心起来，“我很想知道答案，请一定要破解答案呀，冬真”

    不由分说地定下了解迷的约定，冬真顿感压力，勉强笑道，“我……我会努力的”

    米利奥波里斯第三十五区——多瑙河沿岸大型剧院、电影院、赌场林立。

    在专门上映海外作品的电影院旁，停着一辆防弹制式的黑色轿车——MSS高官专用车。

    影院门口的大幅海报上写着——「邪恶军团奥美VS杰尔松2」

    影片内容只能用‘太口胡了’来形容——坐上某国总统宝座的邪恶化身美青年率领着奥美军团，正准备向全世界发射核导弹时，在卫星轨道的实验卫星上被冻结封印的不死怪物杰尔松苏醒了，从大气层外，朝着某国的白宫，英姿飒爽地飙驶前进——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优雅地鼓掌，爆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座位的扶手上放着芬达橙汁和爆米花——这位口味和小学生并无二异；悠然自得地坐着的女子就是偷偷跑来看电影的MSS长官海洛卡?不知火?凯旋——娇小的脸蛋、金色长发、天蓝色的瞳孔、别致的连衣裙衬托出她傲人的身材，只听她银铃般的笑声不断响起。

    四周的观众理所当然地向她投以愤怒的视线，海洛卡咬紧嘴唇，双脚乱踩地板，但很快「噗——」地喷笑出来。

    “海……海洛卡长官，电影放映时能否稍许安静……”陪在旁的别一位女子——纯白西装，黑色短发，漆黑眼眸，清冷的美貌——土耳其血统的MS副官妮娜?潮音?秀尼碧丹，手中握着杯芬达葡萄汁。

    “对、对不起……”抱着肚子的海洛卡，笑得快岔气了，“这、这个太滑稽……”

    镜头中，奥美军团的首脑青年正发表邪恶理想国是何等美妙的雄论。

    “呜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弯成猫腰的海洛卡，努力捂着嘴，好像胃痉挛般喘不过气来——妮娜踌躇着，终还是用微颤的手轻抚了几下海洛卡纤细的后背，“……没事吧，长官”

    前后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的海洛卡努力竖起身，握住妮娜的手掌，缠住她的手臂。

    小个儿的海洛卡依靠在身材修长的妮娜身上，强忍着随时会爆发的笑声，乱颤不已。

    妮娜白皙睿智的脸上，莫名其妙地浮现出哀痛的表情，她缓缓颤抖着将脸颊贴近与自己咫尺之遥的小巧脑袋——

    “呜哈哈哈哈哈哈?”

    眼见就要撞上猝然仰起身的海洛卡，妮娜急忙躲开，脸上浮现的表情也在刹那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守护对方的温柔表情。

    很快，影片迎来了大结局——最后是演员列表，海洛卡用力鼓掌喝彩道，“太妙了?”

    就连妮娜也不禁脸红起来，放映厅中的照明灯陆续亮起，退场观众走过两人身边时，总不忘投以注目礼。

    等长长的演员列表都放完后，海洛卡才恋恋不舍地从座位上起身，意犹未尽地感慨道，“这次可是久违的杰作呢，妮娜。必定暴露的阴谋，毫不值得同情的人物，完全忘记最初目的可以和幼儿一拼智商的怪物——如此和平脱线的东西哪里还找得到？休息日，果然是要看恐怖片才够劲！”

    “哈……”妮娜端来两人份的食物，“可是长官以外的其他人，并不一定持有相同观点……”

    “大家只是没说出口罢了”爽朗地断言，“真有些迫不及待了，下一场快点开演吧”

    影院中同时正放映着另一部影片，片名是「ScreaminDestination3」(C注：「Scream」惊声尖叫，「Destination」死神来了)

    宣传海报上写着：十六位男女自相残杀，垂死挣扎走上不归之途！最后唯一存活的人是谁？请来猜猜生存者吧。

    妮娜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了因果报应的修道士，“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和平”

    手机铃响起——海洛卡的笑容消失，迅速取得便携式终端PDA，看向画面。

    刚才的笑容好像虚像般的紧张——妮娜将手上的饮料放在桌上。

    “只是份解析报告约”海洛卡微笑到，耸了耸肩，将PDA画面朝向妮娜。

    “相当于最高机密的转送官门关代码，其对外泄露可能性巴罗祖父正在调查之中……目前并未发现泄露的痕迹。除了敌人转送时使用的代码，其他一切不明。

    画面下方有串意义不明的数字。

    “3729231713117”

    “巴罗神父认为，这十三位的数字，可能是敌人转送方法的核心……”

    “可是……不经主服务器进行转送这种事都有可能实现吗？”

    “或者，在主服务器的原始设计中存在后门……不管如何，二年前转送兵器设计开发顾问的遇害，让我们现在焦头烂额。如果他还活着，大概能和巴罗神父一起轻易查明事情的缘由吧”

    “设计开发顾问……孟德尔博士吗？”妮娜低底了声音，“冬真父亲……”

    海洛卡的手指轻轻封住了妮娜的嘴唇。

    看着妮娜惊慌失措的样子，海洛卡浮现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千万不要在冬真面前说出口哟，妮娜。就连巴罗神父也没有把博士的真正身份告诉冬真”

    手指从唇上挪开，妮娜轻了口气，视线稍稍避开对方问道，“为什么呢……？”

    “据说那是路德维希?数码?孟德尔博士的遗言。其实，他的死造成众多开发资料变成无法解析的迷团。天才遗留的财产谁也无法开启，如果被人知道孟德尔博士还有个儿子存在，冬真不知会遭到什么危险……巴罗神父担心的也正是这点”

    “……那是位如此了不起的人物吗？”

    “那个人曾经是巴罗神父最得意的门生，神父的左膀右臂……而且还是最大的对手”海洛卡摇了摇头，甩出脑中的渺小希望，“无论是多么优秀，但现在已是故人……我们必须自己弄清迷团，无论要为之付出多少代价也在所不惜”

    妮娜无言以对，面对身材娇小却身负重责的海洛卡，她只能尽忠尽职地站立着。

    “以前，因特甲儿童编入MSS的事，与孟德尔博士会面时……博士曾说过，所谓的治安不过是为了救五十一个人而去牺牲四十九人的行为。虽然我至今仍不赞同这个观点……但关于变成如博士所说状况的可能性，却始终在思索”

    妮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真到那时，即使我成为四十九人中的一员，也会帮助长官”

    “……那是我的职责哟，妮娜”海洛卡微笑着看了看手表，随后收起PDA。

    “时间差不多了呢”

    “要回座位吗？”

    “在那之前”海洛卡笑着指了指化妆室的方向。

    妮娜点了点头——心有灵犀的副官，端起盛有食物饮料的托盘，因为考虑到‘伴随’而去是对个人隐私的侵犯，所以她选择在通道处警戒待机。

    一手持着托盘，另一只是刚才被海洛卡握住的手。

    海洛卡的手指细巧得如同蔷薇的茎干。心中猛然烈涌出强烈的意愿——想成为她的支柱，想为她尽已所能。告知自己家人的死亡，并把死亡的理由和背后存在的敌人指点给自己——远比自己背负着更多更重的痛楚与悲怆，却依然一步步前进，为了这样的她，即使粉身碎骨，也一无所怨。

    可以媲美求婚骑士的忠诚——或者相当于为爱而舍爱的自我牺牲。

    为何造化弄人？深深隐藏在心底的苦闷无耐——为何要让我身为女子？为何神要让我与她之间设下这么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就在她闷闷不乐地向天上的众神申诉烦恼时——呼叫声响起。

    脸色有些不快——取出手机，贴在耳上，“什么事？”

    乙的声音，“雏不见了！————”

    ‘卡！’手机立即发出一声好像快被紧握到龟裂般的声响，然后乙乖乖闭上了嘴。

    “让你久等了”海洛卡天真烂漫地垂首问道，“紧急事件？”

    “打错了”将手机切换成待机模式——陪同海洛卡进入放映厅，安顿好饮料小吃后，“我可以稍微离开会儿吗？”

    “记得预告结束前，要赶回来哟”

    “一定”斩钉截铁回答后，大步向外走去，手机切换回通话模式——用堪比恐怖片的压抑声说道，“说详情，如果因一点小事就敢打扰长官宝贵休假，我绝不轻饶你们”

    第一区——信步闲逛的凤与冬真好像有着说不完的话题，而且说得越多走得越远就越是觉得彼此的距离更近了些。

    列车前进至环城大街四分之一周，在维也纳大学前的车站下车，大学正面左侧是新哥特风格的建筑——市政厅。

    两人闲谈着这幢建筑的由来——因受到百米以上非教会建筑是对神的亵渎之批评，建筑家弗里德里希不得不将建筑的高度修正为九十八米，（C注：根据我国记录，应该是九十九米）但聪明的维也纳人在屋顶上竖起六米高的旗帜，还设置了全高三米四的「市政厅铁人像」——最后这幢大楼变成了总高一百零七米有余的建筑。

    冬真说道，“教会占据都市最高点能给市民带来安心感是最后审判的象征。高层建筑会给任何一个都市带来精神变化与危机……这是我从师父那里现学现卖的知识”

    凤说道，“哥特时代是市民这一概念在欧洲逐渐根深蒂固的时代。所以才选用了新哥特风格呢。这不是为了皇帝也不是为了教会，而是为了庆祝代表第三阶级市民意识的觉醒……我记得父亲以前是这么告诉我的”

    市政厅前的广场在夏天会举行露天音乐会，冬天则设置特大圣诞树。

    在旧城区中心位置是古老的宫庭歌剧院布鲁克剧场——后文艺复兴风格，天顶上装饰的是古斯塔夫?克里姆的美丽壁画。南侧市民庭园一角，是君临奥地利的哈布斯堡王家中，追求女性独立的伊利莎白公主——俗称希茜公主的塑像。

    漫不经心地步行着，左手边是著名观光景点之一的旧王宫——马术学校的海报、英雄广场、布鲁克门、延伸至环城大街边缘的新皇宫。

    皇宫礼拜堂——周日早晨的弥撒，会有维也纳少年合唱团前来献艺。但因为最近学生数量锐减，正考虑是否新增少女合唱团。

    环城大街旁还有两幢建筑——外观几乎是同样的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右侧是自然史博物官，左侧是艺术史博物馆。其中艺术史博物馆是可以与法国的卢浮宫比肩的欧洲最大美术馆之一。

    边说边走，一路行来他们向歌德像、莫扎特像、法国国王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像一一行礼。在阿尔贝蒂娜广场，凤忽然向右转，冬真急忙紧随其后。

    坐落于环城大街上的维也纳国家歌剧院，曾在二零零二年聘请日本音乐家小泽征尔为艺术总监，小泽由此一举跃升为世界最顶尖音乐家之流。坐位价格在三点五欧元到二百欧元之间，感觉好像是用游戏中心的消费，就可以欣赏歌剧了。

    凤突兀地长叹一声，带着憧憬说道，“只有一次也好，真想在歌剧院舞会上出场啊”

    这个都市为数繁多的舞会中最著名的演出——以总统为首的各业界精英都会出席，入场费最低一百五十欧元，如果想预约特等席至少要一万欧元，而且光是参加的服装费就得花上数万欧元。

    以前，苏门答腊岛地震时，全世界的舞会都曾一度歇演。但唯有维也纳歌剧院舞会却照常进行，其受到猛烈抨击的历史由来已久。

    “……总有一天能出场的”冬真有些不负责任地肯定对方的愿望。

    “不可能的啦，因为有规定”

    笑容有些凄惨——刹那间，没能明白那到底是什么规定。是MSS的规定？还是歌剧院的规定？抑或是与她自己有关的什么吗？在确认之前，凤又迈步走了起来，话题也随之一变。

    这条街上最棒的娱乐——边走边说、心灵相通、分享喜悦。

    本应如此发展的——

    歌剧院面向路口的附近——是豪普特大街的卡尔广场车站。白色大理石绿色房顶金色装饰，新艺术风格的代表作之一，但暗地里却从早晨开始就是地下毒品商与吸毒者的聚集地。

    车站旁——在咖啡店中买来三明治塞入嘴中的水无月和雏正偷梁换柱地私自改造公用电话，破坏话筒，拉出线路板，输入自己的程序。

    “哼哼哼……冬真提款卡的使用记录已查明。肯定是在这附近”

    水无月一阵怪笑——雏露出真心佩服的表情。

    “水无月明明黄黄的，可却变得不黄了呢！真怪”

    眉头一皱，“直呼名字也就算了，别说那种莫名其妙意义不明的鬼话了”

    收信声——水无月迅速取出PDA，咂了咂嘴道，“……有可能已经逃出国外了吗？嗯，毕竟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呢”

    雏偷偷瞄了眼屏幕——每当自动检索程序发现指定关联项目，都会转发到PDA之中。

    设定的项目名字是——夏琳?巫?佛洛伊德、MSS原解析课课长、治安机构的叛徒——国际指点通缉犯。

    “……在找夏琳吗？”

    雏的表情似乎在说浪费时间。

    “不对，我等的是那个女人被枪毙的消息”收起PDA——目光冷淡，从怀中取出另一样东西，衔在嘴上。

    雏诧异地看着悠然点起香烟的水无月。

    咳咳咳！只见水无月突兀地呛了起来，随后急忙将香烟从嘴上挪开，挥手拍散烟雾。雏愣住了。

    “咳……这是什么玩意儿？在书报亭也能买到的自杀道具吗？”边呛边将香烟摔在地，猛踩了几脚。

    雏不可思议道，“你在干吗？”

    “嗯……以前我可是会吸的”啐了几口唾沫，吐干净嘴中的烟草味，“在＜少儿工厂＞时，我可是吸烟组的人……因为那孩子讨厌烟草——”

    “那孩子？”雏窥探道。

    “嗯……”转开视线，“忘记吧”

    “哦……”一脸认真，罕见地追问道，“是谁？”

    “把听到的从记忆中消除”迈步前进——加快步伐。

    雏追了上去，无言地从一旁偷看着水无月。两人从魏林格大街走向贝多芬广场，“从提款卡的使用记录来看，二人途经歌剧院、两大购物街之一的克恩滕大街，再从斯特凡大教堂前往环城车站。所以他们返回城市公园的可能性很高”

    雏一连嗯嗯地点头，一边好像同意般问，“那个孩子，是指凤？”

    水无月人城市公园的入口处刹住了脚，俯视着雏，“也许是，也许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分追上他们两个，对于你的提问，无可奉告”

    依然不死心，“喜欢凤？”

    不耐烦道，“你喜欢冬真吧？”

    雏被对方突然转换的话题给弄得一愣，“……唉？”

    “不对吗？”诧异道，“那为什么要跟着来？不是因为担心冬真吗？”

    望着天空，认真思索——嘟囔道，“不知道，可很担心。明明不知颜色如何，却感觉好怕”

    “换言之，就是不能允许他们抢跑呢。真是和你相称的诗意表现，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赶上他们两个，闯入他们愉快地聊天之中，好好捣乱一把。对吧？”

    雏琢磨了下，带着催眠术体验者的茫然表情，点了点头。

    “很好”再次迈开步伐——走入城市公园，“哼哼哼，一旦找到二人，马上大声打招呼，记住了，要用能够完全打断一切交谈的音量——”

    就在水无月话还没说完之时，一声巨大的怒吼声突然在远处暴发了。

    “你真虚伪！！”

    水无月和雏面面相觑，随即好像弹起般躲入树荫之中。两人一起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大出意料之外的事态让他们傻眼了。

    维也纳河对岸——有两个人正对峙着。

    冬真愤怒的声音，“我从没想到，凤小姐会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我也拥有劳动者的权力！”

    凤不甘未弱，“你当真以我的这双手足是种权力吗！”

    “我认为凤小姐对自己的手足是引以为傲的！我也是因为这双手足，才能得救！”

    “你不过是个累赘！！”直线攀升的激烈怒吼——或者说是和悲鸣相似的声音。

    冬真沉默了——凤也低头不语。

    从河对岸观察着两人的水无月和雏哑口无言，到底凤和冬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完全无从想像。

    天色渐渐转阴的天空之下，一切好像都沉入了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之中。

    译者语：

    关于海洛卡看的影片，按照原文的确是恐怖片才对。可根据内容，我怎么看都像是特摄片。

    From·Distance后篇

    自己这是怎么了？

    竟然会和男孩子一起在都市游逛，亲密聊天，彼此共享前往目的地的勇气。

    那是个与伙伴们不同的存在、民间人士、甚至连枪都未碰过的少年。放在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而且，说起男孩子，应该是吵吵闹闹坏心眼下流无耻不知到底在想什么——至少在少女心中是如此定义的存在。所以特地利用宝贵的准待机休假与男孩子一起行动，简直可以算是天崩地裂的事件了。

    米利奥波里斯第一区——从五星级萨赫酒店门前走过的少女有着一头柔顺的波浪式长发、深紫色的瞳孔与左眼上的伤疤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好像气质不凡的天鹅公主。凤?爱维里黛切?奥斯特/十五岁/在休息日外出这一紧急事态中，向她的上司兼指挥官兼曾经的名模妮娜小姐慎重地请教了穿着搭配，其成果就是这套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品味不俗、且略带成熟感的衣装。

    在酒店的玻璃窗上确认效果——淡紫葡萄色套装，蕾丝上衣长裙，苔绿色靴子——宽檐浅紫色帽子与发型巧妙隐藏脸上伤疤的同时，另一半长发悄悄盖住丰满的胸部。

    另一样更重要的装备：长长延伸到双手手腕的高级薄手套+手表将还未进行人造肌肤覆盖，刚刚完成调整的机械义手完全遮住。

    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以不同的装扮，从结果上隐藏起来——擅长情报战的现场指挥官给出的建议‘不直接前往目的地，稍微绕道而行，强调休假的观念是普通人的思考方法’

    所以选择了朝预定路线完全相反的方向前进——对偏差了不止一点点的绕圈路线没有任何怨言，反而高兴伴随自己的对方——行走在身旁几乎要肩碰肩的近距离的少年，凤再次发出莫名的感慨。

    冬真·约翰·孟德尔——柔软的金发，白皙的脸膛，碧绿色眼眸，如同刚刚学会走路的小鹿——身上并非时常所穿的那套黑色学生服，而是件鸠色牛仔裤、白色T恤、运动鞋、麻色夹克。与自己同龄的民间人士——与凤所持的男孩的定义完全背道而驰的少年，温和聪明善良，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认真倾听。

    忽然对视——心情莫名高兴起来，试着把周围环境作为话题，“以前，常和家人一起来这个酒店的咖啡馆”

    马上传来回答这声——话题，“那凤小姐也知道萨赫蛋糕审判的事吗？”

    “那当然”笑着细说起来，“这个都市有数的高级咖啡馆萨赫与德梅尔之间，争执到底哪方的蛋糕才最地道的审判呢”

    “据说除了专业点心师之外，连历史学者和考古学家都被请了过来。双方都找来了数十位证人，连续争了十年之久”

    “这个都市可是咖啡馆的发祥地呀，所以才显得尤为重要。虽然最后判定，双方同时拥有蛋糕的制作权，但听说只有萨赫的蛋糕才被公认为最地道”

    “凤小姐吃过吗？”

    “吃过几次杏仁酸果蛋糕吧”

    低头思索——到底是什么味已经回想不起来了。

    特甲儿童——空中机动性能的代价就是给予脑部的强大负荷会造成味觉障碍，以至于连本应存在于记忆之中的味道也丧失了。

    “记得应该是……非常非常的甜”

    略显多余的感想——但冬真坦诚地赞同了，“我也觉得有些太甜了……还有巧克力好像也非常硬”

    “因为过去没有冷箱，厚厚的巧克力可以让保质期延长到一个月”

    “我吃的莫非是一个月前制作的蛋糕？”

    半分认真半分说笑——他的模样真是可爱。我这是怎么了？——凤再次感慨。自己竟然会觉得男孩子可爱什么的，要是让天国的伙伴们知道，恐怕要比自己更惊讶到噗笑出来吧。只会躲在她们庇护之下的自己——不知何时起，已经由被保护者变为了保护者。

    回到在阿尔贝蒂娜广场，在奥古斯汀教堂前，冬真忽然喃喃自语。

    “哈布斯堡王家教堂吗……”

    他的眼神像教会的学徒——或者说像是迷惑到底选择机械工程还是建筑学的少年。

    “进入瞧瞧吧?”凤留意到少年的兴趣，轻快步入教堂。

    慌忙跟上的冬真在踏入的刹那，感到尘世的喧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连流动的空气都带有神圣感的静谧。

    “教会建筑的隔音结构真是好……”冬真低声感叹。

    在凤心中这不啻于是对方为能顺道拜访教堂而感到高兴，她笑着说道，“冬真所在的教堂也很不错哟。听说克洛斯特新堡修道院是个非常安静的世外桃源呢”

    “那里……有葡萄酒工厂和药物研究所，还有观光客也会来，其实很吵的”

    苦笑着——学生宿舍的话题似乎被自动过渡了。说起来他的表情和之前提到自己父亲时有些相似呢。

    不知为何变得想把话题继续深入下去了。对方越苦着脸就越让自己觉得可爱，越想刨根问底问个明白。

    惊讶——对会生出这种念头的自己不禁感到诧异，反省一下，但还是按捺不住想继续打听。

    “王家婚礼的场地……并不怎么宽阔呀”冬真嘀咕着——错失找回话题机会的凤一边加强反省，一边附和对方道，

    “哈布斯堡王家传统，没有新郎只有新娘的结婚仪式。玛丽·安东妮德，还有拿破仑的再婚对象玛丽·路易兹都在这里，心牵未曾见面的丈夫，怀着憧憬与新郎代理人交换戒指”

    “不会觉得不安吗？”理所当然的感想。

    “这座教堂的威严也许能消除她们的不安吧”真是个适合普通女孩的话题，自鸣得意地回答到。接着笑眯眯地目视对方，“一心向往的王者……我也好想亲身经历一下啊”

    冬真的脸色不知为何变得非常惊讶。

    “……结婚仪式？”

    “是呀”点头看着对方，冬真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僵硬得好像木头。凤边琢磨想着如何继续这个适合普通女孩的话题，边说道，“如果冬真将来成了神父，我一定会拜托你的哟”

    冬真惊慌失措——好像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不知所错地反复思索着对方的话，“就是说，我作为神父，主持凤小姐的结婚仪式……吗？”

    “是的”

    冬真在心底暗暗诉苦，怯生生地勉强回答道，

    “怎……怎么说呢，成为神父之类的事，我一点也没想过……我……”

    这种玩笑他竟然当真了？凤不禁错愕——自己所说的他都会认真对待啊。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再说点类似的话题，彻底看看他的反应吧。

    “说起结婚仪式”啪地双手一拍，把对方吓了一跳，“离这里不远有个不仅主办过莫札特的结婚仪式，甚至连葬礼也一同包办的教堂呢，要去看看吗？”

    “嗯……好的”冬真表示同意。

    走出教堂，从城市两大购物街之一的克恩滕大街走向广场。与观光客和游人们一同仰望斯特凡大教堂引以为傲的高高尖顶。

    “以前翅膀飞行训练的时候，常和同伴们偷偷地坐在那上面”

    冬真笑着问，“是和乙还有雏吗？”

    “是更早认识的同伴”自然说出口——想传达的不是感伤，而是曾经的喜悦。

    “是嘛……”不知怎么的，冬真口气温柔得好似谈论彼此失去的家人，他默默注视着高塔，“这里是凤小姐回忆之地呢”

    “嗯”如同心中宝贵的思念被人慎重收下了般的喜悦，让凤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是啊，希望不仅是婚礼，要能像莫札特那样，当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也由冬真来主持——”

    冬真的表情刹那一变，突然激烈地拒绝道，“我、我不要做那种事！”

    哑然无语的凤——表情尴尬的冬真。

    “对、对不起……只是开个玩笑……”

    凤晚了一步才发现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沉重的歉意、羞愧、但心中的某处却莫名其妙暖洋洋地。

    “不……是我不好……”

    一阵难以说清是平静还是凝重的沉默——冬真抓了抓头，凤也有些不自然。

    凤换了个表情，重新恢复气势，‘啪’地双掌合十，吓了冬真一跳。

    “差不多该吃点东西了吧？”

    “好……”认真仔细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克恩滕大街中心位置的餐厅价格，让这位平凡的少年真心希望自己没看见，“去……去哪里吃好呢……”

    “我有妮娜小姐给的附近餐厅的打折券哟”为了让对方放心，急匆匆地打开挎包，取出打折券，“就是这个……”

    冬真促然变得愕然，随后身体像根木头僵住了。

    他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害怕。凤不知原因，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打折券，最后看到了打开的挎包——刹那愣住，随即了然。

    真是几乎要让她昏厥的失态——挎包中是绝不应让外人看见的公安部队用九毫米口径**，护身兼非常出击时用。曾经在逮捕冬真时，她无意识握住的就是这把**。对冬真来说是给他痛苦回忆的最烂物品。

    “这、这个是……我并不是……”慌忙间不知如何解释是好，胸口被想让对方理解的焦急心情塞得满满的——

    “凤小姐做的没错”平和温柔的声音——冬真露出歉意的微笑，“我、我只是有点……害怕**”

    被他的话打动，身躯微颤——为什么会这样，这样的人，从未听说过也从未遇上过。那时他确实露出会被枪杀的害怕表情，他的心中应该仍旧存在着不得不屈服于被枪杀的暴力创伤——可为什么？他能这样举重若轻地接受呢？

    清楚地感到自己脸颊正飞速染红——是害羞？是喜悦？是想感谢？还是想道歉？完全不知所措。

    “……谢谢，冬真”

    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回应到。冬真轻轻摇摇头，温柔一笑。

    离斯特凡大教堂稍远处有座广场，那里价格适中的店家成群，是年青人聚会之地，未来的艺术家音乐家们在路边各自练习，展露才华。

    在咖啡馆兼酒吧的小店旁，有位演奏萨克斯的男子，激烈的音调堪比正宗美国纽约风格——精悍的五官，白色帆布裹住木栓色头发，结实的体格，身穿便服夹克。他就是MSS战术班副班长日向?罗鲁夫?阿纳贝鲁。

    明明是旋律激烈的音乐，但演奏者的表情却异常平静。一曲终了，经过的行人们无不拍手喝彩。这时，从小店中走出另一个男子，向奏者伸出啤酒杯。

    “差不多该润润喉咙了吧？”

    “……我不喝酒，御影”

    “看上去是酒，其实是无酒精饮料啊”

    “撒谎，看你的脸就能明白”

    “这是天生战士的战术班成员的午饭哟，就算是神也会谅解的”边说边大口咕嘟咕嘟地痛饮起来，MSS战术班专任士官御影·柯路斯道·勃伦纳戴利尔——琉璃色瞳仁，金色长发，外貌白净，好像只矫健的猎豹。他手中的啤酒杯眨眼间便见底了。

    店内——战术班剩余的十四名队员大白天就开始干杯欢呼鲸吞龙吸，又唱又跳好不热闹。

    铃声——御影从怀中取出携带终端，展开液晶面板，出现一个女子的影像。

    “《御影，有件急事……》话只说到一半，屏幕中之人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又在喝酒？》

    “是和年青貌美的少女们一起约，潮音”御影朝她挤了挤眼——在他背后那些实在难以用年青貌美来形容的男人们哄堂大笑干杯齐呼，“当然了，如果我们的白雪公主也有意参加的话，属下立即前往接驾”

    《谁是你们的！不准再使用我成人前的名字！虽说是休假，但也是准待机状态。蠢货》另一头斥喝的女子是MSS副官妮娜?潮音?秀尼碧丹——黑色短发，漆黑双眸，土耳其血统的冷美人。

    “我这也算是孝敬父母啊”满不在乎的口吻——店招牌上写着「勃伦纳戴利尔酒馆」，这里是御影的本家。

    妮娜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日向在哪里？》

    “我在这”日向抱着乐器从御影身旁凑了过来，“怎么了？”

    《二名调整义肢的特甲儿童从本部大楼偷逃。根据解析结果，他们就在你们周边半径三公里的范围之内》

    “哪两个？”日向的表情迅即转换为追捕者。

    《雏和水无月。立即逮捕他们带回本部。此外乙会负责支援你们。不准打扰到长官富贵的休假》

    “明白”日向端正地回答到。

    “啊哈哈哈哈，了解”御影向店内发出号令，“混球们，白雪公主在呼唤我们”

    膀大腰圆的醉汉们同时起立，手上拿着酒瓶、啤酒杯、啃到一到的鸡腿——带头的御影兴致高扬地唱着唱，醉熏熏地出发了。妮娜怒吼徒劳地响起，《你们！当真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吗——！？》

    日向轻叹一声，这时他身旁传来饱含笑意的声音。

    “哦~~~老哥，你会吹那个东西呀？”

    道路上站着位少女——乙·爱丽丝泰尔·施奈德——两根尖尖的发辫，好像花儿般的迷尔裙，藏起还未完成机械化义肢调整的薄手套和紧身裤，可爱的嘴唇上衔着根巧克力棒，喀嚓喀嚓地被牙齿削减着长度。

    “呐~~呐~~吹来听听哟，老哥”

    日向一脸不高兴，“我不叫老哥”

    120%撒娇状，“欧~泥~酱！”

    日向脸色更不快地低吼道，“叫我日向，小子”

    “干嘛凶巴巴的？”乙感到莫名其妙，随即她展示般翻了翻自己的迷你裙说道，“没看见我这打扮吗？还喊我小子，你脑袋有问题……”

    缄口不语——日向收起乐器，箱子内侧贴着张照片，照片中的是比现在年青许多的日向以及男孩女孩、中年男女和老人，所有人都温暖地笑着。

    乙下意识偷窥了一眼，“呢~~~这个——”

    猛然关上箱盖，“家人”

    乙抬头望着背起箱子的日向，表情微妙地问道，“他们……”

    “都离开这世界了”平静的回答，“走吧，你是来搜寻同伴的吧”

    乙一边跟在日向身后，一边咔嚓咔嚓地用力咬着巧克力棒。

    干嘛对我发火——失去的家人兄弟姐妹之类的事，又不是我不好，因为我不知道嘛——

    “别在意”小声嘀咕——就好像察觉乙的内心，“我只是讨厌罢了”

    乙气呼呼地——讨厌那种称呼？还是讨厌我？是哪个？心中琢磨了一遍却还是没开口，沉默地跟在日向身后。

    广场附近——三明治餐厅「杜兰」的招牌菜——松软的法国面包+鱼子酱+葱汁鲑鱼片+香脆烤肉+芝士龙虾等配料多到令人目不暇接的特大三明治。

    冬真一边对于凭打折券享受半折优惠而感到庆幸，一边带着困惑从前台取来了Tabasco瓶（辣味沙司）——凤高兴地接过瓶子，随后瓶里的辣椒酱迅速朝面包倾泄而下，直至将面包完全染红，她乐不可支的样子——就好像不会再次拥有这样的休假。而尽是些悲伤辛醉之事的‘工作’——希望她至少现在能拥有笑容就好，因为接下来就要前往那处悲伤之地了——

    不可思议的感觉——越是接近对方，越好像能感到与之距离的遥远。面向自己的笑颜，却总好像同时在注视着其他的什么。

    “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呀……”凤突然看着手表——正午十二点半，“其实，原本我还想去看看另一个广场的大钟”

    高市广场的锚金钟「AnchorClock」——不同时辰会奏响不同乐章，还有与维也纳渊源不浅的十二位大人物的人偶也会伴随登场：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哈布斯堡家族的创建者鲁道夫一世、玛丽亚·特蕾西亚女皇、海顿——

    “下次肯定还会有机会去看的”不知不觉就认真安慰到——宝贵的休假，也许对凤来说要远比自己想像中更失望吧。

    然而，冲击总是这样突如其来。

    “真想一起去看看啊，那个大钟是我所憧憬之人与我的共同回忆呢”

    俯仰之间，她的话语好像能折断头骨般，被狠狠撞击了一下自己。远比刚才被她拜托负责结婚仪式的神父之职时更强烈——从她的口吻中自然而然感到所说之人应该是异性，但还是必须亲口确认才甘心，“那……那个人……是男人？”

    “是的”凤笑容满面，“鼓励我，指导我的人”

    是吗——刚想这样回答，声音却好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出来，迷迷糊糊连自己为何会感到冲击也不堪明了——正晕头转向之际，另一波冲击再次袭来。

    “是他让双目失明的我倾听时钟的音色，他告诉我机械绝不是无情之物……那本来是为了让人们幸福才被发明的。我也是因此才接受了这对机械的手足”

    对这一切感到动摇。这是第一次听凤亲口述说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机械。而且还是远远超出意料之外的由来——

    “双目……？”不禁凝视着对方深紫色的瞳孔。

    “嗯”平静的笑容——不是向着自己，而是面向她心中向往之人。心中的深处一阵刺痛。

    “我的眼睛被火焰毁掉了。现在的这双眼，是解析我的遗传因子后再生的生化义眼”

    凤说得好像理所当然波澜不惊——促然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同于以往的冲击或是刺痛袭向了自己。

    少女总是游走于生死边缘——注视着死亡深渊，同时以不被死亡吞咽的坚强不断展翅展翅飞翔。

    对方的眼眸——对方的存在，如此高贵遥远、而又令人渴求，能与之同在是多么光荣啊。而同时对于有位男子竟能指引这样出色的她，甚至让她怀抱憧憬之事，深感震惊。

    “要是能有机会和你一起去看看就好了。那个我回忆中的大钟”

    “嗯……嗯”无法想像那究竟是何种回忆，也无法开口寻问所憧憬之人是何模样——如同某样沉重至极的东西压在心口，点了点头。

    离开餐厅后不久，经保路采尔大街走向环城线车站。在返回本次步行出发点的城市公园途中——凤的步调忽然缓了下来。石结构建筑之中，居然挂着一块华丽的电子招牌——电子游戏中心。正好是休息日，所以格外热闹。不时传出轻快的电子音乐，从店外就可以看见里面人头攒动。

    冬真先停下脚步，“进去玩吗？”

    “唉！？”凤似乎被这个提议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你讨厌这个吗？”

    “不、不是的”凤猛烈地摇头示意，怯生生地朝店内张望，“这种场所……我没经验”她好像在观察关有野兽的牢笼般警惕，“不会有事吧？”

    “我、我想这里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

    “是、是吗？”凤握拳屹然而立——眼神中溢满挑战欲，“那就请多指教了”

    话虽如此，但凤却还是藏在冬真身后般小心翼翼地踏入店内——当得知里面不仅有男性还有女性的时，表情马上如释重负。莫非她不擅长面对男性？——冬真这才醒悟到。

    “这是乐器？”凤指了指某套大鼓。

    “这也是游戏哟，要不要试试？”

    “请展试一下”凤认真地说到。

    “我的技术没那么好的啦……”搔了搔头，投入硬币——响起轻快的音乐，凤紧张地竖起双肩。

    握紧打击棒——稍稍感受到来自背后凤的视线，选择关卡、音乐、模式。随后从画面上方，同时在数条线上，落下彩色金属图块。

    在图块到达下端的瞬间，‘咚咚’敲击所在位置的皮鼓，图块会像火花般消散，计入得分。而错过打击时机的图块会朝画面下方消失，然后算入失分——边说明边完成了初级关卡。

    “试试吗？”交出打击棒——凤好像下定什么决心般接过手——换人。

    让出位置，音乐开始。第一个图块落下，只见凤的手腕一甩。

    咚~~！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打击声瞬间响起，冬真不禁为之哑然，其他的客人们也纷纷转过头来。凤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画面上，她不停地连击——完美的节奏、速度、角度，游戏机宛如成了真正的乐器，冬真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发现凤已完成了清关——失分为零。她回首一笑，冬真急忙陪笑起来。

    继续游戏——凤控制打击棒的技术完美到令人为之叹息，只见她一路破关，在一分未失下进入了中级关卡。

    不知何时起周围聚满了其他客人——未注意到周围感叹声的凤迅速?沉稳?坚实?华丽地保持着零失分的记录连续破关。

    街机突然响起奏鸣曲——恭喜得分进入这台街机记录的最高得分前五位，鼓掌?欢呼?口哨声跟着响发。

    凤被吓着了——他人的视线让她有些僵硬，冬真鼓励道，“加油，凤小姐”

    “好，好的”缓过神来——注意力再次集中于画面上的高级关卡。并非是配合节奏，而是完全与节奏一体化，复杂奇怪的图块群好像被囫囵吞枣般消失不见，全关卡无失分的记录已近在眼前，客人们带着热情开始有节奏地拍手，连冬真都激动起来。店内的一角很快变成以凤为中心的踢跳舞会场。

    最后一关——人群的激动到达顶峰，打击棒急风暴雨般落在皮鼓上，随后——

    覆盖着凤胳膊的手套因为这激烈的冲击慢慢褪下露出手臂，并继续向肘部以下滑去，直到连手腕也几乎显露。

    不知是谁停下了拍手，停下了踏步，停下了口哨——眨眼间冷场了，不快的气氛开始扩散，冬真愕然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咚！最后一个图块美妙轻快地消失了，盛大的嗡鸣在热闹尽失的一角空荡荡地响彻而起。

    凤笑容满面地回过首，随后脸色迅速变得僵硬而又铁青。大半的客人们好像在胆怯似的扭过头去，一个一个转身离开，所有人陆续散场，人群中不知是谁冷冷嘀咕道，“……是机械啊”

    刹时间，冬真如堕冰窟，呼吸滞塞。

    凤缓缓将打击棒放回指定位置，将手套恢复原状——她就像是远古时惨遭投石刑，被众人用石块砸死之人——虽然她身上一点点伤痕也没有，但她的表情却分明在说很痛很痛。被砸伤的不是她的肉体，而是心灵。

    “走吧”凤从位子上站起身，声音冷硬的不像是人类所发。

    在冬真准备说些什么前，插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是奖品”店主男子瞥了一眼周围，似乎对其他的客人很生气。

    推开店主递出的小礼盒，凤正准备向店外走去时。

    “好本事”男人认真地说到。

    是指机械化义手吗？还是指打击棒的操纵？——俯仰之间，冬真没能明白。

    凤的脚步瞬间停顿了一下后，很快走出游戏中心。店主拦下慌作一团打算追赶的冬真，硬是将奖品强塞给了他。捧着礼品连道谢的从容也没有，更不知接下来该对凤说些什么好的冬真，只能奔出游戏店追向凤。

    “伟大的真主啊”

    所有人一起跟随着念到——在一座小型清真寺中，日向正和他人一起参加礼拜。坐在角落的乙小口啜饮着和蔼大叔端出的香茶，怀抱着日向交给她的乐器箱，悠闲地环视寺院。

    礼拜结束——日向走来接过乐器箱。

    “……老哥是伊斯兰教徒啊“

    “真主会「宽恕」任务中的礼拜”走出清真寺——补充道，“我不叫老哥，叫日向。小子”

    “偶才不是小子呢！”抗议比起平时气势略显不足，“而且日向不是你成人前的名字吗？”

    “那就叫我罗鲁夫。这两个都是我入籍后的名字”

    “……那是啥？”

    “库尔德语的名字，早已留在故乡了”

    “哦~~”好奇心的牵引让乙不禁想打听一下对方的真名，但犹豫了一下，终还是决定继续搭腔，“我的爸爸妈妈以前常叫我爱丽丝。这名字太女孩味，我不喜欢。但现在已经没有人会这么叫我了”

    “是吗”轻声低语——他并未无视乙。

    “老……”想了想——乙决定向御影和妮娜学习，“日向，讨厌我吗？”

    诧异地低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刚才你不是说讨厌什么的吗”

    “我不会把乐器交给讨厌的家伙”

    “哦~~”眼睛一眨不眨地抬头注视对方，“那么，日向你就别再叫我小子啦”

    没有回答，日向站着以PDA检查情报，“从他们的行动来看，显然是在追踪另一个第三者。根据本部情报，你们的小队长正前往这里附近。对吧？”

    乙目瞪口呆，“雏是在追赶凤？”

    “爱丽丝，小队长的目的地，你有什么线索吗？”

    这次乙的下巴都快掉地了——脸色也不知为何涨红起来。

    “我……我讨厌这种叫法！”

    “你的成人名字”，日向的口吻就好像在说你就认命吧，“乙这个音，我总是发不好”

    “讨、讨厌……”少女红苹果般的脸上写满了抗议。

    “找到了！我们的特甲儿童！”

    冷不丁背后传来声怪叫——御影还有他的醉汉部队出现在道路上，东摇西摆地晃了过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逮到她了，混球们！”

    乙猛烈反抗道，“不、不是抓我！”

    但他很快被日向拉住，“没用的”

    “啊……”膝盖忽然一弯，传来脱力感——机械化义足尚未完成调整，与关节部的连接发生障碍。乙焦躁起来，蹒跚着咬紧牙关，就在这时，一双大手忽然把她拦腰抱起。

    “别勉强”日向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握情况。

    靠在男子结实胸膛与粗壮手腕之间的乙，不知为何变得全身僵硬——日向走动时的那份柔韧强健感不断传向乙的全身，突然袭来的羞涩让她连放下我之类的话都无法开口，胸中卡嗒卡嗒的机械心跳声徒然间好像变成了卟咚卟咚的奇妙旋律。

    背后，战术班的众人醉得七歪八倒，有些人难看地趴在路边剧烈呕吐，有些人和赶来驱散他们的警官打斗——半数脱离，率领剩余半数游走在街道上的御影高扬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无言的凤快步行走，片刻也不愿再作停留，尽早远离那家店。无言的冬真唯有低头追赶对方。越过环城路，来到城市公园的凤，终于放缓了步调，不久停下脚步。

    “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呢”凤抬起头，露出冷冷的微笑，“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出席歌剧院的舞蹈会吗？”

    “不……”比起刚才在店内看到的凤，现在露出硬冷尖锐笑容的凤更让冬真心痛。

    “因为万一舞会中我的手足发生故障，岂不是会有损舞会的档次与权威”刀刃般的声音——悲愤化为锋芒，“可另一边那些大人物们却把机械手足当成什么都能做的万能道具，干脆说清楚不喜欢机械手足的拥有者待在身边不就好了吗？”

    “……我知道”冬真突然插话道——他再也忍受不了凤利刃般的悲愤，“我调查过。所以我知道为了让这双手足活动需要经过多么刻苦的训练。还有一旦能够使用，将会是多么优秀——”

    “冬真”凤打断了他——就好像用锋利的小刀切开对方的话语，她从花坛中拾起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块，“这是什么？”

    凤笑了，就像平日出迷题时露出的微笑——但眼中却全然不见笑意。

    “是……石头……”

    “不，错了。这就是我”

    冬真倒吸了一口冷气——凤冷笑。

    “这就是我。就连以自己的意志活动自己的躯体也办不到，我就是这块曾经身为人类的石子”

    冬真失神了，在一瞬间他觉得好像通过凤的存在，看见了那无穷的黑暗。能将所有幸福勇气温柔喜悦一并吞没的黑暗之渊——

    “以前，火炎夺走了我的手、脚、眼、耳、鼻、舌。被烧焦的丑陋肉块被好像雕刻家雕琢石头般重整为最适合形状，这就是我”

    冬真无法出声，他害怕得不敢踏入对方所在黑暗之中。

    “你不也是把我的身体从上到下都视为机械吗？”

    刹那——在退缩的冬真心中某处突然燃起昂然抵抗的火种。

    “不是的！那种事，我绝……”

    “明明不敢正视我！”凤如同是在悲鸣，“无论是在本部大楼，还是在那家店中，你的视线明明都在刻意避开我的手足！”

    “那只是因为……”说不出话来——凤又笑了，更加冰冷也更加尖锐，溢满了令人颤栗的悲痛。

    “那个让我倾听大钟音色的人曾经说过。他对连五观内部都烧焦的我说，将把我的脑直接连上电子回路。如果我想选择死亡，他会代为向神道歉，说是不小心把我到了家人身边。当我听到他的话时，你可知我的心情是多么安心吗？”

    冬真愕然杵在那里，完全无话可说——对方的话，他完全无法感同身受。

    “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对我有兴趣吗？还是想看我杀人？或者单纯只是逃离学校，却找不到其他可去的地方——”

    “不是的！”冬真叫了起来——和刚才完全不可同语的抵抗心突然涌起，“我是以我自己的意志……！绝不是因为兴趣——”

    “你真虚伪！！”

    刹那间，一声惊雷般的吼声响起——冬真胸中的怒火同时被点燃，激怒的程度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他高声反驳道，“我从没想过，凤小姐会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我也拥有劳动者的权力！”

    “你当真以我的这双手足是种权力吗！”

    “我认为凤小姐对自己的手足是引以为傲的！我也是因为这双手足，才能得救！”

    “你不过是个累赘！！”

    悲鸣之声——冬真脸色铁青地沉默了，凤咬紧牙关强忍着痛楚般垂下头。

    观望着他们的另两个人也因这远超乎意料的场面，咽了口口水，表情僵硬。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鸠色眼睛+呆毛/挺直的鼻梁/古惑装/鸡窝式发型——MSS少年转送官水无月·阿多洛夫·鲁库那感到了动摇。

    “他在反抗凤”琥珀色眼睛/金色短发/歌特式的连衣裙/覆盖式耳机&旧式iPod——以惊人读唇术旁听远处凤与冬真对话的少女雏·英格丽特·阿登纳敬佩地说到。

    水无月羡慕道，“你真是个悍不怕死的男人啊——冬真”

    雏困惑道，“怎么办？”

    “现在走入对面的危险场所，是会被流弹打成马蜂窝的。难得我过来给他们添乱，冬真这臭小子……”

    冬真和凤一声不吭地忽然迈开脚步——二人各自朝着地铁和地道入口走去。

    “走掉了哟？”

    “好吧，你负责追凤，我去找冬真打听一下事情经过。稍后，我们共享情报，懂了吗？”

    “嗯”雏颔首表示同意。

    “嘿嘿~~我这就来了哟，冬真。热情洋溢地安慰一下你，顺便彻头彻尾把来龙去脉给挖个干净”

    水无月脚步轻飘飘地跑动起来——雏也开始向地道移动。察觉对方是打算利用巴士，所以为了能抢先出现在道路的另一侧，她必须登上楼梯，就在这时，膝盖徒然一软，调整中的义足关节处反应不良——眨眼间来不及抓住扶手仰天倒下。将身体在半空中扭转，回避对后脑的撞击，以双手挡住头部——但想像中的冰冷冲击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暖柔软的接触感，她落入了背后之人的怀中，并被牢牢接住了。

    “没……没受伤吗，雏……？”

    从头顶传来了冬真的声音。

    奔跑在因地下商业街开发而增设的道路中，抢先到达地铁的乘车处——检票处没有发现对方，楼梯上也不见人影，看了眼电梯显示，水无月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他就那样站在电梯门口，双手交叉在胸——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怪笑道，

    “嘿嘿嘿~~难得的休假，竟然搞得如此惨绝人寰，老老实实向我坦白交待吧——”

    “……水无月？”

    好像拒绝被按倒在电椅上的犯人般，水无月猛然向后一仰——他面前的是表情进入射击前五秒剑拔弩张的凤。

    水无月一边喷出恐惧的冷汗，一边把握了事态——冬真与凤决定分道扬镳之后，很快后悔了，然后两人追向对方却擦肩而过。而凤正好遇上了自己，这真是最背不过的运气了。

    “该向你交待些什么好呢？”

    无路可逃的水无月——就在快被对方猛烈的杀气给压垮前，他一屁股坐倒在地。

    脑中一片空白借着冬真的肩膀站回地面的雏坐在公园长椅上，接过冬真不知何时从小卖店买来的炭酸果汁，终于缓过神来。

    “……唉？”雏再次确认了一下对方。

    “腿……没事吗？”毫无疑问是冬真本人，只见他担心地看着这边。

    为什么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这么清晰？随即明白了，耳机因为刚才的摔跟头而滑落，挂到了脖子上——心中传来防御壁瞬间消灭的冲击感，但奇怪的是再次戴上耳机塞住耳朵的行动却在心中某处被抑制了。被冬真抱住那一刹那的感触被大脑擅自无限重放，无法停止。

    “没想到雏会在那里……真吓了我一跳”

    冬真无精打采地微笑着，一眼就能明白‘受了打击’的表情。

    “……冬真，对凤发火了吗？”

    不考虑前因后果极为不妥的直球发问——正喝着果汁的冬真立即僵硬了。

    “看……看到了吗？”

    雏琢磨了下用语，“偶然看到”

    “是……是吗”冬真好像被气压推倒般瘫坐在长椅上——他的侧影就好像上次教雏玩硬币游戏时般寂寞且温柔。

    “凤说了什么？”

    冬真用力握紧了果汁的纸杯，“受重伤的时候……有人对凤说她可以选择死亡……凤听了后觉得很安心”

    “是身体改造成机械前的事？”

    对着面向虚空默默点头的冬真，雏说道，

    “那很普通哟”

    冬真这次真的惊愕了，不敢置信地定晴细看着雏。

    冬真不在地下——凤原本打算去的汽车站上也不见人影。板着脸就像在说「不仅是今天，对你就必须基本保持全力警戒」的凤坐在长椅上，水无月如同根木头般驻立在她面前，暗自琢磨是坐她的旁边，还是闭眼跳车逃跑来得更安全？

    “说吧……你听到了多少？”

    “什么也没听到啦”拼命抵赖，“走过公园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们在吵架。本来我是打算追上冬真的。毕竟我是那家伙的挚友——”

    凤如火山喷发般的眼神清清楚楚传送着「别再多啰嗦」的信息，于是水无月闭上了嘴。

    “那么我问你一件事”凤停了停，眼神在警告水无月：回答不出，就照斯芬克斯传说中的那样把你给撕了，“冬真为什么不回学校？挚友的话，当然应该知道理由吧”

    “这可是个关系他人意愿和其他诸多隐私的问题呀”飘浮在生死一线间的水无月如是说。

    “义务教育和个人意愿有什么关系？”

    “不对不对，那个已经结束啦”

    凤皱起眉头，“……结束了？”

    “你没听说吗？那家伙早就毕业啦，他可是个跳级生，而且还跳了整整六年”

    凤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秘密般瞪大了眼睛。

    “普……普通，是指什么……？”

    冬真宛如听见地心说的信奉者突然宣布乞力马扎罗并非宇宙中心般狼狈不堪，而雏则如同述说银河形成的过程般解释道，

    “我们所以努力，是因为我们相信那是由自己决定的。如果不是那样，就会变成一切听从大人们吩咐而活着。可以选择死代表我们还有选择的权力。所以才会想要活着，才会觉得安心。这个身体还有工作都是由于自己想要活着才做出的选择。如果不是这样，一定会得不正常然后坏掉。什么也无法选择仅仅只能活着的话，不是和死没有任何不同吗？”

    “说起克洛斯特新堡修道院，那可是个菁英意识的酿造场呢。想像一下吧，在那种环境中有一群比自己大六岁的同学。说简单点，就像是要和旋转电锯握手。而那小子是个相信连旋转电锯都会带有好意的希有品种。结果学园生活自然变成类似于美国影片《脱狱》般的东西了”

    “那……也就是说……被欺负……？”

    “具体情况虽然不太清楚，但据我所知，他似乎有整整一年没用过淋浴室。据说有人在他浴室的喷头上塞入了氢氧化钠，当他打开水龙头时突然爆发，险些造成双目失明”

    凤的颜色徒然一变——愤怒的模样似乎准备立即动手寻找犯人。

    “虽然我不知道冬真对那些二十一岁的研究生们是不是贯彻甘地的非暴力主义，但据我调查，冬真离开学生宿舍的同一时期，发生了件骚乱。在进行弥撒时，被改造成定时音响炸弹的管风琴发生爆炸，有十七人因需要鼓膜治疗被送进了医院”

    “那……那是冬真干的吗？”

    “天知道。那家伙的性格虽然确实有点适合做恐怖分子，但真相不明。不过至少那些旋转电锯们大概相信是冬真干的吧。要是再回到那种地方，这次大概真的会被撕碎吧”

    “那可是个……历史悠久的学园啊？”

    “将我们机械化的＜儿童工厂＞不也是传承正统吗？对我们来说无论是学校还是恐怖事件现场，哪一处都是战场。这就是人生，这就是战争。虽然战斗规则不同，但变得不正常，变得坏掉的家伙数量，想来其实差不多吧”

    “我、一无所知……”凤突然觉得坐立不安——心烦意乱地看着天空，“我原以为，同龄的孩子肯定活得很愉快……”

    “不必道歉。但是，如果你对于那家伙所在的战场想了解得更清楚的话，他肯定比我更能说得详细一些哟”

    凤徒然起身——看着水无月，“谢谢”只听她轻轻呢喃到，下个瞬间，宛如弹射般跑走了。

    目送着她的身影朝地铁的方向渐渐消失，水无月无耐地长叹一声，坐倒在长椅上，眺望她所在的方向，笑着自言自语道，“当然得让她去呢。总比看着那孩子哭要好得多，对吧……老板”

    焦急的心情甚至到了想动用特甲转送进行移动——凤乘坐着着地铁，向第十一区前进。

    走下车站，越是接近目的地，越是能感到某些能遮盖一切悲伤与愤怒的东西。

    虚无——强烈到令人害怕。所以至今未能踏足这里一步。不知何时起盘踞在自我心中的这个东西，可以吞咽所有一切。

    多瑙运河沿岸，宽阔平坦的美丽空地上，一位少女伫足于完全化为尘埃的爆炸地点前，她深信这么做是自己的使命。

    期待的人不在这里——心急速冷却。连死去孩子的面貌都被吞没的异样安心感。无法停止，消失远去。夺去感情。从今往后无论是谁再死去都不会在意，连死去孩子们的名字都失去意义。被强烈的惧意压迫到几乎要叫喊时。

    “他想对凤小姐，表示感谢”

    背后响起的声音，让她忽然清醒过来。

    心也在同时连接起来——即将消散的东西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回过头——依然带些怒容的少年，一字一句说道，“我能明白。那孩子并没有为听从凤小姐的话而后悔。即使那是凤小姐在没有其他选择之下做出的最坏决定，因为他知道如果有更好选择凤小姐一定会告诉他的——”

    对方的存在越走越近，虚无渐渐远离——取而代之的完全未曾料到的激烈心情转化为声音喷发而出，“别再说这种敷衍的话了！你怎么会懂！”

    愤怒——楚痛——皆承受之人就在自己的眼前——所以喊道，

    “那孩子和我一样！我们不过是相信自己的选择，苟延残喘的小石子。你怎么可能理解——！”

    但对方没有露出任何怯意，而是笔直朝自己走来。促然发现彼此间已经近在咫尺。血肉构筑的双手，紧紧握住了自己钢铁的双手。

    “我来告诉你我知道的事”冬真一如既往的和蔼，但却流露出令人惊讶的强烈存在感，“这双手曾经在火海中将我解救，曾经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紧紧牵住我，曾经为我挡下必死的子弹。无论凤小姐说什么，我都信任这双手，并以这双手为傲。我会感谢这双手，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今后一生都尊敬这双手。凤小姐的双手所握住的东西，所获得的东西，所传递的东西，我全部都会给予肯定。即便全世界都否定它，也与我无关”

    冬真的话语宛如冲刷一切的无尽波浪，让凤感到害怕。

    “放手！”挣扎着——但少年却并不放手，于是再次害怕地用尽全力吼道，

    “我不是为了只救你一个！为了救一些人而必须杀掉另一些人的心情你怎么可能明白！”

    “我想我应该可以明白”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声音越来越平和，“基督不也同样并非是只为救助一人，而是寻求解救所有人的方法。即使因此背负罪孽”

    “基……基督……？”被这太过脱线的比喻弄得心慌无比——自己怎么可能和他相比。

    “别、别说这么愚蠢的话”

    “这并不愚蠢。对我来说，凤小姐就是手握机关背生翅膀的基督”

    “什么————…………”

    超乎想像莫名其妙连同害怕和心慌都消退的呆滞感。从相遇到现在第一次感到眼前这个少年莫非是个无药可救的笨东西？

    “那……那算……什么……”

    在几乎占满视野的近距离中，少年认真地斜着头说道，“天知道……那是什么吧”

    “天……天知道……？”

    “不过……正因此我才能肯定凤所背负的武器，也许那和十字架有些类似吧”单方面的理解——点头。

    “等等……你擅自做……”

    “即使明知会背负罪孽死去，基督还是拜访了伊路撒冷。身为石子大概就是如此吧，教会的比喻中称这为岩石”

    “难……难道我会被钉在十字架上吗……？”

    “不……”说到一半，眼睛突然看向空中，过了会再次直视过来，“也许吧”

    呆若木鸡，像就被无形的话语给狠击了一拳，“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要打算把我当傻瓜——……”

    什么东西突然流过脸颊。当注意到那是眼泪的时候不禁感到错愕。没有理由，明明自己并不想哭。而且偏偏是在这个人的眼前——

    “讨厌……为什么……”对方松开手——但凤没有去擦拭脸颊，而是看着自己的手掌。被手套覆盖的钢铁手掌中，泪珠啪嗒啪嗒地落下，异常温暖。

    那些远去的东西忽然逼近，逝者的面貌——那个孩子寂寞的微笑。并非是心中伤痕的再现，也非随着虚无而一起风化——而是记忆中有血有肉的永远的生命，他就在那里。

    “我……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冬真再次轻轻握住凤被泪水打湿的手掌——看到他的手也被自己的眼泪沾湿，哽咽着说道，“可是诺依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始终悲伤地笑着……”

    凤泪不成声说不下去——什么也不想，如同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知道了乞力马扎罗并非定是宇宙中心的冬真，究竟能不能与银河彼岸的凤相会呢？凤孤零零地独自坐在长椅上默默思索着。

    因为在意雏的状况，冬真没有马上离开。当雏向他解释自己的脚休息一下就能正常运动后，才离开了那里。

    看见他远去后，雏问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找不到答案。敲了敲膝盖，因关节部的连接障碍，毫无感觉，不能站起。说起来，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那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自己强忍尿意等待义足恢复，但终是没有反应，而尿意却无法再忍。最后只好爬着去洗手间，但途中却忍不住尿了出来，随后自己一头摔倒在地上的尿液中再也无法动弹。那时自己才发现原来这世上并没有神——

    鸡窝发型的少年突然出现在眼前，他的嘴唇在说，“不能动了吗？”

    用力点点头——水无月表情呆滞，“干嘛不找我？带着耳机听不见PDA的呼叫音吧”

    吃了一惊，“你给偶打过电话吗？”

    “当然了。你要是接上一次，我就能更早点解析出你的位置了”无可耐何地耸耸肩，弯下腰背对着雏说道，“回去咯”

    愣了愣，明白对方这是想背自己回去，“你可以扔下偶的哟”

    水无月不高兴地说道，“会暴露我们是共犯的”

    “偶不会招供的”

    “说什么傻话，欠你情的话我不就有弱点了吗”

    雏终于理解了，只借着腕力撑起身体，移动到对方背上。因为看不见脸，只好拿下耳机，用力敲了敲行走中的水无月的肩膀。

    “水无月，你可以成为偶的挚友哟”

    “你又直呼我的名字？我可比你大”接近于死心般的声音，“可以颁发挚友称号的人是我才对。等我有了兴趣，会给你认证的”

    “嗯”为了不要滑下去，雏牢牢抓住对方的肩膀。但水无月却徒然不走了，就在雏以为水无月也和自己一样关节运转不灵的时候——

    “哈哈~~真的来了耶！好厉害”

    一个听起来很耳熟的声音勃发而起。

    远处地铁入口的路边停着MSS的公用车。从后部座位的窗口处，乙探着身子向他们招手——里面传来日向的声音，“PDA的呼叫就是某人移动发生障碍的证据。在最近的交通设施处待机便能捕获他们”

    害怕得动弹不得的水无月+雏——后部座位的门打开，妮娜登场，声音足以媲美恐惧片的配音。

    “上车，打扰长官宝贵的休假，我会让你们终身为此感到后悔！”

    从第十一区前往第十九区——途中买好鲜花，供奉在孩子们的尸体被发现的地点，凤的泪珠扑簌掉落。冬真悲伤而又清澈的眼睛凝视着现场。然后温柔地微笑道，“他们一定会为能再次见到凤小姐而感到高兴”

    凤泪如雨下，哭声在嘶哑中转哀号。凭心理治疗无法产生的效果——心灵治愈的证据。为什么会这样——就好像变回了那个早已忘却的软弱的自己，而且偏偏会让他看见。手帕手套都沾满泪水湿透无比。「爱哭的大小姐」心中的某处忽然响起过去伙伴们的笑声。

    回程走向第一区车站时——凤边用手帕遮掩着哭肿的脸，边决定把责任都怪在对方的头上，“这种的脸，怎么让我去见海洛卡长官和妮娜小姐嘛”

    置若罔闻的冬真——从口袋中取出个小物件，“这是凤的奖品”

    说着便擅自打开小礼盒——里面是个看上去很昂贵的银手镯，上面刻有「champion」字样。

    就在凤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时，冬真自说自话地把它戴上凤的右手手腕。

    “看上去像是为了把我钉在十字架上的钉子呢”

    凤一边用手帕挡住嘴边，避免对方听见自己抽鼻子的声音，一边口气不善地说到。

    “那样的话，就不得不再去找几个其他的礼物了呢”

    冬真理所当然般的笑容，让凤不禁感到恼火——她醒悟到自己对这人所言的依赖程度已经多到连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地步。似乎为了抵抗般，她一口咬定道，

    “说到底，你不过是在评价我手足的性能。而对我个人却觉得怎么都无所谓吧”

    冬真琢磨了一下凤的话，不好意思地搔着头，“我觉得凤小姐的手是属于凤小姐的，同时也是凤小姐本身”

    “我讨厌宣扬歪理的人”

    “那就告诉我凤小姐喜欢的道理吧”

    轻松地回答——地铁靠站，凤边走下车边疲惫地叹了口气说道，

    “我也讨厌这种强词夺理的回答”

    偷偷瞄了对方一下，只见冬真一个人在那里点着脑袋若有所悟的样子。难道他真听懂了自己的话？正当凤一边对此感到惊讶，一边打算走出地铁车站时，MSS的公用车突然停在她面前。

    “真慢呢”车后座位上的妮娜——忽然严肃地问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也没有”凤用手帕遮掩脸蛋，旁边的冬真下意识抓了抓头——接着一个个出现的众人让他们两个瞪目结舌。

    乙从车窗中探出头，“凤，你哭过了？”

    雏提心吊胆地探出头，“为什么？”

    水无月高喝道，“冬真！你干了些什么呀！”

    “不、不是的！”“我什么也没做——”

    “找到了！”呼喊声——道路另一头出现了猛然挺进的醉汉部队。

    日向从里面打开车门吩咐道，“快上车”

    “是、是”依然用手帕遮面的凤钻入手内，而在后面牵着她的手的冬真也一同上车——就在车门关闭的瞬间，御影一个飞身冲刺，鲤鱼般灵活地滑入车内，牢牢逮住了冬真，“哈哈哈哈，抓住你了！”

    冬真一声悲鸣，“呜哇啊”

    凤顿时被冬真比背后紧紧抱住，“放、放手！”

    “啊呀啊呀”海洛卡悠然微笑，向司机下达指示，“开车吧”

    日向关上车门——咫尺之遥没能赶上的战术班成员只能横七竖八地摔倒在地，目送着汽车绝尘而去。

    “御影，别在长官的车上喷出你的酒臭！”

    妮娜的怒吼——乙的欢呼/缩成一团的雏/御影高扬的笑声/日向的叹息/水无月的揶揄/冬真的悲鸣/凤的大喝/偷偷窃笑的海洛卡——载满热闹气氛的车子驶向都市大马路，不久开始加速前进。

焱之精灵 Ⅲ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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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戏之猋 1

恶戏之猋 1 一卷全

    壹

    「真想拯救世界啊——」

    少女的呢喃——夹杂着叹息。

    点燃嘴边叼着的HOPE短烟。

    嘶噗————————吞云吐雾的模样洋溢着解放感，自十四楼高的大楼屋顶平台，朝春日的晴空无奈地吐出有害物质。

    在风中摇曳的直顺黑短发（Schwarz）／细长的黑眸／如乳皂般白皙的肌肤。

    身穿队上公关部所发放的、小裤裤若隐若现的黑色迷你裙搭无袖小可爱／苗条的双腿包覆在黑色条纹大腿袜下／脚踩黑色圆头漆皮鞋——神态宛如惹人怜爱又唯我独尊的玩具贵宾犬。

    ZIPPO打火机上头刻着「A-S-A-P」——「尽可能速战速决」（Assoonaspossible）的字样。

    少女将打火机盖盖好，自小可爱的细肩带旁塞入罩杯空隙里。

    以一般标准而言堪称飞机场的平坦胸部，里头由人工心肺掌控脉动；能过滤掉尼古丁与上百种致癌／致肺气肿／致心肌梗塞等毒物的过滤装置正全力运作。

    被医生发现偷抽烟的机率／被副长叱责的机率——嗯，百分之百。

    管他的。

    现在正是幸福的抽烟好时光（Rauchzeit）——大敌当前的一级警戒状态待命中。

    况且在埋伏作战的前提之下，巡逻警车／记者／电视采访小组／狗仔队（Paparazzi）／会怪罪机械化的十四岁少女抽烟的人——一个也没有。

    棒透了。

    无云的晴空，舒爽的风。

    感觉就像是从卫星轨道上发出了「将全人类送往幸福天国的一拳」。

    ——是说，更想发射那个……嗯，就是那个。

    核武。

    这个国家（Austria）里有那种东西吗?核子弹——

    那样春光和煦的思考+香烟的烟+尉蓝的晴空交织而成的美丽和弦，忽然中断。

    脑中响起了噪音——副长的声音。

    《总部呼叫黑犬（Schwarz）、总部呼叫黑犬（Schwarz）!》

    总部发出的无线电（犬笛）——植入颚骨的通讯机——传出逃避不了的命令。

    《待命地点变更。快赶到红犬（Rot）所在位置。白犬（Weiss）也会过去会合。》

    暗号化滤波器嗡嗡作响——周边情报传送至大脑的视觉皮层。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

    和平的美好时光被打断——光火的少女没有透过无线电，而是以「原本的嗓音」回应。通讯机收录起少女的声音，传送给总部全体人员。

    《怎么了?黑犬（Schwarz）。》

    「我那个来了，可以先回去吗?」

    《……妳的主治医师没有提出那样的报告。》

    「讨厌啦，副长。你连人家的初潮还没来都了如指掌啊?这可是性骚扰喔!」

    副长=正经=最讨厌人家开黄腔。

    《待命地点变更!快依指令行事!黑犬（Schwarz）!》

    「等人家那个来了后，咪咪也会变大吧?总部有没有人想揉一下?」

    《快点移动!凉月!!》

    从犬类代号换成少女的本名——副长的怒气已达沸点。

    少女叼着烟的可爱嘴唇，露出坏心的笑容。

    「了解（ja）。」

    纵身一跃——无预备动作。

    漆皮鞋的鞋底一口气蹬上屋顶平台的铁栅栏。

    朝向晴空——迷你裙翻起，露出黑色低腰底裤。

    「D=W?MPB」——「全心为您（Deinetwegon）?百万城邦宪兵大队（PolizeiBataillon）」的白色字样就印在包住可爱小屁屁的布料——公关部特制底裤上。春光外泄的黑犬（Schwarz）=凉月接连踢着百万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t）栉比鳞次的大楼墙壁，像子弹一样跃动着。

    《红犬（Rot）呼叫总部，红犬（Rot）呼叫总部。》

    大楼屋顶——采取俯伏姿势、以一把超巨大来复枪形成完美三点支撑的少女，淡淡地要求总部回应。

    《这里是总部。怎么了，红犬（Rot）?是敌人吗?》

    副长的声音中有掩不住的期待。

    《依本宫愚见，我们应该在敌人出现前袭击目标银行，以利镇压。》

    啪叽=副长怒不可遏地握紧通讯麦克风。

    《……驳回。乖乖在那警戒待命就好。》

    《红犬（Rot）呼叫总部、红犬（Rot）呼叫总部。》

    《干嘛!》

    《副长无情的态度激起了本官的自杀欲望，请火速批准本官跳楼自杀的申请。重复一次。请火速批准本官跳楼自杀的申请。》

    《住口!给我警戒待命就是了，阳炎!!》

    通讯结束。

    红犬（Rot）……阳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径自吹起泡泡糖。

    一头火红的长发／一双冷冷的灰眸／一张宛如坚硬小刀般完美无缺的艳容。

    发育良好，看不出年仅十四岁的砂漏型高姚身材／衬托出乳沟的红色V领迷你连身裙／长腿配上鲜红（Fuchsia）吊袜带／脚上是艳丽的深红（Bordeaux）漆皮包鞋。

    因采取趴射姿势而外露的两片小屁屁，穿着过度（Manisch）香艳的红色内裤——上头印有黑色字样。（注：，Manisch在德文原义是躁狂，有恣意狂放之意）

    「24st.Bewa／?hren!」——二一十四小时警戒待命（Bewa）／能力实证中（?hren）!」（注：bewa及?hren合为bewa?hren一字，在德文中为「经得起考验L之意」

    公关部特制=宣扬小队的勤勉。

    「啪!」——将爆掉的泡泡糖吞回嘴里。

    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无懈可击的八拍节奏。

    丰润的红唇之间，「噗」地吹出一个大泡泡。

    此时，凉月来到待命地点退后三街区之遥——英姿飒爽地降落于大楼屋顶。

    嘴上叼着烟，拳头高举过头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嗯～～天气真好。银行抢匪真会选在光天化日之下犯案吗?」

    阳炎嚼泡泡糖的节拍一度中断。

    懒洋洋地拢起秀发，站起身。

    「……这座城市早在被称作维也纳时便已是银行抢匪的老巢。附带一提，创下最多纪录的是2003年，该年发生的抢案多达五十件。」

    凉月=傻眼。

    「是说，多的不是抢匪，而是跷班跑去睡觉的警察吧!」

    阳炎=淡淡回应：

    「就像现今的百万城邦，抢匪也有不能停手的理由。争取政权的右派与激进派的末端组织为了筹措资金，不得不命令他们袭击银行。」

    「违抗命令就私刑伺候是吗?好个关系严谨的阶层社会。比警察还像是公务员。」

    此时微微传来高亢的嗓音——在两座大楼之间响起的天使歌声。

    「银行抢匪symphony☆反正是市民的money☆银行与国家中饱私囊双happy☆银行抢匪免担心～只有穷老百姓伤脑筋～☆」

    频道设定成全体队员以及一般无线电玩家也收听得到的全频道开放。

    《白犬（Weiss）!别唱了，白犬（Weiss）!被敌人听到就糟了——!!》副长爆怒。

    说是怕敌人听到，不如说是怕入了全民的耳朵。千错万错也不能是警察误漏情资。通讯班全体倾力将那首歌曲暗号化，以免外泄。

    「银行抢匪个个好happy～☆。冻结被射杀者的存款，更是happy+yappy☆。」

    《夕雾——!!妳想受到无线封锁处分吗!》副长扯开嗓子大叫。

    「夕雾是好孩子哦。谢谢各位静静聆听，thankyouhappy着地☆」

    踏着大楼壁面一路跳过来的娇小天使，砰地一声降落地面。

    「太high了。」「好好听喔，夕雾。」

    凉月+阳炎——热烈鼓掌。

    「嘿嘿嘿。夕雾今天也干劲十足地维护和平!」

    白犬（Weiss）——夕雾以暸亮的声音宣誓。

    夺目的白金色秀发（Platinblonde）／湛蓝的碧眼／柔和如宝石般的微笑。

    公关部发放的迷你百折裙／象牙色露肩平口小可爱／丰满的胸部饰有薄荷绿缎带／光滑的裸腿／柔软的薄荷绿娃娃鞋。

    每当翩翩起舞就会翻飞的短裙底下，宛如蓝色西洋李般微微弹动的小桃臀上穿着低腰平口剪裁的白色小裤裤——上头印有蓝色字样。

    「L&F-B/Engel」——「爱与喜悦的（LiebeundFreude）——天使（Engle）／加上B就变成淘气鬼（Bengel）了。」

    公关部制作=用以宣传小队如沐春风的人类爱。

    夕雾指着凉月，兴高采烈地跳着舞。

    「啊，凉月!满三十五岁之后才能抽烟!否则妳就无法像『七龙珠（DORAGONBALL）』里的悟空那么强喔!」

    凉月=诧异。

    「那是谁呀?『七龙珠』又是什么……是史匹柏导演的吗?」

    阳炎=批注。

    「不是。是一位名叫AKIRA的日本人画的漫画。（注：《七龙珠Doragonball》原作鸟山明老师的日文罗马拼音为ToriyamaAkira》

    「夕雾知道!那是描述东京被一名男孩子的雷射炮炸掉的动画片!」

    「那是同名的另一部作品。（注：指大友克洋导演成名作「阿基拉」）AKIRA原本就是日本人（Japan）的名字喔，夕雾。」

    「阳炎小姐真是博学多闻☆凉月该从小学重新读起了!」

    「拜托～这里是奥地利耶。妳们是从哪里学来那种知识的呀?」

    「相较之下这些算是主流知识喔。既然取了日本这个文化托管国家的汉字名，起码也该了解一下日本文化吧。」

    「谁理妳啊，笨章鱼。倒是抢匪怎么还不来?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抢银行?」

    「那个提议已经被驳回了。」

    「英雌所见略同，凉月和阳炎果然是好朋友～～」

    「谁跟这女人是好朋友?」「当我没说。」

    凉月+阳炎——几乎在同时发言。

    沉默——两人互相瞪视=火花四射。

    「臭女人，不管妳的咪咪有多大，身材多高姚，小队长都是我。妳可别忘了!」

    「妳这种尼古丁摄取过量导致知识与胸部都停止成长的老烟枪居然能当上队长，实在太匪夷所思，我想忘也忘不了。」

    「我的身体才刚要发育!原来妳的大咪咪是无谓知识的产物?小心像泡泡糖越嚼越下垂。」

    「请问一下☆夕雾对钱没什么概念，但妳们会想要五百万欧元吗?」

    「……夕雾，拜托妳碧百也看一下气氛。那个五百万又是什么鬼东西?」

    「是今天可能发生抢案的地点筹措到的金额。享乐一辈子是不够，但够玩乐五十年了。」

    「啊，那我想要。」

    「可是妳知道这笔钱会带来幸福还是不幸吗?如果不知道，夕雾认为，就算在罗马尼亚买下古堡也是正无法安心享乐的。」

    「没事干嘛买古堡……」

    突然间，远方的某处传来巨大爆炸声。

    大楼缝隙之间——二公里外的马路上冒出了黑烟。

    紧急信息直接传进大脑的视觉皮层与听觉皮层。

    副长的紧急通讯爆开：

    《黑犬（Schwarz）!红犬（Rot）!白犬（Weiss）!（Zerberus）全体出击（AllSturm）!重复一次!全体出击（AllSturm）!》

    脊髓反射神经迅速反应——确认事发现场的状况。地点。

    凉月朝直行路径跳跃／夕雾选择支持路线／阳炎抱起来复枪移动。

    全体申请——全员获准（Allon）。

    「走吧，阳炎、夕雾。狩猎的时间（Jagdzeit）到了。」在半空中叼着烟微笑的凉月——兴高采烈地。

    《敌人利用地雷破坏了进到第三行政区的运钞车车轮!抢劫小组有二、支持小组有二!已四散逃逸!全体进行围攻!》

    副长亲自坐阵指挥——全力以赴的证明。

    黑犬（Schwarz）=凉月在大楼之间跳跃并降落，快速移往数十公尺下的马路——落下。

    咚!如子弹般落地……产生冲击——柏油路龟裂。

    急遽的高低差引起的大脑血液流动=眼前一黑。

    进入超音波探测模式的灰色世界，紧握着双拳果敢摆出备战姿势。

    雅致咖啡屋的店员。客人见到凉月先是一惊——接着是惊愕。

    一台改装过的面包车出现——在马路上横冲直撞。

    窗户和轮胎都完全防弹。

    遇到抢劫小组之一——正面对决。

    改造装甲面包车VS黑色迷你裙少女。

    少女爽快地吐掉叼着的香烟。

    《传送开封!》

    凉月发出无声申请的同时，双手双足=……通称，发出类似远吠的叫声，发挥机能。

    随着祖母绿几何形闪光，百万城邦宪兵大队总部大厦里头的武器、弹药、强化义体均到位。

    凉月的手指、手臂、脚、鞋子纷纷解体……置换——变形成闪耀黑色光泽的机甲／护住重点部位／双手双脚化为漆黑的流线形超振动型雷击器。

    传送完毕=瞬间启动=仅仅一秒多。

    拥有黑色钢铁四肢的少女，穿着印有「全心为您（Deinetwegen）?」字样底裤的小屁屁若隐若现，奔向疾驶而来的改装面包车。

    右勾拳。

    漆黑的一拳命中保险杆下方——产生超振动=相当于鱼雷的冲击。

    轰隆一声——车体飞到半空中。

    改装面包车打横、往停在禁止停车区的一般车辆群俯冲而去——意料之中。

    违规停车的车辆支离破碎——普通老百姓惊声尖叫仓皇逃离。

    几个手持自动步枪和运钞袋的男人，慌慌张张地从装甲面包车碎裂的车窗爬出来，操着维也纳腔德语咒骂着。

    跳跃——降落在翻车的面包车上的黑色特甲少女=通称，英勇地向那群呆愣的武装抢匪比出中指。

    「MPB游击小队驾到。敢在我的城市里撒野的蠢章鱼，统统给我下跪忏悔!」

    男人们齐声咒骂——纷纷举起枪口。

    其中一人被超音速射来的枪弹击中，右臂顿时灰飞烟灭。

    惨叫——摔倒。

    正打算开枪扫射的那群人手臂、脚、头，一一被打穿。

    头上——后卫。

    阳炎精准的狙击（Folfow）。

    红色的流线形特甲／与右臂一体化的超传导式（Rail）来复枪。

    统合三点式位置探测-超音波-红外线等数种信息……瞬间牵制复数集团／摆出完美的扫射姿势让翘臀一览无遗，如刀刃般面无表情，扣扳机的动作优雅如圣母的鲜红特甲少女=通称，大显神威。

    地上——前卫。

    支持小组=改装吉普车冲向凉月的所在位置。

    机甲化的夕雾交叠着美丽的白银四肢，朝向吉普车后座那群正准备开枪的武装抢匪正中央飞了过去。

    命中侧边——冲击。

    一阵激烈的左摇右晃——车尾画出一道弧线，戛然停止。

    数名武装抢匪哀号不已，纷纷被抛出后座。

    「各位银行抢匪，hallo!想活久一点的人就举起双手，happy☆」

    武装抢匪不约而同重新托起枪准备射击。

    剎那间，夕雾的十只手指放射出银色弧线。

    两臂内建的液态金属（Fiossigmetall）与硬化装置启动——幅宽二微米的钢丝×5×2藉由高磁力展开凌厉的乱舞。

    劈开穹苍的闪光——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将男人们截成两断。

    白银特甲少女=能歌善舞的杀人绞肉机=通称的周遭，被切断的枪枝、手脚、胴体、人头四散在空中飞舞。

    MPB的装甲巡逻警车已在前方两条通路设下封锁线——将普通老百姓阻绝在外／围攻抢劫小组之二。

    凉月赶往现场的途中——

    遇见了那家伙。

    一名男子正穿越汽车道——光头／脏脏的军用夹克／瘦削的脸庞／黝黑的皮肤／炯炯有神的眼睛。

    露出野兽般的微笑朝封锁线方向走去，两手从上衣口袋掏出。

    右手是真手／左手经过机械化……钢铁手指握住一块巨大得离谱的铁块。

    比男子的大腿骨还要粗的枪身——左轮**。

    见到那把大得离谱、犹如对空炮的**，特大级的不祥预感袭来，凉月全身战栗。

    男子举起**／准备射击——封锁在线的MPB队员们察觉到男子的出现。

    凉月发出紧急通报：

    《快逃——!!》

    闪光——男子开枪射击／声势有如炸弹攻击。

    单单一发子弹便射穿巡逻警车的装甲，爆炸威力惊人。

    装甲警车宛如被施了魔法，变成飘浮在空中的火球。

    落下——封锁线化为火海。

    「你这混蛋——!!」凉月咆哮／男子回头……一脸惊讶：「怎么会有女孩子?」

    凉月全力冲向男子。

    脑中想着要向阳炎请求支持——又顺势自行撤回。

    不能轻饶的怒火=胆敢威胁我者，即使威胁性不大也先赏对方一发（Enissufziehen）最大值雷击再说。

    《快住手，黑犬（Schwarz）!静待支援!》

    副长制止／男子的枪口朝向自己／跳跃／跳到男子右侧——超近距离战斗／凉月盯住的不是男子的身体，而是他的机械化义手与**。

    **枪管上有刻印=来历不明的公司名称。

    「PrincipInc.」

    普林西普股份有限公司——没看过也没听过的公司，倏地夺走了她的目光。

    搞不好那是不能破坏的证物／管他的!／先扁再说——零点几秒以下的脑内议论，是她迟疑了一下的主因。

    男子的反射性动作——慌忙将枪口朝向以惊人速度接近的凉月。

    在凉月看清那漆黑有如虚无的枪口之前，拳头早已挥出，与**射出的子弹正面冲突。

    冲击波——眼前一黑。

    分不清上下地在空中浮游——摔倒。

    感觉自己像是颗橄榄球。

    竟然让对手反击得逞——这愚蠢的失误让凉月更加火冒三丈。

    逊毙了／挣扎着想站起来／视力恢复——愕然。

    眼前是掉落的右拳残骸。

    自己的右手、右脚被轰掉／机甲严重龟裂。

    在地面爬行的自己——满腔的怒火使得两眼通红。

    远处蠢动的男子身影——完全没瞄准地乱枪扫射。

    轰隆声响=接连不断——封锁线瓦解。

    凉月——咬紧牙关，以左脚金鸡独立，再度申请。

    此时，一辆急冲过来的MPB装甲车紧急煞车横停在凉月面前。

    以车体为盾=看不到**男。

    「乖乖躺着!救护班马上就来!」车里传出MPB队员的声音。

    「别挡路——!!」

    左拳全力朝装甲车侧面痛殴下去。

    队员发出哀鸣——装甲车侧翻。

    火海中——**男已不见人影。

    《妳是白痴吗!!》

    副长气极败坏。停止讯号=数十分之一秒——凉月的特甲武器遭到强制终止。

    铁拳机能停止——中止。

    凉月有如稻草人般以左脚站立。

    尽管如此，凉月专注如刀刃的目光仍紧盯着附近，持续搜寻**男的身影。

    摇摇晃晃的脚倔强地屹立着，忽然有人碰触她握紧的左拳。

    「凉月，不行。单打独斗，不行～」

    夕雾温柔叱责，双手覆住凉月的拳头。

    这个举动远比出击命令还要强上三分。

    无言瞪着虚空的凉月，心情终于恢复平静、放松了身体。

    贰

    昔日称作维也纳，2028年的今日被称为百万城邦的奥地利首都——通称，是人口约有二干五百万人的和平国际都市。

    为什么说和平呢?

    因为这里的人口高达二千五百万，过去十年来成为枪下亡魂的死亡人数，平均一个月却只有六百四十八位。

    明明与外层空间开发毫无关系，为何会被冠上「火箭城」的名号?

    因为旧型火箭推进燃料过氯酸铵的燃点，正是绝对温度六百四十八度K（Kelvin）。

    如此和平的城市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也得面临超少子高龄化趋势造成的人才不足、凶恶犯罪与恐怖活动的严重威胁等重大问题。

    政府于是发表新政策，宣布十一岁以上的全体市民都有劳动的「权利」，并提供身体有缺陷的残障儿童机械身体。

    另一方面，军方亦设立运用强力战斗兵种因应都市治安问题的机构，以安插退休后的军方高层。

    儿童的劳动-机械化-治安——三者很快结合在一起。

    让最优秀的机械化儿童装上——通称，肩负起维护治安的要务。

    特甲儿童多为女孩，男孩大多分配至军中担任文职或杂务派往世界各国的纷争地带。但是特甲儿童的活跃不分男女皆很出色，并未造成太大的问题。

    就这样，百万城邦分发到的是最棒的人才。

    其一便是MPB游击小队——也就是由三位特甲少女所组成，肩负和平攻势（Friedensoffensive）的最强特殊兵种。

    然而——

    该队小队长，也是突击手（Startman）——凉月-黛德丽-舒兹，双手双脚皆被取下以接受全身检查，躺在MPB总部大厦六楼医疗楼层的病床上。

    自动升降式毛毯／床边有状似台灯、动作缓慢的机器义手×1。

    「可恶……这绝对是副长故意整我。一般做检查时会取下手脚吗?」

    「我也赞成副长的处置。在妳头上的螺丝确定锁好前，这是必要的手段。」

    将探病用苹果漂亮地切好、排盘的，是小队的狙击手（Sniper）——阳炎-莎宾娜-库尔兹林格。

    「阳炎，妳手真巧～☆不给凉月吃～☆」

    手里把玩着切成兔子形状苹果的，是小队的游击手（Short）——夕雾-康妮古德-蒙伦兹。

    「为什么不给我吃?」

    凉月伸长了机器义手——阳炎与夕雾迅速将盘子拿得远远的。

    「呵呵呵，妳吃皮就好啦。」

    将苹果皮贴在凉月义手上的阳炎——冷冷微笑。

    「小兔子变身成小刺帽了～☆」

    夕雾在切好排盘完毕的苹果上插了一根又一根的叉子。

    「啊……」

    凉月如今才发现不对劲，窥伺着两人的脸色。

    「妳们……是不是在生气?」

    「没有。」「完～全没有☆。」

    两人巧笑倩兮的回答。

    「我们走吧。」「凉月，再见☆」

    「整理鞋净再走!」

    完全无视头上挂着苹果皮的凉月——两人离开了病房。

    完完全全是一副被抛弃的状态。

    「就说她们一定在生气了嘛——!」

    原因很单纯=那是在告诉不请两人支持就单独行动的凉月——「好好反省!」

    「可恶!不爽就直接说啊!讨厌!」。

    凉月操作机器义手的三根指头想拔起插得密密麻麻的叉子，无奈这个动作难度太高——焦急之余越来越想哭了。

    「啊～～烦死了!」

    「小凉……」一个语带犹豫的声音忽然响起。

    定睛一看，有位身躯纤瘦的少年在门口踌躇不前。

    五官端正／透亮白皙的双颊／柔软的金发／淡绿色眼眸低垂。

    「吹雪，有事吗?」

    「我帮妳拿掉。」

    不待凉月拜托便快步走近，自动自发将苹果上的叉子拔掉。

    是怕发出声响般小心翼翼地，将上头只剩一根叉子的苹果送到凉月嘴边。

    「吃吧，小凉。」

    笑开来的吹雪——仿佛人类爱典范的温和姿态。

    「嗯……」

    难度骤降，凉月显得有些扫兴，大口咬住果实。

    凉月难得如此坦率=因为对方跟自己一样是机械化儿童，自然安心不少。

    说时迟那时快，吹雪温柔的眼眸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凉月整个人呆住——吹雪吸了吸鼻涕。

    「妳没事真是太好了……抱歉，小凉。我要是早点传送过去就好了……真的很抱歉。」

    以真挚度120％的纯情眼神凝视着对方，神态宛如惹人怜爱的白色吉娃娃——吹雪-彼得-施莱谢尔。

    MPB的主服务器的联机宫（Chorus）／联机时会失去意识的无意识型／据说IQ高达300的特甲少年／却是个连躲子弹都不会的超级运动白痴，无法担任军方文职所以被分发到MPB的传送塔——既能运用其「脑力」，又能担任小队专属的传送员。

    「笨……笨蛋!又不是你的错。」

    对方直率的关心令凉月超级不自在／不该单独行动的自责益发加深。

    「别再说那些了，我还要再吃，再一片。」

    「唔、嗯。」

    吹雪擦拭完眼角、连忙上前递送苹果，脚突然绊了一下。

    手脚「极不协调」的「超级运动白痴」，果真名不虚传。

    「啊～」地一声歪倒下去的吹雪紧紧抓住自动升降毛毯的柱子，失手启动了开关——毛毯四角缓缓被绳索吊起。

    相较于被吓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的凉月——吹雪则是紧紧抓着柱子，急着站起身，却又滑了一跤。

    「对、对、对不起。」

    道歉的同时，毛毯仍然缓缓的、一寸一寸地上升——终于离开了凉月的身体。

    「不、不要看!」

    突然回过神来的凉月发出了尖叫声。

    吹雪慌忙又低下头，脸蛋涨得通红。

    机器义手拚命压住毛毯，好不容易升降机有了反应。

    毛毯再度覆盖上那具除了体检用的心电图贴片外，一丝不挂的躯体。

    凉月杀气腾腾直瞪着吹雪。

    吹雪羞到连耳垂都红了——烙印在眼中的，是那具春光外泄的美丽裸体。

    肉身与机械的联结部分（Cushion）=活体义肢=两只手与大腿均从半截处切成有如小鹿的角般圆润。纤细的肩膀／滑嫩的胴体／精灵般透明的胸脯上挺立的桃色小乳尖／两腿之间柔嫩惹人怜的淡桃色花苞——

    沉默——尴尬到极点的气氛。

    「脱掉！」

    凉月面目狰狞的低吼=噬人般的气势。

    「……呃?」

    吹雪怯懦得令人不舍。

    「不能只有你大饱眼福!你不想被宰就快给我脱掉裤子!」

    被凉月杀人般的目光震慑住，颤抖不止的吹雪——泪眼／无法抗拒。

    危危颤颤地将通讯班发放的裤子钮扣解开，难为情地拉下拉炼。像是乖顺两字跃然纸上，乖乖将内裤脱到膝盖，羞愧得无地自容地低着头赤身裸体。

    「哦……」

    凉月目不转睛直盯着瞧——没看到想象中的。

    只见到光秃秃的头部有着粉红色裂痕／茎部周边有淡淡的伤痕／比想象中更有魄力，因此有点被震慑到。

    「你的那个……好像长得不太一样。」

    「因……因为我行过割礼的关系吧。」

    面红耳赤的吹雪=亲生父母是信仰虔诚的犹太人。

    「哦——」

    凉月——机器义手按下护士呼叫钤。

    「咦!?咦?咦?」

    吹雪慌张失措——外面传来逐渐靠近的拖鞋声。

    装作没事的凉月／当场僵掉的吹雪。

    门口出现了人影。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白衣女子双手抱胸问道。

    整齐挽起的金色长发／挺拔的高挑身材／完全不管这是医院，嘴上叼着根烟。

    「玛利亚医师，这人是变态——!请快点逮捕他!」

    凉月……毫不留情。

    「啊、我、那个……」

    眼眶含泪、轻颤不止的吹雪。

    「不可以造成重要的联机官精神上的创伤。」

    医师一记手刃往凉月的脑门劈下去。

    「还有你，快穿上裤子。还是想勾起医师我玩弄你的兴致?」

    吹雪局促不安地穿好衣裤——玛利亚医师抽了一大口烟，将那副模样尽收眼底。

    「祝……祝妳早日康复，小凉。」

    脸还红通通的吹雪规矩地行礼——逃命似的逃离病房。

    哎呀，那样跑出去绝对又会跌倒=凉月的预测。

    「医师，也给我一根。」

    「不行。全世界未成年少男少女的致命死因第一名就是抽烟，不是枪击也不是车祸。」

    MPB专属医师玛丽亚-鬼濡-罗森堡斩钉截铁地回应——那为什么妳就能抽?可是凉月敢怒不敢言。

    「倒是妳，要好好疼惜吹雪小弟那样的好孩子。」

    「我干嘛疼惜他啊!」

    凉月冷哼。

    「医师～妳也知道人家是杀手吧?」

    「不知道。我不是会将世上的警宫或军人统称为凶手的伪和平主义者。」

    「……那无所谓吧。」

    凉月百无聊赖的望着虚空。

    「我还不能出院吗?」

    「两天后才能出院。为了慎重起见，手脚的感觉最好再调整一番。妳弄坏的特甲用需要五个工作天才能修复好。光是与顶级车同样高价位的精巧身体能完全修复这点，妳就该谢天谢地了。」

    「活体义肢的价钱应该更高吧。」凉月小声嘟哝。

    利用基因分析技术制造的「与肉身同时成长的义肢」=难以置信的天价。

    凉月安装的只有人工心肺与活体义肢的连接部分（Cushion）。

    「妳想要『普通』的手脚吗?」

    「不想。」

    凉月立刻回答——漆黑得犹如完全无糖黑咖啡（Mocca）的眼眸望向玛丽亚。

    「就说我不要无法关掉痛楚的手脚啦。能尽情痛扁对方的手脚才好，若有可以尽情痛殴的对手就更棒了。」

    「看妳的表情，似乎相好了对手?」

    叼着烟的玛丽亚——眼底净是责备。

    「算是吧。」

    邪邪一笑的凉月——头顶的机器义手摆出备战姿势。

    百万城邦第二十四行政区（?W）——

    取的缩写，通称为

恶戏之猋 1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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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戏之猋II

恶戏之猋II 一卷全

    >>>>>>序

    旧约圣经「创世纪」有这么一段故事。

    曾经，人们鉴于索多玛与蛾摩拉这两座城市道德沦丧、风气败坏，恳求上帝降天谴毁灭双城。眼看祈求灭城的心声越发激烈，兴趣缺缺的上帝只得莫可奈何地带着两名天使降临凡间。

    「这种事不能瞒着亚伯拉罕。毕竟我所约束的法，是透过那个男人才得以体现。」

    于是，亚伯拉罕得知上帝有意毁灭双城之后，便跟上帝诉求：

    「禀告上帝，要是让正人君子也和坏人一起毁灭，实在说不过去吧?说不定那座城里有五十位正人君子喔。」

    上帝说：「那你要是找得到五十位正人君子，我就打消灭城的念头。」

    亚伯拉罕又说：「啊……说不定只有四十五位左右。」

    「若有四十五位，我也会打消灭城的念头。」

    「……不，说不定只有四十位左右。」

    「若有四十位，我也会宽大为怀。」

    「不，说不定只有三十位。」

    「若有三十位，我也会打消念头。」

    「不，说不定只有二十位。」

    「若有二十位……嗯，我会收回成命。」

    「呃……子民心想，说不定只有十位左右……」

    亚伯拉罕提心吊胆的说出口后，上帝说了：

    「若有十位，我就不灭城，打道回府。」

    亚伯拉罕终于安心了。他领悟到只要有正人君子存在，上帝就决不会下令灭城。

    「感谢上帝。」

    日后——索多玛与蛾摩拉灭亡了。

    >>>>>>第壹话

    小心易碎!!FRAGILE!!

    壹

    「总统!我会走路!!」

    ——Dr.Strangelove／「奇爱博士：我是如何学会停止忧虑并转爱炸弹。」

    壹

    「根据统计，使用**等轻武器是使您死亡或入狱的要因之一。」

    少女身穿印着林林总总规劝大人用的、拐弯抹角又不经大脑的愚蠢标语，款式狂野不羁黑银双色赛车皇后风开高叉泳装，毫不吝惜在大众面前展露一双在机能美、曲线美与疗愈效果三项测定上，都获得最佳评等的修长美腿。膝黑得犹如黑咖啡（Mocha）的眼眸如刀刃般锋利，一语道破地碎碎念：

    「耍人嘛!浑帐东西!这种工作干得下去才有鬼啦，去你的!」

    直顺的黑短发（Schwarz）／细长的黑眸／无添加乳制品般白皙的肌肤——宛如异国风情结晶的脸庞。

    队上公关部发放的、挑战尺度开高叉泳装／镀银钮扣项圈风颈炼／子弹造型耳环／金属手链／黑色包鞋——照例是从头到脚，打点得细心过头的愚蠢饰物。

    在十度低温的寒空下却连裤袜也没穿，妆点裸露肌肤的假刺青=印在小屁屁上的队上标语「D=W☆MPB」——「全心为您（Dejnetwegon）☆百万城邦宪兵大队（PolizeiBataillon）」／光滑背上印的是——维也纳州旗。

    少女与生俱来的可爱／身为公务员的规律／爱国情操的表现——三者齐备下，营造出犹如沦为人口贩卖牺牲者的形象。

    说是当众裸奔也不为过的清凉装扮，在遭人白眼与广告性质上取得绝妙平衡。透过儿童福利法的崭新解释，让十四岁少女肩负的平常要务——

    宣传任务。

    百万城邦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普拉特公园举行的庆典——回程路上。

    在设于以恰好符合最高速限行驶的MPB装甲车顶特别舞台上，少女坐得直挺挺，看也不看毫不客气地以照相手机拍她的路人，臭着脸凝视着灰色天空的某个定点。

    宣传——维安机构+枪枝厂商+武器管制局合办的「创造和平安全的城市」活动。

    其中遭受批判武装有损罪犯人权的MPB，更奉命必须积极向市民倡导枪枝的危险性。

    结果——

    替枪枝打广告／倡导安全的用枪法／说服市民不携械／设法让维安机构的重武装获得市民的接纳与认同——诸如此类愚蠢到不行的矛盾课题于焉诞生。

    也就是说，活动主旨就是鼓励市民买枪／买了也别用／敢用就杀了你／就算被杀也是你活该——当然这种真心话不能说出来，所以得思考出一大堆「温和、易懂且能产生遏阻效果」的标语。

    倡导的部分责任落在MPB游击小队上，她们就在没得商量的情况下被逼上活动宣传用装甲车，丢到了一场名为，形同白日梦般愚蠢的枪枝展售特卖会活动上。

    拜伙伴作陪之赐，凉月在活动开始初期尚能保持心灵平静；但当来客数爆增到远超乎想像、又突然被拉到别的舞台亮相，她的心湖就乱成了一团。在担任了五小时活广告、踏上回总部的归途时，心情早已糟到难以言喻的地步。

    终于，装甲车驶上了多瑙河的渡桥，一离开上方紧迫盯人的摄影师（Paparazzi）与狗仔队的视线，少女直挺挺的坐姿立刻松懈。

    她以活像被敌方狙击手盯上的迅捷动作，躲进四方围起的装饰隔板阴影处。

    也不在乎光溜溜的屁股触碰到冰冷的车顶，少女优雅地躺下，从挂在装饰隔板柱上的手提包拿出HOPE短烟烟盒，偷偷叼起一根。

    ZIPPO打火机上头刻着「A．S．A．P」——「可能速战速决（Assoonaspossible）」的字样。

    「锵」一声推开打火机盖——一如上头的刻印，快速点火。

    嘶噗——————豪迈地深深吸了一口，接着悲怆地朝铅色天空吐出有害物质，待心情稍稍平复后，不禁觉得自己实在是天大的笑柄啊，真的。

    隔板挡住四面八方的下流视线，让自己得以享受好不容易才造访的幸福抽烟好时光——朝外的电子面板正大打广告。

    「发射枪弹会带给您周围的人困扰，扣下扳机前请三思而后行。」

    「请珍惜地球环境!『用过的子弹』请协助做好资源回收，不要随处弃置!」

    「枪身上印有、字样，不表示国家及企业肯定它危及人类的致命性。」

    头头是道的大人用语串。

    大脑忽然自动回放起会场舞台上发生的事。

    右手握着一发可轰掉八百公尺外印度象心脏的致命武器／左手举着一把十岁小女孩也会用，在整个非洲制造出跟艾滋病毒一样多死亡人数的小型自动**／向年龄比自己和伙伴们大多了的观众倡导：

    「这东西乍看之下没什么可怕，其实是非常危险的工具!务必小心使用!」

    在挤出灿烂笑容、道出违心论的那一刻，仿佛又亲手将一个内心珍视的事物，扔进了黑暗原意识皮层（id）的垃圾桶。

    想着想着又莫名地想哭，强硬改变意识的航向。

    体温一降低，机械化手脚与人工脏器便会自动调节体温——坦然接受在寒空下半裸也无恙的恩惠，感受着精神疲劳引起的透明人心愿：「大家能不能就这样永远忘了我在这里呢?」开始浮现。

    ——要不就是金光闪闪的神从那片灰色云层的彼端降临，送我「一发便能将全人类送往与世无争幸福天国的麦格农」也可以。

    是说，没来由的就是很想发射那个啊，那个。

    核武。

    要怎样才能发射核子飞弹啊?

    当作是试射，射击美国总统看看!不，就是很想射啊!难道都没人这么想吗?

    还是说，核武上有写那个?

    「使用注意事项。根据统计，发射核子弹可能会将您与您所属的世界一举毁灭。」

    呆子，既然如此一开始别制造不就得了?

    有够蠢的。

    枪也是，一开始别制造不就得了?

    因为比石油还好赚啊。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好。

    再多都制造得出来，不管对象是谁都照卖不误。

    你们到底以为枪是用来干嘛的?难道都没一个人真正了解吗?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牺牲那么多无辜性命——

    此时，鼻子深处突然刺刺热热的，连自己都吓到了。

    可恶。怎么回事?搞什么鬼?一不小心真的想哭啦?

    呆子。

    木然地支起上半身，嘴边浮现干笑，狂野的开高叉少女叼着烟——忽然抱起裸露的双腿。

    混乱=一时之间不明白自己在干嘛，直到胸部触碰到脚，才察觉自己正抱着膝盖缩在一角，慌忙——半带点勉强，再度将脚伸直躺平。

    感觉怪怪的／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我的心情突然变差了?

    那种感觉一般都被称作「不安」——在少女清楚意识到的一瞬前。

    唐突的噪音——在少女脑中响起。

    『总部呼叫黑犬（Schwarz）、总部呼叫黑犬（Schwarz）!』

    不禁震颤了一下，连忙起身。

    『怎么了?快回答，黑犬（Schwarz）。』副长——总部发出的无线电。植入颚骨的通讯器传出逃避不了的命令。

    以包鞋鞋跟踩熄香烟，扔掉烟蒂——湮灭证据。

    从容不迫地回答：

    『是，总部。什么事?』

    『宣传车回报没看见妳的人影，妳在做什么?』

    可恶，别管我行不行?

    『我在现场换衣服，总部。』

    『笨蛋!要换回总部后再换。妳是嫌狗仔队找不到新鲜题材吗?前阵子我才接获报告，有疑似妳的抽烟照在网络上流传。』

    『那是合成照，副长。我完全不记得我有抽烟。』

    一面点燃第二根香烟，一面回答——伴随着有害物质，深深吐出一口长气。

    『妳的主治医师会让妳想起来。停止换装，快出动，2．2（zweiund．zwei）。』

    真的假的?去他的!

    2．2——确认了预谋犯罪／出动命令。

    『穿这样?』

    『公关部分析这是个绝佳的宣传机会，红犬（Rot）、白犬（Weiss）会过去与妳会合。快赶往现场。』

    同时，主要情报的联机也获准，档案资料直接传输进大脑视觉皮层。

    真讨厌。本来想早点回去冲澡，洗掉这一身不愉快的——凉月没好气地回复：

    「副长呢?」从无线通讯转成原本的嗓音——通讯器收录起声音，传送给总部全体人员。

    『通知大众媒体后，我也会过去。』副长——英勇地说道。『驾着我刚修理好的SLR。』

    「副长不用换衣服吗?」

    『——换什么衣服?』

    「就是副长时常挂在嘴上的，为宣传部队牺牲奉献所穿的宣传服啊。」

    以最优先级向主服务器申请想象影像化（Visualize）——队上通讯官公事公办／转瞬便将影像传输至总部指挥室／显示在屏幕上。

    身穿开高叉泳装的副长威风凛凛站在爱车MERCEDES．BENZSLRMcLaren旁边，摆出挑衅意味浓厚动作的合成影像。

    该影像的冲击让总部指挥室所有人的思考与行动一度中断，伴随着副长握紧通讯麦克风所发出的劈啪声，哄堂大笑、噪音与副长的怒吼透过无线电一并爆开。

    『凉月——!!』

    蕴藏了悲痛的怒吼声——从犬类代号换成本名=副长被激怒的证据。

    「那是意外，副长。」凉月冷静地辩解：「是主服务器太厉害了，我还没想象得如此具体。」

    『别做些有的没的蠢事，快赶去现场!还是说日后公关部所有活动都由妳一人包办?』

    「了解（ja）。」

    依然叼着烟，唇角使坏地一勾——结束通讯。

    神．清．气．爽。效果搞不好比冲澡来得好，方才的抑郁心情全一扫而空。

    精神一来，好战心就跟着涌现——紧握拳头，朝阴霾的云层举高。

    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嗯……真想拯救世界啊。」

    一句话带出了豁然开朗的心情——此时有辆宣传用吉普车追了上来。

    载货平台上的少女一跃——火红的长发（Rotegluehende）翻飞，优雅降落在这边的车顶上。

    口中嚼的泡泡糖「噗」地吹大／手上抱着超大一把长距离狙击用来复枪。

    冰冷澄澈的灰眸／如刚硬小刀般完美无缺的艳容／发育良好，看不出年仅十四岁的沙漏型高姚身材——公关部发放的服装更强化了她让男人神魂颠倒的天赋。

    极为挑逗的红色漆皮制比基尼衬出乳沟／腰侧交叉镂空设计让肌肤若隐若现的迷你裙／红色项圈风颈炼／扳机造型耳环／大红色靴子。

    裸露的大腿上印有小队标语的假刺青=「24st.Bewa／ahren」——二十四小时警戒待命（Bewa）／能力实证中（ahren）!」

    胸部以下同样裸露的小腹，也印有宣传用标语：

    「虽说枪法因人而异，但使用枪枝就可能杀人丧命。」

    她指着那段文字——一本正经地询问。

    「枪不是用来杀人，难道还有别的用途吗?真的只是枪法问题吗?」

    像是积怨已久不吐不快的严肃口吻——但凉月依然躺得平平的，笑着说：

    「最了解枪的人可是妳喔，阳炎。嗯～应该视情况而定吧?扣下扳机不也能照亮漆黑的场所?虽然只有一瞬间。」

    红犬（Rot）=阳炎若有所思地双臂抱胸，俯视叼着烟躺平的黑犬（Schwarz）=凉月说：

    「真可怜。」

    「……啊?」

    「这么悲惨的情况下妳居然还笑得出来。这正是尼古丁腐蚀大脑造成脑功能明显减退的证据，凉月。这里是四季如夏的海滩吗?春天也还没到耶。妳不觉得与其将令人不快到极点的枪枝注意事项写在我们身上，还不如在观众面前试射，更具倡导和平与安全的成效吗?」

    阳炎=游击小队首屈一指的来复枪高手暨枪枝专家——对这次的宣传活动似乎比凉月更觉得不爽，反常地钻起牛角尖。

    凉月=勾唇一笑。「看到中枪的家伙，肯定很多人会认为为了避免自己中枪，干脆趁现在特价买一把放着。在被射杀前先射杀对方是为上策，所以人类才会发明核子弹，而且深信如此一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阳炎丰润的红唇之间「噗」地吹出泡泡／放下手臂，改叉在腰上／「啪」地吹爆泡泡。

    「嗯。」她突然镇定了下来，点点头——缓缓坐下。「核子弹的确是武器之最，然而过去七十年来却一次也没用过，这又是为什么?」

    「大慨是上面印有愚蠢又醒目的注意事项吧。『勿发射，危险!』之类的——」

    后方突然传来高亢的歌声，逐渐接近。

    「注意事项SONG——☆我～们一起来写注意事项☆只要有注意事项就万事OK～☆在高速公路写上『勿开车，危险!』、在拳击手套写上『勿殴打，危险!』、在球棒写上『勿挥棒，危险!』如此一来，大家就和平又安全了——☆」

    本为军用的白色摩托车（Motorrad）靠近——站在宣传用边车上朗声高歌的少女忽然纵身一跃。

    迷你裙与白金发丝（Platinblonde）翻飞——咚!降落在装甲车车顶。

    「HELLO!夕雾认为，若是有CD写上『勿聆听，危险!』，夕雾还是会想听的!」

    白犬（Weiss）=夕雾爽朗地宣布——凉月+阳炎报以热烈掌声。

    「啊，那样确实会想听。」「真是首好歌，夕雾。」

    「嗯嘿嘿?谢谢（Danke）聆听（Schon）!」

    闪耀的碧眼（Blauauge）／宝石般熠熠生辉的微笑／柔软匀称的肢体，搭配上公关部发放的拉拉队女郎风宣传服，更显得娇俏可爱。

    丰满的胸部罩着蓝白皮革上衣／随风摇曳的迷你裙／弹链造型发束／白色绑带靴／锐角式开高叉剪裁纯白底裤。

    小屁屁上印有小队标语=「L&F．B／Engel」——「爱与喜悦的（LiebeundFreude）——天使（Engel）／加上B就变成淘气鬼（Bengel）了」的假刺青。

    光滑的小腹到背部同样印有宣传标语：「携带轻武器五年内死亡率约高出十五倍，被判无期徒刑率约高出四十倍。」

    夕雾指着那段文字——歪着头纳闷地说：

    「夕雾认为，十五倍左右还算是安心的呀。」

    平日就与死亡线为邻的过来人感受——凉月+阳炎深表赞同。

    「是说我倒想知道，卖枪的家伙死亡与服刑的机率是多少。」

    「我也想知道遭抢的便利商店，由于店内没备枪被认定在自卫上不够努力，保险费降低的案例机率有多少。」

    毫不在意凉月+阳炎辛辣的言辞，夕雾指着香烟说：

    「啊!满三十五岁之后才能抽烟喔，凉月!妳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吗?」

    「上面有写。」

    HOPE短烟——十根装的烟盒写上有注意事项=「勿抽烟，危险!」

    「哎呀。」佩服。「还真的有写呢。」

    「那是不管有多少人染上烟瘾，企业都不用负责的免死金牌。」感慨万千。「就跟这次的宣传活动一样。一方面制造枪枝，一方面又管制贩卖；一方面标榜市民有武装自由，一方面又管制枪枝；还有维安机构的武装——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向各国表示『我们有在维护百万城邦文化与和平』的必要假象，不然就拿不到各国缴纳的文化托管经费了。」

    「没差，反正我不需要枪。」「夕雾也对用枪感到棘手～☆」

    凉月=夕雾——相亲相爱地举手=两人都不爱用枪枝武装。

    抱着来复枪的阳炎——感觉受到排挤=忍不住辩解：「要拨乱反正枪的邪恶，有时就需要用枪。」

    「我们又没有责怪妳……」

    头上传来「啪哒啪哒」的剧烈声响——凉月将话吞回／阳炎+夕雾仰望阴霾的天空。

    辖区的警察直升机在上头盘旋=截听其通讯频道。

    『沿着瓦尔德纳大道南下的集团约八百人改变了路线。似乎是要与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高楼区的集团约两千人会合。全面实施警戒。重复一次。沿着瓦尔德纳大道——』

    「两千人……?」

    目瞪口呆的凉月——装甲车下了环状道路前往高楼区。

    在待命地点，也就是立体交叉道的上层停车——遵照市区规定，减速熄火。

    「……哎呀。」

    站着的夕雾望着街景，整个人呆住。

    「怎么了?」「夕雾?」

    凉月+阳炎——站起身，看着那副景象。

    相亲相爱并排的三人——哑口。

    眼下的路面活像发生了某种浩大的自然现象，也有如巨大的污痕缓缓地滋长扩散，一群人朝都市一隅聚集，挤得密密麻麻。

    数目多达几千名的——老人群。

    贰

    百万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又名「摩天大楼特区」。

    原本百万城邦在被称作维也纳的时代，就以讨厌高楼建筑闻名。

    天主教教会批判所有比自家圣堂还高的建筑，不时以办公大楼林立会破坏带来大笔财富的观光资源藉题发挥，无所不用其极地限制都市重划的发展。

    因此衍生了实验精神——「全部合而为一」的一心思想（Corunum）发达窜起。

    包罗万象的美感——传统、洗练与崭新三栖，稀世少有的文化体系于焉成立。

    其国际上的评价——「因天灾或战祸难以维护的国家文化，全委由百万城邦管理」的想法获得认同，成为一大「国际管理都市」。

    将吴哥窟、鱼尾狮还有金阁寺等他国建筑，「接到」市内来管理——除了联合国会支付庞大的管理费，市民若取日本的汉字名（Character），也能请领社会保障金等，享有多重福利。

    但是——随着重要的保护对象增加，空间就越局促，扩大州境也依然不足，加上都市重划又遭遇前所未有的阻力。最后是经市民投票表决通过，允许部分地域盖超高建筑物。

    结果——被指定为「摩天大楼特区」的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日照规定与建筑税大幅下降，引发许多企业一窝蜂盖五十层以上大楼的旋风。

    很快的，欧洲各国的知识分子、环保团体、艺术家与企业家纷纷提出批判：

    「摩天大楼是上一世纪的遗物。」「那只会图利一小部分的企业与政客。」「会给文化、环境带来恶劣影响。」「一栋大楼会带来偌大经济效益、为都市创造生机的观念是大错特错，这么做只会给大家带来困扰，快停止兴建。」

    ——诸如此类的批判浪潮不断袭来，但是都被成人世界的种种斡旋给摆平了。

    短短五年内，就兴建了二十七栋平均七十二楼高的商业大楼、高级饭店与摩天住宅华厦——这种如春天抽芽般转眼就盖起房子，近乎异常的兴建热潮方兴未艾。

    另一方面，像日本东京等摩天大楼密集的都市万一发生大火，高楼风效应将会使全市落入地狱的业火，焚毁殆尽——类似的前车之鉴不时被拿来讨论，但在反正只有一个地区会遭殃的侥幸心理作祟下，建案得以顺利通过。

    于是——

    二○一六年的现在——号称是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史上最高的摩天大楼也完工在即。

    全高六百六十七公尺——一百四十层，全世界争相竞高情结下的系列产物之一。

    超越三位数的商业区／超高级住宅华厦／医疗设施／文化设施／治安机关／预定设置于十七楼的动、植物园，将有一千两百种动植物「移居」。

    周边环境日照权受到侵害，甚至足以影响十七个世代。谣传为了彰显其文化气质，还预定在大楼内部重现传说中的伊斯兰建筑「黑色泰姬玛哈陵四比一缩小版」。

    一看就知道是仿造诺亚方舟竖起，变成巴别塔的「巨大过头」物体。远远看像是不可能的砖造屋，实际是以超硬化建材推叠成的积木体。不只众多投资客砸下重金，百万城邦市政府也出资不少。

    市政府出资是寄望它能创造数千个就业机会，并带来巨大商业利益，另一个问题却又急速浮上台面：「出资的钱从何处来?」

    这是很大的问题。

    当然是从市民缴纳的税金而来，但是「要投资那样巨大的建设计划，势必得从市政经费上挪用，不删减某些预算就办不到」——在州议会上的这段发言，让过去十年来紧缩再紧缩的「某笔经费」再度成为焦点。

    以高龄者与身心障碍者为受惠对象的福利预算之一——「社会保障费」。

    号称人口有两千五百万人的百万城邦，却不顾高龄者比例逐年增加，将他们应得的社会保障费「莫名地」逐年删减。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被州议会以及部分媒体提出，不断炮轰。

    市长+市议会以「健全高龄化社会」为由，认定预算是正当删减。

    州长+州议会称其为「弃高龄者不顾之愚政」，追究预算的不当性。

    两边的论点也呈现出百万城邦独特的样貌。

    百万城邦自被称作维也纳的时代开始，就是「市=州」。

    都市就是一个州。反过来说，一个州里就只有一座都市。百万城邦的都市面积与维也纳州的州面积是一致的。

    既然如此，市议会不就=州议会?这么想就错了。

    二○一六年的现在，百万城邦里同时存在市议会与州议会两个管辖范围完全相同，作风却截然不同的行政机关。

    而且两者的权限并没有明显区分，因此常会碰到权责划分过细的问题。

    亦即所谓的「重复行政」——就像是「同一张餐桌上有好几人带头举杯庆祝」的状态。

    因此——

    「摩天大楼特区」与「社会保障费」问题，不时成为市+州互相攻讦、互踢皮球与卸责的议题。

    加上两边的论点，总会呈现出百万城邦独特的党派分立的样貌。

    市长是国民堂员——市议会是国民党的势力范围，「摩天大楼特区」的推动派。

    州长是社会堂员——州议会是社会党的势力范围，「摩天大楼特区」的抑制派。

    其它党派经常为了各自的利害关系时而靠拢、时而切割。

    未来党彼此达成默契，站在「礼遇德意志民族」这一边。

    绿党彼此达成默契，站在「环境保护为优先」这一边。

    因此——

    「摩天大楼特区」与「社会保障费」问题，不时成为市+州里政党角力的绝佳主题。

    这时候呢，两边的论点又会再度呈现出百万城邦独特的国家行政密不可分样貌。

    百万城邦是奥地利共和国的首都。

    理所当然的，国会在那里，国会议员、首相与总统也在那里。

    二○一六年的现在，国民党联合未来党成为执政党，并且主导国会。首相与总统皆是国民党员。

    另一方面，曾是执政党的社会党，与绿党或其它少数党时合时分，伺机再度取得主导国政的机会，期待他日由在野党再度翻身成为执政党。

    因此——

    「摩天大楼特区」与「社会保障费」问题，不时在国会上被提出、也成为国会殿堂上政党角力绝佳的主题。

    于是乎，两边的论点三度呈现出百万城邦独特的「国际行政」密不可分样貌。

    百万城邦是世界第三座联合国都市。

    奥地利为了在二次大战后东西冷战的狭缝间独立，接受「和平宪法」、放弃形同国家主权的战争权，成为了「永久中立国」。

    在军备受限、没有邦交国的情况下，保卫国土势在必行。

    十分明白「那不可能办到」的执政者们，活用昔日二次大战「谁也没来帮我们」的经验，采取全面次级性防卫对策。

    明定石油等天然资源均为国有财产，以防被其它国家夺走。

    不偏向资本主义也不向共产主义靠拢，加入联合国以贯彻「中立主义」。

    在首都建立联合国都市，以形同免费的形式广邀各国联合国大使进驻，吸引国际机构设立，常保数十国代表在奥地利国内召开协调会议的状态。

    并以联合国和平部队的身分派遣好几万本国士兵到世界各地，持续营造「军备是为了对国际有所贡献」的国际形象。

    就这样在令人落泪的重重努力之下，获得了「莫让战争使这个重要国家变成野火燎原的废墟」的国际性地位。

    为力求国际社会的认可，甚至还转型成为「一肩挑起维护他国文化重担」的文化保全管理大国。

    因此——

    「摩天大楼特区」与「社会保障费」问题，不时成为联合国大使间话题的来源，也成为国际间主流争夺战的绝佳主题。

    当中国民党主张的是「九州式（Kyushu）」都市财经政策与主张，世上超少子高龄化问题最快趋于严重的日本，与贫富差距拉大到等同于十八世纪印度的美国，都对此赞誉有加。

    停止补助不断增加的「无工作能力国民」，社会保障与医疗保障也喊卡，国民年金跟全民健保出现财务破洞也毫不在意，为了活化都市经济彻底挖空预算。

    相对的，社会党则担心「都市经济繁荣，孕育出越多成功人士之后，就会产生更多的弱势族群，结果又导致经济停止成长」。

    伴随着各种贫富差距招致的社会福利危机，连带使得各国社会福利财务缺口拉大一事，也被定位成「国际问题」。

    也就是说，将福利税视为「与石油同等的重要资源」，由联合国协议制定世界福利法，高唱世界规模的救济措施。

    如此一来，这个议题几乎在各个层面部被提出来讨论。但摩天大楼与社会福利果真有关吗——关于这一点却没人敢大声阐明，匪夷所思的状况也没完没了地持续中。

    于是……

    「——在那样的论点持续发烧之际，因为种种理由被迫中断社会保障的人们，最后不是饿死、病死就是自杀，陆续从这世上消失。」

    漫长的解说——阳炎。

    叼着烟的凉月直望着眼前的光景，夕雾佩服地聆听阳炎情报讲座的期间，老人群也着实地逐渐增加。

    抗议的声音——没有。

    标语牌之类的物品——没有。

    扩音器或电子仪器——无人使用。

    一般示威游行很快就会获准的事项，不知为何得不到市府的核准，只得默默进行。

    自周边地区接二连三出现的集团静默无声地，或徒步、或坐着连电动装置都没有的破旧轮椅，缓缓跟在带头集团后面。

    目的地——兴建途中的周边。

    抵达后，也只是默默仰望着那座目前成了各式政治斗争的焦点，而有「老人扑杀塔」这个超级不光彩别名的庞然大物，却无人出来吶喊他们的诉求。

    弥漫深深的断念与失望，无诉求的诉求——自知大限将至、蹒跚步向坟场的老象们那种悲切又雄壮的感动——完全没有。

    像是见到原本澄澈清净的河面，被淤积在河岸的家庭废水渗漏污染，不知不觉间酿成了无法挽救的丑态。让人不禁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的景况。

    主要干道上，防止群情激愤的洒水车与警官队正在待命——然而在这样刺骨的寒风中，对老人们洒水恐有心脏麻痹蒙主宠召之虞，如此一来就会成了嗜血媒体绝佳的饵食。所以警方也抱持观望态度，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帅啊……」凉月嘟哝着：「要是将那些老人全杀了，这城市的别名搞不好又得换了。」

    通称——百万城邦。

    过去十年来，成为枪下亡魂的每个月平均死亡人数是六百四十八位，跟旧型火箭推进燃料过氯酸铵（AP）的燃点——绝对温度六百四十八度K（Kelvin）相呼应而得名。

    「那倒不至于。」阳炎——啪地一声吹爆泡泡。「证明这座城市很和平，维护治安必需的武装也能受到认可的唯一数字——正是六百四十八。」

    「即使在此死了上千人也一样?」凉月=半瞇着眼／在装饰隔板上捻熄烟蒂，朝车旁随手一丢。

    「上头只会抬出『日式（Japanish）』说词。」阳炎=将嚼完的泡泡糖用包装纸整齐地包好。

    「那是什么?」

    「原本是车祸致死的统计手法，二十四小时内完全死亡的情况才叫「车祸丧生」。就算有人只多活了一秒钟，国家也不会将这个死亡人数算在车祸头上，而认定是『单纯的死亡』。如此一来，对国家而言最理想的平均值将得以保持下去。」

    「这方程式连爱因斯坦听了也会吓一跳吧。」凉月——背对群众坐下，又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吐出有害物质／干巴巴的眼睛仰望灰色的云。「……我想到个好点子了。州旗上可以写『勿居住，危险!』大家就知道这里是什么样的鬼地方了。」

    「或者是写『小心易碎!!』吗?」阳炎——将新的泡泡糖放入嘴里。「或许能提醒新移民『这里只是还没有碎掉』。」

    「那他们就获救了。」凉月=使坏似的一笑。

    「哎呀～」

    一直睁大眼睛凝视群众的夕雾忽然回头——天真烂漫的询问。

    「那群人会死吗——?」

    「就算会死也不是我们杀的。」皱了一下眉头，凉月补充说明：「是另一群人想那么做。」

    「哦——☆」夕雾状似纳闷的歪着头。

    「妳连进总部看看。」阳炎=温柔建言：「应该有袭击的情资。」

    「好——☆」乖乖遵从——表情像是在专心倾听远方的声音／透过植入颚骨的通讯器与脑内晶片，进入MPB的档案库／哼歌=哼哼哼——哼哼哼☆／不久巧笑倩兮地说：「上面写，有人买了好多枪。」

    「喔——就是那个。」

    「妳找到了白人至上主义集团的项目是吗?」

    「上面还写着要袭击在那里的老爷爷与老奶奶——☆」

    夕雾——笑瞇瞇诉说看到的情资内容=老人们的示威活动以超乎预期的规模扩大，连带引发市内的激进派群起效尤——示威群众泰半是非德裔居民，不爽他们的白人至上主义集团=自称便开始行动。

    愚蠢的是，宪兵队当场就发现他们在活动赞助厂商的枪枝展售特卖会上，大量购入了枪械与弹药——立即联络MPB与该辖区的治安组织埋伏待命。

    「就是主张与其让高龄者享受生活津贴，不如拿来给付自己失业救济金的那群人。他们不可能有闲钱大量购买武器，应该是深怕这次示威活动会影响大楼兴建的某人，暗中资助该集团。」阳炎=以天生的情报分析能力做出推断。

    头上响起啪哒啪哒的杂音——朝这一带集结的直升机群=警察／媒体／特种部队。

    隶属于MPB的直升机一架也没有——碍于对重武装的批判，目前空中机动尚未获准。

    「是电视台的，好多架喔。」凉月——抬头仰望天空，缓缓站起身／指着空拍的直升机数了起来：一（eins）、二（zwei）、三（drei）、四（vier）——」

    阳炎接着数下去：「五（funf）——拥有直升机的各家电视台都加入空拍了。」

    夕雾兴高采烈地小跳步：「六（sechs）——!也有国家电视台（ORF）的直升机～」

    直盯着高空看的凉月说：「在固定时间才会出动直升机的家伙也来了。」

    「离『六点新闻』播出时间剩不到两分钟。」

    「啊!发现副长的座车!」

    不知何时从环状道路下来的MPB装甲车小队+副长的SLR——跟在示威群众最后面封锁道路／管制电视台采访车的出入／形成大范围的防御圈。

    「恐怖分子还有我们，都在等待舞台架好哪。」

    脚搭在装饰隔板上的凉月——锐利视线往地上扫射／叼着烟／露出狰狞的笑容。

    「收播新闻的时间到了，阳炎、夕雾。」

    紧接着第一记枪声自大楼区某处响起，划破盈满死心的沉默。

    叁

    『确认了多数武装集团成员的身影，其中一名开枪射杀了警戒待命中的狙击队员。』

    副长发出紧急通讯——亲自坐阵指挥=全力以赴的语气。

    『黑犬（Schwarz）．红犬（Rot）．白犬（Weiss）——全体出击!别让示威集团任何一人沦为牺牲品!』

    指令在凉月．阳炎．夕雾的脑中爆开时——三人已经踢掉写有「小心流弹!扣下扳机时请靠近到离对象两公尺以内再开枪，避免伤及无辜」等标语的装饰隔板跃起——跳到半空中。

    『妳们两个，走了。替令人火大的宣传活动擦屁股去。』

    凉月发出无线通讯——战意沸腾。

    从立体交叉道跳向地上——着地的同时，各朝三方直行／跳跃／狂奔。

    『传送开封。』

    三人无声的申请——四肢的发出近似远吠的低鸣，发挥机能。

    随着祖母绿几何形闪光，手脚纷纷解体成粒子状=置换——变形成带有光泽的机甲／护住重点部位。

    传送完毕=瞬间启动=仅仅一秒多。

    拥有钢铁四肢的少女们，各自确认定点／以惊人的速度移动／奔去。

    凉月——一身漆黑特甲。

    驱使化为流线形超振动型雷击器的四肢——像子弹般冲向在MPB与辖区警察交通管制下远离一般车辆，被迫驶入「狩猎场」的面包车。

    带着闷了近六小时的恶劣心情，以及对元凶「死亡或入狱」广告标语的怨气，挥出拳头。

    左钩拳。

    命中就要通过交叉道的面包车侧边——超震动=产生相当于鱼雷的冲击，撞飞了车体，面包车犹如回力镖朝一旁回旋出去，落在十公尺外的路面漂亮地翻车。

    戴着遮头盖脸的滑雪面罩、弹链缠绕在身上的那群笨蛋双手握枪，一个个像是吃角子老虎吐出的硬币般，从被冲击弹飞的后座车门滚出来。

    接近——跳跃。

    咚!一声降落在翻倒的车体上——吐掉香烟／右手大拇指朝下。

    黑犬（Schwarz）=通称发出高亢的宣言：

    「我们是MPB游击小队，觉得我眼熟还买了枪的呆子统统下地狱去!」

    武装犯们总算从连车带人被殴飞的惊吓中恢复——骂声连连。「连听都没听过!」「不是说没警察吗?」「老人在哪里?」等蠢话不断挂在嘴边，纷纷举枪瞄准车上的凉月。

    说时迟那时快——瞬间跳到地上挥拳相向的凉月，比第一个人朝她前半秒所待之处扣下扳机的动作还要快上许多，对敌人空门大开的身体挥出右钩拳。

    连结男人胸部和腰部的各种内脏+骨骼化成了血雾，上半身回旋飞舞。

    第一滴血落在路面之前，凉月又朝拥枪自重的男人们左右开弓／施展反拳／回旋踢——血雨倾盆而下。

    离交战地点七百公尺外——对街三十楼高的大楼屋顶平台。

    阳炎——一身鲜红特甲。

    外型锋利的四肢／与右臂一体化的超传导式来复枪／利用多方探测瞬即掌握敌人信息——在最忌讳求快不求好的狙击手中是另类的快枪手=狙击（follow）．狙击（follow）．狙击（follow）。

    将车外贴着货运公司与旅行社商标，座位上的人却同样戴着蒙面罩，持枪的手探出车窗，完全不懂乔装为何物的敌车车辆司机翼翼射杀。

    红犬（Rot）=通称『魔弹射手（Freischutz）阳炎』——大显神威。

    捕捉到约莫一公里外，有辆车正朝移动中示威群众进逼——以刀刃般的虚无感（nihil）与圣母般优雅的指法，悄声解除跟扳机一体化的手指与击锤之间的连结。

    让本人领悟使用枪枝会有何种报应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给予报应=射出的特大无弹壳子弹，一发即贯穿挡风玻璃→司机头部→座垫→后座上的人的身体→车底→车轴／粉碎。

    车体在惯性作用下摇摇晃晃前进了约二十公尺——停下。

    死亡风暴=夕雾直扑该车——一身白银特甲。

    启动何其美丽又恐怖，两臂内装的液态金属（Flussigmetall）及其硬化装置——双手手指放射出宽两微米的钢丝×5×2，藉由高磁力展开凄厉的乱舞。

    持枪欲冲出车外的男人们／举枪欲从车窗扫射老人的男人们，颤了一下停止动作。

    夕雾=兴高采烈引吭高歌：「福利SONG～电视机、冷气机、车车、换洗内衣裤、长在庭院能食用的草，拥有其中一项的人，就取消福利——!不骗你——☆」

    伴随着歌声发出的劈哩声——车门／窗户／车体／男人们的脸庞／脖子／脚／身体／紧握的枪枝上出现了鲜明的线条——在某个瞬间一齐崩落。

    被钢丝切得细碎的物体与人体，化为无法修复的断片交错散落在路面。

    最后一片掉落之际，白犬（Weiss）=『小淘气（Eulenspiegel）夕雾』业已离开现场，一路伴随着高亢的歌声跳跃到底部的公共区域。

    阳炎紧追其后移动——迅速绕到巨塔一侧的死角进行狙击。

    自反方向一路追击武装犯并避开示威集团，冲入公共区域的凉月——拚死拚活才进到建地的三名武装犯就在眼前，却被精准射来的子弹一一击倒。

    「啊，可恶!」凉月——猎物被抢走，咂了一下嘴／迅速跃起——踢击墙壁．柱子，飞落在七楼的露台。瞄准最近的猎物英勇突击——但是，MPB队员暨警察队已将袭击犯团团包围。七辆车／三十名以上的袭击者／多达一百二十把的枪，离第一声枪响短短两分多钟便将其压制／予以扣押。

    「搞什么鬼，塞牙缝都不够!」凉月失望透顶——抬脚一踢，踢飞了长椅。「呿!」

    「太怠惰了。」

    背后冷不防传来喉咙像是喉咙有痰卡住、虚弱但充满异样魄力的人声。凉月吓了一跳，回过头去。

    坐着电动轮椅，穿着讲究的老人，后头跟着同样西装毕挺的一男一女，出现在露台——在离凉月三公尺外之处戛然停下。

    老人——满头白发／混浊的灰绿眼珠（Ashgreen）／容貌犹如衰老但目光炯炯有神的斗犬／握住电动轮椅的把手，眼珠向上看着凉月。

    凉月瞬间的想法=直接传送进无线电。『啊……不用上妆就很像狼人的那个美国演员叫什么来着?就是很久以前的恐怖片，在雪地的饭店中挥着斧头乱砍的老爹。』

    『汤姆．克鲁斯!』夕雾——快答。

    『应该是杰克．尼克逊吧。』阳炎——接上。『电影名称是不是叫作「鬼店」?』『啊，就是那个。』凉月——坦然接受老人刺来的目光。『有个长得就像是那个老爹的翻版，只是脸上皱纹多了好几条的老爷爷死命瞪着我不放，是敌人吗?』

    夕雾翻身跃起，降落在露台。「夕雾弄错了，误以为『世界大战』是有黑武士出现的那部电影——☆」

    直盯着夕雾瞧的老人版尼克逊——将身穿拉拉队女郎风服装的机甲化夕雾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吐出轻蔑的喃语：「……犹太人，难怪。」

    「——啊?」凉月……瞇起眼睛／怒气上升。

    夕雾=愣住。

    「臭老头，你刚说什么?」凉月跨步上前——西装男女察觉到她的杀气，迅速站到老人两旁——机敏地护卫。

    阳炎发出无线通讯：『我辨视出那名老人了。似乎不是敌人，但他是个狠角色。』

    『妳认识?』

    『在电视新闻上看过。他名叫温茨尔．艾门莱希。承包建案的艾门莱希建设执行长。因为摩天大楼特区赚进巨额财富的人物，跟国民党之间有特殊往来，是目前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住进该塔最早完成的高级华厦住户。谣传就是他施压不让该塔住宅卖给非德裔市民。』

    『那种老头怎会跟我们扯上关系?』

    在阳炎回答前，老人说话了：

    「快把那些垃圾清一清。」瘦如钩爪的指头指着露台对面。「老夫该跟市长与警察讲过了，别让那群垃圾靠近这里。结果却变成这样，真是难以原谅的怠惰。快把他们赶走，洒水轰走他们。」

    「啊……」凉月=半瞇着眼又再走近一步——护卫的男女上前／两人的无表情兼没个性全写在脸上／目光又回到老人身上。「……你是说众在那里的那群老爷爷跟老奶奶?」

    「我是说垃圾!」充满怨念的怒喝自干裂的嘴唇爆出——但，那句一说完喉咙便卡住，后头的话全哽在嘴里，语意不清：「好大……胆……子，妳……小丫头……也敢……这样……跟老……老夫说话……」

    夕雾=吓了一跳。『哎呀，他说的是哪一国语言?夕雾都听不懂耶。』

    凉月=傻眼。『这老头是在说超令人火大的事，这个我起码还知道。』

    阳炎=客观。『读他的唇语，大致上可猜到他想试着说出歧视意味浓厚的话。』

    太过激动、气一时提不上来、脸色发青的老人——保镖一左一右或倒出保温瓶的热水让他喝下，或用喷雾吸入剂喷入他口中。

    老人气喘吁吁再度开骂：「听好了。老夫限你们今天以内、日落之前，把那些害这座美丽城市贬值的肮脏垃圾统统清除。这事要是没办好，妳们就会受到难以想象的惩罚。回去跟妳们的雇主这么说。」

    「那就先从我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垃圾清理起喽?」凉月——伸出机甲化的拳头=精神奕奕地比出中指。

    老人目光犹如沸腾的黑水——男女保镖摆出防御动作。

    就在此时。

    砰——!疑似某处大楼倒塌的轰隆声响彻云霄。

    闪光——无关乎阴天的黄昏时刻，周边环境全染成了暗红色。

    凉月与夕雾同时抬头仰望那个——天空。

    五百公尺外的阳炎／男女保镖／尼克逊老人版／地上的数千名老人／幸存的武装犯们／MPB队员们／治安人员／普通人——

    几乎全百万城邦的市民都望着那个。

    将晦暗的天空剖成两半，犹如红色爪痕掠过的火焰带——

    「某种」使空气震动、烧灼、「掉落下来的」直线轨迹。

    遥远的彼方又响起莫大的「轰——!」声响。

    宛如天地异变的征兆——让这一带的沉默更沉重、密度也更密实了。

    「……刚才——那是什么东东?」凉月好不容易才开了口。

    回答的人——没有。

    夕雾忽然小声嘟哝：「是不是小星星掉下来了?」

    「笨蛋，怎么可能——」

    「索多玛与蛾摩拉。」老人突然开口说道。声音里蕴藏着某种来历不明、漆黑又丑恶的不祥感，凉月+夕雾不由得闭上嘴巴。

    「是索多玛与蛾摩拉。」徐缓操控把手——电动轮椅慢慢画了个圆弧，循着来时路进入塔内。「索多玛与蛾摩拉。」

    看到那名老人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凉月完全忘了身边还有正以警戒目光死盯着自己的男女保镖。

    事后回想起来，那是她初次见识到何谓「毛骨悚然」。

    当时老人的笑脸，就是那么恐怖。

    肆

    百万城邦第二十四行政区（ow）——座落于地区中央的MPB总部大厦=三十二楼高。

    其十二楼——女子队员宿舍。

    充斥哑铃＆多功能重量训练机等增强肌力器具的简易健身房旁边——淋浴室。

    「啊——…………我又活过来了。」凉月——洗了个漫长的热水澡／隔壁间是阳炎与夕雾在洗香香。主要是阳炎在帮夕雾清洗那一身放着不管，就会任由它留着的假刺青，并洗去忙了一整天的疲惫与溅血。

    其它尚有肌肉发达的女子队员／安装机械化义手与义脚者／臂上刺有「闭上眼，人生便是美丽的」等字样的人，各以各的方式消除疲劳。保持适当的距离、短暂地交谈，尊重彼此的孤独与规矩。若想找在三温暖室专心做瑜珈以解开人生难题的人聊天或讲笑话，只会被视为麻烦人物。

    在视「要聊天就到大厅去」为不成文铁则的淋浴室，经常同进同出、关心彼此的状态、互相叫喊的游击小队三人——却无人有所怨言。

    那绝对不是出自对MPB创下傲人杀伤纪录小队的敬畏之意，而是单纯又深刻的理解。

    万一，她们机械化的肉体发生了某种「故障」无法操控，即便是水深两公分的水洼也可能淹死人。虽说发生那种事的机率连万分之一都不到，搞不好四肢健全的人喝醉酒在澡堂溺毙的机率还比这来得高。

    但是，没人敢说百分之百不可能。真要发生了那种事，若是没有伙伴在身边可就没戏唱。要活着，就得毫不犹疑地重视必要的信赖关系。或许那称不上是友情，但若互相倚赖是生存的法则，那就没什么好害羞，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话虽如此，她们还是不想成为别人口中「喋喋不休的女孩们」，夕雾以外的两人基本上对淋浴室的静谧还是有所贡献，疲劳完全消除后——三人一齐进入更衣室。

    「好了，关于如何利用明天的轮休。」阳炎——用吹风机吹干夕雾的湿发，以装模作样的口吻说：「第二十六行政区（RafflesCity）的伊势丹（Isetan）百货从开店营业到下午三点有举办高级美妆品抓抓乐活动，但规定很严，一人只能抓一次。不觉得我们三人一起去，经济效益可高达三倍吗?」

    「好——☆」举手。「夕雾在那之后想看音乐会。」

    「没兴趣。」驳回。「下午两点过后就还可以。」

    「那时再去就没剩多少东西可抓了。」关掉吹风机。「真是的。说到底妳还是想准备高中联考?妳要拚到何时?模拟考不是才刚考过吗?」

    「不要一副我在做坏事的口吻行不行。」一脸不耐。

    「凉月是伟大的孩子——☆」巧笑倩兮。「成绩单上写着伟大（gross）的G☆」

    「G……?」眨眨眼。「妳拿到G?真是前所未闻的低。妳要不要干脆放弃?」

    「吵死了，我的语文拿的是B啦。」下意识嘟起嘴。「我的数学跟科学都很烂，十一点起有数学电视教学——」

    再度举手。「夕雾认为，只要请吹雪教妳就好了☆」

    拍手叫好。「嗯，好点子，顺便再拉他一起去参加抓抓乐。」

    苦瓜脸。「干嘛又扯到那小子……」

    淋浴室方向忽然嘈杂了起来——与其说难得，不如说是出事的预告，让三人很自然就朝声音的来源跑去。

    淋浴室——门户大开／黑压压的人群。

    充满蒸气的室内——某位队员安装的防水电视机=正播放夜间新闻。

    『俄罗斯人造卫星坠落在奥地利国内。』

    失事现场——维也纳森林发生大火，回收难上加难，现阶段无人伤亡。

    机械构造的卫星——划过天际的「燃烧爪痕」／夕雾称之为「小星星」的真相。

    佩服的夕雾——得意洋洋。「原来是俄罗斯人做的小星星啊～」

    「啊……是啊。」凉月表现得事不关己：「超麻烦的破铜烂铁掉下来了。」

    『关于本次无预警的坠毁事件，政府相关单位认定可能是「生化恐怖分子」所为……』阳炎——覆诵主播的播报内容。『问题是卫星的内容物。遵照国际协议，政府必须协助回收——』

    头上响起声音——总部的召集令。

    『指令1．4（einsundvier）。指令1．4（einsundvier）。本日值勤队员请火速按照公务穿着暨装备规定整装，到专用车辆停车位上集合。重复一次，指令1．4（einsundvier）。指令1．4（einsundvier）——』

    「去他的!」凉月——不爽的啐道。

    1．4——发生了需要警护的事态／进行地区性封锁。

    队员们匆忙冲向更衣室——三人也跟上去。

    「假如真是与坠落的卫星有关，现在出动就太慢了。有可能是政府之间协商花费太多时间。」阳炎——利落地穿好内衣裤。

    「也许看得到小星星喔☆」夕雾——兴奋地扣好上衣钮扣。

    「妳是说那颗好死不死就掉在的他妈臭卫星吗?」凉月——嗤之以鼻地穿上裤子。「肯定不会闪亮到哪去。」

    百万城邦第二十七行政区——被迫离开温暖的淋浴室，前往那座飘着雪花与冰冷细雨的夜之森林。

    封锁该区的装甲车／巡逻警车——深怕森林大火延烧，奋勇救火的消防洒水车辆群。

    细雨与浓烟的彼端，火焰的红色亮光与照明车的灯光交错，与其说梦幻不如说是开战了的不安景象映入眼帘。

    MPB装甲车抵达——身穿小队制服外罩雨衣的队员们+三名少女下车。

    遵照无线电的指示——沿着停在贯穿森林道路上的车辆群徒步移动。

    夕雾——兴高采烈地小跳步。「小星星在哪里呢～☆」

    阳炎——指着其中一辆车。「那是外交宫车号，来的大概是俄罗斯大使馆的人员。」

    凉月——发牢骚：「都是他们害我们得到城市的另一头出任务，就拿它来当挡箭牌吧!」

    「因为州境扩大的关系，西侧的警察人手不足。」噗地吹出泡泡。

    「就算是这样，这种阵仗也太夸张了吧?」下巴朝森林方向比了比——闪烁其间的手电筒灯光。「简直像是在搜山找罪犯了!」

    啪地吹爆泡泡。「也许是为了防止人造卫星的零件被捡走?」

    「谁会去捡那种鬼东西。」

    「那种东西就算不是搜集狂也会有人想要。听说美国的航天飞机坠毁时，零件也是被附近的居民捡走，花了好几年时间才找回黑盒子。」

    「哇——!夕雾也想要小星星的碎片——☆」

    「捡那些破铜烂铁干嘛?有够蠢的。」四肢乏力地走过超大型车辆旁。没见过的制服——身穿白色套装的女人+暗灰色滚金边套装的男人们。

    瞥了一眼。「他们是哪个单位的?」

    「那是的制服。国内少数拥有主服务器与特甲儿童的组织之一——听说他们的特甲儿童『会飞』。」

    「夕雾也想飞——☆」殷切期盼——碍于对重武装的批判，MPB没有空中机动队。拥有直升机的只有部分警察组织与救护机关。

    「没错。要是有直升机，移动也轻松多了。」

    「他们应该也没获准拥有直升机，『能飞』的就只有具备空中机动装备的特甲儿童。」

    「啊……对哦，我在电视新闻上看过。就是长了翅膀的人打落直升机那个新闻。」

    「咦——☆」异常扼腕的声音。「没有翅膀就不能飞吗——☆」

    「哎唷，不然妳当是什么样的装备才能飞?」

    「就是照现在这样轻飘飘地浮起，咻地飞上去，然后又咚地落地?」

    「咚……」表情微妙。「只怕最终落地的是……」

    「哎呀。」口气意外。「看来真的很难呢。」

    「我一点也不想飞。背上插翅活像要飞向天国去似的，我敬谢不敏。」凉月像是要撢掉香烟的烟似的摆摆手——与其它队员一起进入森林／取出香烟与ZIPPO打火机。

    「啊!在森林里抽烟，是森林大火的源头喔!」夕雾伸出手指警告。

    「森林已经起火了。」凉月照点不误——望向树丛的对面／吓了一跳，赶紧将点燃的香烟藏到背后。「哇，是副长的座车。」

    停在森林深处的SLR——旁边站了位没撑伞，正在跟人对话的瘦高男人。

    MPB副长法兰兹．利根．艾尔哈特——流露出菁英风格的银边眼镜／西装浆得超挺，连皱折都像是用尺量过般的平整。

    擅长突破重重防御，人称——样如其名，做任何事都讲究技巧的瘦蜘蛛，谈话时也不时微调着唇边远程无线通讯器的位置。

    他是游击小队实质性的指挥宫，也是绝佳的嘲讽对象／谣传守身如玉，至今仍是处男。

    此外——遵照法令，将文化托管的汉字名（Character）在二十五岁时移为中间名。

    「看来他比我们还先到。」阳炎——仔细观察。「和副长在一起的美男子（Romeo）是俄罗斯人吗?」

    照明车探照灯映照出与副长对话中的男人形影——短短的褪色金发／墨绿色眼珠／略微凹陷的双颊／卡其色军用风衣／未打领带／灰色西装／比副长还高，却不觉得瘦——甚至可说是健壮的体格。

    「那副德行怎么会是美男子（Romeo）?」凉月——兴趣缺缺地背对他们叼起烟。「倒像是憔悴的罗素．克洛。」

    「妳有意见吗?」阳炎——非常认真。「那真是货真价实的美男子（Romeo）。」

    「啊，是是是。」挥挥手懒得争辩。

    「找得到小星星的碎片吗☆」更加兴趣缺缺的夕露——兴高采烈地跑到前头。「啊，发现外星人先生!」

    伸手一指——聚集在烧焦地域，全身上下部包覆枉防护服里的团体。

    凉月——蹙眉。「……喂喂喂，那玩意该不会有核能外泄吧?」

    「说到这我才想到，以前电视上播过。旧苏联人造卫星发射基地哈萨克斯坦一角，由于屡次发射失败，火箭燃料四散外泄，据说已变成了不毛之地。」

    凉月不自禁离远了一点。「……火箭燃料那么毒吗?」

    阳炎朝同一方向跟上。「剧毒程度好比生化（Bio．Chemie）兵器。发射时姑且不论，但卫星轨道上的人工卫星是否搭载燃料就不得而知了。」

    「没看到耶。」夕雾完全不在意，继续前进。「小星星的碎片☆在哪里呢——☆」

    朝森林深处聚集的光点——警官队／抱着来复枪的山岳警备队员们／像是专家的团体。

    凉月又开始叨念：「我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这些个阵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连我们也叫来了?零件被盗真有那么糟吗?」

    「事态或许比想象的要来得严重。」阳炎——压低声音。「电视新闻也说可能是生化恐怖事件。若真是如此，卫星就不是自个掉下来的，而是『人为击落』；或者『不是单纯的击落』，而是『为了抢夺某种重要的东西』——」

    某处传来「砰!」「砰!」的清晰声响。

    夕雾停下脚步——阳炎迅速转向发声的方向。

    凉月的叼念多了份狰狞：

    「击落卫星的那班杂碎，带着枪来捡那个『该死的某种东西』了。」

    伍

    『武装集团在封锁线附近开枪!搬走了某种货物，正朝森林北方脱逃!全体队员与现场警官合作追缉!别让他们越过州境!』

    副长的声音——果敢地发号施令。

    『黑犬（Schwarz）．红犬（Rot）．白犬——全体出击（AllSturm）!立刻制敌、拦下那班人的货物!』

    脊髓反射神经迅速对应——三人一面确认敌情一面朝森林中狂奔而去。

    接二连三传送开封——随着祖母绿闪光，制服底下的身躯瞬间机甲化。

    灰色视野——进入超音波探测模式。

    接连踩蹬树干爬上身旁树木的阳炎——在高处就定位，探测附近一带。结合通讯车的探测信息及各种报告，与周边地形进行比对——传达给凉月+夕雾敌方人数／位置／移动方向。

    『手持轻武器的十三名武装犯兵分四路移动。三人一组的有三组，采取迎击态势散开。剩余四名背着货物，似乎是要奔向两公里外的河岸。』

    『听起来是老手。』凉月=战意高涨。

    『追缉星星小偷先生——☆』夕雾=沉浸在童话世界里。

    狂奔的凉月——以惊人速度接近最初的目标——跳跃、踩踏树干、再一蹬=以跳弹般的速度与动作，降落在身穿登山用夹克、手持自动步枪的三人背后。

    右直拳——击中正要回头的对手胸口=身后的树干几乎在同时炸裂。

    比树倒枝叶散还要快跳向下一人，挥出右钩拳命中肩口——轰掉了对方脖子跟持枪的那条手臂。剩下的一人被夕雾的钢丝——银色弧线给五马分尸。

    凉月+夕雾——连手杀害对方后，确认了一下脸庞。

    亚裔=不是中国人就是北韩人、韩国人、日本人或是台湾人吧。

    暴力得出奇的疾风——两人转向下个目标／身后的树纷纷倒塌。

    凉月——狂暴化的欣喜。『从右手边绕过去，别破坏了那群杂碎搬的货。』

    『是——☆夕雾队员遵命☆』

    森林里枪响、枪响、怒号、骂声此起彼落。

    「砰!」激烈异常的来复枪发射声——阳炎射出的子弹，轰掉了用防水布卷起的大型货物搬运组其中之一的头部。

    另一人紧抓着货物不放因此跌倒——随后跑来的两人手持强袭来复枪，回头就是一阵胡乱扫射。

    避开枪林弹雨接连踩蹬树群的凉月——从左手边后方绕过去自头上攻击。

    与自右手边侧方逼近的夕雾——展开夹击。

    说时迟那时快，人在半空的凉月正下方草丛，猛然冲出身穿卡其色军用风衣的男人。

    男人的右手——戴着黑色手套。

    摆出手刀的那只手，冷不防喷出如剑一般的青白色火炎。

    凉月吓了一跳——那记灼热的手刀以纳粹式敬礼般的锐角扬起，将武装犯之一连人带来福枪熔断——枪身一分为二／斜斜切断的上半截身躯抛到半空。

    凉月着地——眼前=军用风衣男左手持有的军用霰弹枪，就像握着**般轻巧地开火——举起来复枪的另一人脸庞被轰爆后摔倒。

    差不多在同时，举起**保护货物的最后一人，随着银色钢丝一闪，被切成形状复杂的六大块崩落。

    包裹货物的防水布沾满鲜血——捆绳松脱，电子装置一块块掉了下来。

    咚!应声降落的夕雾——手伸向脚下的电子装置。「发现小星星了——☆」

    军用风衣男旋即拉开霰弹枪的滑杆上膛，恫吓意味浓厚。

    夕雾停手——男人将随时都能射击的霰弹枪朝向地面。

    按在枪身上的右手——手套早已烧毁不留痕迹，那是瞬间冷却下来的粗壮机械手。

    『是战斗用机械化义手吗?』阳炎发出无线通讯——随时都能射击军用风衣男的证明。

    「不要碰（Nichtberhure）。」

    男子——操着略带口音的德语。

    站在其斜后方摆出备战姿势的凉月——半瞇着眼。「喂!你当我们是什么人啊?你是那边挂掉的——」思索了一下。「中国人（Chinese）……韩国人（Koreaner）的同伙吗?」

    「他们是日本人（Japaner）。」男人批注。

    「我有想过是那边的人啦。」表情更加光火。

    男人手持霰弹枪，缓缓走向货物。

    夕雾一脸不可思议的让开——男人单膝跪下，重新绑好货物的捆绳。

    「喂，你——」

    『黑犬（Schwarz）、白犬（Weiss），别出手。』副长的无线通讯忽然响起。『我确认过红犬回传的影像，辨视出他是俄罗斯特务宫尤里．史达林基中校。什么事都别做，把货物交给他。』

    凉月——沉默=双拳依然紧握。

    男人抓住货物的捆绳，将刚才得两个人才扛得动的那东西像背包般背起。

    左手=再自然不过地抓着霰弹枪。

    直接走来，在目光锐利如刀的凉月面前停下。

    静静地俯视——睥睨／警戒／讽刺的神色——全无。那是任务执行完毕，心力交瘁的士兵眼神。

    「谢谢妳们的协助。」声音宏亮但低沉。「这座城市的宪兵，养了优秀的兵犬。」

    凉月嘴角上扬——缓缓举起右拳，竖起中指，比出精神奕奕的Fucksign。

    「这是友好的证明，美男子（Romeo）大叔。小心屁股别被咬一日啊。」

    回答／反应／表情的变化——均无。

    男人的表情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走过凉月身旁，消失在细雨绵绵的夜之森。

    >>>>>>第贰话

    请勿交给儿童Keepoutofthereachofchildren

    壹

    MPB总部大厦——二楼=队员餐厅。

    防弹玻璃另一头是忧郁的阴霾天空。

    上午七点——自助餐式早餐。惯例有的荷包蛋温色拉（GemusetllermitSpiegelei）套餐／起司意大利面（Kasspatzle）／香肠／圆松饼／各种清汤／果菜汁／咖啡、红茶与矿泉水。

    凉月一面将托盘上五彩缤纷的温热料理送入口中，一面进行将早晨的清新气氛破坏殆尽的谩骂：

    「喵的咧，想到去他妈的俄罗斯杂碎那张脸，饭就变难吃了。」

    「那就别想。」阳炎——语气平淡／进入惯常疑似肾上腺素不足的早晨模式。「不然连我也会食不下咽。」

    「夕雾看到了小星星的碎片，HAPPY——☆」纯然的喜悦。

    「我一大早就被传呼了。」凉月——一副想咬人的表情。

    宿舍大厅=电子布告栏——显示各队员的预定勤务+传呼内容。

    只有凉月那一栏显示——上午八点报告（Erscheinung）。

    好死不死还是三十二楼的「K」=未经允准不得擅入的大队长办公室。

    阳炎+夕雾的字段没有特别事项的注记——只有=休班（Dienstfrei）的缩写。

    「气死人，如果是副长我还可以理解：为什么连大队长也要骂我?」

    凉月擅自定义——「传呼=就等同叱责」。

    「可能是妳对俄罗斯人没品的态度，演变成国际问题了。」

    阳炎擅自定义——「事态业已恶化到极限」。

    「真好!夕雾也想去最顶楼看看?」

    夕雾擅自定义——「任何事物都会有好的一面存在」。

    「为了那个烧掉别人家后院的俄罗斯杂碎特地去挨骂，我才不干!」

    一面说着倒胃口的话一面啜饮黑咖啡——背后传来声音。

    「早安，小凉。」

    仿佛人类爱典范的笑脸——双颊白皙得似乎会透光的少年手拿托盘站着。

    吹雪．彼得．施莱谢尔——低垂的淡绿色眼眸（Sunnygreen）／柔软的金发／优美的五官。

    他是MPB主服务器的联线官（Chorus），IQ高达300的特甲少年／联线时会失去意识的无意识型／生来就没有手足的无肢症儿——但双亲并不怨天尤人，以丰富的爱灌溉、栽培他，是政府一厢情愿硬让他接受肉体的机械化。

    然而他却是个百公尺跑到四分多钟且一路「蛇行」的超级运动白痴，无法胜任军方文职，所以被分发到MPB的传送塔——其「脑」力倍受肯定，所以既是以大脑与主服务器联机的极优异通讯分析官，也是负责配合小队的传送员。

    「嗅，吹雪。」「嗨，早安。」「吹雪早安☆」

    「早安，小阳、小夕。」毕恭毕敬的打招呼。「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噢。」「这边的空位都随你坐。」「欢迎坐在凉月隔壁☆」

    「谢谢。」满怀诚挚度120％的衷心感谢落座——面向凉月灿烂一笑。

    凉月并未报以笑脸。「真难得，这时间你居然起得来。」

    「昨天小凉妳们第一次出勤回来后，我有先补眠。」

    大量用脑的联线官（Chorus）——规定一天最少要睡足九小时。

    「昨天妳一定累坏了吧，小凉。」高雅地将吸管插入牛奶盒，说：「辐射量还OK吗?」

    三人动作戛然停止——像是在看什么不明生物般，注视着高雅含着吸管的吹雪。

    「……辐射量?你在说什么?」

    凉月——期盼这只是个有趣的玩笑话，硬挤出一个笑容。

    「咦?」吹雪嘴巴放开吸管——发出愚蠢的「咻～」一声，牛奶盒又重新回到鼓鼓的状态。「啊……不对吗?难道那真的『只是』太阳能电池?」

    阳炎——露出推测的神情，像是不知该身子前倾表示兴趣，还是该对险恶的对象敬而远之。「今天的晨间新闻播报人造卫星使用的动能是太阳能电池。」

    「呃……请等一下。」

    放下牛奶盒——从上衣口袋拿出手机，利落操控。

    「请看，俄罗斯政府对外宣称是太阳能电池，但奥地利政府收到的『机密情报』，却显示是最新型的原子炉卫星。」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不得影印与阅览的机密文件——屏幕下方是以惊人速度自动改写的程式语言文字列。

    三人再度噤口，注视着纯粹善意建构而成的地雷少年与那支手机。

    「啊……」凉月——慢慢重整脑袋瓜的思绪=代表三人丢出最基础的问题：「这玩意……这类的文件……是用手机就看得到的吗?」

    「不不。」吹雪摇摇头——连一粒恶意原子都不囊括在内的轻快动作。「我的工作经常要加班，所以我就将它改造成在宿舍也能收发的手机。」

    「改造……」阳炎——神情微妙。「也就是说……这个途径并不合法?」

    「不不。」天真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吹雪解释：「我查过很多法令，设法改造成『合法』。浏览时会自动将读取对象分割成约两千个组件下载，再随机由相同数量的虚拟镜射服务器当跳板发送，在母体化过程中会以特定格式表示，而这样的格式在法律上会认定是『纯属巧合』。」

    「哎呀。」夕雾——源自于无知的爽朗。「好个天大的巧合啊。」

    「就意义论而言，这个母体等同是跟借的。」吹雪——笑瞇瞇补充。」一般而言这会构成违法，但我是『钻法律漏洞』下去改造，所以不会违法。」

    凉月=蹙眉。「我还是听不太懂……不过既然你说没问题，应该就没问题吧?」

    「嗯。」误以为凉月是在称赞他，露出会错意的幸福表情。「修法后一旦变成违法，瞬间就会自动删除，不会有问题的。」

    「太棒了。」阳炎——佩服万分。「无限接近黑色的灰色，竟是完全的纯白。」

    困惑的微笑。「呃……不好意思，小阳妳的比喻有点艰涩……」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温柔地开导：「你就是所谓的魔法师，擅长以合法掩护非法的魔法。以你的实力入侵美国CIA数据库绝对没问题。」

    「电子战演习时是入侵过。」

    别无深意的速答——似乎感应到对人体有害的气氛，凉月+阳炎瞬即闭上了嘴巴。

    「主任是交代过『绝对不能对外泄漏』……英文的公务文件跟程序语言不同，很难看懂。我只知道是跟西亚的核融合有关，其余就看不懂了。」

    「哎呀～」夕雾愣了一下。「原来也有吹雪看不懂的事啊☆」

    「是啊、是啊。」凉月挥挥手——打散危险度直线上升的气氛。「总之，『你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吧』?」

    「嗯。」自己的早餐冷掉也不在乎，转向凉月。「刚才那个要再继续调查吗?」

    「不要。」像是快速闪躲拳头的拳击手摇了摇头。「我们三人不用做身体检查就表示没问题，管他是火箭燃料还是原子炉，都无关了。」

    「说得也是。」很干脆的同意——吹雪正要收起手机时，阳炎发话了：

    「昨天那位俄罗斯人是什么来历?」眼看那具诱惑人的小东西就要被收进口袋了，连忙补上启动魔法的话语：「或许能明白『凉月』为何会被叫到大队长室喔。」

    「对对对。」表情像是差点忘了正经事：「我也想过要调查一下。」

    「好棒喔，有吹雪在真方便☆」夕雾没心眼的话语却是一语道破。

    「谢谢妳的夸奖，小夕。」喜孜孜地。

    「……慢着，你怎么知道我被叫去?」疑惑的眼神。「该不会连我的大小事你都调查过了吧?」

    「不不，我没有，小凉。」有些急切的否认。「我是担心辐射的事，不晓得妳有没有去做检查，调阅队员的出勤预定表才偶然得知的。」怯懦的神情。「请妳相信我。」

    「哦——」半信半疑。「……唉，算了。那你查得到我为什么会被大队长叫去吗?」

    「呃……」迅速操控——实时读取。「公文尚未完成。不过在俄罗斯特务官的侧写报告之后紧接着就是传呼小凉的申请，或许有什么关系。」

    「看来是大有关系。」阳炎——迫不急待地伸出手。「我来看吧，在你的早餐完全冷掉前快点吃掉。」

    「谢谢。」天真得无药可救的吹雪，将手机交给阳炎。「那我开动了。」

    「我看看哦。」梦寐以求的工具到手，眼里闪动光芒的阳炎——朗诵。「俄罗斯特务官尤里．史达林基中校，四十二岁，出生于俄罗斯西南部……一个发音很复杂的城市。十八岁进入士宫学校，地道的军人。嗯……在各地都有良好的表现，不如说是到处争战的战争之鬼。在他的领导下，没受过多少训练就被丢到前线的大量菜鸟兵多数都能生还。身负重伤的他希望回到前线作战，接受了机械化。又救了更多士兵……不……七千人?」

    「七千人生还?」「真厉害——☆」凉月+夕雾——默默进食的吹雪。

    「不，不是。」阳炎——眼神惊恐。「他是那个的前线指挥宫。」

    三人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凉月代表发问：「……那个纳什么卡的是什么?」

    「妳不知道?就是俄语『发掘的珍宝』之意的峡湾。竖有象征『友情无国界』的纪念碑、与日本订定友好条约的那个港都，六年前载着七千名日本难民的船团想要靠岸，紧急展开部署的俄罗斯军队却不准任何一人登陆的事件。」

    「为什么?不是没有国界吗?」

    「只要允许一人上岸，就会涌入好几十万来自受到辐射污染国土的日本人民吧。」

    「那七千人后来怎样了?」

    「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全体冻死在漂流于峡湾的船上。」

    三人都停下了动作——唯独吹雪动作慢了些，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停。

    「不分男女老幼，连小婴儿也无一幸免，全在燃料用尽的船上冻成了干尸。那个男人就是当时的指挥官，是不惜牺牲七千人也要严密封锁港湾的『硬派军人』。」

    「哦……」凉月——锐利的目光直瞪着虚空。「原来我被那样的人叫成兵犬啊。」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吹雪的肩。「情报谢啦。」

    「嗯……」衷心对短暂同桌感到惋惜，投以无私奉献的微笑。「路上小心，小凉。」

    「好。」手拿着托盘——对着阳炎+夕雾说：「拜拜。我想去的话，再打电话给妳们。」

    「拜托在下午三点前。」「路上小心——☆」

    凉月离席——阳炎悄悄将手机还给吹雪。

    「对了，有个问题想问你……」

    望着餐厅出入口一动也不动——维持忠犬姿势的少年。

    「吹．雪?」

    「咦?」吓了一跳转过头。「什么事?」

    「……问一下，除了你以外，还有人可以持有同样功能的手机吗?」阳炎——信息狂的热情完全被燃起。「譬如……我之类的。」

    「夕雾也想要——☆」兴高采烈地跟着起哄。

    「不行不行。」一口否定。「那样会构成犯罪。」

    「说得也是。」阳炎点点头——开启魔法开关。「如果是凉月想要呢?」

    「咦?」突然切入某种模式。「那个很难操作……小凉也不会高兴吧。」

    「为什么?」

    「我是个特例。万一被发现，肯定得送一、两个人去坐牢以示负责。」不带任何私情，完全就事论事的语气。「我想小凉一定也讨厌那样。」

    「哎呀，那样就太可怜了☆」夕雾也同意。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能讨某人欢心，你就不讨厌了是吧?」但阳炎及时煞车，并未说出口。「原来如此。」

    规规矩矩将红茶喝光的吹雪——看着餐厅的时钟。「我也该走了。」

    只差没道出直心话——「反正某人也不在」。「方便再问一个问题吗?」

    「嗯，请说。」边说边将手机收好，拿起托盘，正要站起身子。

    「虽说凉月是我们重要的伙伴，不过……」宛如谈判专家欲突破固守据点歹徒的心防，进行刺探。「她到底是哪一点吸引你?」

    「哪一点啊，很多耶……」目光迷蒙了起来——很快就找到了适合的词汇，对着沉着冷静等待回答的阳炎，以及微妙地一脸兴奋的夕雾，笑着说：「就是她很有女人味吧。」

    朝突然遭到局部寒流来袭的两人微笑颔首。

    「虽然很想跟两位再多聊一些……不过我得先走了。抱歉喔，小阳、小夕。」

    并未回礼，只是直望着眼前虚空的两人——吹雪不以为意地离席。

    残存在餐桌上冷飕飕的空气，不久在热力学法则下缓缓恢复了常温，阳炎深深叹了一口气，从沉默中苏醒。

    「刚才那真可说是罹患凉月病的患者特有的发言了，夕雾队员。」

    「是——的。夕雾队员认为他真的是病人膏盲了，阳炎博士。」

    「我突然想到，『吹雪』在日文（Japanish）中好像是大风雪（Schneesturm）之意。」

    「哎呀。」夕雾——表情又更加惊讶。「难怪我们这么容易就遇难了。」

    贰

    MPB大厦三十二楼——大队长办公室。

    入队以来很少来过这里，原本一直以为这里想必是视野良好的宽敞房间，其实只是四面围以高级木板的小小办公空间。

    「上次妳在失事现场遇到的尤里．史达林基中校正式提出了邀请。」

    站在办公桌一旁的副长——彷佛有秒表在计测般分秒必争地发言。

    「尽管经过昨夜的大规模封锁，但坠落的零件主要部分仍然被偷走了。史达林基中校肩负完全回收的重责大任，奥地利政府会有条件地认同他在此进行的特务活动，我们也对他掌握的情报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在情报共享的情况下进行共同搜查，因此他那边也开出了几个合作条件。其一便是派遣游击小队。小队长凉月．黛德丽．舒兹——也就是妳，于搜查卫星零件的期间『受他指挥』。」

    填满一整面墙壁的诸多屏幕——全都一片漆黑。斜眼瞅了一下倒映在暗色画面中直立不动的愚蠢自己，凉月保持沉默，利如刀刃的目光直射出去。

    脑海里某个疑问逐渐成形。

    ——被派来回收入造卫星的那个俄罗斯人，究竟是「何时来到奥地利的」?

    「此外，史达林基中校指挥的部队预计很快就会抵达。如果妳要受他指挥，那么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成为该部队的其中一员。」

    听了副长的话——疑念产生／增加／细细分析。

    他是在卫星坠毁后才来的吗?森林起火燃烧「两小时之后」就出现在奥地利的机场?

    开什么玩笑——他是搭直达军机来的吗?还是像打棒球一样，「事前就能预知」中间方向飞球的落点在哪——☆

    「不管妳是暂时成为史达林基中校指挥的部队队员，或是要坚守合作搜查的特派搜查宫立场，在他们达成目的或是俄罗斯政府告知他们任务结束之前，妳与其它队员都得各自行动，通讯也会受到限制。」

    ——意思是怎样?俄罗斯「老早就知道卫星会坠落在此吗」?

    所以才提前将那个俄罗斯人送过来?因为他们知道「有某种东西会被抢走」?

    到底是什么东西被抢走，被他国破铜烂铁烧掉森林的国家会尽心尽力协助到这种地步?

    「看妳的表情，似乎有问题想问?」

    正要开口——突然察觉到副长背后的意图，硬生生将疑问吞下肚。

    自己会有什么疑问，副长跟大队长心里早就有底了。

    两者忽然有了交集——副长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将另一个人送到俄罗斯人身边。

    譬如，阳炎至今仍念念不忘的那位优秀中队长。

    卧底=协助搜查——将俄罗斯人拥有的情资滴水不漏地挖出来，通知MPB。

    但俄罗斯人先下手为强——指名容易打发的对手=很快就会露出獠牙的特甲儿童。

    声音忽然响起=「七千人」

    声音忽然响起=「养了优秀的兵犬」

    声音忽然响起=「硬派军人」。

    无止境的怒火——像是自己项圈的锁链被一大堆人拉着走的那种感觉。

    事态究竟如何，目前尚不明朗，唯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真切不过。

    岂能让你们牵着鼻子走!怀抱着这种想法，完全抹杀掉对俄罗斯人的兴趣——发言。

    「请问一下。」

    「什么事?」

    「为什么我的咪咪比夕雾小?」

    副长的太阳穴浮现出暴怒的青筋——事实上也似乎真的听到了龟裂的声音。

    「特甲儿童的身体与机甲是由多数主服务器联合设计的。」

    掷地有声的应答。

    凉月与副长的目光被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吸了过去。

    不管是会议中或案发时连一声咳嗽都没有，几乎没有声音的男人——盘石般的躯体／比枪口更有说服力、毫不留情的眼神／若将深入骨髓的杀伐之气完全消除，加上一点点称之为笑容的表情，他的容貌还真有那么一点神似达斯汀．霍夫曼。

    不遗余力将军方战斗兵种引进都市治安系统的天生武斗派——大队长奥古斯特．天龙．科尔。

    通称——凉月也是隔了好久才再度听到他的声音，搞不好自「**男事件」之后就没再听过了。

    「妳们的身体，是由MPB的、都市管理局的、福利局的、武器管理局的，会同四位技术顾问以及一百几十位技师参与设计，每个设计方针都是以妳本身原有的『健康基因』为原则。」

    总结——「一切都是遗传，妳就认命吧」。

    按照公关部的说法，除非是出动时胸部因为霰弹枪的一击开了个大洞，他们才会编列美容整形的预算。胸部大小毕竟是自我负担的范畴——也就是凉月的小胸部是天生的。

    大队长回答了如此没品的问题，却像是在发表人生深刻的课题，凉月感受到压倒性的强制拘提力，宛如心脏一把被揪住那般难受。

    凉月沉默／副长沉默／大队长再度闭上金口——让人耳鸣的沉默。

    「妳问完了吗?」

    副长——怎么判断的不清楚，但他确实抓到了最佳的确认时机。

    「问完了。」

    「关于这件事，最晚在今日下午六点以前回复。妳若在那之前做好决定，就跟我联络。此外，回复时效没过前别泄漏刚才的谈话，半点口风都不能漏。还有为了因应目前的紧急状况，等公关部一准备好，就会召集妳的小队出任务，与队员之间务必保持联络。」

    「了解（ja）。」望着倾斜四十五度角的虚空敬礼——向后转。

    尽可能不对上大队长跟副长的目光迅速离开。

    天杀的——背对动荡不安的可笑事件，夹起尾巴尽全力逃离不象样的一切。

    叁

    罹患重度凉月病的少年离开后——两人来到十二楼=女性队员宿舍。

    准备外出——主要是阳炎在帮夕雾打扮得美美的好出门。

    电梯间——从打开的电梯门出来一名男子——异常高亢的声音。

    「哎——呀!妳们来得正好。」

    仔细染过的金发／荧光粉红彩色隐形眼镜／两耳上成串的耳环=被轰掉的那一边已修复完毕／机械双手=饰有如南国鸟类般五彩缤纷的艺术指甲。

    公关部媒体课课长米盖尔．千千石．贝克——前设计师暨制作人／MPB队员服装设计总监／最近也负责起装甲车的装饰与舞台美术视觉设计。

    要求大家用文化托管的汉字名称呼他——主张自己永远二十五岁的三十二岁男子。

    「早安，千千石先生?」

    「早安，小夕夕。」飞吻。「真是太巧了，人家正要去找妳呢。哗，好漂亮的洋装，整体感超超超～超好的。」

    「这里是女子宿舍楼层耶?」阳炎——蹙眉。

    十二楼=算是某种圣域——从电梯间到交谊厅的通道全用强化玻璃隔起／每三个月就会变更密码的电子锁／无死角的监视摄影机／警报器／还有一票热爱紧急状况飞奔而出的倔强又血气方刚女性队员。

    「假如不是有要事，人家才不来这地方呢。」千千石一副深怕自己遭受狼吻的口气。「我有事想找小夕夕商量，五分钟就够了。五分钟或是两分钟都可以，一切端看小夕夕方便，不过两分钟有可能会延长成两个钟头喔，不知道小夕夕方不方便?」

    「啪」地一声吹爆泡泡糖。「夕雾?」

    「我待会要跟阳炎小姐出门～」兴高采烈地指定时间。「所以——只能给五秒钟!」

    「是关于电视节目的邀约，对方指定非要小夕夕不可。这不光是对人家与小夕夕，对于MPB也是相当重要的工作喔。」喋喋不休的千千石——语气悲怆。「求求妳再给五秒钟!」

    「我先去一楼等妳。」阳炎出手相助——基本上她是支持夕雾上电视的。

    「好——～」精神抖擞地举手——倒数中。「还有两秒钟!」

    抛下讲得太快演变成尖叫的千千石以及愉快地跟他闹着玩的夕雾，走向电梯。

    搭乘电梯下楼的这段期间，阳炎吐出满足的喃语：「因为夕雾可爱啊。」

    一楼——玄关。磨得发亮的大理石玄阔／与机场海关同等级的X光检查机／一整面墙壁上挂着国旗／地板上绘有维也纳州州旗与MPB徽章。

    忙进忙出的记者／制服组——急救队员小跑步出动／防弹背心+头盔沾了血手印，拖着拘捕罪犯的小队返回／在圆环出出入入的装甲车。

    忽然间——发现自己正在搜寻某人的身影。

    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以无懈可击的八拍节奏嚼着泡泡糖、膨胀、吹破，保持着平稳的心跳，目光不自觉追逐着男人的身影。

    心中怀着期待，他可能就在当中——一方面也保持警戒，在的话就赶快躲起来。

    记忆——救护车的红色旋转警示灯／「射手事件」结束后在一名女子陪伴下离去的那个人身影。

    对自己另眼看待的男人形影——那粗犷且带有律动感的声音。

    『本来就该由熟悉来复枪的人担任。』

    嚼着泡泡糖——咀嚼心中的悲切／吹大泡泡。

    『偿还赌注在诸多崇高心意中可是属一属二的。』

    「啪」地吹爆——只有表面上。内心的悲切继续膨胀／反复在心中细细品味。

    早该快刀斩乱麻，早该放手的，明知舍不得丢的时间一旦拉长，就越发舍不得——那个还是会在转瞬间，从心灵深处六百万光年之遥的彼方以惊人速度飞来，完全征服她的身心。

    犹仍挂在浴室镜旁装饰的麻将牌——那个红色的文字，承接的狙击手之魂。

    那个人肯定不记得赌注的事了，一定是。

    然而——本该由自己请客的午餐结果变成对方买单，是为了制造下次再约出来见面的藉口，诸如此类的想象始终在脑中盘旋不去。

    不行不行，难得的休假被这样的念头消磨掉就太蠢了。

    幸好无须一人独自忍耐——能如特种部队投掷震撼弹般丢出浑然天成电波微笑的夕雾马上就会来到，这么一来疑似肾上腺素不足的抑郁状态会一扫而空，即使在阴霾的天空下，也能以「唯有今日全面放晴」的好心情出门去。

    那位罪孽深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小队长嘴上叨念归叨念，等她处理好要事后就会出来露个脸。大概午餐时间就会打电话过来，她就是那种人。

    事实上，那就是一种幸福了。

    一面期待队友的支持，一面以犹如结束祈祷的教徒握住玫瑰念珠那般自然的动作，欲将吃完的泡泡糖吐进包装纸里时——

    「实在教人惊讶。」

    被唐突得残酷的声音一击命中，「她」整个人惊跳了起来。

    幸好受影响的只有心跳，但放到唇边的包装纸却连指带纸塞入喉头深处，像是减肥上瘾的少女般呕个不停。

    「——妳不舒服吗?」

    跟吞进内心闷响的「她」开口打招呼的，是随性而清爽，却微妙地令人感到沉静——与记忆+期待+妄想完全吻合得几近心痛的声音。

    米海尔．宫仕．卡尔尤斯中队长——法国人与奥地利人混血／宛如由圆木切削而成的强健身体／金色短发／沉静的褐眼／左眉有道伤痕——与其说他是优秀的射手，不如说是被盯上但幸存下来的猎物（Trophae），神态宛如一头健壮的大角鹿。

    不知是要卧底搜查或是改变形象，他蓄了色泽温润的金色落腮胡，戴着空降部队喜爱的墨镜，以自然不矫作的动作摘下墨镜。

    可恶——恰似哀号又似欣喜的声音——怎会有人如此SEXY!

    咬着手指头以防内心的吶喊与口水溢出来——冲击过大倒退数步的阳炎如喜剧演员轻盈地一百八十度回转／背对对方／吐出口中的泡泡糖／从手提包拉出手帕，包好，再度丢进去／取出新的泡泡糖，再次一百八十度回转——像是响应客满观众席的期待握住麦克风的歌手，以克制住的、甚至可说是挑衅的无表情打开包装，塞入丰润的唇缝之间给对方看。

    不到两秒的神速——「她」堂堂展开防御态势。

    「我好得很。」

    灵敏闪躲掉名为真心话的子弹，瞬间退到以冷淡作为掩护的壕沟=准备迎击。

    「——您有做什么吓到我的事吗?」

    「我还以为是哪来的可爱小姐（Fraulein）哩。」完全不把方才数秒的迟滞党回事，说：「还是说那样的妳，才是原本的妳?狙击手（Scharfschutze）。」

    少来!内心像是被枪口抵住而发出哀鸣——不要那么温柔地对我说话!

    「我不过是因应状况，选择合乎规定的穿著而已。」克制到近乎悲哀。「倒是中队长才一阵子不见，形象就整个大转变了。」

    「我在森林的打靶练习场带新兵，就像训练童子军那样。」厚厚的大手抚摸着胡子。「就这样站在小姐（Fraulein）的面前，是否太不修边幅了点?」

    「那才是我眼里原本的中队长。」止不住笑意。不禁觉得自己自然得恐怖的微笑，才是这世上最不自然的东西。

    「我也只是因应状况，选择最不费事的打扮而已。」露出耐人寻味的迷人微笑。「说到状况，留胡子还真是省时省事的打扮。我才从训练场被召唤回来，正好遇到妳就打声招呼。『如果妳还记得那次的赌注』，我倒是想跟妳说件事，怎么样?」

    叭啦叭叭叭!

    任何事物都难以取代此刻的喜悦，心中貌似夕雾的纯白天使正猛烈地吹奏回顺的喇叭。

    同时间也听到叼着香烟喷出硫黄烟雾，貌似凉月的漆黑恶魔认真发出警告：「不不，小姐（Fraulein）妳错了，那是地狱之门打开的声音。」

    「……真不凑巧，我正在等一名队友。」向伙伴的存在寻求心灵支柱——宛如确定入阁的同时接到暗杀预告的政治家，内心动摇不已／尽量忍住不表态。「可以现在说吗?还是等我回来后再听您说?」

    「光知道小姐妳还肯听我说，就算有收获了。」老神在在到可恨的成熟态度。「那么，我就点到为止，后面的看妳是否有兴趣再来决定。」

    「好。」不管讲多久，就算讲到天长地久，我也有兴趣听你说下去=以音速飞来的真心话子弹差点闪避不及。「请说。」

    「上头要编列一支菁英部队。」小声——像是要揭开小秘密的微笑。「详情还没听说。只知道选拔权在我，还有马上要成事。但光从这两项就可以猜想到，这是短期结束、短期解决、短期内得以顺利解散的实力坚强者齐聚一堂，也就是所谓的明星赛。」

    交出会话主导权以取回冷静——将泡泡糖「啪」地吹爆。「听起来很辛苦。」

    「辛不辛苦在其次，我只想知道小姐妳有没有意愿?」

    正要吹大的泡泡，发出凄惨的「噗咻」声，萎缩变小。

    被另眼看待的纯粹喜悦，以及激昂的警戒念头交错之余，某种截然不同的情感油然而生。

    「……您是在问我个人的意愿吗?还是游击小队全体?」

    「根据我听到的消息，妳们三人都分别有人来挖角。」

    忽然懂了——凉月=前往大队长室报到——夕雾=千千石突然跑来洽询。

    被叫住的自己——菁英部队。

    阳炎感觉到了足以与米海尔这超弩级动摇人心的存在匹敌的某种事物。

    耳边传来低语：事实上，那就是一种幸福了——向伙伴的存在寻求心灵支柱。

    玄关突然传来浑然天成的开朗声音。

    「让妳久等了——☆」

    从电梯间兴高采烈跑过来的夕雾——笑盈盈的对米海尔点点头。

    「早～安，米海尔中队长?」

    「早安，小舞娘（Tanzerin）。很棒的早晨吧!团体外出真教人羡慕吶。那位拳击手小队长不跟妳们一道出门吗?」

    比刚才还要雀跃的指着头上。「凉月被叫到顶楼的办公室了?」

    「原来如此。」目光转向阳炎。「看样子是在挖角。」

    阳炎询问=向夕雾。「妳决定上电视演出了吗?」

    「夕雾婉拒了——☆」美得天理不容的笑脸。「只有夕雾自己一人，夕雾是不会觉得幸福的。若不是三人一起，我们就会变成在地底探险而迷路的孩童喔?」

    再正确不过的心态——究竟夕雾是打从何时就对彼此有这样的认知?在不可思议的心情驱使下，阳炎转向米海尔，告诉他：

    「游击小队队如其名，是三人一体的猛兽。是彼此的头、彼此的眼、彼此的手足，协助突击、掩护狙击、进行游击性的支持。为了该优先采取的行动，亦不可避免成为彼此的护盾……这是正式出击之际，上级对我们的教诲。」

    米海尔——点点头／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答案了，但我会让妳心服口服」的眼神回视：「的确……妳们的团队默契好到有如分别自不同的娘胎出生的同卵三胞胎。但不见得做任何事都黏在一起，才是为团队贡献的唯一手段呀。」

    再度戴上墨镜——动作帅气自然／离去时，用厚厚的大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我会再另行邀妳参加派对。现在就好好享受休假吧，狙击手（Scharfschutze）与小舞娘（Tanzerin）。和平日子虽然是宪法赋予所有人的权利，但真正能享受和平生活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肆

    凉月来电——「通知可能会有工作进来」「等电视教学结束、功课复习完毕就过去会合」。

    下午两点前三人在街角会合——参加高级美妆品抓抓乐／享用迟来的午餐。

    再去聆听音乐会——夕雾的最爱。

    远离枪林弹雨、尔虞我诈交错的案发现场悠闲打发时间——抓了其实没多高级的高级美妆品／无法确定何时排休而无法预约，又怕随时会接到传呼，只能买最后一排座位欣赏音乐会／同龄学童很充裕、她们却只有零碎的念书时间——尽管如此，这对三人而言仍是最棒最开心的欢乐时光。

    三人对被挖角一事都绝口不提——彷佛对逃避不了的宿命有所预感。

    下午四点前接到传呼——宣传任务。

    收假归队——穿上公关部指定的服装=包得密不透风的官方制服／手套。

    伊斯兰教女性包住脸部的头巾——附有穿戴的说明书。

    不是遮住口鼻的黑色传统面纱，而是只遮住发际到下巴的简易头巾。

    公关部发放的宣传用大字报——纸上写有几则群呼口号。

    装甲车——低调的舞台设计／车体上印有意味「友好」的阿拉伯文。

    抵达现场。

    百万城邦第十八行政区（Wahring）——有多座清真寺／许多外国人居住在此／工业用设施．学校。

    该区的运动公园——缓缓进入公园内的装甲车=在既定位置怠速熄火。

    包起头巾顿时化身成伊斯兰教女子的三人——傻眼。

    「这是——搞什么鬼……」

    凉月=低语／呻吟。

    几乎占掉运动公园整片面积的坚固军用隔离网／天幕／蛇笼。

    坐镇其间的巨大军用机体——六脚步行多用途战车×两辆。

    亮晶品的自动步枪与防弹装束——一字排开的机动队员们。

    疑似军方派来的陆军钢盔组——派驻海外，训练有素的精兵们。

    不该有的景象——军方部队大举进驻市内。

    隔离网与军用机体机身到处印有的标志——百万城邦现有治安组织的高层的标志。

    警方龙头组织与军方共同警备——异样／异常／诡异到极点。

    然后——一个接一个手被反绑在身后带走，一一核对身分、姓名、指纹与大头照，像家畜般被赶进隔离网的土耳其、阿拉伯、波斯、其它伊斯兰教体系居民。

    有人狂吼咆哮、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死心坐下，有人开始祈祷——像是把愤怒与悲痛全集中在一起点火烧掉那样的纷乱。

    夕雾——手握麦克风伫在当场。「好大的牢房喔，他们都是罪犯吗?」

    阳炎——频频盯着大字报看。「不……从这些文章看来，应该只是『接受』约谈到案说明，99％是无辜的人士。」

    「开什么玩笑!」凉月——火冒三丈。「那些人分明是被铐上手铐连拖带拉进来的!要我们来这种愚蠢的集中营是要『宣导什么鬼东西』?」

    「代官方释出难以说出口的善意。」阳炎——朗读大字报。「——『这绝对不是针对人种．性别．宗教．信念的歧视』、『愿意来到机构接受约谈的人，我们均备有绝对舒适的设备』、『绝对不会发生恶意栽赃的不当情事』、『来到本机构接受约谈，绝对不会对您的生活、经济、社会信用造成恶劣的影响』、『假如您的身边有可能危及都市安危的人物，请立刻到柜台报案』……」

    「谁理他啊!去他的!」

    凉月——将大字报揉成一团丢向装甲车车顶／另一手握住的麦克风轧吱作响／朝写有「友好」字样的装饰隔板踹下去。

    「谁要念那种莫名其妙的梦话啊!副长来电时，我还当出了什么事……」

    正想将头巾抓下来时——颤了一下，手停下动作。

    倒抽一口气——睁大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

    硬挤出的嘶哑声音——全身像是化为刀刃，布满锐利的杀气。

    察觉到凉月不对劲的阳炎+夕雾默默看向旁边——追逐凉月的视线。

    手搭在隔离网上，一直默默仰望着装甲车的土耳其裔男性。

    瘦削的身躯——温柔略带哀伤的双眸／花白的胡子。头发。

    素色蓝衬衫与长裤——上面的脏污是被带来这里的途中沾到的。

    不发出脚步声、悄然向后退的阳炎——夕雾也一样远离凉月。

    凉月像是冻僵了似的动也不动，浑身散发比大吼大叫时更加险恶的危险气息。

    阳炎——小声。

    「那男人……妳知道是谁吗?」

    夕雾点了点头。

    「知道，夕雾曾见过他一次。」

    小小声小小声地说：

    「他是凉月的爸爸。」

    麦克风的开关冷不防被开启——转到最大音量。

    景况犹如实施戒严的公园内，突如其来爆出惊人的吼声。

    「信奉伊斯兰教的各位先生小——姐，请乖乖进入牢笼里——!!」

    发生回受现象的麦克风——形同爆炸声的嘶吼撼动了铁丝网，公园内的骚动一瞬间全静止了下来。吓到的维安人员／缩成一团的人们虚弱地拾起头，望着尖叫的头巾少女。

    凉月——不知哪根筋不对，煞不住的惊人情感如洪水决堤／对着麦克风发出烈火般的大声咆哮：

    「这里，是将疑似恐怖分子的人统统扔进来的强制集中营——!这里的军队，是为了维护都市和平，连小婴儿也不惜送进毒气室的正义使者——!」

    一面尖叫，一面露出甚至可说是严峻的微妙表情，不只在公开场合放送广播禁语，还净挑一旦说出口就会易科罚金或处以拘役的触法单字，但她对在场的民众似乎心存敬意，保持着立正的姿势。

    凝视几近是乱吼乱叫的凉月的阳炎+夕雾——互看一眼／在无言的默契下，开启麦克风的开关。

    带着一同赴死的决心，两人面无表情地追随——接而连三地大吼。

    「如果不乖乖顺从，各位的家人就会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蒙受不白之冤!」

    「集中营SONG～☆证据算什么东西～没有也照抓不误～宪法明文规定，为了大家的和平，只要一句『那个人很可疑』，任何人都可能有牢狱之灾～☆」

    接二连三抛出伪恶的危险发言，一一将该宣传活动的伪善性质、用真知灼见包装起来的欺瞒，连同自己这一方的立场完全粉碎。

    席卷而起的汹汹怒吼——憎恨的眼神朝装甲车上的三人射去。，

    与昔日极右政堂宣称「我国从未有过强制集中营」时同等猛烈的抗议声浪，如今在各处爆发开来。维安人员对成为导火线的装甲车投以愤怒眼神，命令MPB相关人员撤退的声音自扬声器流泄出来。

    简直是与全世界为敌的三人——压抑的愤怒与疑惑纷纷喷出／爆发／解放。

    方才那名男人一直用充满悲伤的眼神，望着不停叫嚣的凉月和其它两人。

    归队——因为激怒了维安机构与强制收容双方的人马，比预定时间还要提早三十分钟被赶出公园的装甲车上，凉月丢掉麦克风，整个人瑟缩在装饰隔板的阴影处。原以为她要脱下头巾，结果却将脸整个都蒙在里头。

    活像是伊斯兰忍者风木乃尹少女，但阳炎与夕雾都没有笑。

    「抱切啦。」

    含糊不清、像闷在嘴里的声音／哭声传出——阳炎与夕雾也只是默默在凉月左右侧坐下。

    阴沉的多云天空，不知不觉下起了斗大的晚冬冰雹。

    「如果地球更加暖化，牢笼里的人就不会冷了?」夕雾——像是在歌唱似的。

    「再多十几个国家沉入海底的话；又会产生大量的暖化难民喔。」阳炎——「啪」地吹爆泡泡糖。

    近年来由于地球暖化，下雪了也不太会积雪——见到怀旧电影里积雪深厚的维也纳，还曾误以为：「这是格陵兰吗?」

    「那样一来，就能在温暖的西伯利亚、或是埃佛勒斯峰的顶端建立新国家了。」凉月——再度拉开头巾，只盖住脸的上半部，取出香烟与ZIPPO打火机点燃，大吸一口／低语：「大队长跟副长想把我送到俄罗斯人那边，是俄罗斯人指名我的。」

    「大概是要以我国的搜查协助，换取那颗人造卫星相关的机密情报吧。」解释=推测。「看样子，对方似乎持有相当重大的情报。」

    「夕雾也想吃俄式小馅饼和罗宋汤～☆」笑盈盈地说：「这有鸡肉串烧?」

    「提醒妳一下，鸡肉串烧是日式料理喔，夕雾。」语气平稳的补充。

    「那我就请那群人吃奶酪蛋糕。」嘴边浮现坏坏一笑。

    「请他们吃到撑。」淡淡地——再推一把。「照着妳的想望去做吧，无须担心我与夕雾。」

    「能拿到小星星的碎片就更好了，凉月?」

    「是啊。」透过头巾擦擦鼻——吸了吸鼻涕。

    小队长的选择——取得两人的谅解／与力挺。不久，装甲车抵达了MPB总部大厦。

    伍

    大厅——手机=凉月向副长报告归队事宜／除此以外=报告自己的决定。

    电梯——出了十二楼电梯门的阳炎+夕雾=目送留在电梯厢里的凉月／电梯门关上。

    三十二楼——敲敲大队长室的门=「进来」副长的声音响起。

    入内——敬礼。

    『我们对于恶用协助开发．复兴的名义，虐待一无所有人民的国家．机关．企业．人民，将以各式各样的斗争深表抗议。』

    墙上的屏幕之一——亚裔／四十岁前后／脸上皱纹深刻得有如割伤的女人，以英语朗读犯罪声明稿，并贴心加上六国语言字幕。

    女人的背景——墙上挂有万国旗与联合国国旗=全都划上了红色的「×」。

    『前几天，我们以电子手法让俄罗斯人造卫星坠落，便是斗争的一环，这是为了让世人知道我们斗争的优势。此外，那颗卫星的电源系统，也就是上头搭载的原子炉，也落入了我们手中。这是我们集结许多国家一贫如洗的民众众志成城的胜利——』

    看到「原子炉（Atomreaktor）」德语翻译字幕的那一瞬间，凉月血色尽失。

    副长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转向自己——眼神像是在问：「看到没有?」

    「今村容子，自『日本人难民权利诉愿会』分支的激进组织执行集团首脑。现在，该集团负责在奥地利国内搬运抢来的原子炉。这是十七小时前在网络上公开的影片，两小时后各国情报机构便禁止流通。为了防止市民产生恐慌，现在将施以戒严时期的手段，严控媒体封锁消息。在多家电视台以及国际原子能总署（IAEA）的协助下，密集播放彻底主张原子炉安全性并倡导其转为兵器使用困难度的节目。奥地利八年前经由国民投票表决，通过第一座原子炉兴建法案，近年来却因为运转事故频传，国民对原子炉感冒到极点。铁路主要干线与途经国境的巴士早就挤满想外移的市民，班班客满。那种混乱对恐怖分子而言正是最好的屏障。」

    像是想对再也见不到的人一次说完的冗长说明——大队长枪口般凌厉的眼神直盯着屏幕。

    凉月——刀刃般锐利的目光望着虚空。「那我要做什么?」

    「将待在史达林基中校身边获知的情报全向我们报告。尤其是与这次事件息息相关的七大集团，再小的消息都不能漏掉。」

    「『七』大集团?」不禁望向屏幕——转向副长。「不只有那个日本人（Japaner）集团?」

    「根据我国情报机关的调查，以及俄罗斯方面提供的情报，国家与目的各不同的七个集团正潜伏在我国携手行动——其中有三个集团至今尚未查明。四个已查明的组织分别是日本人集团、车臣人集团、塞浦路斯系土耳其人集团、反体制俄罗斯人集团——详情都记录在这具特派时期用PDA里。之后妳再慢慢确认。」

    办公桌上备有的物品——比手机还要小巧的携带用终端机／收在枪套里，上面刻有MPB印记的左轮**／装满子弹的弹盒。

    「PDA的通话线路设定成我的专线。除了我以外的人想联络上妳那台PDA，得输入专用密码。密码我给了尤里．史达林基中校。特派期间，妳的无线电通讯会被封锁，除了特甲传送之外，也严禁妳进入主服务器。」

    简言之=事件解决之前，休想跟伙伴联络。

    接受——面不改色／目光转向**。

    「我不想用枪。」

    副长沉默不语——大队长仍是盯着屏幕。

    这段沉默的背后意涵=身为宪兵队员却不带枪，这种偏差的观念与态度，别名为自寻死路，又名为小鬼头的胡言乱语。

    压抑住火气。「为什么要带枪?」

    「万一，我们判断在国内进行搜查的这群外籍兵团，只是想利用这个事态权衡自己国家的利益，重创我国设施与人命等各种重要财产时，枪就是用来『教训该教训的对象』的必须物品。」

    脸上未露出一丝惊讶，回视副长——「如果俄罗斯人是敌人就开枪」。

    这也是任务的一环——火气已接近呕吐感，心情宛如无处可归的间谍。

    「在开枪前，可以先揍对方一顿吗?」

    「用在最后一击便可，死后再射击也没关系，主要是要理清责任归属。枪跟子弹皆刻有MPB的标志。倒不是要证明谁扣下扳机，是要证明『谁』让开枪者扣下扳机。」

    「万一失手，有可能会射中民间人士。」

    「万一发生那种情形，『我与大队长』会负起全责。」

    噤口——刚才的宣传任务突发的恶作剧，顶头上司肯定已接到报告，却只字未提的缘由。那个宣传任务是为了让她明白整起事件已严重到什么地步——自己愿意接受特派，目的就算达成了。

    「交出徽章，特派结束前我帮妳保管。」副长——确信对方不会拒绝的坚定口吻。

    无言地从制服口袋取出徽章——走近办公桌，摊放在PDA与**前。简直像是主动放弃容身之处。

    徽章——大头照／头衔／铭言。「凉月．D．舒兹是百万城邦宪兵大队正式任命的未成年队员。在关乎奥地利共和国政府利益的事件中取缔违法行为，并且肩负保护国民的义务。特此证明。」

    MPB十诫=「汝，不可杀人——但，与国家为敌者不是人」。

    「派遣期间自现在算起不到二十个小时。时间一过，军队就会出动，进行地毯式搜索，以武力支配全市。」

    反射性想充耳不闻略过的字眼——不知不觉间大队长的目光已在极短距离内扫向自己。心脏像是被枪口抵住，整个背脊发凉。

    「军队出动」——对百万城邦的维安机构来说，就等同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的事态。

    保持呼吸、镇定心绪=模仿阳炎。

    「刚才，我看到了军队的人。」

    「那是为了让军队延后出兵的共同警备。总理以下的政府部会首长惊慌失措地向军队求救兵，BVT也阻止不了。明明是发表紧急宣言就能控制的事态，而那个『集中营』就是让军队进入市内会演变成什么结果的绝佳范例。虽然我方引进战斗兵种时也是打着宪兵的旗号、建立军队式的组织，但本质还是警察，跟军队天差地远。将维护社会治安的职责交予军队，就如同用电锯进行外科手术一样。现在是在部分地区驻扎，一旦全面出动，情况肯定更严重。妳大概不知道吧，百万城邦昔日曾发生巡逻市区维护治安的警察与军队起冲突，最后发展成军队占领全市的大骚动。」

    七年前——「武装政变事件」。

    造成多数死伤，留下许多难解的谜，至今在这座城市仍留有历史伤痕的事件。

    「也就是像车诺比那样的事件?」

    打趣的口吻——为了逃开自己即将背负的沉重负担。

    「亦有可能演变成像广岛．长崎那样。」

    掷地有声的应答——凉月只觉得有种远远超乎预期的巨大重物，在毫无预警之下交到自己手上。

    大队长——像是出娘胎后就没宽恕过别人的果断眼神。如果是这个男人，搞不好连电锯都不用，而是直接拿手斧进行心脏移植手术。凉月就是有那样的感觉。

    而且，他还会从中得到成就感。在付出莫大的牺牲与惨痛的代价之后。

    「……这都市名好长一串喔。」

    「是广岛与长崎。」副长——讶异地推了推眼镜。「妳不知道?」

    当然知道了，你这猪头——咽下这句话，忍受着大队长像是无言宣告「为了都市治安，死妳一个也不足惜」的注目礼。

    「刚才想起来了。」

    因此，我没有其它问题了——在脱口而出前，又挨了大队长一记声音重击。

    「敌人的目的是制造核武（Kernwaffe），并『用于』市内。」

    泰半猜想得到的话语——即便如此，心灵依然像是遭到大楼解体用铁球撞击。

    「核武?」凉月——像是在参加拼字竞赛，慎重覆诵了一次.「K．E．R．N．W．A．F．F．E?」莫名有种期待，希望自己没拼错。

    但是大队长丝毫不为所动——副长代为点头示意。

    「没错。现在妳明白政府部会首长惊跳之余，决定紧急请出军队的理由了吧?」拿起桌上的PDA——操控／顺便问了一句：「妳有什么要求吗?」

    努力绞出仅存的平静——忽然，昨天出完宣传任务后，身穿开高叉服装抱着膝盖的不安心情又复苏了。

    怯生生——像是快冻僵。

    硬生生以愤怒与不快感压制住不安感，做出真言：

    「家父也被关进了集中营，他是无辜的……我猜。」

    副长以几近不可原谅的了然于胸表情说道：

    「我会要求释放阿里．舒兹，今夜他就会平安回到家人身边了。他被身边的某人密告为『不适合入国的外国人』，我也会请相关单位行个方便，不让他被视为非法移民驱逐出境。但千万别让妳才刚回家的家人与他们的朋友，隔天一早就成了核子爆炎下的牺牲者，绝对不许发生那样的事。务必要守护住妳的城市。」

    将PDA对着自己——屏幕显示声音认证的登录画面。

    随便说句话登录声音，PDA就会确定使用者，揭开这起愚蠢事件的序幕。

    沉默。

    两名男人都在等待饲养的警犬「汪」一声。

    牙一咬，说了句：

    「去你妈的!」

    紧接着就听到显示认证完毕的愚蠢电子音。

    陆

    下午七点——背着的登山包=换洗衣物与行李／无法自由连上网络的PDA。

    制服上衣下方挂着枪套与**——将那单单走路就会痛的「疙瘩」带着走的期间，脑海一直浮现出父亲的容颜。

    记忆——幼年时期=眼神悲伤的笑着，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因为末梢神经障凝打不开的手。

    记忆——数年前=前来讨回女儿的父母／握拳拒绝的自己／父亲同样温柔地抚摸着哭泣的母亲的肩膀。

    不知他们对手指脚趾均打不开的女儿作何感想——安装了比天生的手脚更便利的机械手足的女儿，又是否能拥有他们相同的爱——凉月一直没有问。

    父亲从那群怯懦的人围起的巨大牢笼里，以跟昔日同样悲哀的眼神望着自己。

    连句「放我出来」都没说。

    披着头巾大声嘶吼愚蠢话语的女儿——不知父亲又是作何感想?

    等他获释了，他会父女连心，猜到是女儿居中斡旋吗?

    还是认为女儿也是鄙视自己这个族群的那些人之一而感伤不已?

    无所谓了——反正不久后我就只能思索拳头打得到的范围内发生的事了。

    边思索边走出自己的房间。

    一言不发跟在后面的阳炎+夕雾——替只顾自己方便而背弃团队的小队长送行。

    电梯内——短暂的沉默。

    阳炎「啪」地吹爆泡泡糖，以一贯的淡淡语气说：

    「不见得做任何事都黏在一起，才叫团队默契。」

    近乎耳语的低吟——眼睛看不到的无形小物，对方也感受到了这份心意。

    那大概是在清楚知道那是什么之前就已培养出的，类似羁绊的情感。

    夕雾——像在歌唱似的：「游击小队队如其名，是三人一体的猛兽?」

    阳炎——脸上毫无笑意：「是彼此的头、彼此的眼、彼此的手足。协助突击、掩护狙击、进行游击性的支持。」

    凉月——干笑两声：「为了该优先采取的行动，亦不可避免成为彼此的护盾……没错吧?记得我们头一次被推出去当炮灰时，反复唱诵了好几遍。」

    「听说尼古丁摄取过度会导致健忘喔，小队长。」噗地一声吹大的泡泡。

    「妳不会忘记吧?」兴高采烈地歌唱。

    「哪忘得了啊。」坏坏一笑，回道：「刚好可以取代万福玛丽亚。突击（Sturm）之前、失眠睡不着时，我都会唱诵这一段。」

    不用独自一人抱膝——不用孤独地握着拳头就能祈祷的祷词。

    电梯门一开——面向大厅。

    玄关口站了位身躯纤瘦的少年——愁眉不展的吹雪。「小凉……」

    好像是阳炎与夕雾联络了他，但他并没有询问凉月为何要去。

    真是鸡婆——却自然而然接受了／自己正需要一点温情的刺激。

    也因此，凉月发现自己其实很害怕接下这起沉重的案子。

    只有自己一人投身到全然不知对方在想什么的外国团队，让她有点退缩。

    以轻松作为护盾——笑着耸耸肩。

    「上头说传送还是能用啦，就跟平常一样麻烦你啰。」

    吹雪一度察觉到凉月内心而露出悲伤的神情，但很快就换上平日牺牲奉献般的微笑，无声地点点头。

    「路上小心。」

    拍拍对方的肩——挥挥手暂别伙伴。

    「那么，我走了。」

    走向在外待命的接送用装甲巡逻警车——将恐惧咽入喉头，坐进后座。

    绕过圆环——将前来送行的人抛在身后，朝无法回头的道路迈进。

    目光从总部大厦移向马路，意识到左侧腋下装备的枪。

    麻烦的重量——用以解决通力本应合作对象的愚蠢道具。

    俄罗斯人肯定也准备了同样的道具吧，凉月心想。

    >>>>>>第叁话

    请远离火源Donutputintofire

    壹

    MPB总部大厦——二十二楼=被称为「讲习室（Horsaal）」的作战会议室之一。

    讲台／白板／屏幕／像是电影院的阶梯式座位——正有如大学阶梯教室（Horsaal）。

    装备齐全、身穿制服的阳炎一进到室内，就与走近讲台、双臂抱胸抬头看向出入口的米海尔中队长视线交会。

    不知是转换心情或是职务上的规定，在半天之内剃掉胡髭、神清气爽的米海尔，毫无笑容地环顾座席，说：「这样受邀参加派对的人就全员到齐了。」

    阳炎——在最后一排的第九个位置坐下。脑中想着：他剃掉胡子后，脸型感觉更立体、更帅了：同时与入座的二一十余位男女一起等待米海尔发言。

    「好。」米海尔看了看手表——触碰讲台的面板开启屏幕。「开始吧。」

    讲台背后的巨大屏幕上开了多个窗口——同样的画面亦显示在座位的液晶面板上。

    「因应尽速解决特殊事件的要求，上头要我编制一支特搜强袭部队。部队成员——也就是各位，都能优先奴役五百名MPB情报官及支持要员。同样的，从现在开始到事件结束，我也会优先奴役各位。」

    阳炎=内心抱怨——我好不容易赴约了，你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现在，我们的高层组织和全体组织，将与国际刑警组织（Interpol）进行共同搜查。此外英国反恐情报局、德国联邦情报局与第九国境警备队（GSG9）、意大利政要保护小组（NOCS）、法国情报局与国家宪兵反恐特勤队（GIGN）、波兰国境守备兵、匈牙利国境防卫队、美国中央情报局暨BI驻奥地利大使馆法务官（Legal）、还有俄罗斯情报特务官，将以提供机密情资等方式协助本次事件的搜查。」

    屏幕与液晶面板陆续显示——共同体制下的组织一览／各组织的主要搜查形态。

    活像是犯罪搜查奥运选手村——不禁让人想吹口哨喝采的大阵仗。

    「现在以总理和首相为首，国防部暨内政部、军方与公安委员会的大人物全都取消了行程，窝在地下七百公尺的统筹总部会议室里极尽所能地互丢蠢话。我们不光是要给他们大量的安心保证，也要保持不需要任何决策的状态，不然再过二十小时，军队就会出动进驻全市。」

    「军队出动」——

    最高级禁句使得在场所有人士的肾上腺素均为之沸腾。

    滚烫的气氛／些微失误也会招致最坏事态的默契——不禁同情起被放生而不得不独自背负起这些的自家小队长。

    况且她还是为了拯救被关在集中营的父亲，真可说是出生在不幸星的不幸星球人，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形容词好形容了——阳炎的个人观感。

    「好——」米海尔的操控=屏幕出现新的画面——坠落的人造卫星／电源系统的计算机绘图／清楚告知那是「原子炉（Atomreaktor）」。「昨夜到今晨这段期间，俄罗斯终于坦承了重大的事实。这颗实际上并不是使用太阳能电池运作的研究观测用卫星，而是历史悠久的军事侦察用原子炉卫星，目前主结构体连同原子炉均被盗走下落不明。牵涉本次事件的七大集团目前已查明四个，不过这班人带着原子炉潜逃国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换句话说，他们正在衡量如何在国内将这难以处理的大型垃圾再回收利用。」

    接而连三显示的档案——「查明的集团」×四。

    「第一个集团是今天提出犯罪声明，从日本人难民分支出来的超激进组织。虽然他们也呼吁全世界的激进组织跟进，不过本身大概只是刚好受利用，当然得不到日本人同胞的力挺。就算被视为格杀对象，难民律师辩护团跑来抗议的可能性也极低。

    第二个组织是对俄罗斯恨之入骨的族群——车臣人组成的武装报复组织，一看就知道是以车臣独立之父——空军少将贾哈尔．杜达耶夫为名的独立派。美国由于面对91l事件与伊拉克战争分身乏术，竟默认俄罗斯占领车臣，他们便连带将报复对象扩大至两大国及联合国。就像过去的莫斯科剧院人质事件一样，这些人在激进的伊斯兰基本教义派影响下，是个不分男女、不分年龄、不分亲疏远近，都会参加恐怖活动的麻烦组织。同时也是在首都惨遭破坏，甚至传说绑架外国人是唯一高收入职业的环境之下，到处海捞一票的狡猾之众。

    第三个组织是被逐出塞浦路斯岛的土耳其人激进派组织，过去也曾策划对本市的联合国大厦发动恐怖行动。对这群人而言，承认塞浦路斯独立的联合国正是夺走他们家乡的敌人。这些人同样也在激进的伊斯兰基本教义影响下，不分男女、不分年龄、不分亲疏远近，皆投身于恐怖行动。

    第四个组织是对祖国唾弃到不行的反体制俄罗斯人集团。正如集团名称有『收获』或『丰收』之意，只要能让自己富足，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一说这集团是前苏联国安局人员盗卖物资过程中自然衍生的地下组织，延揽前情报局人员或特种部队队员作为干部，活用本身习得的高段技能干尽缺德买卖。」

    这几个组织听起来像是彼此没什么交情的杂牌军——阳炎的杂感。要是他们闹内讧自个儿消灭一大半就轻松多了——尽量不出声地嚼着泡泡糖，一面浏览膨胀到近百名的敌方预估人数，细细思忖。

    「他们根本就是恐怖分子多国联军。但有个共通的特征，就是无法追究其祖国默许该集团进行恐怖活动的责任，也无法采取报复性的制裁行动。日本是『东亚的尸体』，没了国家的主体；车臣实质上是俄罗斯的占领地；塞浦路斯现在不属于土耳其而是希腊人的；如果因为反体制俄罗斯人进行了恐怖活动，就对俄罗斯发动战争，很有可能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战。也就是说，不管恐怖组织捅了多大的漏子，都无法制裁他们的祖国。事前就已丧失发牌警告的功能，再加上敌人又没有退路，这次的搜查行动显然没得交涉。MPB与BVT的谈判专家正各自循独自管道呼吁敌方放弃恐怖行动并停止所有协助，但也不能太期待。让敌人无从下手、一筹莫展是为最优先课题，为达目的毫不犹豫的行为更是我们的救命索。」

    铿锵有力的说明／指令——本以为这样就说完了，却没听到实质下令的口令。

    室内充满了紧张感，现在可不能漫不经心吹出大泡泡来——万一泡泡不慎吹爆发出「啪」一声，室内全员绝对会一齐起身飞奔出去。

    终于——沉默了数秒之后，米海尔静静地宣布：

    「这有，我们的主服务器从目前得手的某项情报试算出一件事：策划这次卫星坠落恐怖行动的敌人，有7.5％的机率是要利用原子炉的零件制造核弹，炸毁这座城市。」

    然后再度静默。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倒抽半口气的呼吸声此起彼落，不久，室内的紧张气氛已然高涨到犹如挥发的汽油就快爆炸。

    「今天早上，我在森林打靶练习场的小屋喝咖啡时，那个数字才只有0.02％。不过半天时间，机率就攀升了三百五十倍。务必在那愚蠢数字达到二位数之前，摧毁那些拿原子炉玩起大队接力的敌人。十分钟以内整装完毕，到第二停车场再次集合。务必带着位置布署文件，最后一个进来的游击小队狙击手（Scharfschutze）留下。」

    阳炎心头的小鹿不自觉撞了一下——不待回应，米海尔再度发号施令：

    「快点（Machschnell）!」

    全体起立——座位像是要被踢飞似的，队员齐往出口杀过去。不到两秒，全体队员即消失无踪。在他们离开之后，米海尔好整以暇地走近依然坐着的阳炎说：

    「妳是想支持被俄罗斯人带走的小队长，才志愿加入的吗?」

    口吻严厉得像是在谴责自己不可以那样做——内心有点退缩，起立。

    「嗯，算是吧。」

    点头——首度看见的自然动作。「我会证明妳的选择是正确的，来。」

    两人一起搭乘队长级人物专用电梯——在抵达地下停车场的十几秒问，米海尔不停跟好几位副官通话／在电子手札里记人事项／对着手机答复——毕竟是精挑细选编列成的特搜部队，所以必须迅速变更／递补各小队指挥者。

    完全没回头看「她」一眼。

    地下停车场——副官群一齐散开／朝集合好的部队灵敏地下指示／装甲车一辆接一辆发出狰狞的引擎低吼，蓄势待发。

    阳炎——跟着米海尔／来到停在一度坐过的五门房车隔壁的防弹车——将带来的装备塞进行李厢，坐上前座。

    关上车门前，先行坐上驾驶座的米海尔边看着电子手札边问：

    「装备是?」

    冷漠的态度——让阳炎感到有点……不，是非常受伤／但没有表露出来，平静回答。

    「制动器50口径、可穿透远距目标的超长距离狙击来复枪、鲁格十四式强袭来幅枪、野猪十三。」

    「还有特甲是吗?光妳一人就足以击溃一个集团了。」遍寻不着亲密意味的沉重声音。「妳太特殊了，不管将妳放在哪个位置都会委屈妳。」

    电子音——数封电邮与文件齐从行事历传送出去的声音。

    大功告成的男人吐出夹杂着暂时的满足，同时意味着「反正很快又会累积烦人公事」的叹息／「啪答」合上电子手札，放进怀里。

    扭转车钥匙——引擎发动声。「实际上是MPB麾下最强战斗兵种的妳，竟然愿意接受征召，实在是太另类了。」

    明明是你在大厅特地叫住我还大力劝说，却连一句「谢谢妳自愿参加」、「我很开心」、「天助我也」「下次约妳出去当作今天的谢礼」之类的话也没说。

    不只如此，话语中还带有「仔细一想，妳还真是个麻烦人物」的嫌弃成分。

    「唉。」低头——以意志力抬起脸。

    觉得对方只差没说出「妳这没用的废物」，阳炎顿时很沮丧／决定无视难过到极点的情感=「噗」地一声吹出泡泡。

    然而自己已处于眼泪快掉下来的崩溃状态，情急之下迅速转向窗户背对米海尔。被迫孤单一人的落寞感突然来袭——喂喂，妳是怎么了，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突然沸腾的焦燥与混乱一旦压制住，又想念起难以形容但确实存在的团队默契。可恶!我会遇到这种事，都是凉月离开害的啦——全力怪罪他人／确保宣泄情绪的管道。说什么都不该见色忘友，留下夕雾选择参加特搜部队的。讨厌讨厌!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不来了。

    「就按照妳在小队里的定位，好好发挥妳的游击真本领吧。阳炎——」

    冷不防听到自己的名字，反射性转向对方——心头小鹿撞成一团。

    耐人寻味的褐眼，不知在何时直朝自己射出强烈的热力。

    声音响起——是阳炎所熟悉的、随性而干脆、微妙地令人感到沉静的那个嗓音。

    「从现在起妳就是我的猎犬。待在我身旁静候暗号、遵照我的指令行动、听我的命令扣下扳机，除此以外的行为都不准做。唯独我下了射击令，妳才能尽情扫射。听清楚了吗?」

    正中红心——!!

    明知再也没有比这更愚蠢、更离谱且自虐的定位，「她」还是对「我的猎犬」这句散发无限危险气息的话语情不自禁地「沉醉晕眩」。

    敬礼——锐角式。

    「明白了，中队长!」

    「很好，回答得很有精神。快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是!」

    感觉整个世界又亮了起来——谢谢妳凉月!妳离开是对的!

    远比本人的自觉更强烈，「她」／「我」／「阳炎」万分兴奋地关上车门。

    贰

    百万城邦第一行政区（InnereStadt）——维也纳历史悠久的观光名胜／市立设施栉比鳞次的旧城区。

    装甲巡逻警车在俄罗斯大使馆前停下——凉月边操作PDA边下车。

    使用副长中规中矩下载的俄语辞典机能，边走边叫出制式句跟着念——「请问大名（Каквасзовут）?」「你好吗（Какпоживаете）?」「快报警（Вызовитепоиицию）!」

    此外还附加了与俄罗斯有关连的机能——「俄罗斯方块」克里姆林宫红场版。

    将PDA折起放进口袋，背起登山包，朝变成大使馆的科林斯柱式（CorinthianOrder）建筑拾级而上。

    内心抱持存疑：没有身分证可以进大使馆吗?但一进到玄关，就有声音传来：

    「小姐（Fraulein）、小姐（Fraulein）!」惶恐而有礼的呼喊——不禁自问：除了吹雪还有谁曾那样叫过自己?回头一看，是个得仰着头看，高大得不象话的男人。

    石像怪般严峻的面容／理得极短的黑发／卡其色军服也遮掩不住的铠甲股雄伟肌肉——给人的感觉像是以手机取代斧头的牛头人身（Minitaurus）巨汉悄声无息地接近自己，以温和轻柔的语气询问：

    「会讲德语的我，意思容易懂吗?」

    「——很好懂。」除此之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很久没被强迫讲德语的我有点不安，幸好妳听得懂，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深表赞同。

    「军曹是我。」男人说：「是尤里．史达林基中校的部下，约瑟夫．库伦宾斯基是我的名字，喜欢被以约瑟夫称呼。」

    「请多指教。」凉月决定配合对方：「约瑟夫先生（HerfLosif）。」

    「我觉得先生（Herr）『不说』比较好。」微笑着伸出大手。「约瑟夫是我，凉月小姐（Fraulein）。」

    握手——简直像棒球手套／充满亲爱之情的握手。

    「呃……我也觉得小姐（Fraulein）『不说』比较好。」

    「好的（ja），彼此觉得自在就好。」放开手——取出卡=印着俄语的大使馆通行证。「给妳。妳是什么人的证明，自由出入这栋建筑物的工具。可是只有两天，过了就得再准备新的。有点麻烦呢，这个工具。」

    「我明白了。」有点快被打败的感觉，赶紧点点头——收下卡片／仿照「第一堂德语会话课」范本的对应：「谢谢你的好心帮忙。」

    「什么事都不用担心。」漾开笑容——反倒更让人不安／朝自己招招手。「队友也一个个期待见到妳，拜托往这边走。虽然妳是一个人，请一个个跟我来。」

    「好。」虽然觉得意思怪怪的，还是跟了上去／穿过接待柜台／刷卡解除强化玻璃门的电子锁——被带到大使馆里面的员工宿舍。

    回廊——通往别馆的三楼。

    进入宽阔的房间——整个人傻住。

    墙边堆满密密麻麻的通讯器材／多台计算机／屏幕／主机板。

    占据一角的巨大桌子上摊着都市全区的地图，吊灯下的椅子排列得井然有序——对面墙上镶嵌有作战司令室装设的那种大型屏幕。

    四处堆放的来复枪枪盒／贴有武器弹药标签的箱子。

    宛如前线基地重现的空间——而且恰如约瑟夫所说，有一个个男人。

    「小姐到了。」约瑟夫为其介绍——用德语。「名叫凉月。」

    每个都像是士兵，拥有无穷体力、电流般的敏捷度与再大的苦痛都能承受的迟钝，三者齐备的男人们一齐朝凉月靠拢。

    「凉月～」自己的名字被胡子男拉长了语尾，手也被握住。「凉月～好名字。」

    「幸会，请多指教。」

    「我是赫尔岑，我会开枪喔。」温和的表情——看来似乎没有要自己举手投降的意思。「也会丢手榴弹。是士兵，大家都一样。」在场人士确实也不像是从事别的行业。

    一一自我介绍／握手——瓦西里、伊凡、彼德、尼可莱、阿斯特洛夫、梵尼亚、华希礼、沙俄札、斐杰。

    包括约瑟夫在内共十一名——凉月很努力将脸与名字拼凑在一块。姑且不论怪怪的倒装句，全体都能用德语与人交谈、意思还能通，这点着实惊人。况且大家会的不只德语，还会好几国语言的样子。大部分的人频频对着凉月说：「卡——哇伊」「大正妹」「请多指教」。

    介绍完一轮后，凉月又被带到另一间小而整洁的房间。「这里就是妳的地方。」约瑟夫亲切的说明，并且帮她将行李提进房内。

    再次回到大房间，赫尔岑倒了杯加入草莓果酱的俄罗斯红茶递给她，配上一小碟饼干——本以为自己被看扁了，结果好像不是。男人们各个拿起杯子优雅地啜饮。

    整个感觉活像是谨遵卡其色穿着规范（dresscode），且限定只有摔角选手才能参加的茶会。

    「能在如此棒的地方、跟如此可爱的朋友共事真好。」约瑟夫——「太好了、太好了!」不断称颂大伙的好运。「平常都是住帐篷，身上不是泥巴就是雨水，不然就是砂砾跟岩石，所到之处都是血。」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走路不用担心会踩到地雷真好。」嗯、嗯——大家频频点头称是。

    「啊——的确，那的确很好。」凉月也同意。

    和乐融融的气氛忽然改变了。

    尤里．史达林基中校进入室内——大伙无言地将杯子放回厨房，走向排好的椅子。机敏但不慌张，放杯盘时也没有发出「喀当」等碰撞声，动作迅速确实。就算那些杯子是快要爆炸的炸弹，相信他们也会以同样确实的动作进行处置。大伙紧绷着脸，却不见胆怯或不服的神色。

    充满机能性与人味的士兵们——凉月察觉到自己开始喜欢上这群拘谨有礼、活泼开朗又大无畏的士兵，最后也放下杯子走向座椅。

    后排有个空位——正想坐进去时，被站在正前方的尤里中校叫住：「凉月，请到前面来。」

    顺从——站在这群男人面前／被郑重介绍：

    「她是奥地利宪兵队派来支持的凉月．黛德丽．舒兹。」尤里——音量虽小，却有如发号施令般响亮／带有外语腔的流畅德语。「她自幼就接受肉体的机械化与高度训练，运用义肢已相当得心应手。她所隶属的小队战斗力之高，是执法单位里例外中的例外。拥有井井有条的强袭能力、迅速确实的战斗手法。在解救人质部队以及强制执行攻坚部队中，可以说是负责最危险部分的团队。其高度的能力值得免于训练与执行任务之外的琐碎事务，无须制作报告文书、收集情报、审判、管理业务，也不会遭到起诉，是完完全全的战斗员，跟我们同样是士兵。她身为国家重要文官对付恐怖主义的资产，被附加上『Чёрнаясобачка』——黑犬之意的代号名称，是无须受到责难的战争之犬，亦是狰狞勇猛且忠心不二的军用犬。」

    原来他是这么看我的啊——凉月率直的感想。

    发现自己对「跟我们同样」这个说法并不排斥。这些在共同执行任务者面前，表现不卑不亢的男人们——

    的确，凉月足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眼看望着自己的这群男人也同样绷着脸，心中不禁暗暗偷笑。

    喜爱不用负法律责任，深信暴力神秘性的愚劣犬群——服从命令、二话不说进行攻击，也不怕可能遭受到同样的攻击。毋宁说是自愿冲进那样的状况之内。

    就像副长强迫自己收下枪一样，未来他们会想将子弹射进自己的后脑勺一点也不奇怪——但正因为这一点，让凉月对这群人惺惺相惜。

    「她接下这项任务的决心，刚才我跟她的长官通电话时听说了。离开熟悉的战斗队伍，参与可能绑手绑脚的斗争，这些她都不在乎，毅然决然来到我们这边，全是为了祖国与家人。是这样吧，凉月?」

    瞬间很想吐槽两句回去——但很自然地并未那么做。「是的。」

    「谢谢妳，凉月。请回座。」

    机敏地顺从——决不慌乱／模仿男人们的举动。

    尤里操作——叫出档案显示于屏幕=预设的敌方人数与武装规模／主要攻略地点。

    俄语字幕——藉由自动翻译软件逐字转换成德语。

    「我们的目的，是让俄罗斯的无耻之徒在奥地利国内完全无用武之地。那班人唆使国家的优秀人才、集结叛徒、为了钱引发国际危机。俄罗斯政府断定本次损失人造卫星就是他们干的好事。我们要搜寻的，就是便于他们将原子炉改装成兵器的『拖车』。」

    皱眉——拖车（Anhanger）?凉月本以为尤里是讲不惯德语而弄错了单字，不对——很快又转念。是自己搞错了。他说的是敌方的支持者——才这么判断，屏幕上真的秀出一台「联结式拖车」，凉月整个人傻住。

    「这是情报部得手的敌方拖车原型。内部构造非常特殊，要造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极为困难。这不但是敌方的通讯基地，也是开发重大兵器的设施。目前已得知的人员之一在俄罗斯西部国境附近上了这辆拖车，分析中间经过多次伪装，才经由匈牙利进到百万城邦市内。」

    屏幕上显示出好几张照片——身穿防寒衣的男人们／拍到的背景确实是辆拖车。

    与其说是搬运用，不如说是美式移动住家=足足比拖曳式露营车大上一倍。

    「这辆拖车有个重大特征，上面刻有他们的支持者名称。」

    切换成放大图像——大概是用超级望远镜拍下的照片解析。

    车体下方=像是背骨的钢铁零件其中之一，上头刻印着——「PRINCIPIZC．」。

    凉月瞪大了眼睛——普林西普股份有限公司。

    某天逮捕的「**男」挥舞的枪身在脑中复苏——那有如爆裂弹的枪火。

    「这标志属于调度兵器以煽动世界恐怖主义的幽灵（Dummy）企业普林西普公司，加上在世界各国均有军火走私生意，可以想见就是拿到普林西普公司制的道具而策划了本次事件，并与其它六大集团合谋。那班人是想利用其它集团得到原子炉，再躲在拖车里制造核子武器（Kernwaffe），一举跃上国际地下社会的舞台。」

    尤里——不待确认大伙是否都已理解那些情报，再度切换画面。

    极为单方面且机能性十足的上意下达——新情报=复数通讯档案。

    「目前尚未查明的三个集团，武器应该也是由那边提供。其中一个不明集团，我们得到了一点点情资。他们是由一个名叫赤鹿的人物，担任与之间的连络窗口。」

    ——☆是为了我故意改成德语发音吗?

    继而又想到尤里并未特别改用德语称呼这个集团，，所以应该原本就是德语才对。

    「赤鹿的性别．年龄．样貌．本名均不明，其与之间的暗号化信件往来中提及高性能来复枪，据推测可能是技巧高超的狙击手，或址狙击手的辅佐员。同时也意味着这号人物隶属的集团同样是战斗组织，可能会阻碍我们歼灭，值得留意。有问题吗?」

    谁也没有发言。似乎不是真的没有疑问，而是觉得质问长宫是以下犯上。

    突然有点抗拒他们这种一味顺从的作风，尤里不会在此透露全部的情资。当然，他不会告知自己这种外人的情资，想必也是多如小山。

    自己的任务——亲身试探俄罗斯人是敌是友／很快成了麻烦。

    举手——尤里点头／凉月直接坐着提问：「其它已查明的集团就不追捕了吗?」

    「是的，只追捕。我们对于那班人的手法知之甚详，原子炉最终也会『运回那班人身边』，那班人与那辆拖车就是终点。百万城邦的治安组织会从发出犯罪声明的日本人集团追查全部的组织，当地维安机构从入口压制，我们则从出口压制。也就是挟击作战，明白了吗?」

    简言之——「那方面我已经跟奥地利高层取得共识，妳就放心为祖国工作吧。」

    「明白了。」

    暂且先接受——至于合理化的解释中含有多少谴言的成分，则有待观察。

    「那就准备出发。大伙换上老百姓的服装，晚餐就在车上吃。约瑟夫，务必准备端出来也不丢脸的祖国美食招待我们的新战友。」

    百万城邦第二十五行政区（LeichenSchmaus）——『世界宽带』电视公司大楼。

    晚餐时段的新闻——MPB中最受欢迎的「那孩子」登场。

    皮制的白色天使服装／灿烂的笑脸——YKM=夕雾．康妮古德．蒙伦兹，正在客厅里向大家报告近况，态度就像在炫耀自家附近宠物般悠闲。

    『HELLO——☆夕雾在维也纳森林找到了星星的碎片?』

    背景——对日本恐怖分子声明影像的反讽=万国旗．联合国旗帜上都盖了象征乖宝宝的花办圆形章。

    采访——身穿军服、戴上防毒面具的女主播。『目前森林已被列为非常危险的地带，健行客锐减，不知道有没有辐射外漏方面的疑虑?』

    『请勿担心——☆』拿起碎掉的太阳能电池破片展示。『夕雾今天带来了在森林里遇见的俄罗斯先生送给我们帮忙找寻小星星的回礼——☆』

    镜头下——拿着俄罗斯国旗的熊，交给Q版夕雾闪闪发光石头的动画。

    『可是有流言指称，卫星上搭载的是原子炉。』

    『才没有那回事呢，是靠太阳公公的日光运转的电池——☆』

    镜头下——闪闪发光的人造卫星／笑瞇瞇的人阳／笑瞇瞇的夕雾与熊。

    依然保持警戒，时而戴着、时而脱下面具的卜播说：『但是卫星坠落现场目前依然遭到封锁，有售言表示恐怖分子偷走了卫星的电源系统?』

    『靠太阳公公的日光运转的电池价格很昂贵?为了不让各种闲杂人士闯入窃取，害俄罗斯先生难过，该区才会禁止进入?啊，大火才刚刚灭掉，还有两天都不能进去森林喔?这是法律明文规定的。』

    『也就是说如此严密的警戒状态，纯粹是为了防止森林大火再起、卫星零件被偷，除此之外的危险一概没有就对了?』

    『对～极～了?』夕雾——短短一瞬间，眼睛瞄了一下镜头外／遵照指示拉了拉主播的衣服。『对了，主播小姐妳穿得好奇怪喔?这样不会很难呼吸吗?』

    『啊，等等——』慌乱得有些滑稽的主播——军服与防毒面具从身体滑落，露出T恤与牛仔裤装扮。CG——背景的墙壁倒塌，呈现出和平森林一片祥和的光景。

    『真的啦?妳真的不用担心?』

    『哎呀呀～』主播——满脸堆笑。『神清气爽多了，刚才的不安像是谎言一般。谢谢妳，夕雾小姐。』

    『不客气，主播小姐?』对着摄影机的镜头——甜甜一笑。『请大家放心?MPB会努力维持大家的和平与安全——☆』

    主播：『谢谢MPB的夕雾小姐!』

    摄影棚——导播。「好，OK了。」

    接过上衣的主播：「辛苦妳了。」

    点头行礼的夕雾：「辛苦妳了。」

    扭啊扭地走来的千千石：「小夕夕，妳表现得真好。来，我们再去赶下一个通告。是深夜新闻与特别节目的预录，在那之前还要拍摄邮购商品的广告。快去换衣服吧。」

    「好——☆」乖巧跟着将剧本圈成一束的千千石移动——后台休息室=排排放的服装。

    摄影棚到处是忙得不可开交的人——忙着与国家新闻局人员讨论的导播／抱着强调和平海报的市政府职员／高唱原子炉安全性的职员／被挑选为市内宣传活动代言人的演员们与经纪公司的人各自围成一圈。

    针对六家电视公司／多家广播电台／各网络服务供货商「提供的信息」——由国家主管机关主导，出动两百名以上新闻局人员四处奔走。

    这是彻底活用大众媒体，防止市民发生恐慌的对策——当然，实际上有何危险没让任何人知情，一味播放行政机关制定的官方消息。

    事实上，那全是拜非常高度且洗练的战略之赐。

    信息化社会底下的「被害预测模拟」，是不存在乐观这种东西的。现在是新闻报导的字幕可以巨细靡遗描述出都市惨况的时代；是看到电视的犯人受到刺激就会冲动犯案的时代；是判断状况危急的民众会一窝蜂逃难造成更多事故的时代；是交通网打结演变成大暴动，警察与急救队员不仅没前往镇压，自己也跟着逃难，造成更多混乱的时代。维安机关主导的危机管理乱七八糟，造成民众的不信任感与危机感大幅提升，灾害情况往往严重到连引发事件的元凶都意想不到。

    拥有百万人口的都市一旦发生了那样的混乱，五十人中往往会有一人因某种原因而死亡；千万人口的都市则提升到五人中有一人；两千五百万人口的都市则是两人中有一人。危机会和人口成正比。

    为了防止悲剧发生，政府意图将所有信息均经过过滤、斟酌发布——操控信息。

    这是为了让都会居民不要太激动所行使的安心。安全．符合社会期望的正义。

    在将谎言编造成真实、将事实捏造成谎言的意图之下，透过公共这个必要之恶力学漩涡，夕雾穿上象征着深信「大家都能获得幸福」的花花服装哼唱着：「哼，哼哼，哼哼～☆」／反覆踏步。

    与轻快节拍完全相反的表情中，有着悄然爬上的虚无，眼底的感情消逝、凝视着虚空——就算自己成了巨大谴言齿轮的一小部分，也得拚命忍耐，不愿失去内心歌声的模样，在周围的大人眼里也只会视作「那孩子依然少根筋」。

    哼～哼哼～哼～☆

    夕雾继续哼唱——深信那是在混乱中守护市民的唯一手段。

    明知伙伴已掉入危险的漩涡中心，却只字也不许泄漏，独自忍耐着悄然爬上心头、快冻死人的冰冷「谎言」阴影。

    哼嗯嗯嗯嗯嗯～☆

    为了防止市民的混乱造成搜查困难，也为了避免伙伴陷入比现在更大的危机。

    夕雾继续哼唱。

    叁

    百万城邦第十五行政区（Rudolfsheim．Funfhaus）——俄罗斯餐馆『客常满』。

    入口旁=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推荐菜色——炸肉饼、罗宋汤、杂肉汤。

    离店差不多十公尺处的转角，有辆印着虚构电力公司商标的大型车正在停车。

    后座是满载窃听器的司令室——而且是外交官车号。

    是为获准入国的俄罗斯搜查器材之一，伪装成电力公司、拥有外交特权的军用通讯车辆，也是个充满矛盾、几近玩笑的玩意——在那后座一角。

    边用屏幕确认店家外观，边吃俄式小馅饼的凉月——心想着比起猪肉，我更爱吃香菇口味，同时将馅斟满满的油炸面包丢入胃袋。

    身上的衣服——没有徽章的制服上衣／黑色牛仔裤／薄料毛衣=与其说是宪兵队员，更像一爱好军装的女性穿着——尤里的指示。

    就坐在隔壁吃着同样的食物，一面监视屏幕的「牛头人身（Minitaurus）」约瑟夫——超薄型防弹背心，套着时髦的外套——有种想融入都市的黑帮分子威严。

    车辆出口旁站着「美男子（Romeo）」尤里——穿着在森林看过的西装与军用风衣在讲电话。

    频频窥探车外的「胡子男」赫尔岑——穿着印有电力公司商标的作业服，小心地把风。

    其它大兵也尽量穿着朴素，无声无息地准备接近潜伏在市内的敌人。包括驾驶座上的那位，除了凉月之外的七名均在通讯车内外待命——剩余五人将大使馆的通讯器材交给「文宫」们负责，正往别的地区移动中。

    「普通客人就快从店里离开了。」约瑟夫——为了凉月用德语发言：「剩下的客人都是与有关联的犯罪联盟成员，档案已证明了这一点。」

    档案=恐怖主义与全世界的黑街以资本主义名义合体，跨国犯罪联盟不只将滞留各国的签证／出入境许可／护照等卖给恐怖集团，还共同出资贩卖麻药与枪火走私以调度资金／借着人口贩卖廉价分赃士兵／帮忙保管不能存在银行的钱等等，展开正可说是黑市世界经济般活络的商业活动。

    又有一说，某跨国犯罪联盟让前KGB人员流亡英国，再介绍负责暗杀那位流亡者的杀手到英国，然后又协助发出暗杀令者的政敌，提供散播辐射性物质等令政局动荡不安的手段，最后为了遮掩政局不安又代为威胁大众媒体——人脉广泛，遍及敌人的敌人的敌人的敌人。

    据说此类犯罪联盟之中，交易范围最广、武力最强、又是最糟的利己主义者的集团正是。

    「凉月。」尤里招手=使用未改造的左手。

    「噢。」走近——不由得朝对方戴着黑手套的右手瞥了一眼。

    「我跟百万城邦的警察谈过了。我们要去抓那里的人，本来应该是妳们的猎物。待会要派人去侦察，妳要来吗?」

    外国部队欲发动强攻，本来应该是拿不到逮捕令的——让奥地利的特派队员参与，就是顾虑到这一点先行打好的地基。

    「好。」觉得自己受到试探，立即答应——不想露出怯懦的一面。

    「那我们走。」尤里突然自己打开车子后座巾门，走出车外。

    「凉月～加油（Kampfgeist）。」只有这类单字字正腔圆的约毖人——微笑目送。

    「谢谢（Danke）。」跟在尤里身后追上去——赫尔岑刚好进来，为她关上门=像是森林遇到的熊要吃人前那样眨了眨眼睛。

    惊吓过度有点呆掉的凉月，与尤里并排走在路上——快走到餐馆时拐进右手边的后巷，自那边接近。

    有点像又不太像的熟男与少女组合=「不知周遭的人会怎么看我们?」凉月心想，随口问了句：「指挥宫也要当侦察兵吗?」

    「Любишькататьья，любиисаночкивозить.」

    对方突然以俄语响应——在凉月用PDA的辞典确认意思前又开始说明：

    「爱滑『雪橇』，就得先爱上『拉雪橇』——这是有关义务与责任的谚语。」

    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本想回他一句：那你都穿着俄罗斯最新的防弹西装滑「雪橇」吗?最后还是以更务实的一句代替。

    「那我该做什么?」

    「若有人问妳是不是来观光的，妳就说是。」

    「是。」一边确认马路上全部遮蔽物，一边心想观光客应该不会下车走路，再度提问：「还有呢?」

    「我负责开门。妳将『营业中』的牌子翻成『休息中』。」

    边说边走到原来那条马路时，装作刚好看到似的在店门口伫足，害凉月差点撞上他的背。

    仿佛在说：「正好，我们还没吃晚餐。」比手划脚的指着该家餐馆——挂在门上的广告牌。

    类似「好啦、好啦。」的感觉，点点头。

    觉得自己活像是贴心配合嘴刁父亲的女儿——不甚愉快的杂感。

    又想起牢笼中的父亲面孔——甩甩头。

    尤里进到餐馆——凉月随后跟上，将门上的牌子翻面。

    餐馆里——黄白相间的条纹壁纸／漆成明亮色彩的合成木材餐桌／绿色椅子／入口装饰的俄罗斯娃娃——不像是与跨国犯罪联盟有挂勾的家庭餐厅。

    比想象中还要宽敞的空间——出入口附近有两组客人=进餐中的男人×总共五名。

    每个人都是单脚踏出桌外，一副随时要起身的样子。

    走向左手边=在看得见厨房的位置入座——擦拭啤酒杯的侍者绕过柜台走来／放下菜单／操着与尤里同样腔调的德语：「欢迎光临，来观光的吗?」

    「是的。」照着吩咐回应——尤里稍微歪着头，用俄语交谈。

    大概是在讲这位穿着军服风上衣，人品不太好的少女是他的侄女或什么的——侍者应酬式陪笑了一下，回到柜台。

    尤里像在欣赏内部装潢似的环顾店里——压低声音说道：「确认了目标人物，正从厨房看着我们，块头特别大的那个。」

    同样盯着内部装潢看——像是父亲叫她看才勉强应付一下=朝厨房一瞥。

    料理台对面有两名厨师斗面貌凶恶的巨汉——三人很快就消失在厨房深处。

    「生擒那个，其它八名统统不用管。」

    『部署完毕。』约瑟夫——以德语进行无线通讯=植入尤里颚骨的通讯机／凉月的通讯机，调整成统一的频率各自收讯。

    「做好掏枪的准备。」尤里——早就看透自己的怀里藏了把枪。

    「我不打算用枪。」绷着脸。

    「类似这样的逮捕行动，事前准备起码需要四十八小时。」当小鬼的胡言乱语如面包屑般轻轻撢开，径自改变话题：「现在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行动。因此『事先已放出我们会到来的消息』，『敌人受到引诱发出的攻击就要来了』。」

    猛然听到这件事，凉月瞠目结舌。前来点菜的侍者——「两手放在背后」。

    尤里无声无息地以流畅的动作站起身——机械化右手抓住应该有二十公斤重的餐桌一端轻轻抛出，以自然得像在打招呼的动作扣下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的漆黑军用**扳机。

    窥探着这边的那五人被突然飞来的餐桌撞上，一人被正面直击、连同隔壁的一人也被撞到墙上二人半蹲向后仰，两人趴下去拔枪。

    双手握住**打算对准这边的侍者脸上中了两发子弹，连自己在死前是否扣下了扳机都无法得知，就被送上死路。对面戴着白色厨师帽的两人，正打算将霰弹枪的枪身搁上料理台。

    搞什么鬼!行动前先讲一下会死吗，混帐——!!

    像是满心以为有顿晚餐，却冷不防被丢进斗技场的斗鸡般怒发冲「冠」，趁着火气拔枪迅速单膝跪立。

    若是发出紧急申请或中了敌人一击，特甲就会自动连上主服务器——但是，若为了把握从申请到传送约两秒钟的空白而从敌群退开，或是不顾尤里的事前提醒而中弹，肯定会被看扁，于是果敢地朝向应当会最先扣下扳机、趴下身子的男人之一迅速执行两发点放。

    使用枪械的能力是得到行使武力特权的最基本要求。姑且不论阳炎那能如精准的节拍器般、淡淡地反复完成远到不象话的远距射击能力；无法在准星瞄准了的标靶上正确开洞的特甲儿童，大概也只有吹雪了。

    实力的见证——男人的额头被开了两个比邻的洞，脑浆爆裂，思考能力、运动能力以及生命同时遭到略夺。

    差不多在同时，自后门闯入的约瑟夫与赫尔岑，从背后射杀两名厨师，永远取走对方扣下扳机的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坐在已来到餐馆门口的通讯车前座，有着蓝眸的阿斯特洛夫从餐馆外面以装有消音器的强袭来复枪击出三连射——射杀了客座上握枪的一名男子。

    好不容易才做好击发准备的一人，几乎在同时被尤里与凉月射杀。

    踢飞挂有「休息中」牌子的门、冲进店里的足戴着墨镜隐藏机械双眼的瓦西里，以及得弯腰弓身才能钻进入口的长人伊凡，以快刀斩乱麻般的速射为两名残党的头部送上致命伤。

    惊人的是，在一连串的枪击结束后，那张被丢出去的餐桌才终于发出很大的声响翻倒在地，那个声响远比枪声来得大多了。

    若有零点零一秒没确认好彼此的动向，立刻就会演变成自相残杀的枪击战，结果却干脆俐落地结束了。厨房——传来枪枝殴打人体的闷响／闷闷的呻吟声／约瑟夫的说话声：「压制成功，逮捕到的目标在这里。」

    仿佛觉得这种成果再当然不过，连点头称许都没有的尤里说：「瓦西里，拉下餐馆铁门，警察会在一小时后到。凉月，妳的射击表现很好。」

    老大不高兴地装填子弹——收进怀里。「你是为了测试我会不会用枪?」

    「我只是想知道妳好不好用。」面不改色——忍不住想破口大骂：废柴!「Встречаютпоодёжке，провожаютпоуму.」

    又是俄语——凉月悻悻地回视对方。

    「人都是看穿着决定接待，看才智决定如何送别——如此一来我的部下就不会有人以外表来评断妳了。约瑟夫，准备盘问。在厨房冒着热气的汤冷掉前把工作做完。」

    工作=拘捕被来复枪枪托打得流鼻血的巨汉——带到餐馆内的地下仓库。

    拉下铁门的餐馆——排成一列的尸体=档案核对完毕／用印有店名的餐巾覆盖在他们的脸上。在马路放置印有电力公司商标的立牌——「施工中，噪音预计一小时内会解除」。

    通讯车——前座=将来复枪放在膝上的阿斯特洛夫。驾驶座=左颚下方至太阳穴有道L字伤疤的斐杰毫不松懈地握住方向盘，警戒待命中。

    后门=摘下墨镜露出酷似夜视镜义眼的瓦西里，舀了点汤试味道=露出「味道真不错」的表情——毫不在意喷到锅里的溅血。

    长人伊凡从地下室走上来，以观赏稀有动物般的眼光打量抽烟的凉月。

    「奥地利的特甲儿童可以抽烟吗?」

    坏坏一笑。「宪法也有明文规定喔。」

    点头——取出雪茄，用厨房的瓦斯炉点燃=嘶噗嘶噗／细细品味。「尸体一腐败就会有臭味，不抽根烟的话根本受不了。而且这也能消除饥饿感，算是必需品。」

    凉月倒是没想过香烟还有那种用途，敷衍地点点头响应。

    「抽完后就得下去了，情报还是亲耳听到的好。」亲切的伊凡——一番吞云吐雾后，又吞下瓦西里喝过的汤=露出「还可以」的表情。

    就算伊凡不说，凉月也知道该下去，但她就是提不起劲。

    应该说她的心情好比头一次下水、进到冰冷游泳池的孩童那般恐惧。

    地下仓库——呻吟声不绝于耳。

    盘问——很明显是伴随着剧痛的审问。

    或者「那个」该叫作拷问?但凉月毫无下楼确认的意愿。不单是因为会看见不想看的事物，也因为一旦去到地下室，就无法摆脱帮忙执行了「那个」的立场。

    对于不苟同集体欺负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人，因此内心产生抗拒：「那又不是我的工作，谁要去瞠那场浑水啊，去你妈的!」等乱七八糟的心头火、再这样下去重要的情报会被尤里独占的挂心与悬念、不想被看穿自己的双脚其实在发抖的固执，像是彼此绝对无法融合的水彩，各自主张各自的特色。

    但在她将抽完的烟蒂丢进水槽时，也决定丢弃搅成一团乱的心绪，下楼偷看一下。

    某种思考中止——「拷问你的人不是我，别怪我」。

    在勉强清出的心灵空白流入新的感情之前，命令自己前进——步下楼梯。

    再逼真不过的声音迎面袭来——那是听者鼓膜均会烤焦般的痛苦呻吟。

    啊啊～可恶～饶了我吧，我不想看啊——

    在嫌恶的念头伴随下——「那个」映入眼帘。

    大量汗水、鼻血与混杂白沫的唾液直流，被脱得精光的巨汉站在椅子上，像稻草人般伸直双手提着绳子吊着的水桶。

    嘴巴塞着的布——恐怕就是巨汉穿过的四角裤。

    活像是吃布的平衡玩偶人。

    右侧水桶放入一包包用塑料包装的白色物体=大概是麻药之类的。

    左侧水桶放入一捆捆塑料包装的纸钞=许多国家的纸币。

    赫尔岑找到藏在仓库里的违禁品，放入某个水桶中，全裸巨汉一旦承受不了该桶的重量往右或向左倾斜时，约瑟夫就会像教师处罚没规矩的孩子般表情严肃，用来复枪的枪托朝平衡玩偶人的脚趾头敲下去。

    闷闷的悲鸣——变红的脚趾头渗出的鲜血沿着椅子边缘滴下来。

    尤里默默凝视着男人——赫尔岑一面将钱跟物品分别放进水桶里，一面看着男人光裸的臀部与性器，以嘲笑的口吻说了些俄语。

    在非常下流的坏话之问，还夹杂了「想反驳就吐掉嘴里的布啊」、「太痛苦就吞下那肮脏的内裤噎死还干脆点」之类的话语。

    想那男人是多么威武的巨汉，又一脸严厉，们现在却落得如此悲惨，不管之前拥有多少尊严都毫无意义了。

    在那里的，只是个值得骄傲的东西都被连根拔除，悲惨得无以复加的男人。

    凉月直率的感想——好像在看伊拉克战争时美军虐待俘虏的影片。

    说是实境上演更恰当。

    不仅是使用肢体暴力，还给予形同宣告「你这家伙没资格拥有自尊」般不讲情理的精神打击，将对方原本拥有的、人类与生俱来的某种东西践踏得荡然无存的景象。

    顿时想起了虐待战俘的新闻中，曾经报导过美国备有二十几套这一类的「逼供术」。俄罗斯与其它国家肯定或多或少也备有类似的审讯技巧。

    跟在都市一角重复上演的血沬横飞枪战截然不同——违反任何国际法，明知「残酷对待俘虏」不对仍照做不误的景象，就在眼前。

    在阴暗的地下室反复上演充满热气的异样光景，宛如五脏六腑一同扭转的冲击袭来，一句再人性不过的话：「放过他吧，太可怜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尤里只是看了看手表，用俄语下了某种命令。

    只见约瑟夫将来复枪扛在肩上，**抵着男人的头命他从椅子上下来、蹲着。

    很快的，咬着布的男人嘴角喷出了哀鸣与口水。

    在脚趾被敲破的状态下，两手提着水桶半蹲、被迫承受全身重量的脚掌到底会痛成怎样，实在是难以想象。

    尤里——以不带一丝感情的口吻下指示=俄语。赫尔岑拿走男人左右手的水桶。

    约瑟夫将枪口抵住对方——男人颤抖了起来，全身冒汗，举起了右手。

    握手的姿势。

    尤里缓缓拿掉右手的黑色手套。

    凉月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顿时觉得脚都快站不住了。

    简直像是突然发生地震——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优秀的机械化义足牢牢地站稳脚步、支撑住身体。

    但凉月仍然感觉眼前天摇地动。

    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像是只有自己站在溶化了的地板上。

    约瑟夫与赫尔岑也察觉到即将发生的事。搞不好，那个悲惨的男人也察觉到了。

    尤里以机械手握住男人的右手，咬着布的男人口中逸出家畜般尖锐的惨叫——发生休克症状=脸色苍白如纸。

    变化仍以近乎残酷的缓慢速度进行中。

    差不多在慢慢抽完一根烟的时间之后——

    某种熏烟的臭味——从机械与肉身的隙缝中飘出一、两缕细烟，就像男人的魂魄从手部被抽离一样。

    「滋嘶滋嘶」的烧烤声——「劈哩啪啦」的皮开肉绽声——指甲因受热而「啪滋啪滋」翻掀开来。

    烤肉的臭味——烧焦的臭味——俄罗斯烤肉焦香四溢的怪味。

    男人喷泪直打滚——鲜血淋漓的双脚激烈地交互踩踏。

    凉月的视野更加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熏染成了烤肉的颜色。

    宛如倒立在天花板上朝底下看——现实感逐渐远离。

    濒临疯狂的男人吐出布——由于下颚过于用力，吐掉好几颗牙齿。

    尤里说：「用德语说，让我们的战友也能听懂。」

    「拖车、拖车、拖车!」男人尖叫：「车牌号码!卖给!拖车的车牌号码!车牌号码——」

    尤里放开了手——男人发出哀号，倒卧在地放声大哭。

    他之前握住的那只右手已经没了，成了一只血沫渗流的烧焦肉棒。

    乍看就像是手臂前端长了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长型汉堡排。

    扭曲歪斜的视野——凉月想取回能让她回归现实的某些东西，拿出烟叼着。

    必需品——为了保持神智清醒。

    「凉月。」话声传来——忽然回复神智／尤里以自己原有的左手指着出口。「去外面抽，空气会变差。」

    那你就别烤人肉啊——这句讥讽在脑中闪过，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机。

    得以离开这里，是任何事都难以取代的特权。

    向后转——快步走上阶梯／逃离头晕目眩的地下室景象。

    厨房——瓦西里与伊凡／浓汤的臭味／从下面飘上来的烤人肉臭味／两人抽的雪茄臭味／伊凡问：「结束了?」

    没有回答的余裕——连想到将叼着的香烟点燃的余裕都没有。

    迅速绕过柜台——客桌椅／八具尸体／血池／女厕。

    以扑向马桶的惊人之势呕吐。

    叼着的香烟／在车上填胃的俄式小馅饼残骸——全随着流动的水卷成了漩涡。

    在狭隘的洗手台——姑且先将口中有味道的东西全部吐出，统统冲刷掉。

    「去!」终于发得出声音了——回避内心的龟裂……使出全力将拒绝面对现实，逃到天花板上的另一个自己拉回现实。「可恶!再也不吃俄罗斯料理了!」

    砰!

    脚下突然传来声响——枪声。

    一颤——从厕所冲出／急忙赶回去／整个人呆住的瓦西里／亲切的长人伊凡。「厕所，最好在盘问开始前先去比较好。」

    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又开始摇晃的视野——自己的脚步声让她保持清醒。

    满是灰尘的地板——横卧的可怜巨汉=右手流血／双脚流血／被轰爆的后脑勺也流着血。

    「不用担心，凉月。」

    尤里——冷却完毕的右手已戴上黑手套／用手帕擦拭左手的**。

    「他希望自我了断，我才借他枪。泄漏情资一事马上就会传到跨国犯罪联盟耳里，到时他会遭到更残酷的拷问，然后才被杀死。」

    慈悲——让他逃离更大的痛苦的唯一解脱——咬住对方施舍的枪口，吞下那一发子弹。

    「我们问出了拖车的三种伪装车号与去向，也跟妳的上司报告一下。」

    「听你在放屁!」尖叫——约瑟夫与赫尔岑吓到。「明明就是你杀了那家伙!因为死了就不会说话了!那家伙明明想活下来!可是你为了不让他说出你干的好事就杀了他!」

    一脸困惑的约瑟夫：「凉月，不是的。」

    「我们没有闲工夫等妳回来。」尤里——机械般的声音：「我不认为妳真心以为我们是为了保密而杀他灭口，『妳只是想大叫发泄而已』。」

    被看穿了——任凭悔恨操控自己的大腿走去／脱轨的忿怒／牢牢地握紧拳头。

    但是尤里的动作远比她更加迅速且不由分说。

    铁拳——流畅的动作。

    「铿咚」一声／脸上感到热度。冲击——火花四射／倒进纸钞堆里。

    压根没想跳起来还手——心思被猜中的示弱。

    「现实感（Wirklichkeitsgefuhl），妳刚才失去的就是那个。」尤里——以左拳殴打凉月。「唯有『痛楚』才能将妳拉回现实，务必将受影响的心灵抑制在感受得到痛楚的范围内。」

    赫尔岑默默地将死去的男人翻面，帮他穿上被剥掉的衣服。

    瓦西里跟伊凡想偷看男人的脸——被约瑟夫挥手赶走。

    凉月转过脸去、站起身——流鼻血／吐了一口混有血的唾液。

    「去你妈的。」

    她只能以这句回敬——无法指责对方的错误与正确。

    唯一，也是悲惨的真实感——幸好对方是用左拳殴打自己，不是右拳真是太好了。

    「Назвалсягруздем‐полезайвкузов.」

    尤里——又丢出一则让人打从心底火冒三丈的谚语。

    「既然名为蘑菇，就应任人采食——彻底维持妳的真实感，拖车的的确确就在这座城市里，让原子炉变身成核子武器的不祥科学产品就在这座城市里。为了防止莫大的牺牲，早就没有人还那么幸福，有空为了这种不值一提的渺小牺牲犹豫不决了。」

    肆

    百万城邦第十一行政区（Simering）——阳炎坐在以出神入化的驾驶技巧长驱直入狭窄巷道的车子前座上，为眼前惊奇的表演秀深深折服。

    操控方向盘的并不是米海尔的手，而是他的右膝与大腿。

    违反好几条交通规则——右手忙着装来复枪弹匣／左手一把抓住通讯麦克风与两支手机／宛如精准迅速的两发点放般连续发出指令／操控油门与剎车的左脚——大腿上放着电子手札／左眼确认行事历里飞闪而过的情报／右眼确认前方的路／右耳聆听国家电视台的广播／左耳听取手机与无线通讯——期间还使用身体其它部位使出前所未见的杂耍特技。

    阳炎的工作——摄取三明治与蔬菜汁等轻食／按照米海尔的吩咐变更电台频道／调整冷气，不让挡风玻璃起雾。

    电子手札响起新的来电声——以通讯麦克风下指示：「好，以『推荐的武力』镇压购入大量铅板那班人的许可下来了。他们充其量只是有如蜥蜴尾巴的集团末端支持者，不用按部就班照着逮捕顺序来。包围中的第二班，我一下车就攻坚。」

    「喀嚓」一声，将通讯麦克风归位／「啪」、「啪」痛快地合起手机——一支放进胸前口袋，一支抓在手上。

    「那个给我，妳再拆一个新的。」

    抓着手机的那只手仲过来，拿走阳炎咬了一口的三明治。

    哇喔!间接接吻——没来得及这么想，三明治就已塞入米海尔张大的嘴里，淡淡的纯情少女心也跟着消灭——来复枪夹在腋下，抓起宝特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

    「你有没有咀嚼啊?」莫名像个担心孩子暴饮暴食的不安母亲。

    「保证不输给妳嚼口香糖时的次数。」

    终于空出左手抓住方向盘——驶向高速公路旁密集的公寓群。

    拿着手机与来福枪下车的米海尔——来电声旋即响起=接起电话：「我现在过去。」

    跟着头上装备通讯器的米海尔走向电梯——两名重装备队员随行。

    七楼=顶楼——房屋不到十秒便受到控制，两名队员在入口处上前迎接。

    室内——以为是否在开玩笑的异样光景。

    没什么家具的冷清起居室，上半身光裸的男子盘腿坐着，握着比TNT火药还要难走私的日本刀（KATANA）虚软无力地垂下。

    一片溅血——男人的脸、身体、武器，均被干涸的血染黑。

    周围有两具尸体——被切开的腹部插了把短刀／脖子被割得支离破碎。

    每个都是亚裔——日本人（Japaner）。

    凝视虚空的男人——唯一的幸存者——脸色苍白／半脱落的发丝／摇摇晃晃的头／嘴巴流出一丝又一丝的口水／丝毫不看攻坚队员们举着的枪。

    「是起内哄吗?」队员之一问道。

    「是集体自杀。」米海尔——在幸存者眼前挥了挥手=毫无反应。「在他们进行名誉至上的自杀之前，大脑就因为遭受辐射曝害而受损了的样子。全体离开这里，这家伙的拘捕与现场的掌控就交给穿上防护服的调查官。」

    米海尔迅速循着原路回去——阳炎跟着追上去，却感觉茫然的自己仍呆站在屋里，凝视着已然失神的血染武士。

    回到车上——立即出发——听见米海尔电子手札的来电声才回过神。

    「自杀?」这是她听过最恶质的笑话。「那怎么看都像是残杀吧?」

    「妳不知道『切腹（HARAKIRI）』吗?电影里也没看过?」米海尔——认真的表情。

    「没有，我想说切开腹部本来就会死。」

    「损伤腹部只是以增加自己痛苦的方式来彰显一生最后的名誉，但很难成为致命伤。在拉出肠子的情况下，运气不好也能存活两天。因此大部分最后都会自己划破喉咙，或是请别人帮忙斩首。」

    「斩首?」支离破碎的脖子——简直像是野兽啮咬过。「那个就是?」

    「挥刀者的技巧若是不高明，就会变成那样。想尽办法要使人头落地，挥了好几次刀才勉强完成。当他正在努力时，辐射曝害也正在进行。那班人正是接力运送原子炉而精疲力尽的跑者，换句话说，事态越来越严重了。」

    「……怎么说?」

    「『原子炉发生了核能外泄』。否则规划周详到使卫星坠落并得手的人，会落到像那样连自己父母亲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的状态吗?」

    过于异样的光景，让阳炎一时意会不过来。

    「那样子……很糟糕吧?」愚蠢的话语脱口而出——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别的。

    点点头的米海尔——毫无笑意。「妳真是一语中的，狙击手（Scharfschutze）。完完全全就是，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别的字眼来形容这样严重的事态。」

    无线电嘎嘎作响……队员的话声。『这里是第三班，发生紧急事态。这里是第三班，发生紧急事态。』

    米海尔——握住手机的手拉出通讯麦克风。「怎么回事?」

    『部份追踪对象躲取行动，劫持了途经国境的巴士。』

    「按照规定对应。我马上过去，把详细资料传给我。」米海尔膝上的电子手札响起——情一报迅速传达=车上导航系统自动显示出案发现场。

    疾驶——警笛。「刚才屋里并没有铅板，我只祈祷那班人防止核能外泄的箱子够牢固。否则，接下来我们要去到的地方，会看到不忍卒睹的『尸山』。」

    百万城邦第十二行政区（Meidling）——从饭店发车站出发前往斯洛维尼亚的巴上。

    启用不到两年的新环状线入口附近，伪装成乘客的三名男子掏枪占车——强迫车子停在马路正中央／朝周围驶过的一般车辆进行恫吓性射击。

    命令乘客站在窗口静待警察赶到——怎么想都没有退路的围城。

    透过巴士的无线电发表犯罪声明——内容跟卫星坠落后在网络上发表的声明大同小异，激烈批判先进诸国——犯行集团=。

    具体要求一概皆无。

    车子停在即刻形成的封锁线外缘——跟着戴有远程无线通讯器的米海尔一起下车，背起来福枪跑到现场。

    辖区警察的巡逻警车／救护车／消防车／SNG车统统来到那一带集合——为数众多的车灯在漆黑的夜形成巨大的环圈。

    小队长等级的MPB队员走近。「已确认三名歹徒身上均装设炸药，也无法从挡箭牌乘客的缝隙之间狙击。」

    封锁线内侧传出扩音器的回声——谈判专家高喊：『只释放孩子就好，拜托!』

    「这里交给BVT的人，你们去追该集团的余党。」米海尔——凝视巴士的眼睛闪着冷酷无情的光芒。「这是声东击西，原子炉（Atomreaktor）已交棒给下位跑者了。」

    嘈杂声忽地响起——巴士车门发出声响打了开来。

    表情惊恐的孩童们下车——谈判专家：『谢谢，你们的善意值得信赖。』

    五名孩童——全体都背着小小的登山包，与用绳子绑着的袋子。

    米海尔举起来复枪上膛——透过狙击镜看向巴士。「狙击手呢?」

    MPB队员：「BVT有四名，MPB有两名，均已部署完毕。」

    阳炎也抓起来复枪透过狙击镜看着那里。

    立刻被关上的车门——缝隙间=全身绑上炸弹，辐射曝害正加速进行的男人，苍白的面容犹如宣告着再过几分钟就会失去神智。

    「不行!」放下来复枪——对着远程无线通讯器大喊：「快叫炸弹处理班。」

    紧接着异变发生——来到封锁线之前的孩市之一突然停下／回头／全体都被带动做出相同动作。

    吶喊——大概是「爸爸」或「妈妈」之类的，孩童们「哭哭啼啼的又冲回巴士」。

    阳炎——目瞪口呆。

    米海尔迅即对应——将来复枪塞给队员，夺走封锁线旁警官的镇暴用瓦斯枪，跨越障凝围栏，摆出可归类成艺术的完美跪姿。

    速射——橡胶弹打中孩童们的脚／接二连三跌倒／最后一人跑到只离巴士几公尺的近距离时，冲击发生。

    「铿——!」像是敲响了巨大的钟般的巨响。

    爆炎——产生冲击波，灰飞烟灭的巴士碎片被抛到半空。

    反射性蹲下的阳炎放眼望去——头上「某个东西」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画了道弧线飞去。

    那是最后倒下去的「孩童」。

    六岁?七岁?或八岁?怎么看都不到十岁的「小男生」，被爆炸气流吹到半空，落在三十公尺外穿梭往来的车头灯内消失。

    「轰隆」。

    小规模火柱——白烟／车头灯消失了好几个。

    过了好几秒，阳炎才理解到孩童坠落的那一带发生了「那个」。

    有东西爆炸了——那孩童飞到半空中时也许还活着。

    人声——哀号尖叫怒喝骂声此起彼落混杂在一起的人类叫喊。

    『炸弹处理班!动作快!』无线通讯——米海尔透过远程无线通讯器大喊／在洒落的火焰与残骸的雨中，从跌倒的孩童们背上用力剥下「行囊」。

    想摘除那小小的背所背负的「炸弹」。

    阳炎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待回过神来，脚已经自动朝米海尔走去。

    「回车上去，阳炎!」米海尔怒喝——身穿耐火服的炸弹处理班人员，纷纷跑过杵着不动的阳炎两旁。

    与他们错身而过的米海尔朝自己走来——脸上严肃得毫无表情。

    「这里已没有我们能做的事，一切都被轰得灰飞烟灭了。」

    之前的队员将来复枪交还米海尔——接受了某种指示，很快又跑开。

    阳炎无法照做。直到米海尔拍了拍她肩膀的好几秒前，她都完全无法移动。

    炸弹处理班朝孩童们背负着的「行囊」群众过去。

    火速冲进现场的救护队——站不起来的孩子们／勉强听得见孩子们虚弱的哭声。

    瘦弱的脚可能因为橡胶弹的一击骨折了。

    谁能告诉他们，那就是被迫活下来的痛苦?

    痛苦妨碍了打算回到父母亲身边的四名孩童——他们正是惨绝人寰的爆炸现场中，最受幸运女神眷顾的少数幸存者。

    百万城邦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再度开发的结果，成了新建的宗教设施密集矗立的地区。

    另一组特搜部队掌握的重要证人——维也纳大学的日本人数授。

    他是让涉及恐怖行动的日本人在入国之际得以取得签证的保证人——主动提供情报。

    与犯罪声明中素颜曝光的今村容子是叔侄关系——受她所托，几个月前也担任她的保证人／丝毫不知她是的一员／对于原子炉一事亦毫无所悉。

    「她是相当优秀的文化人类学者，对于各国的文化都感同身受。」

    现在成了率领切腹部队的女斗士——这次的包围行动就是针对她。

    受到文化托管的日本宗教建筑物——宛如朱门／白砾／石阶／复杂的格子状木板与梁柱集合体的圣殿／一般都是具有「永续性」的石造建筑优先被指定为国家级古迹，这栋纯木造的日式建筑堪称特例。

    巨大石碑上刻有密密麻麻的无数汉字名——与国家一同阵亡的一小部分人士。

    像是写了建筑物名称的石柱——文字过于复杂，无法解读。简直就像是一刀没砍断的脖子上留下的伤痕。

    特搜部队带头先攻——沉默中摆好的完美包围阵式／隐密至极／在数街区之外集合的是后攻部队／救护车／防疫车／危机处理班。

    挂心因素——直到半夜仍高挂晴空放光明的皎洁明月。

    青白色月光让避开该建筑腹地内灯火移动的人影容易被发现。

    抱着来复枪的米海尔——稀有的机敏与强悍两者兼备的现场指挥官。

    遵从指示的阳炎——跟在米海尔之后，与数名队员从西侧侵入腹地之内。

    途经庭院时，在树木的枝头上发现一小朵孤芳自赏的花。

    变成花房的花苞——早先吹落的片片花瓣。

    樱花——据说是日本人最喜爱的花。

    像是某人掉落的珠泪，微微渗了点血的花——阳炎的杂感=抑或是感伤。

    攻占耸立在本殿后方、类似仓库的建筑物，作为对圣殿发动狙击的地点。

    仓库里——闪闪发亮的木制物体=祭礼用的巨大人力彩车。

    以及用塑料布盖住的东西。

    一名队员将塑料布掀开，露出了男女老幼堆栈的尸体。

    恐怕是住在这个建筑物及其周边的日本人移民。

    一小部分的激进派需要活动据点以达到愚蠢的目的，不顾这几组家庭千辛万苦才获得这个国家的居留权，残忍地杀掉他们。

    借着从格状木材缝隙射入的月光，看着发出青白色光芒的孩童逐渐腐烂的手，阳炎感受到激烈的混乱。

    这是什么?这里是非洲的纷争地带吗?还是受到文化托管的传统虐杀现场?

    这是为了闪躲心灵外伤（精神创伤）发出的棘波，自欺欺人的解释——内心拚命想出的合理答案。

    没错——「在日本肯定也有像卢安达的胡图族与图西族那样的，像是本田族与丰田族、松下族与新力族等因为部族至上主义而发动的抗争，对彼此都恨之入骨。」——一定是这样，错不了的。

    然而——几十分钟后，包围完毕的精锐发动充满怒气与使命感的攻坚，踢开了所谓「圣殿入口」的入口。因为是木造用不上突破用炸药，迅速镇压所有房间，看着剩没多少抵抗力、化为辐射曝害者的活死尸武装犯接二连三被射杀．逮捕，思索着他们与被放在仓库的那堆死者之间到底有何族群上的不同，「完全」分不出来。

    阳炎咀嚼／吹大／吞回泡泡糖，专心致力于沉静心跳，在全是尸体的仓库屋檐上专心持续来复枪的击发准备。敌人太过脆弱，别说是传送特甲了，甚至连狙击敌人的必要性都找不到，最后是在构筑成外墙的薄门板几全被踏倒、点了淡淡灯光的圣殿大厅，瞧见了前面提过的女斗士。阳炎透过狙击镜，紧盯着身穿纯白的和服端坐着的她。

    端正如仪、气质高尚的姿态——可恶，那是尸衣。当下就明白了。

    毕竟不管是哪一国的人，唯有做好赴死准备时，才会穿白色服装吧?

    她以为只要下定必死的决心，即使让无辜的孩童当人肉炸弹，也能以清白的无罪之身去到那个世界吗?

    与其说是怒气高涨，不如说是被某种无止境的哀凄进占的阳炎，身体无意识地将准星瞄准女人的手。

    然后，四面八方均有枪口瞄准着的女斗士，理所当然地从腰带拔出短刀，朝自己的喉头刺进的剎那，阳炎那天终于有种找到了自己该射击的标靶物的感觉。

    一如字面所示的一瞬间，带着虚无的寂静扣下了扳机。

    枪声——声波抵达对方差不多半秒前，循若缜密精算过的轨道飞来的子弹，命中短剑击碎刀刃、穿过圣殿地板形成黑色弹痕。

    刀刃的碎片盛大地飞舞，当然不致于损伤人命。

    被弹飞的短刀——又是白得令人厌恶的白木柄。

    讨厌的预感袭来。即刻制伏女人的队员们，其无线通讯证实了那个预感。

    『怎么会这样?她身受重伤。』

    「大部分最后都会自己划破喉咙，或是请别人帮忙斩首。」

    被解开的腰带——纯白和服的腹部一带染成了鲜红色。

    阳炎反射性地端详起虚软无力地靠在队员臂上的女人的脸。

    血色尽失的苍白面容，挂着一丝犹如樱花般淡淡色泽的微笑。

    浑身起鸡皮疙瘩。

    「鬼气逼人的美」盈满全身，有如幽魂般的女人就在那里。

    整个人快被孕育自己的文化背景难以理解的东洋魔魅般神秘感吞噬。会让头脑变得不正常的氛围——阳炎的视线不由得离开了狙击镜，甩甩头。

    『开枪的是妳吗?阳炎。』米海尔的无线通讯。

    『是的。』坦承应答——将意识从女人身上拉回／心绪获得救赎。

    『从那里下来，回到车上。』

    『了解。』顿时想到自己未待下令就擅自射击——猛然忆起不同于游击小队的游戏规则。

    会挨骂吧——那反倒是自己所期待的／从屋檐跳下／极需与着地的感觉同样真实，能将她被异常人、事、物束缚住的意识拉回现实的「人」。

    抱着麦瞄枪来到腹地外——巡逻警车与救护车自四面八方赶来。

    站在车旁嚼着泡泡糖，大约十分钟过后，米海尔现身。

    「我不会说妳做错了，我也不认为妳是判断错误才会射杀女人与她的同党。」

    边说边打开行李厢，将来复枪收好。阳炎也照做。

    「是有几个方法能证明那是不可或缺的枪击。但是，妳就那么『想射击』吗?」

    意想不到的质问——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我当时是认为『该射击』。」

    「奇袭队员就已能阻止她自杀了。就算那女人切断了气管与颈动脉，维持生命的手段与工具一应俱全的队员，也能在三十秒内随传随到。」

    漠然——突然发现自己被告知的是远比挨骂更重大的事项。

    想射击的念头——先赶走「逐渐逼近」的不明事物再说。

    「为什么——☆」脱口而出——明明是最本质的一句，听起来却像是绝望的蠢话。「他们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他们只是想要能安居乐业的和平国家。但是很遗憾，那种人彼此间的交情往往很差。国家与国家之间经常需要调停，难民与移民互相争夺地盘，移民又受到国民的歧视。国民每每以利益为考虑制造对立，人种歧视主义者连集结在摩天大楼的老人们也照射不误。大部分事件均可以宽容与放弃的心态防止事态恶化，但心生不满的人就想趁某种时机，将问题根源的国家整个炸掉，尽可能胡作非为。」

    阅历丰富的男人口中发出干如风声的嗓音——成了阳炎目前最大的慰藉。

    米海尔的手再度伸向行李厢，从武器堆里取出折叠好的小型软绵物品，往阳炎胸前一塞。

    防寒素材——睡袋。

    「妳若不嫌弃这东西用过两次，就钻进去休息一个小时吧。『切勿试图理解自己看到的事物』。那个等四十八小时过后，回到妳的伙伴身边再去想。否则会变得像是遭遇史上首次神风特攻队攻击，而陷入半狂乱状态的二次大战美国兵一样。」

    那的确是几乎找不出任何话可以反驳、一语中的的建言。

    「了解。」敬礼——锐角式。「我会停止思考。」

    「『拚命停止』。我要出席现场调查会，在我回来前妳好好睡。」解下备用车钥递给她，向后转离开。

    照着建言行动——进到车内锁好门／开启贴在所有车窗内侧隔热片的按钮，遮蔽住外围的视线／在后座脱掉上衣与裤子，钻进睡袋，沉浸于「包覆在米海尔气味里」的史上首次幸福感受之中。

    闭上眼的那一剎那，混乱到不行的心情再度来袭，重新认知到自己「多多少少受了惊」。

    曝露在外泄的核能下搬运原子炉，对于同胞与无辜民间人士展开不分敌我的杀戮，藉由自杀的方式让美丽感伤与悲惨结果得以并存的感性——

    可恶，那就是先进国家的末裔做的事吗?昔日荣登GNP世界排名第二的文明到哪去了?

    但是她怎么也无法在先进国家的GNP，与盲信激进派的施暴之间想出明确的关联，竭尽所能才使悸动镇定下来，，全神贯注于保持冷静。

    从MPB总部大厦出发五个钟头多——老早就打从心底厌恶这起事件。

    伍

    坦白说，那不算是很差的一拳。

    不管再怎么生气，都不能忽略那一点——凉月的自觉／也是感慨。

    单单一拳的冲击，就让内心动摇的自己恢复神智，敲醒胆怯畏缩的心灵。

    不管从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来说，那才是「真实感」。让自己得以再度找回被眼前景象夺走的意志与心绪。

    那样想的自己，不就跟愉快但残酷的尤里一派是同类吗?

    特别容易接纳暴力事物的心。

    不——不对，自己对这起事件还没接受到那种程度，「不如说根本就无法接受」。发生了异常事件，连自己也变得不正常的道理何在?拷问无力反抗的嫌犯才是王道的思虑是打哪来的?听你在放屁——断然拒绝接受。

    脑海里掠过的景象——天生手脚便打不开，在地面一路爬行的年幼自己。

    对当时的自己来说，「整个世界就是一场拷问」。任何东西都耸立在四方，何时会被踩扁也不知道的恐惧油然而生，心灵快被活活扼杀的恐惧——无垠的忿怒。

    与被揍时差不多的真实感——「毫无道理地」。我就是讨厌「拷问」，最讨厌那种的了。「才不要再看见」那种不愉快的事物!那群人「又那么做的话」，到时候不管对方是谁，我都「照扁不误」。我会挑起战争，只管海扁到尤里与他的伙伴们欲振乏力，去你妈的。

    所幸事态没有演变到那种地步。

    有的只是合理的进攻——痛快淋漓的攻势。

    特遣分队五人组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潜进各家企业收集情资。

    迅速抓出跨国犯罪联盟与一般企业有何勾结，掌握到集团的赞助者／潜伏地点／援助管道——与尤里率领的主力部队携手展开一次又一次的奇袭。

    百万城邦第二十七行政区（Wienerwald）——孤寂的山中小屋=经查明确定是从森林运出原子炉的头一个转运站。

    同一地区——镇压跨国犯罪联盟成员经营的汽车工厂／用大量铅板打造「箱子」的痕迹／发现匈牙利制车牌。

    关于拖车的证言获得证实——「大得离谱」的大型联结车确实存在。

    百万城邦第二十八行政区（Reinprecht）——杂货店地下室=电脑机器类／摄影机／划了大「×」的联合国旗帜。日本人发表声明的场所=通报MPB，交由他们掌控。

    百万城邦第三十行政区（Wolfsgraben）——控制与有往来的货运公司仓库。

    七名抵抗者死亡／两名投降后自白／物证——犯罪联盟的卡车=搬运原子炉用，连轮胎都受到辐射污染的车体，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予以解体。

    证言——拖车补给燃料／改变外观／更换车牌号码。

    拖车目前的外观与车号——立即通报百万城邦全体治安组织。

    百万城邦第三十二行政区（Maeterlinck）——破获所有被视作是援助的跨国犯罪联盟办公室／干部级人物住处／奇袭武器、麻药与大捆纸钞的储藏设施。

    拷问——没有。

    尤里率领的部队人员折损——没有。

    凉月——没用到枪／没执行传送／以纯粹的殴打．踢击．痛扁杂鱼群——享受真实感的无上时刻。

    跨国犯罪联盟的损害——六间办公地点所遭到镇压／两间住家遭受奇袭／二十余人死伤／多数逮捕／跟集团同志的抗争相较起来是小巫见大巫的打击——仅仅由十二+一人建功。

    俄罗斯系犯罪联盟一夜之间全灭，末端军队也作鸟兽散各自逃离。

    同胞的支持完全被切断的——潜伏地点慢慢浮现。

    下午两点过后——收队。

    全体先回到俄罗斯大使馆——切换成电子情报战。

    在大使馆的某室交换操控电子机器的三人——矮壮体格却有一身高明的攀岩技巧，攀爬大厦墙壁的尼可莱／最年少又英俊，但只有解除建筑物警报装置时才会露出微笑的彼德／将攻坚用黏土状炸药（注：C4塑料炸弹）一一印上十字架标记的虔诚教徒梵尼亚——除此之外的战争之犬群各自回房躺平。

    正为追求真实感而蠢动不安的凉月——偏偏祸不单行，再度遭到尤里的谚语攻击。「Семьразотмерь‐одинразотрежь——量七次，剪一次。（注：意近于「三思而后行」）接下来，不管做任何事都要力求准确。在镇定好下一波攻击目标前，好好养精蓄锐，准备斗争。」

    小睡——没作到梦／就被PDA铃声拉回了现实。

    迅速将毛毯推到一旁，只着内衣裤摆出战斗姿势。「……嗯?」

    察觉到枕边的PDA在响——拿起来跳下床。

    墙上的时钟=凌晨五点半。

    「这里是凉月，请说。」夹杂了个呵欠——从窗帘缝隙观看仍然昏暗的户外。

    『对方有命令妳睡觉吗?』副长——言下之意自己连瞇一下都没得瞇。『还是说，对方把妳留下来了?』

    啰唆……睡不饱起床气特大。「没有，等他们用计算机追踪到目标后才要一举击溃。」

    『他们的确是很讲求电子战的精锐。不过，他们「到底在追什么」?』

    「呃……」还未清醒的脑袋思索着问题的意思。「……就是敌人吧。」

    『日本人集团的今村容子死了。』像是自己也睡眠不足，没什么耐性似的突然转变话题。『她从被捕到死亡，因为失血过多并引发休克症状几乎都在昏睡，期间只醒过来一次，我们藉助药物试着盘问她。』

    自白剂——对心脏会造成负荷／该不会是因为那样才死的吧=凉月吞下心声。

    『结果，她供出了原子炉是托给他们的。』

    「……啊?」睡迷糊的脑袋受到冲击——更加混乱。「……?」

    『卫星坠落的森林现场正好有日本人在，便被视为是原子炉接力搬运的「头一棒」。但实际上「事先」就在卫星的坠落地点待命，进行原子炉的头一次搬运。森林里的那些武装犯不过是欺敌的安排。』

    「换句话说……才是接力的头一棒?」

    『可能性很大。如此一来，俄罗斯人集团的「任务等于早已结束」。既然已结束，他们还留在百万城邦「要做什么」?』

    「呃……」脑子慢慢清醒了——厌烦的心情来袭。「我不知道。」

    『拖车的所有者真的是吗?』

    「嗄…………?」

    『根据今村容子的口供，拥有拖车的并不是。而是至今仍未查明的三个集团之一，但她也不知道那个集团的真面目。』

    呜喔，有够烦的——内心的吶喊。「尤里他们会不会也不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那么笃定，一直追着拖车跑?中校应该知道些什么。』

    「是喔。」不经大脑的回答——**的事再度在脑中浮现——为了击杀协助对象的工具。

    『根据分析，原子炉现已交到土耳其人集团手上，MPB特搜部队正与其他治安组织连手在维也纳中央车站周围搜查，当然阳炎也在那里。妳快从中校那里探听出情报，就能在情报面上支援伙伴。中校当真以为是这场搬运接力的「终点」吗?除了原子炉以外是否还有「其它值得追的人、事、物」?拖车真的跟原子炉有关吗?对于剩余的不明集团他们「真的」毫无线索吗?万一我们被假情报扰乱了，事态将会更加不可收拾。还有，再过十几个钟头军方就要出动了，我们的搜查权会被夺走。没时间了，妳明白吗?』

    提神醒脑的冲澡——思索=如何从尤里他们手中取得情报。

    拷问自然是不考虑——挑个会不小心说溜嘴的家伙设法套话?这太难了，也有够麻烦的。是说换作是阳炎，搞不好就简单了——莫名想将肮脏的工作推给伙伴。

    好吧。随便聊点什么，总会抓到点线索的。委身于乐观，结束冲澡。

    快速换装／把**藏在怀里——以豁然开朗的步伐离开房间。

    「作战司令室」的客厅——入口处的餐车上放有三明治、俄式小馅饼与饮料。

    「早安，凉月。」约瑟夫——坐在餐桌旁喝咖啡。

    接着又有两人打招呼——一有时间就会在记事本上连番写下诗句的文艺青年华希礼／一有时间就会在记事本上连番记下欠款与薪水明细的败家青年沙俄札。

    「噢。」拿起三明治与柳橙汁走向餐桌——向人在隔壁房间的现任长宫打招呼：「中校早安。」

    站在窗边的尤里微微颔首致意。「趁现在快用餐。」

    另一间相连的房间，摆了一堆通讯机器与最新型的计算机前，相貌英俊的彼德露出形同已破解安全系统证据的微笑，虔诚教徒梵尼亚把玩着十字架项坠，祈祷似的操控键盘。

    边吃边思付／该跟这当中的谁打听好呢——超级大难题／先看向约瑟夫：「请问一下，是『第一个』拿到原子炉的集团，没错吧?」

    「不是哦，凉月。还没有拿到，是最后一个。」微笑——其它两人的表情也完全没变。

    「啊……」搔搔头——就算我喜欢直来直往，也问得太直接了／设法拐弯抹角地套话：「那班人拥有的拖车跟『那个』还没有找到吗?」

    约瑟夫愣住——实在不像是演的。「『那个』是什么?」

    「除了原子炉以外是否还有其它值得追的人、事、物?」——很勉强才没问出口。

    「咦……就、就是『那个』呀，『那个』……」

    忽然，房间一隅静音播放的电视画面吸住了她的目光。

    频繁播放的政府官方节目——正笑盈盈说着话的夕雾。

    脸颊一松——意外地再度看到伙伴的笑脸，实在令人乱想哭一把的。

    但画面突然切换成新闻。

    「紧急插播」的文字——主播神情紧张地播报着什么。

    新闻插播的字幕=「武装集团在中央车站劫持货物列车」。

    不自觉站了起来。

    副长的话=搜查中——伙伴。

    字幕=「多瑙河沿岸货物列车爆炸」——冲天的爆炎／着火的MPB装甲巡逻警车／变成火球的人落入河里／警官．MPB队员从火海中被抬出来。

    「阳炎……!」

    想走向电视确认有没有拍到伙伴的身影，忽然察觉到大家对这则新闻毫无反应。露出匪夷所思表情的约瑟夫——华希礼与沙俄札的记事本依然翻开，看着凉月。相邻的房间开着的电视=同样的新闻——彼德仍然面无表情继续操控，梵尼亚看到这则莫大的恐怖灾难新闻，连划十字都没有。

    尤里只看了一下新闻画面，目光又转向户外的景色。

    「中校应该知道些什么」——漠然但沉痛的情感冷不防造访。

    超乎「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以上的某些事情。

    问题已不是单纯知道敌人的计划却只字不提，而是更严重的情况。

    对于自己丢出的奇怪问题也能沉着应对的在座每个人——态度太过稀松平常了。

    原因就是「这几个混帐早就听说了」——他们所设置的通讯机器／窃听用器材——是用来拦截「自己与副长之间的对话」。

    凉月嗅到了充满屋内的欺瞒气味——突然间，漠然转变成确信。

    今天就算自己的伙伴真的身陷火场，也不干他们的事。

    这是因为，尤里一行人与自己的目的根本就不同。

    这些人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原子炉。

    为了隐瞒这点，才让自己调来他们身边。

    脊椎反射性迅速行动——快步走向尤里，掏出怀中的枪。

    谁也没有说话。「不要」、「住手」之类的，一句也没有。

    异样静谧的房里，响起了扣下击锤的声音。

    「快说!」

    细弱的声音——尤里终于看向自己／被人以打开保险的枪枝瞄准，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令人震慑的无表情——凉月克制不住，放声大喊：

    「快把全部的实情都告诉我!你真正的敌人是谁!你真正在追踪的是什么!」

    「妳还不明白吗?」

    机械般的声音——不禁噤口。

    「我们的敌人是。我们来是为了将他们斩草除根。」

    远远超越敌意或是杀意的冷冽词语——差点就要被他影响了／咬着牙拚命挤出能动摇对方的字眼。

    「……哦，是吗?也难怪啦，你就是那样面不改色杀掉七千人的是吧?」

    彷佛听见了空气冻结的声音——屋里五人的视线齐向她射来。

    去你妈的，谁管你们啊!「你曾让七干名日本人在船上冻成棒冰吧?还是说才区区七千人，你记不得了?婴儿冰沙也没什么稀奇是吗?」

    尤里——反诘／反应／反驳，一概皆无。

    「不是的，凉月～」冷不防有声音传来——就在凉月身后。

    无声无息接近的约瑟夫——完全无视营救人质理论的行为，以及那魁梧的巨体却如空气般没存在感，在在都令凉月感到惊讶。

    万一我被吓到，失手扣下扳机怎么办?猪头。

    枪口对着尤里，朝后方瞥了一眼——动也不动的约瑟夫=坦然的表情。

    华希礼与沙俄札依然没合上记事本——彼德与梵尼亚依旧敲打着键盘，偶尔看看这边。

    「纳霍德卡港口，是经过当时的俄罗斯．日本两大政府同意而封锁的。」

    尤里忽然开口——目光转回——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缓缓举起。

    冷颤。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连句「别动!」都喊不出口——该扣下扳机吗?还是飞速逃离?只有这两个选项。

    但凉月哪个都没选。

    后悔——没事干嘛用枪啊／直接出拳扁过去不就得了／搞得自己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尤里伸出右手食指，悄然触碰枪口、盖住。

    搞半天，他那根机械手指，只是用来蛮横地塞住枪口然后让枪枝爆开?但这个问题无关紧一要，重要的是主导权已经完全被夺走。

    「那是日本政府下的决定。日本人『不会成为难民』，也『不会失去』国土。居民是为国土的根基，只得继续住在遭到污染的土地上，所以那七千人对日本而言就形同是叛徒。但是他们没有回头集体冻死在海上的结果，让俄罗斯后来接纳了四十七万名『日本人难民』，日本政府也决定放弃大半国土。『死者成了生者的活路』.跟拖车也是一样。为了让俄罗斯与奥地利成为我与妳的唯一正道，务必将那班人『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宣告话都说完了似的移开指头。

    火大归火大，凉月还是放下了枪——将击锤归位／关上保险。

    收入怀里后，又重新摆出欲殴人而后快的姿势，继续对话寻找可乘之机。

    「……你选上我的原因是什么?」

    长年的经验／年资——尤里的左拳飞来。

    把枪收进枪套里的同时，挥出拳头的凉月——冲击与火花再度朝颜面袭来。

    踉舱倒退数步——勉强才没倒下，稳住脚步／瞪视对方。

    但她并没有回拳=步调被夺走，无法制敌机先的示弱。

    或是超越这些的因素——简直不像自己作风的念头浮现／决定先「假装」当只斗败犬。

    「ковсякойбочкезатычка——任何酒瓶都适用的万用塞（注：此句俄谚另有暗讽对方什么事都想插一脚的负面意义），那就是选上妳的理由。就快找到拖车了。再加把劲，真正的斗争就要开始了。等拖车到手，妳就会恍然大悟，那之后再来决定该不该对付我。」

    任凭对方再三丢来令人火大的谚语，凉月鼻血直流，站着一动也不动。

    敏锐地嗅出何为真挚、何为虚伪——很小心地不让对方知道这一点。

    「凉月。」笑瞇瞇的约瑟夫——递给她整包面纸。

    面向窗户的尤里——持续作业的彼德与梵尼亚；目光移回记事本的华希礼与沙俄札；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里，边喝红茶边望着自己的胡子男赫尔岑。

    谁也没放在心上。明明长官才被人用枪指着，大家却像是没事一样。

    「这里的每个人，我统统都要击垮」——凉月从约瑟夫手中接过面纸，发出很大的擤鼻声，看着染成鲜红的面纸思考着。

    彻底锻炼再锻炼，遇到任何状况都不失去判断力，连无药可救的心灵外伤都当成勋章，愉快又鲁莽的一行人，应对暴力状况时放空到近乎恐怖。只是人还没进棺材，其实心早就跟死人作伴去的集团。

    「真正的斗争」——光听就热血沸腾的字眼／冷酷男人的眼里燃起的希望之念。

    凉月绷着脸回到餐桌，以前所未有的冷静开始在脑中思索。

    思索他们真正的目的——理清刚刚才抓到的那一小片端倪。

    陆

    百万城邦第三行政区（Landstrasse）——维也纳中央车站。

    国内列车的发车总站／加上最近才新开通的路线，与多数国际列车接轨。

    南侧邻接饭店『维也纳希尔顿』——一楼有号称城市航空总站，往返机场与市区的机场接送巴士停靠站。

    北侧——通往维也纳北站的路线——一节货物列车遭到武装集团劫持。

    赶到现场时大势已去。

    一接到「被追到走投无路的武装犯劫持了列车」的紧急报告，连忙驱车前往——于铁路沿线大楼屋顶上透过麦顺枪的狙击镜观察敌人动态时，她猛然领悟到一件事。

    敌人不是被追到走投无路——而是照着预定计划行事。

    证据就是敌人迅速确实地占领了标靶列车。为了防止恐怖行动，事前即已加强戒备，且理应没有公开到站时刻、载满爆炸物的车厢——石油油罐运送列车。

    透过狙击镜看到的敌人——土耳其系集团=。

    过去几小时以来，被MPB联合其它治安组织所执行．支持的两大部队彻底追踪、击溃的组织。余党模样凄惨无比——多数脸色苍白、鼻子跟耳朵出血／其中也不乏出现痴呆症状，倒坐在铁轨旁呆望着天空的人。

    处于那种状态下，那班人不可能临时起意对警备森严的「移动的巨大炸弹」下手。之前击溃的敌方部队不过是为了将主力部队送到这里来的炮灰，被追到走投无路的是我方才对。由于原子炉的追踪情报不甚完备，敌人一采取行动，多数队员就得东奔西跑疲于奔命，况且那至今尚未查明的集团，总是能正确推算出我方一次能火速赶往现场支持的部队规模。

    啊，真讨厌～好想再钻回那个睡袋里——阳炎半字不假的真心话。

    因为米海尔的贴心，本来是一小时的补眠时间延长为将近四小时。一面想着那个让她充满幸福感的睡袋，一面监视行驶列车周边的敌人。

    列车旁是名抱着自动步枪的土耳其系男人——他的脸上露出婴儿般的表情，抿着嘴微笑着。大脑受到辐射曝害，再过几小时就会去见死神的男人——绽放着幸福的笑容。

    饶了我吧，竟然让我看到这种东西。

    厌倦了移动枪口与狙击镜——驾驶座=作为挡箭牌的司机。

    车头后方，就是一节节满载油罐的列车车厢——不祥的极致表现。

    勉强才压抑住无力感——万一射杀犯人时，力道强韧的子弹顺便贯穿了油桶的坚固外壳，难保这一带不会瞬间全部化为火海。

    而且那班满脑子想着去死的家伙还可以恣意开火——实在是令人不愉快到极点。

    忽然透过无线电听到了敌人的谈话。

    似乎是MPB某位队员悄声无息地将磁铁式收音麦克风射了进去。但阳炎听不懂敌人使用的语言，将线路的音量调低——当敌人兴奋或是陷入恐慌，声音会变得激昂，只须明白那一点就够了。

    铿——猛一听差点会跟枪声搞混的列车车厢联结声响起。

    敌人的作业——一字排开的石油油罐×十二节的正中央，连结上三节货柜，原子炉肯定就藏在那三个其中之一。放置在世上最容易得手，一旦挥发就会结合空气摇身变成巨大炸弹的石油正中央。

    单纯的疑问——原子炉及其内容物要是着火了，不会很危险吗?还是说反倒更安全?查询MPB的档案库，专家的意见也是互相矛盾、多所分歧。一说是要看俄罗斯超小型原子炉的性能而定，一说又是根本无关；让人无所适从。

    万一石油爆炸，辐射性物质散播到市内，列车本身就会化为「不发生核爆，但会散播辐射物质的核弹」——俗称「脏弹」。

    论起其受害规模，一说是能在一小时内将方圆十公里洗得干干净净就没事了；又有一说全市往后十年会饱受污染威胁。专家的论点落差太大，难以判断孰是孰非。

    就结论而言，比起车站周边发生爆炸，自然是在居民或设施没那么密集的河岸郊区发生来得好，所以她也宁可继续像这样旁观敌人行动。

    然而台面下绝对没这么平静，可以想见各国必会对维安机构高层的高层——总统或是首相等级的大人物施压，大发雷霆：「万一河流遭受污染，会有好几国跟着受害，务必选择在受害程度仅限于奥地利的地点爆炸。」

    结果——大家只会唇枪舌战，实际执行上却陷入束手无策的胶着状态，敌人得以利用那段空白为所欲为，情况对他们更加有利。

    再加上对现状感到厌烦的警官或大人物如果直接顺从内心的声音——「糟了，先逃离这个都市为妙!」到时别说是布下天罗地网了，连治安组织本身都会瓦解，留下的只有史无前例的大恐慌。

    来到附近的警宫、特种部队与大人物里，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原子炉的存在?要是有媒体爆料：「那辆列车是脏弹!快逃啊!」又会有多少人陷入恐慌?

    『在被射杀前先射杀对方才是上策，所以人类才会发明核子弹。』

    脑中掠过小队长的话语——犹如忆起尘封的往事。

    『而且深信如此一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看来那真的是事实——在心中寻求可靠伙伴的幻影时，从MPB服务器上下载复数档案的许可下来了。

    档案=列车的构造／操控系统／电源系统／油罐的构造／etc．

    太慢了——咽下恐怕全体狙击手会同时喊出的那句话。怎么会慢成这样啊?是在劫持列车时，爆发了搅乱我方电子情报网的网络恐怖活动吗?

    不，等等、等等——这单纯只是经常会发生的行政情报管理疏失=「某列车档案是有建档的，但就是不知建到哪去了。」

    为什么行政人员要乱丢情报，害人家连去主服务器搜寻都得这么花功夫啊——完全没想到自己几乎不整理房间，净说别人。

    此时，激烈的「铿铿」声再度响起。

    这次不是联结作业——货物列车缓缓朝北上路线开始移动。

    以两百名架构的封锁在线人员各个神色紧张——交错的无线指示／在乎交道上封锁铁路的装甲车慌忙前后移动／苦着脸看列车通过。

    无线通讯忽地响起——米海尔的声音：『红犬（Rot），待命地点变更。回到车上，我们要去狩猎场了。』

    啊，米海尔好像是头一次叫我代号——大喜过望。『了解（ja）。』

    抱着来复枪跃起／无预备动作的跳跃——从屋顶纵身一跃，踩蹬隔壁大楼的壁面减速后于路面着地——慌忙移动的巡逻车群／警察机动队／米海尔的车灵活地从后巷驶来——打开前座车门坐进去=有如听到犬笛呼唤即回来的猎犬般乖顺且迅捷地关上车门，克制住希望得到主人称赞：「乖、乖，妳真棒。」的心情。

    驶离——仅用握住通讯麦克风的那只右手小指与无名指操控方向盘的米海尔说：

    「要在出多瑙运河的前一个瞬间，抑或是在桥上解决。过了桥就是联合国都市了。」

    「啪」地吹爆泡泡糖——假装跟对方同样冷静。

    「狙击点呢?」

    「随妳高兴。把妳视野所及的列车上那群人，统统送上死亡线（KillZone）。」

    完全信任——游击指示。

    冷颤。

    只能射击石油油罐旁的人，但不能射到油罐——惨事浮现在脑海中。

    「我不想听妳说做不到。妳是MPB一流的猎犬，妳獠牙下的是非成败由我承担。」指着导航画面——要将阳炎像空降部队一样抛投出去的地点。「特搜部队狙击手与奇袭部队全都部署在过了这个十字路口的地方。妳要支持哪一边、或是不支持都随妳。降落后，找个喜欢的地点尽情射击。」

    吹大泡泡代替回答／拚命挤出仅存的一点冷静。

    内心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辜负这个人的期待」。

    优秀的猎犬——以本领响应主人的期待。

    追过疾驶的车辆群——逼近十字路口／轮胎发出轧吱声／发号施令。

    「快去!」

    从前座跳出去反手关上车门一蹬地面——依循惯性法则，奔驰在天未亮的暗夜街道上，接连蹬着混居大楼壁面来到屋顶——确认行进中的列车位置。

    约五分钟后列车即将驶上铁桥——估算最合适的狙击地点。

    这里不行——当机立断／大致有了眉目／与铁桥平行架在河上的桥。

    从大楼飞降下去——在空中传送开封／一秒多……变身成外形锋利的红色特甲。

    头上突然有某种东西，以猛烈之势飞过。

    彩光——紫、青、黄。

    敌人……着地时才发现自己错过了探测的宝贵一瞬间——愚蠢也要有个限度。

    不以为意朝狙击地点狂奔——冷不防，三道彩光飞去的方向传来巨响。

    彷佛用水管打起水花那般猛烈的扫射音。（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喂喂喂喂——不会是朝那节列车射击吧?

    立刻分析惊人机关枪扫射的声纹——12.7厘米超传导式重机关枪。

    几分钟内发射好几千发磁化弹，就连战车装甲也能打成碎屑的最先进绞肉制造器——不是恐怖分子买得起的武器，应该是治安组织的某人。

    脑中掠过——的制服／特甲儿童／听说好像「会飞」。

    理解与惊叹——居然如此好战／俨然是会跑的爆裂物／对射击那么有自信吗?

    莫名燃起对抗意识——目前连一发都还没射击的自己／毫不间断持续射击的某人。

    可恶，无名火升起。

    穿越封锁的无人道路，朝一般车辆出入的桥梁一跃而下——降落在拓宽线道而补强的桥墩上的巨大建材——单膝跪姿／举起与右臂一体化的来复枪上膛待发。

    反复疾奔与跳跃中，依然保持心跳平稳，全神贯注于约莫一公里外正驶来的列车——方才的彩光、两岸闪烁的巡逻车旋转警示灯立刻从意识中完全消失。

    恶劣的狙击环境——河面是风的宝库，充满了风压／温度／湿度等会让弹道产生变化的因素。但要阻止列车行进且只射杀列车上的人，除了这里没有更好的地点了。

    计算列车的行进／结合大气的变化——预测两秒后会发生的状况，全神贯注于刀刃般的虚无（nihilo），以等同于冥想状态的无我目光，统合探测情报进行判断。

    距铁桥入口正好四百公尺外的地点，瞄准以四十多公里的时速逼近的列车第二节与第三节之间，抓着油罐扶手举起步枪的人影。

    由光学／电子／音响等复数信息得知那人是「印度系」男子的一剎那，以圣母般优雅的指法，解除跟指头一体化的右臂来复枪扳机与击锤之间的连结。

    射出的子弹与水、空气、风交织出举世无双的应答飞去，贯穿印度人的额头，将生存与行动必需的大脑主体爆成碎末。

    男人从列车上跌落——旋即又瞄准列车车头与第二节之间已出现辐射曝害症状的两名土耳其系男子，精确避开他们绑在身上的炸药一一击倒。

    短短数秒——能同时兼顾不兼容的速射与狙击行为的「魔弹射手（Freischutz）阳炎」发挥看家本领，某个疑问忽然浮上心头。

    ——咦?「印度人」?

    出任务前被告知的四大集团里并没有包含印度系。

    当然，阳炎只在狙击时观察了他一瞬间，对方也极有可能是接近印度人的另一种人种。

    若要她说出阿拉伯裔与印度裔在骨相学上的不同，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自己第一个射击、守备联结货柜与车头之间重要战略位置的男人，怎么看都像是印度人不会错。

    管他是什么人，尚未查明的不明集团不也还有三个——瞬间将疑问全搁一旁，赶在列车抵达铁桥前，射杀列车车头上的第四人时——

    『不好了!奎师纳（注：奎师纳（Krsna）是印度神祇名）被射中了!被狙击手射中了，赤鹿!』

    激动的声音=来自于早先队友射入列车的收音麦克风。

    第四节与第五节之间，土耳其系男子在货柜列车上边移动边大喊。

    好像在哪听过的单字——?德语?这是什么暗号吗?

    那正是被俄罗斯人带走的可怜小队长向MPB副长报告的情报之一，就在她想起米海尔通报过那是唆使不明集团人物的当儿——

    车头算起第一节货柜的侧门，大大地往旁边打开。

    门内一片漆黑——阳炎的狙击焦点顿时自大喊的男人移开，朝向大开的货柜门内侧，利用狙击镜进行探测时——

    靠近铁制巨大门扉的入口处，有名堂堂盘腿坐着，「举起来复枪准备射击的男人」。

    坐射——是不输给趴射与跪射，最安定的狙击手法之一。

    不像趴射那样会损失机动性，也不如跪射那般不稳定，只是上半身容易变成标靶——阳炎在短短一瞬间便收到探测情报，掌握那不动如山地维持住一般狙击手不会采用的狙击姿势的男人五官。

    亚洲人面貌——虽然足以判断的正确数据少得可怜，但从卫星坠落那夜以来一路看过好多个，让她确信「这一类五宫无疑就是日本人」。

    下一个瞬间，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具体强迫症症状。

    透过狙击镜观看对手，猛然有种「对方其实也在观看自己」的疑虑。

    一般都只是单纯幻觉的强迫症，那个当下突然变成了现实。

    等等，这不是真的吧——☆

    虽说车速不足顶快，但对方毕竟是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内，又没象样的采测机器与足够的时间，况且自己藏身的这一带也是黑鸦鸦一片，那个日本人狙击手却能以电影中的武士坐姿将枪口正对约八百公尺外的她。

    姑且不论对方的枪是否拥有能将机甲化者一整个轰爆的强大火力，最可怕的事实是——男人的视线狠狠打垮了「她」。

    恐惧在腹部变成沉甸甸的团块，抱起足以将自己拖入死界的那个重量，拚命逃离现场——一丝火线从黑暗彼方飞来。

    冲击——火焰的颗粒盛大飞散／与右臂一体化的来复枪出现弹痕。

    超硬化素材像是被压扁——冲击之深让阳炎忘了要采取护身姿势?跌倒在桥上——「下一发子弹就要来了」恐怖的心声提醒她快速朝侧边滚转，以冷静压下畏惧与惊吓，快速采取趴射姿势。

    破损的来复枪——执行传送就能替换新品，但传送时的闪光被对方看见反倒会被射中，诸如此类的警戒心支配全身——一动也不动。

    那是什么!?与其说是天才，更像是恶魔般的精准狙击究竟是什么!?

    声音传来——德语。

    『会将原子炉交给下个搬运者，你们漂亮完成了任务。』

    恐怕是那个狙击手的声音——透过狙击镜寻找=漆黑的货柜里已空无一人。

    趁现在，现在执行传送，换成新来复枪后再找出那家伙射击。

    但万万不可，现在的自己没有会帮忙引开敌人注意力的「突击手」，也没有位于突击手与狙击手之间即兴帮忙操控事态的「游击手」。

    会为只能抱着坏掉的来复枪动弹不得的自己解除窘境的伙伴「并不在场」。

    忽然传来「铿」的一声。

    那是邻接货柜的后方车厢解除联结，被留置在铁桥入口的声音。

    接着又一声——「铿」。

    行驶在铁桥上的列车切离三节货柜的声音。

    只剩下车头与前几节车厢，朝对岸封锁在线的装甲车辆群冲去。

    激撞——令人目眩的闪光。

    宛如太阳突然升起，周围一带全被染成了鲜红色。

    「轰隆」巨响——铁桥入口与出口的石油油罐一齐炸裂。

    阳炎无法动弹——只能望着空前的巨大火云在铁轨上窜出，火瀑流泄进河面，红光宛如无数长矛般射向天空。

    伴随着笼罩这一带的黑烟，河面溅起了巨大水花——是有某种巨大物体坠河?抑或是从河面窜出?无从判断。

    猛烈的光热与爆压使采测受到很大的阻碍，在如此明亮、噪音又如此大的状态中，阳炎却只能闭上眼、捂住耳朵持续匍匐在原地。

    敌人一开始就打算在这里爆破列车——从治安组织封锁这座桥、展开奇袭就可见一斑——倒不如说是我方被迫展开奇袭。一切均按照敌人的步调进行，米海尔中队长也深知这一点，才会放手让自己去打游击以作为突破战略的一环。

    但原子炉哪去了?刚才的狙击手呢?更不可思议的是——联结被切断的那三节车厢亦不见踪影，宛如被熔掉铁桥的火焰烧掉似的。

    「是河」——他们一开始设定的就不是铁路，而是要利用「河」作为原子炉的搬运管道。

    在火海将治安组织闹得天翻地覆之际，敌方恐怕已使用某种大规模的手段进行落河货柜的一水中搬运了。

    那名采盘腿坐姿，犹如恶魔的日本人狙击手也一起水遁。

    最后，阳炎抱起坏掉的来复枪与右臂站起身，注视的不是熊熊火焰，而是自己身后蒙蒙亮的天空。

    如果凉月在——?她才不管什么油罐不油罐的，朝敌人主力进逼。

    如果夕雾在——?凉月或自己陷入危机，她也会施以万全的防护。

    不行，在这个部队我无法尽情战斗。

    这不是推托责任，也不是想为自己的愚蠢找借口。

    只是很单纯的，「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不管米海尔中队长再优秀，没有团队默契支撑的状态下，自己的能力也无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我们成了彼此不可或缺的存在?真是不可思议。

    但那早已超越了队训，成为自己三人活存下来的要件。

    坏掉的来复枪所陈述的，正是这么一个事实。

    传递了团队就是一头生物的真理。

    我们正是三人一体的猛兽。

    柒

    百万城邦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的摄影棚——窗外可看到多瑙塔。

    上午七点开始的晨间录像。

    正在录制电视台超人气节目——客座来宾单元。

    固定单元是由白人男性与非裔奥地利女性组成的主持搭档，邀请各种明星列席，挖苦嘲笑专家对危险人物进行的鉴定，以博君一笑的高收视节目。

    「欢迎大家收看——!!」

    预录好的画面——两名主持人异口同声齐喊节目名称。

    请出现任法官与精神科医师等方面的专家，鉴定引发惊人事件，造成社会骚动不安「那些人」的精神状态。并听从观众群的意见，真的从监狱将那些人接到摄影棚，让他们身穿拘束衣供现场人士鉴定——专家们再从他们回答明星来宾各种问题的模样推断其精神异常指数，卷起就连黑色幽默盛行的欧洲也很少见的恶趣味旋风。

    当时夕雾于后台休息室观看的预录画面，是主张自己是「哥哥」，事实上却是次子的男人，自称在二十岁那年用圣诞树扑杀「冒牌长子」，被明星来宾们讪笑吐嘈，每当这位「自称是哥哥的仁兄」重复自相矛盾的回答，总引得现场观众哄堂大笑，最后，画面显示专家们所推断的「隔离期」便结束了。

    本来根据「自称哥哥」的爆笑对答，「隔离期」是有可能缩短的，但拍板定案的期间却是一千六百二十四个月——短期间不可能获得释放的数字。

    夕雾脸上没什么笑意，在「自称哥哥」大喊：『我的朋友只有圣诞老人，你们去问圣诞老人就会知道事情的原委了。』连同绑着的拘束椅被迫一起退场，千千石笑得花枝乱颤的期间，她都只是以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眼前的情景。

    「这样妳就了解节目的性质了吧?」千千石——突然变得严肃：「这个节目主要就是用另类的方式告诉大家，人的想象力是没有止境的。今天要请小夕夕帮忙鉴定的是症状比较轻微的人，妳就让大家见识见识MPB为维护市民和平努力工作的模样吧。要表现得很有精神喔。」

    工作人员前来告知时间——跟着扭啊扭的千千石一边打招呼一边往摄影棚移动。

    独自度过凉月与阳炎都不在的孤单夜晚，独自用着无人作伴聊天的早餐，照着千千石的交待离开MPB总部大厦的期间，夕雾没有不满也毫无鸳言，只是以透明的目光思念着伙伴。希望能帮到她们的工作，也许她们会看到自己——以这样的心情驱策自己进行一连串分不清是虚是实的公开活动。

    摄影棚——忙得团团转的导播／已在现场待命的观众／设有「MPB紧急咨询室」广告牌的华丽布景——身穿可爱小恶魔风女仆装的夕雾一登场，全场响起热烈掌声／客串主持的是节目固定班底之一的明星，也随之登场。

    精神充沛的打招呼——朝向可能正在电视机前的凉月与阳炎——夕雾灿烂一笑。

    主持人说明节目的宗旨——「MPB不分日夜，都得应付各式各样的事件。」

    形象画面——真实存在于MPB的卷宗。

    伤心的烦恼、内心的苦痛无处可宣泄，而找上MPB寻求疗愈的求助者名册。

    MPB从中严选出几位人物，请他们到摄影棚来录像。

    「那么，有请咨询者登场!」主持人高喊——观众欢呼／鼓掌。

    英姿飒爽地登场的矮小白人男性，隔着像是医院挂号台的柜台与夕雾面对面入座——充满感激的招呼：「幸会幸会。啊，真的是夕雾美眉耶。」

    盈盈一笑。「幸会?」

    主持人：「好，请开始问吧。」

    男人——闪耀着肃穆／认真／希望的目光。「这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再这样下去，我国总理将会遭到奥地利政府绑架。」

    观众——在导播下指示前便爆出笑声／稀稀落落的笑声。

    惊讶地回应：「这样啊?」

    男人：「我会知道，要从二年前的秋天说起。我打扫观光用马车（Fiaker）的厩舍时，在马粪中发现了地图的碎片。我将那些碎片收集起来、拼凑完成。」

    自口袋中取出一张用胶布黏合的脏兮兮纸张。

    观众发出呻吟声——主持人表情惊恐。

    夕雾——认真。「那真是不得了。」

    男人——认真。「是啊，我光集齐所有碎片就花了一年以上的时间。」

    男人将那张怎么看都只是用杂志或传单的碎片拼凑成的「地图」拿在手上，简洁地陈述奥地利政府秘密雇用绑架集团，打算如何掳走利用市公交车上下班的总理。夕雾全然不顾爆笑的观众、主持人、导播与千千石，专注倾听对方的话语。持续聆听努力将谎言说得活灵活现的人所编出的真切物语。

    听到最后，夕雾说话了——真挚地。「非常谢谢您肯告诉我。」

    「地图男」眼中泛着泪光，缓缓吐出：「谢谢妳肯听我说。」

    感激的笑容——「谨代表市民向保护百万城邦和平的夕雾美眉致上深深谢意」，男人离席退场。

    下一位登场的是动作直率利落的差丽女子，抱着鸟笼。

    在夕雾面前入座——神情悲伤报告来龙去脉：「我在酒吧认识了一个男人。那个人对自己的来历只字未提，我是在很偶然的情况下知道的。其实那个人是萨达姆（Saddam）．海珊（Hussein）。」

    爆笑的漩涡——全场只有一个人．夕雾露出惊惧的表情：「这样啊?」

    女人表示，有一天男人突然说：「我对妳已经腻了，别再来找我。」就消失无踪，她便代为饲养那男人很疼爱的金丝雀，后来金丝雀的叫声越听越像是「海珊、海珊」，她便将鸟笼解体，才发现粪盆背面的刻痕，原来是阿拉伯文。

    待她回过神来，才发现金丝雀已从开着的窗户飞到外面去了：但相对的，女人也得到了真相。「他之所以会离开我，是因为他就是萨达姆．海珊。」

    夕雾真挚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女人继续热切地陈述，最后用手帕拭泪，将鸟笼递出去。「谢谢妳肯听我倾诉，我总算是可以忘掉他了。这个鸟笼就是我忘记他的证物，请妳收下。」

    夕雾——郑重其事地收下。「非常谢谢您送我如此重要的东西。」

    最后登场的是满脸胡渣、脸色异常苍白、瘦骨嶙峋的男人，危危颤颤地在夕雾面前坐下，说道：「我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夕雾——目不转睛盯着男子的眼睛。「那真是糟糕了。」

    男人——摊开一张大纸，上头有用红黑麦克笔画的「设计图」。「这是我从事某个工作时，偶然看到的东西。」

    看到那张类似小朋友画的花圃「设计图」——观众笑了／主持人也笑了／夕雾神情肃穆。

    位于「这集图」中心的红色数字——。

    男人是孤儿，从小就向往当个原子物理学家，但养父母均是信仰虔诚的教徒，只好放弃像是在神所创造的世界里鸡蛋挑骨头的道路。并遵照这座城市赋予未成年儿童劳动的「权利」，在养父母命令下，将日薪工作所得交给养父母「献给主耶稣」，日复一日过着这样的生活。

    男人——眼神怯懦／有如讲悄悄话般的气音。「实际上我并没有放弃物理学这条路，偷偷地自学。」

    夕雾——没有敷衍地应声附和，注视着男人眼底的闪烁。

    男人表示，有一天他在建筑工地工作时，看到了刻有编号的「谜样滑轮」。那是足以支撑巨大重量的滑轮，高达两百到三百公尺之间，可与别的结构体连结。那样的装置到底是要做什么?男人被引起兴趣，将他断断续续看到的套进自学习得的算式，画出了设计图。

    「我顿时明白，这东西很不得了。」男人——因为恐惧显得有些失神。「跟别的结构体联结后的，会变身成巨大的微波炉!」

    大爆笑——夕雾不顾充满整个摄影棚的愉快笑声，沉默不语地继续凝视着男人。

    男人忽然站起身——挤出勇气吶喊：「这台微波炉会产生恐怖至极的火炎!会是大爆炸!足以毁灭这座城市的惊人火啸将会袭来!」

    笑声不止的观众群／主持人——男人以悲壮的神情递出「设计图」。

    「如果是交给妳，我就可以放心了。就算我因此……被杀也无怨无悔。如果是妳，一定可以拯救这个都市。」

    接过设计图的夕雾——直直地回视对方怯懦的眼神，点了点头。

    主持人请「微波炉男」退场——男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夕雾一直注视着男人的背影。

    前两位均是因「大家的聆听」、「夕雾的倾听」而欢喜地离去。然而，只有最后登场的男人不是。

    他的背影在在透露出，将不该说的秘密透露给某人的恐惧与绝望。

    布景的照明忽然熄灭——摄影机同时回到待命位置。

    导播：「中场——休息。」

    主持人：「哎呀，这个节目真是太棒了。」

    千千石——扭啊扭的走近。「辛苦妳了，小夕夕。嗯?怎么没跟大家打招呼?」

    节目工作人员——正要将咨询者留下的物品搬到后台去／因为夕雾握着最后收下的「设计图」，只收走两件物品。

    「妳怎么了?小夕夕?」

    猛然回头的夕雾——朝主持人与千千石行礼。「各位辛苦了——☆」

    「二十分钟后再开录，客座来宾单元要录制三周存盘的量。不过说真的，现场观众反应真的很好，严选咨询者总算是有代价了——小夕夕?」

    大步走出去的夕雾——手上拿着「设计图」／离开摄影棚。

    「洗手间在右手边喔。」千千石觉得不对劲，跟了上去。

    但是夕雾一离开摄影棚，是转向左手边。

    在咨询者准备室前，发现「微波炉男」走进电梯的身影——电梯门快关上的当儿，确认他按下最底层的按钮。

    夕雾=快步——迅速跑下电梯旁的逃生梯。

    千千石=追到通道上。「小夕夕?洗手间在右手边喔?」

    夕雾从位于四楼的摄影棚楼层飞也似的跑到地下楼层，来到一般来客用停车场。

    自己不是很明白到底在追逐什么；夕雾只是遵照天生的电波直觉，搜寻应该已来到这里的「微波炉男」。

    某处传来解除车锁的声音——脚步迅速赶往那个方向。

    混凝土柱对面——发现正要打开老旧小型汽车车门的「微波炉男」身影。

    夕雾正要赶过去时，停在小型汽车旁的黑色面包车后座下来两名身穿素色西装的男子，比夕雾抢先一步接近「微波炉男」。

    「微波炉男」回头——双手高举。「住手——」

    「啪咻」、「啪咻」。

    声响／闪光——男子之一举起的枪=装上了消音器。

    「微波炉男」身体向后仰，虚软地倒下。

    两名男子突然站住。

    瞪大眼睛，直直凝视着尸体的夕雾——视线转向两名男子。

    开枪射杀「微波炉男」的那个很快举起枪。

    另一人连忙制止。「住手，她是特甲儿童!」

    「啪咻」——闪光。

    一瞬前——跳跃起来的夕雾，紧握「设计图」一蹬天花板，宛如子弹般朝两名男子射去。

    轮胎擦地的刺耳声响——黑色面包车疾驶过来，护住两名男子。

    磅——踢击黑色面包车车体、闪开／在空中翻舞／轻松着地。

    尖锐的轮胎擦地声——黑色面包车车门关上／载走两名男子扬长而去。

    夕雾一直目送黑色面包车离开停车场拐向右边之后，才看向脚下。

    「微波炉男」——脸上开了二个弹痕，以哀求的眼神看着夕雾。

    手上的「设计图」，简直像是代替男人小声说着——

    「拯救这都市。」

    「小夕夕……洗手间在右——」话声——尖叫：「哇……人、有人、有人死了啊啊啊～!」

    咚沙——晕厥过去的千千石。

    夕雾早已拔腿狂奔——一眨眼就来到停车场外／冲进小巷。

    跳跃——接连踩蹬两侧大楼的壁面登上屋顶。

    以其透明的目光确认疾驶到数公里外的黑色面包车，再以惊人之势跳到空中。从隔壁大楼屋顶接连跳往更前方的大楼，急起直追逃逸的杀人犯。

    >>>>>>第肆话

    请勿碰撞Neverallowanyshocktothem

    壹

    百万城邦第三十一行政区（ReichLiesing）——维也纳森林西南部／远离干道的偏远角落。

    昔日是石膏开采场／大战期间是制造纳粹战斗机秘密工厂的世克洛特（Seegrotte）地底湖以西一公里外——小规模的葡萄酒厂。

    清晨——森林深处——鸦雀无声的静寂氛围。

    在尤里的指挥下，十一+一名人员包围了葡萄酒厂。

    平坦屋顶的厂房——西侧有小河／东侧空地上停了一堆车。

    入口处——气质不像是酒厂师父的几名男人=俄罗斯人。

    彻底被击溃的犯罪联盟余党，回游到根据地意图东山再起。

    侦察兵=拥有机械眼的瓦西里／长人伊凡报告——西边=酒厂后面的仓库，有重型火器运入／小型军用机体／火箭筒／藏在森林里的武器。

    企图向发动奇袭的尤里一派展开报复的疯狂亡命之徒×二十多名。

    渴求的目标——拖车很可能就藏在该座仓库内。

    身穿军服的战争之犬群无声无息地靠近酒厂。

    最年轻的彼德——解除北侧森林的陷阱／酒厂围栏的警报=邪邪一笑。

    矮壮的尼可莱——用一条绳子沿着酒厂墙壁爬上去，操控电力。通讯系统=板着一张脸。

    从北方与东方入侵=典型的L形侵略／交叉火网。

    北侧——虔诚教徒梵尼亚=用坠子在来复枪枪身上划了道十字、记下赞美歌。

    诗人华希礼=在来复枪枪身上记下自创诗。

    败家沙俄札=在来复枪枪身上记下本月的薪水。

    他们身后——脸上有L字伤痕的斐杰／蓝眸阿斯特洛夫——进入狙击态势。

    东侧——脱下黑手套的尤里=左手拿着军用霰弹枪。

    在指挥官身后等待暗号的巨汉约瑟夫／胡面男赫尔岑——全副武装。

    唯独一人且赤手空拳的凉月——身穿MPB制服／浑身剑拔弩张／肾上腺素奔流。

    『准备就绪。』

    尤里的无线通讯=导火线的火——进入读秒状态的爆炸性突击。

    『报仇的时刻到了——上!』

    发号施令——在酒厂入口处徘徊的把风两人组脑袋被射穿、血雾弥漫。

    斐杰与阿斯特洛夫精准无比的狙击——前庭陆续倒下好几人，约瑟夫与赫尔岑也从东侧展开不容转圜的单方面奇袭。

    从森林冲出的凉月——跳跃／发出狰狞勇猛的吟诵：「传送开封。」

    随着祖母绿几何形闪光变形出漆黑四肢的少女，短短一瞬间便跨过围栏，朝酒厂建地英勇突击——连同里头的驾驶打飞入口附近的车。

    车子飞到半空中，猛然撞上酒厂墙壁——爆炎窜烧／再朝武装的男人们左右开弓=一阵腥风血雨。

    与约瑟夫、赫尔岑连袂跑进建地内的尤里——下令开火。开火．开火=躲进货车阴影处的男人们肉体连同堆积如山的酒桶整个被打爆。

    清晨森林的气味／血腥味／枪火的硝烟味／葡萄酒的酒香——全都混在一起卷成了神秘异味的漩涡。

    自北侧对一哄而散的敌人展开炽烈的枪击——梵尼亚=祷告／华希礼=朗诵诗歌／沙俄札=心算贷款利息。

    矮壮的尼可莱恐怖又机敏的行动——从酒厂屋顶一跃而下设置对人地雷／将跑出仓库的几小一名男人全部炸飞——板着脸孔。

    以攻坚用炸药将酒厂后门炸个粉碎的彼德——邪邪一笑。

    瓦西里与伊凡从大门攻坚／彼德与尼可莱随后侵入。

    敌人在发射火箭炮前一秒被射杀，随之发射出去的弹头飞舞好几圈，爆破仓库的屋顶／屋顶下的房间发出轰响崩塌。

    在酒厂发生的枪击战——敌友双方皆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井然有序的动作竟能产生如此激烈的混沌，让凉月叹为观止。

    斐杰与阿斯特洛夫边狙击掩护边报告敌人动态——发出连珠炮般的指示，威风凛凛堂堂进攻的尤里——灼热的手刀一闪=人体跟物体均一刀两断。

    发出青色火炎的手抚摸建筑物墙壁走着——一转眼就发生火灾／酒厂旁的办公室窜出火苗／朝着被火攻逼得连滚带爬逃窜出来的男人们按序慰劳霰弹枪的一击。

    绕到酒厂后方——集中火力朝西侧仓库进攻。

    仓库前的地下酒窖盖子忽然弹飞，「磅!」一声，地面为之撼动，庞然大物登场。

    『「螃蟹（Krabbe）」出现了。』斐杰报告：『防卫目标。我们这边的通路被阻断。』

    俄罗斯制军用机体——山岳用驱逐兵器。两人座／灰色扁平装甲／平地行驶用车轮／六对可一面登山一面驱动所有武器的脚部兼手臂=分别配备有自动瞄准装置的机关枪／背上足运送兵员用的人笼=无人。

    说是螃蟹（Krabbe），倒比较像是巨大的灰色钢铁蜘蛛怪。

    约瑟夫跟酒厂的敌人抢来火箭筒迅速瞄准、发射——军用机体的左侧手臂苎二自动瞄准、迎击／飞来的弹头轻易在空中炸毁。

    紧接着，机关枪扫射有如雨滴横着飘下——机敏地撤退．闪避．迂回。

    『从四面八方进行扰乱。』尤里下指示：『别停下来，否则会被对方运用最新探测装置越过墙壁射击。』

    酒厂的墙壁很快被弹痕取代了斑驳，重新涂装——斐杰与阿斯特洛夫使用可穿透远距目标的来复枪集中轰炸军用机体，接二连三击中无法贯穿的弹痕。

    不慌不忙散开的战争之犬们——利用无线通讯决定战略／确实击倒仍有半数生还者的犯罪联盟，并将军用机体引诱到既定位置。

    矮壮的尼可莱——快速绑好固定葡萄酒桶用的钢索，将另一端绑在敌车与货车的车尾。

    将货车钥匙孔解体，发动引擎的彼德——邪邪一笑。

    踩油门——货车驶离／接着尼可莱也发动了吉普车。

    朝向军用机体拚命射击的约瑟夫与赫尔岑／瓦西里与伊凡撤退。

    追着约瑟夫的军用机体——钢索发出「咻!咻!」划破空气的声响。

    噪音——货车跟吉普车拉扯钢索，缠住军用机体的大部分手臂／收紧／拉扯／扭转弯曲。

    与约瑟夫+赫尔岑一前一后错身飞奔而出的凉月——将眼前的地面打得体无完肤的机关枪扫射／子弹从脸旁掠过／毫不在意／通称的装置全力运作=形成不可视抗磁压头盔，护住头部与胸部。

    挥拳——雷击最大值上钩拳。

    击中军用机体侧边下方——机体斜斜上浮，猛烈撞向酒厂墙壁．

    再朝腹部使出一记左直拳——等同鱼雷的冲击／酒厂墙壁崩毁／机体跌入酒厂内。

    倒下的军用机体舱门打开，被超振动型雷击器的冲击波震得站不稳的搭乘员×两名，边吐血沫边摔出来。

    瓦西里与伊凡利落明快的来复枪射击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两人迅速往外面撤退——与他们错身而过的凉月自墙上的大洞进到酒厂内=背后幸存的犯罪联盟成员们展开猛烈反击／火箭弹射来。

    爆炎——酒瓶碎裂、扑鼻的白酒芬芳充斥四周。

    糟了，我会醉倒——凉月=酒量特差。

    跳到输送带阴影处，衡量冲到屋外的时机。

    解决军用机体的同时，尤里一行人应该也冲进了仓库内部。

    奇妙的空白——过了好几秒，讨伐敌人的最终暗号始终没下来。

    才这么一想，尤里的无线通讯倏地响起=俄语。『Отвестите』

    异常尖锐的声调——凉月整个人傻住。

    『Нетделового?』约瑟夫的声音。

    尤里的回复——铿锵有力。『Нет．Намнеможносогласитьсянатакиецены.』

    凉月插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拖车呢?』

    完全无视——尤里继续说：『Отвести.Какможноскорее.』

    约瑟夫：『Кудавы?Подполковник?』

    尤里：『Прямадорога——Двадцатьседьмойквартал．Самаяхижина.』

    忽然赫尔岑也加入：『НетуспутникаразведччикаТоже?』

    Нет——俄语的否定词／用于表示没有什么、停止做什么、否定某种事物。

    不禁竖耳倾听——蕴藏在声音里的强烈情感／感觉比逼近的枪击声还要危险。

    尤里：『Нетделового!Отвести!』

    约瑟夫+赫尔岑：『да．』『да．』

    да——俄语的肯定词／是、好、遵命的意思。

    喂喂，什么跟什么?好什么好啊?

    沉默了一拍——竖耳倾听／没来由的不祥预感／忍不住插进通讯。

    『喂，你们还有空闲聊啊?敌人还在射击喔?』

    『凉月。』尤里——突然改说德语。『妳表现得很好。不过很遗憾，我们得在此道别了。』

    霎时间，凉月的脑中有如五雷轰顶，一片空白。『……嗄?』

    些微噪音响起——操控线路的杂音／尤里的声音：『我们要撤退了。』

    『等……等一下!』不假思索探出身子——立刻有子弹飞过身侧。『怎么突然这么说?拖车呢?』

    『在仓库里。那对你们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务必要保住。』

    凉月跑近窗边——前庭／入口／倒下的尸体／尤里一行人不见踪影。

    尤里：『我们在这里的使命结束了。告诉妳一件事吧。拖车的所有人是，那是集团名称。活下来通知主人，「黑犬（Чёрнадсобачка）」。』

    『开……开什么玩笑!!』

    生气——气到快晕过去。

    『你在哪里，中校!约瑟夫!赫尔岑!瓦西里!伊凡!彼德!尼可莱!梵尼亚!华希礼!沙俄札!斐杰!阿斯特洛夫!你们谁快回答我呀，混蛋!』

    断线的声音——完全沉默=线路中断／接收无线通讯的路径全被切断。

    「独自一人」面对厂房外面，大批男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持续射击。

    盛怒——史无前例的气炸。

    像颗炮弹般破墙冲出的凉月发出不成声的怒吼——瞬间靠近欲瞄准自己射击的男人们——从正面直击枪枝、粉碎生命。

    疾走／跳跃——现今孤立无援的状况下，猛然朝全副武装的男人们正中央冲去。

    堪称乱舞的步法=痛殴／痛殴／痛殴／痛殴——在极短距离内边闪避枪击边出拳。

    从正面迎击的一团——想从右边绕回去的一团。

    即将成为交叉火网的标靶之际，大量枪火贯穿酒厂墙壁袭来——绕回的一团整排被扫倒。

    瞬间以为是尤里他们回来了，结果并不是。刚才已解决掉乘员的「军用机体」不知为何再度起身，一面抓掉钢索，一面从酒厂走出并以机关枪扫射。

    而且它瞄准的不是凉月——只见男人们因为出其不意的袭击纷纷倒下。

    事态惊人归惊人，但处变不惊的凉月继续猛攻——如疾风般突击最后几名。

    血雨——粉碎的手臂与头在半空中飞舞。

    立刻重新摆好战斗姿势——军用机体的手臂咿轧作响，步步接近=吊在机舱门外的乘员尸体跌落。

    磅——是手也是脚的步行装置关节着地。

    引擎停止——停止运作／所有机关枪枪口朝下停止攻击。

    慢慢往后退的凉月——这架机体是不是失控了?还是尤里他们在遥控?

    怎么想也想不通的疑问——先丢到一边，从大开的门扉进入仓库。

    堆积如山的葡萄酒桶／武器弹药／麻药——还有巨大的拖车。

    走近——拖车载货平台上的油漆彩绘=有点眼熟的名画图样。

    亚当、夏娃，还有一条想给他们苹果的蛇。

    稍嫌巨大的苹果与蛇的周边，正好是洞开的后门。

    警戒着往里头一采——静悄悄的车内／有某种运转声。

    一看，目瞪口呆。

    堆得密密麻麻的计算机仪器／形状复杂的某种电子机器／玻璃管／大玻璃箱——朝向内侧的手套=像是为了操控时不触碰到里头的东西。

    宛如一间拿到充裕预算，大手笔导入最新机器的研究所。

    中央的桌子放置着某种模型。

    令人联想到DNA螺旋结构的模型——中心是类似水井吊桶的滑轮。

    滑轮上有着红色的数字——。

    令虔敬的基督徒恐怕会不自觉划起十字的恶魔数字——一看到那个，凉月感到莫名的寒气，打起冷颤。

    算了算了——毫无头绪。

    抛开不祥的预感，走到拖车外——环顾四周。

    无敌人、无友人、打道回府的车——恐怕也没有．

    屋漏偏逢连夜雨。怒气又开始沸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尤里一行人怎会说走就走?毫无头绪。也不清楚这辆拖车到底是什么鬼。

    她只明白一件事：不能这样就善罢干休!熔岩般熊熊燃烧的念头。

    「我绝对……要痛宰他们!」

    吐出凶暴的低吟，背对累累的死者，离开还在燃烧的酒厂。

    贰

    百万城邦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多瑙河沿岸的空地。

    黑色面包车周围有三名男子——袭击「微波炉男」的那两人戴上手套仔细擦拭指纹的期间，负责开车的那人取下了车牌与车体编号。

    「慎重起见，把车烧了。糟糕的是脸被看到了。」将卸下的车体编号放进麻袋里。

    「监视器早就关掉了。除了尸体跟子弹外，没有任何物证。」将擦拭车门的布同样丢人麻袋——回头看另一个人。「把枪也丢了。」

    袭击「微波炉男」的男人从怀中掏出枪——包在擦拭车子的布里放进麻袋。「早点收到情报的话，就能赶在他上节目前收拾他了。」

    一面绑紧麻袋口，一面摇头：「没办法。谁也没料到他会上电视。要不是去收拾他家人时意外发现通告单，我们也不晓得他要上电视。」

    来电铃声——弃枪的男人打开手机=简讯。「的赤鹿已跟总部联络。已经平安运抵，进入最后的制程了。」

    从行李厢拿出塑料制汲油帮浦——打开面包车的加油孔。「听说放弃了拖车，有没有问题啊?有没有辐射的危险?」

    合上手机。「不用担心。我们会负责在最后运送完工的。」

    手拿帮浦的男人点点头，汲取油箱里的汽油浇在车体上。

    拿着手机的那人脱下手套捏成一团，放进车里。

    另一人也同样将手套捏成一团，然后点火丢出去。

    「马上会有车子来接我们。只要跟第二驻屯部队会合，就不能对我们出手了——」

    三人背对着黑色面包车。

    穿着小恶魔风女仆装的少女，直挺挺地站在十公尺外的前方。

    沉默了一瞬间。

    咚沙——其中一人握着的麻袋掉落。

    方才弃枪的男人最快回过神来。慌忙伸手进怀里摸索，接着看向麻袋。

    「轰隆」!

    黑色面包车爆出熊熊燃烧的轰隆音——三人吓了一跳连忙趴下。

    疾走——夕雾。

    少女紧握「设计图」，面无表情地像颗子弹般逼近。看到这景象的一人往后退／一人解开麻袋找枪／一人惊吓之余拔出枪：「是特甲儿童!」

    枪声——在枪响前便以惊人速度跳向侧边的夕雾，宛如罚自由球时被踢出的橄榄球般跃起——回身踢向举枪的男人头部。

    「啵叽」一声——男人的头盖骨被压扁，脖子弯成了常识难以理解的角度。

    另一人总算从痲袋中抓到枪——另一人翻滚、不慎滚向了燃烧的车辆，发出哀号。

    冲击——穿着深紫色膝上袜的膝盖像铁槌般朝正想举枪上膛的男人脸部敲下。颜面骨骼整一个碎裂，冲击造成脑挫伤、瞬间丧命，手中的枪跟手机抛出，掉落在混凝土河岸上。

    尖叫——最后一人拔腿想要逃离，着地的夕雾迅速追上去之际，传来引擎声——四轮传动蓝色福特四门轿车。

    「接应车」以猛烈的速度逼近，直直从侧边撞上夕雾。

    铿!随着一声钝响，挡风玻璃出现了大凹痕，娇小的少女躯体飞舞在半空中，厚纸板离手、朝河岸对面飞去。

    水花——夕雾消失在河面上。幸存的一人精疲力尽地蜷缩起身子，车上的男人们连忙下来把尸体抬进行李厢，将虚脱的男人连同麻袋一并塞进车内。

    哗啦。

    混凝土河岸响起湿答答的声音——男人们一惊，回头一看，看到了小小的右手正攀上来。

    随后又是「哗啦」一声，左手也出现了。

    幸存的男人从车上探出头——口中爆发出撕扯布般的哀号。

    湿漉漉的少女脸庞倏地冒出——男人们一齐冲向车里。「快逃!」

    夕雾缓缓站在河岸上，以目光追逐猛然驶离的蓝色轿车。一直目送它驶向通往对岸渡桥的方向，才缓缓开始移动——忽然看着脚下。

    自发梢滴落的水珠，沾湿了掉在那里的手机。

    轻巧地弯腰拾起——打开屏幕／察看最新收到的档案。

    简讯——意义不明的话语／好像在哪见过的数字。

    用红色与黑色麦克笔绘制的「设计图」——如花圃般呈螺旋状并排的圆形与四角。

    中心的数字——「滑轮的刻印」。

    「六（sechs）……六（sechs）……六（sechs）……」

    然后，夕雾将厚纸板细心折叠好，朝轿车驶离的方向，精神抖擞地追上去。

    百万城邦第一行政区（InnereStadt）——俄罗斯大使馆。

    搭出租车回来——途中用PDA向副长报告状况。

    由于实在太狼狈，副长只是无言地回以长叹——超火大。

    出租车账单——意欲向副长请款的干劲十足。

    踩着怒气冲冲的步伐进到大使馆，猛然打开「作战司令室」的门。

    呆立当场——人去楼空／所有器材清得无影无踪。

    心头火猛然爆发、熊熊窜烧。差点就要抡拳捶上墙壁时，铃声响起。

    副长：『确认完毕。经俄罗斯政府证实，搜查完毕后已命令史达林基中校及其部下回国。此外，发现的拖车已由MPB接管，即将展开内部调查，妳从史达林基中校那里听来的，已查明确实存在。他们是将国际法所禁止的违法科学当作买卖的吉普赛人。』

    皱眉。「吉普赛……?」

    『这是过去向该集团购买科学知识的人所提供的证言，是不是真正的吉普赛人并不确定，但他们确实是拥有高度科学知识、游走世界各地的集团。根据主服务器的试算结果，在介入事件的前提下，核武的完成率便有跨位数的大幅提升。』

    「……所以是那群人教他们如何用人造卫星的原子炉制造核武?」

    『说不定连让人造卫星坠落的方法也是那群人教的。虽然他们不是拥有强大武力的敌人，却是比数千名恐怖分子还要危险的存在。掌控拖车后清查过现场的尸体，发现几乎都是犯罪联盟的组织成员，没有也没有的人。可见他们被迫放弃了拖车，却未必会停止制造核武。目前特搜部队正持续追踪原子炉。刚才另一个现场也确认了这个名称，至于是什么样的集团，尚待查证。』

    一面听着冗长的说明，一面在屋里来回踱步——分配给自己的小寝室。

    只有那里没清空——自己的行李保持原状留了下来。

    『我会调查中校为何在这个时间点被命令回国。妳赶紧——』

    「我会追到他们，把他们海扁宰一顿。」

    充满自信的声音——副长似乎也心里有数。

    『……妳是不是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那些家伙肯定『以为我不知道』。」

    『妳只有一小时。BVT不久就会全面接管搜查，以便将搜查权让渡给出动的军队，所以没有时间了。我们会尽量给妳支持，但妳势必得单独进行搜查。』

    在酒厂突然孤立无援的情景再度浮现。

    朝自己一人逼近、不分青红皂白的枪击——但凉月内心的恐惧是零／有的只是120％的愤怒。

    「了解（ja）。」

    结束通讯——行李留在原地，浑身散发锐利小刀般的腾腾杀气，离开屋子。

    叁

    百万城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地下下水道一角。

    男人皱着眉头忍受身旁流动的污水臭味，一面朝阴暗的混凝土洞窟前进。被太阳晒黑的褐色皮肤／粗犷的五宫／宛如蕴藏着闇冥的黑眸／理得极短的黑发／紧抿的嘴唇／像鞭子般紧绷有弹性的身躯／全身上下毫无矫饰的铁灰色穿着——背上有一把硕长的来复枪。

    腰间带着最新的测距仪与瞄准器／保养得当的军用皮靴／多功能型腕表／手持细如铅笔却能照亮大范围的特殊手电筒，大步迈前的姿态，散发出的气息与其说像现代的狙击手，不如说更像翻山越岭追逐野兽的古代猎人。

    通道处处都做了记号——用特定光源照射就会浮现的文字=「PRINCIP」。

    昔日扣下扳机发射子弹，引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青年名字=普林西普。

    循着文字前进——最后来到尽头一扇生锈的门。脚步毫不迟疑，推开门扉。

    光——设置于地底的照明设备／沙发／地毯／挂钟／餐桌／日用品／观叶植物。

    宛如高级饭店的豪华大厅。

    「你可回来了!欢迎我们的武士——赤鹿．佐脇荣归!」

    爽朗的欢呼声——矮壮的人影=银色防护服。

    「……有辐射能外泄吗?特拉克尔。」

    男人——狐疑、仿佛能无情舍弃全世界事物的声调。

    「哎呀呀，赤鹿，我还是希望你叫我特拉克尔叔叔。」

    取下头盔——目光炯炯的绿眸／形同特征的鹰勾鼻／秃头／穿着有如待会就要出发去月球的厚实防护服。

    「好歹是处理辐射性物质的工作，穿上过过干瘾也不错。满心以为你会慌张的，看样子是没有，害我有一点点遗憾。」

    直接穿着防护服坐在沙发上——戴着厚实的手套，灵活拿起餐桌上的杯子。

    「我被施打过大量减轻辐射暴露伤害的阻抗剂。你居然穿得住那种衣服还比较让我吃惊。」

    与特拉克尔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拿起准备好的杯子／像在喝白开水一样，一口气喝干冒着热气的咖啡。

    「哎呀呀。」特拉克尔——感到有趣的神情。「武士似乎在生闷气啊。是因为日本人同胞一齐切腹，触动了你的感伤神经吗?」

    「不是。那群人不过是用完就丢的棋子，有够被动的。一成为难民立刻就忘了自己国家做过的事，只会哭喊不要恃强欺弱，问题是有谁听进去了吗?」

    「哦——不过跟平常相较起来人数是多了些，多少总有点感伤吧?」

    「奎师纳被狙击手干掉了。」

    低语——以拿饭碗的姿势将杯子放回桌上。

    「我跟这都市八字不合，而且运势越来越差。以前在森林里射中孩童时失去了第一个搭檔，在那之前又和愚蠢的91l游戏有所牵扯。这次的成员又被杀。」

    「森林?哦～你说『医师狙击案』啊。」笑瞇瞇的特拉克尔——聊到往事就心花朵朵开。

    「那之前的『劫机事件』也做得很不错。奥地利政府决定将客机击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管怎么说，亲眼目睹自己生长的国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回忆自然特别深刻啰?而且每起事件都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留下『影响深远的种子』。」

    「跟我无关。这种鬼地方快快用核弹炸掉最好。」

    下意识地玩弄起胸前的某个东西——除了实用没有其它优点的无机质服装，只有那个堪称为饰品的东西从脖子垂吊下来。

    好像是某种方块——白色表面有着红色文字。

    「中」。

    特拉克尔的绿眸饶富兴味地凝视着那个字。「是啊，不过这座城市消失后，我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感伤吧——」

    里面忽然传出脚步声——夹杂着吵吵嚷嚷的讲话声／鱼贯而出的人影。

    「真素的，受不了耶，理察。还素说，该叫你特拉克尔鼠叔?」

    仪容整齐的老婆婆——以听不出来自哪里的口音连珠炮似的发言。

    「千辛万苦到手低拖车那么青菜就丢掉，无那个紧伤脑筋咧。」

    老婆婆身后跟了一群人——老妇／妇人／妙龄女郎／少女／女童。清一色全是女性——全都有着雕像般的深邃五官／予人印象深刻的艳丽容貌．体态．举止动作。

    「哎呀呀，玛吉露妲婆婆。」特拉克尔——露出伤脑筋的笑容，摇摇头。「拜托，务必叫我特拉克尔叔叔。关于拖车，妳真的不用操心。我不是说了吗?普林西普公司会再提供更配得上，性能更高且不会受到俄罗斯电子追踪污染的拖车。」

    「啥米咧?用泥棉低不如偶棉自己组装。泥信得过偶棉吧?特拉克尔鼠叔?」

    「当然当然。从选零件到车内控管程序的安装，全都交由妳们打理。我会在国境附近备好同款的拖车，妳们就先用那个改装。」

    「那揪好啦。」老婆婆频频点头称是。「偶棉设计低东西，核子炸裂机率口素高达九九九九啪呦。那揪这样啦，拜拜、Danke。」

    姑且不管老婆婆那一口连珠炮又不知在讲什么的怪腔调，她率领身后那一群美丽的女性，以极其优雅又毅然的动作一齐敬礼，头也不回地从男人进来的门鱼贯走出，消失在黑暗中。

    「……怎么说?」

    「似乎对拖车一事满意了，还说若照着她们的设计去组装，核子爆炸机率可高达99.99％。因此她们要尽快前往不会受到辐射暴露伤害的地区避难，拜拜。就这样。」

    「再好不过。一想到这地方就要灭亡，干劲都来了。」冷淡的表情却与话语相反。

    「是啊是啊，对我们而言再好不过了。原子炉（Atomreaktor）已顺利交接给车巨人集团，一离开，『最后的集团』就会立刻行动，BVT想拿到搜查指挥权应该就是前兆。现在正是普林西普公司大手笔资助的世界最强战术指导集团——也等同于我本身的面世的时刻!伴随着核弹的恐怖威胁，燃起为世界带来激烈震荡的狼烟!」

    一切都无所谓了。

    阳炎确切的念头……无奈接受现状的心灰意冷。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旧第二净水场。

    包围有待重新开发的废弃设施——滴水不漏地封锁周边下水道／地下运河。

    多瑙运河铁桥发生冲天爆炎的惨剧后，全体治安组织拚了命地追踪原子炉的下落。

    循着比臭味更强烈的东西——辐射外泄踪迹，一路追查到百万城邦观光名胜．大地下水道迷宫。

    想当然耳，里头会布下许多陷阱／埋伏／引爆地下枪击战，MPB特搜部队为首的复数治安组织传出多人死伤。

    对手=车臣人集团——伊斯兰基本教义派／对俄罗斯及联合国．美国有着无比强烈的憎恨／过去两百年来抵抗、斗争与专制的历史中孕育出的一群勇者。

    关奥地利什么事啊——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每当俄罗斯总理大选时，车臣纷争就不知为何会刚好「爆发」／一旦进攻车臣，俄罗斯国民支持的总理声望就会扶摇直上，俄罗斯政府「藉纷争为由制造假恐怖活动」的传闻因此不陉而走。

    车臣向联合国国际法庭申诉，却因为911与伊拉克战争失了焦，加上因欧盟扩大与俄罗斯之间的摩擦不设法处理又不行，只好将车臣先搁着——也难怪他们那么怨恨全世界了，毕竟那样的状况延续了将近二十年。

    尽管大部分的车臣人仍是希望与各国保持和平关系，但宣称会鼎力相助却迟迟没有实际行动的美国却将其列为恐怖主义国家；加上追求和平不遗余力的车臣总统遭到暗杀，也「不知为何」传出是俄罗斯那边所主使的流言。

    既然你们那么渴望我们成为恐怖分子，我们就当给你看!报复心理深入骨髓的部分人士，接连发动恐怖行动。

    既然对自己一族见死不救的国际法庭位在百万城邦的联合国都市，所以奥地利也会被视为共犯吧——这样的想法实在太没危机感了。化为战鬼的这群人早已在地下肆无忌惮地穿梭，毫不容情地射杀．射杀．自爆，果敢进行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的斗争。

    我受不了了，请你们快离开这个国家吧——该集团发动的战役之惨烈，让人不禁想低头恳求停战，但仍得忍受着污水臭气进攻，设法将其各个击破。

    要不是对方暴露在辐射下受到伤害削弱了战力，我方死伤恐怕会更惨重。是有必要把军队送进去——阳炎半字不假的实感。

    好不容易切断了对方的进路．退路／上天下地包围了不知何时化为防卫据点的净水场建筑物／想尽办法也要予以歼灭——才这么一想，全治安组织的高层突然下达了「停火!」指令。

    不顾队员心头「怎么了?」的疑惑，BVT特种部队登场=插队／强制换班。

    巨大的军用机体×两台——市区战专用．能走能跑能爬的战车，通称「半人马肯塔罗斯」。以其为主力的防御圈在设施周边盛大排开。

    死命追敌又在下水道脏水中奔走的治安组织及MPB特搜部队，被调去负责既繁琐又危险又无聊且没啥功绩的监视任务。

    啊!干不下去啦，有够白痴的!真受不了!对方又不是看到战车就会吓得直发抖的胆小鬼，发射大炮还得先疏散设施周边的自己人，包围规模一下扩张那么大，不是正好让敌人从我们辛苦封锁住的退路逃离?

    一面打从心底感到厌烦，一面遵照横加干涉的BVT与高层的意愿，莫可奈何地躲在靠近净水场的三层楼办公大楼之中一个小房间内孤独地警戒待命。

    一面寻找所有窗户早已被封锁的净水场是否还有隙可趁，一面从事一项愚蠢的任务——对手若持有可穿透远距目标的来复枪，肯定会连同墙壁一起被射穿。

    已经累得要死了又临时被强塞压力满载的工作，半打盹半思念起有着米海尔身上味道的睡袋，无线通讯忽地响起——米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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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要呕气是可以，可别睡着喔，狙击手（Scharfschutze）。』

    猛然惊醒——慌忙擦拭嘴角，确认没有流口水。

    『请问你在监视我吗?』尽量以恭敬的语气应答。

    『妳太安静了，慎重起见叫妳一下。』

    糟——忘了每十五分钟要回报，还打起瞌睡。

    『除了BVT机体无意义地蹲踞在那不走外，没有异状。』

    『原来如此。情况仍不明朗，现在也只能忍耐。状况应该很快就会有变化，要是没有变化，我们和BVT的人都会遭殃。』

    最该忿恨不乎也最为无奈的人，口气却出奇平静——真不愧是大人。阳炎暂且将佩服搁一边，继续以对话赶走彼此的瞌睡虫。

    『对了，根据妳们家小队长传给副长的新情报，确定了其中一个不明集团是将列入国际管理法的科学技术卖到世界各地的。』

    『塔夫塔（Taffeta）……?是波斯地毯吗?』

    『嗯，也可能是土耳其地毯。不管是波斯还是土耳其，反正都是复杂的化学方程式组成的吧。他们不是在下水道大打游击战的好战分子，无须用武力对付；但也多亏他们的存在，使得试算出的核武完成机率达到五成。』

    『武装犯还比较好对付。』厌烦。『我们家小队长还跟俄罗斯人在一起吗?』

    『好像是，不过情况似乎有点复杂。等她解决后会请她加入我们的阵容。』

    迫切的期望——但顾虑到米海尔，没有表现出来。『我会耐心等待。』

    『在我的立场，倒是盼望那位拳击手现在就过来。』察觉到阳炎内心的想法，顺着她的话走。『妳担心她吗?』

    『咦?』猛然惊觉——对于自己完全不担心她有些惊讶。『不会……毕竟她是能痛扁破坏装甲车的**武装犯并生擒的人物。像她那样极具近身战天赋的特甲儿童应该不多见。』

    『同感。能打中那一型的不会是精确瞄准的幸运子弹，而是偶然飞到她那里，满载恶运的流弹。不说这些了——妳们所截听到的，副长亲自调查到了。好像是过去法国情报局揪出的集团名，不知为何却变成美国那边在打探这个集团的数据，才会留下记录。』

    『美国?』总觉得不意外。『是类似萨达姆．海珊那样的吗?』

    『或者是盖达组织之类的。过去美国曾配合国家需要提供他们武器与战术，说不定因此造成某集团壮大而成了气候。』

    『也是好战分子吗?』

    『可能。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总觉得那群人背后有好几个集团在下指导棋。从妳们截听到的对话推断，有十足的可能性。』

    『是日本人集团的分支吗?』忆起以盘腿坐姿举枪射击的那张日本人脸孔——但她只看到短短一瞬间，无法明确肯定。

    『有可能。』米海尔——似乎正在思索。『清楚截听到的就只有附近没有遮蔽物的妳跟另外几人，然而录音档噪音过大，分析之后我也听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是说我这边等于毫无根据，但是妳看到的那日本人应该不属于。的作风是自我了结祖国同胞，连自杀都是团体进行。简言之，那个狙击手不是一般的日本人，是独自一人率领异国人士的稀有品种。』

    『您对日本人还真了解。』忽然想起——「射手事件」时收下的狙击手之魂=麻将牌／红色文字／『中』——当时米海尔确实说过，那是日本人送他的。

    『我稍微推敲了一下。搜查时盘问了维也纳大学的日本人数授，他似乎也一无所知。毕竟神道教并没有圣经那样统一又强而有力的经典，佛教理论中在天堂与地狱之间也还有好几个奇怪的次元空间。拥有那种文化背景的人，怎么会出现为国捐躯的神风特攻队?着实让人想不透。』

    『原来如此。』难得他一次说这么多话／其实米海尔中队长很喜欢日本人吧——阳炎的个人观感／补充=不像我，到目前为止对日本人印象差透了。

    『姑且不论那个，都到这节骨眼了，不明集团只查明一个，一个只知道名称，一个是毫无头绪得令人胆颤心惊。况且BVT并不是有所根据才介入搜查，而是迫于政府施加的压力。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权限会被BVT夺走，到最后BVT又会全权交给军方。』

    『若是那样我会很生气。』坦白说出。

    『都市引发大混乱的结果若是引燃了核弹，会更令人光火。为了避免变成那样，一旦状况危急，我们全员都得上场打游击……』话到一半突然中断——接续下去的是尖锐的叫声：『在屋顶上!』

    迅速做好来复枪击发预备——透过狙击镜看着那个。

    飘扬在净水场的旗帜——一时认不出那是什么／是米海尔的全队通讯知会了她。

    『那是车臣的国旗。调回休息中的队员，全体回到原本的守备位置。那班人已经规划好了舞台，决定在辐射暴露伤害的最终时限下「干到底」。』

    米海尔切换频道——大概是要跟BVT或MPB总部呈报，但是BVT的编队并无变化／阳炎他们也没有接到采取防御圈或回到封锁线警戒的传呼。

    啊，来不及了——BVT毫无动静。

    强烈的不祥预感几乎等同于确信掠过脑海时，惊人的轰炸声震撼了这一带。

    本以为是核弹爆炸，但瞬间就能蒸发人体的灼热以及其本身化成的雨云般蕈状云均未出现——反倒是镇守的军用机体之一沉入地面。

    咦?不会吧!真的假的!?

    街道产生严重的龟裂——接着又传来轰隆／发生爆炸——来自地下的爆炸气流轰飞了BVT的车辆群。

    太过震惊，思考停止——转眼就恢复，开始推测。

    敌人不可能在那样封闭的场所中设置突破封锁线的炸药。换句话说，「敌人在防御圈外面」。

    被追赶进净水场的只有搬运原子炉的部队——不如说是为了引诱我方进入，才躲在建筑物里不出来，只是谁也没想到，「拥有原子炉的人就是陷阱」。

    现在，堪称是主战力的攻击性集团，正在圆圈「外」挟击我方。

    杞人忧天的最坏打算，一转眼就成了现实。

    地下道传出敌人现身与受害回报——地下现身的敌人自背后攻击布下防御圈的部队。接着，从净水场建筑的各处悄然冒出可穿透远距目标的大口径来复枪。

    敌人究竟是何时在建筑物上设置射击孔的——?

    娴熟得惊人的游击战术——很快的枪火连发／贯穿装甲车的子弹／在地上与地下掀起血与火的风暴——朝建筑物攻坚的军用机体／围攻建筑物周边的催泪弹烟雾。

    「笨蛋!」「在建筑物外发射催泪弹是想熏谁啊?」「烟雾过大我们无法射击!」

    自己人离谱至极的疏失——烟雾会阻碍光学探测，慌忙切换采测的主要回路／正在设法找到目标，令人毛骨悚然的冲击却朝自己所在的建筑物袭来。

    在楼下警戒的自己人发出哀号——敌人枪弹射穿了墙壁。

    阳炎反射性趴下，窗户／墙壁均被打碎、沐浴在大量碎片中。

    抱着来复枪全力匍匐移动——终于抵达楼梯／楼梯窗户窜出火舌。

    「火势为什么会从那里窜烧……」

    在想哭的念头下闪避——马上有火箭弹飞来……楼梯受到冲击，助长了火势。

    『别被迷惑了，敌人只有几个。』不为所动的声音——米海尔的无线通讯。『努力掌握敌人位置。冷静下来，专心找出确切的位置，「绝对不可以慌乱扫射」。会误伤到「自己人」。』

    目瞪口呆的念头——刚才发生的大部分枪击该不会都是自己人射的吧?

    爬出逃生梯的转角平台，立刻验证米海尔的话不偏不倚地切中事实。催泪弹烟雾充斥街道／车辆群互相冲撞／胡乱开火／不知从哪飞来的子弹——混沌的状态直教人全身发软。

    「慢着!」「这是什么?」「该怎么做?」「该射击的对手呢?」「该射击何处的谁呢?」

    无法收拾的混沌——阳炎这才明白，自己也正化为混沌的一部分。

    远远超过在桥上抱着毁坏来复枪时的无力感，狠狠打垮了阳炎，只能茫然地在现场爬行。

    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肆

    百万城邦第二十七区(）——维也纳森林。

    距离卫星坠落经过四十小时——封锁用胶带围起的坠落现场四公里外，一栋处于长期歇业状态的登山客用小屋悄然静立。

    其实这是犯罪联盟名下的对象——为了跨国盗卖麻药与枪枝所建。

    运走卫星的主结构并解体后，将原子炉（Baton）交给第一棒的处所——早已被掌控，因为没什么重要的储藏品，所以就搁着。

    印有MPB标志的封锁专用胶带内，一名男人伫立良久看着窗外。

    俄罗斯特务宫尤里．史达林基中校。

    手持军用霰弹枪=猎人等待猎物上门的姿势。

    前庭显眼的位置停了一辆出租汽车=那种停法简直是在宣告自己人就在这里。

    然而，杳无人烟的静谧森林并无访客，只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尤里终于看起腕表，确认过了多少时间，缓缓在灰尘满布的屋内踱步——一面确认四周有什么动静，一面走到屋外朝车子走过去。

    忽然停下脚步——枪口悄然指向森林。

    微微的风声／树叶晃动的声音／某种生物正以惊人气势踩着草地走来的声音。

    蹬!冷不防的，斜对角传出踢击树木的声音／树木大大晃了一下，树叶纷纷飘落。

    枪口朝向飞来的某物——对手速度惊人，根本来不及瞄准。

    从森林冲出的是娇小又柔软的人影——MPB制服／没有机甲化的平常模样。

    「找到你了，你他妈的杂碎——!!」

    凉月发出猛烈的咆哮。

    着地的同时踢击地面=Z字形——以响尾蛇般的动作接近。

    与其说灵巧不如说离谱的动作使枪口无法瞄准，一记左钩拳飞进尤里怀里。

    尤里——用霰弹枪的枪身击中凉月手肘，使其偏离轨道。

    凉月充满怒气的一拳可没那么简单挡开，反而擦过对方侧腹——冲击弹飞了霰弹枪，掉落地面。

    一个空翻往后跳开的尤里——绕到凉月身后，戴着黑手套的手劈出一记手刀。

    就像是空手道课本上教授的，攻守兼用的侧半身姿势。

    凉月跳舞似的一个转身——「沙——」两脚直往后方滑行。

    摆出拳击手拍摄海报时那种干劲十足的备战姿势。

    互相瞪视——冷冽的视线VS「活该!吓到了吧?」洋洋得意的眼神。

    尤里——想当然耳的疑问。「妳怎么知道我在这?」

    「选修外语，最头痛的科学就只要考一科了。」

    「……什么?」

    「我的语学成绩是B啦（Яхорошоучусьязку），美男子大叔（Красивыймужчина）。」

    露出坏心的笑容——俄语。

    哑口的尤里=头一次露出呆愣的表情——真是大快人心。

    「你当时是这么说的吧：Отвестите——意思是『撤退』。然后约瑟夫问：Нетделового?这是『交易取消了?』的意思没错吧?」

    尤里——表情消失／承认自己的疏失／冷静思考该如何挽回。

    继续捣以言语之拳。「Нет．Намнеможносогласитьсянатакиецены．——那个金额我们无法接受。Отвести.Какможноскорее．——撤退。尽可能速战速决（Assoonaspossible）。」

    凉月——机敏地察觉对方的盘算，双拳握得死紧／战意高涨地宣告：

    「然后约瑟夫又问：Кудавы?Подполковник?『要往哪撤退?中校?』你是这么回答的：Прямадорога——Двадцатьседьмойквартал．Самаяхижина．『抄捷径——到第二十七区。最初的小屋。』」

    「够了，别再说了。」

    尤里——缓缓取下右手手套。

    再明显不过的警告——凉月反倒回敬充满战意的笑容。

    「接着赫尔岑问了一句让我相～当好奇的话：『НетуспутникаразведччикаТоже?『没有影像吗?连侦察用人造卫星都没有?』这句全是专业术语，一时很难听懂，但是卫星（Спутник）很有名（注：旧苏联第一颗人造卫星Sputnik）。很久以前美国就很畏惧苏俄的人造卫星，电影也演过。它原本的意思就是徘徊的旅人（Sputnik）吧?」

    尤里——反应／反对／反驳!完全没有。

    机械右手外露——左手谨慎地将手套放进口袋。

    「然后你又说：Нетделового!Отвести!——『交易取消!』好了，快告诉我!『交易』、『金额』、『影像』、『侦察用人工卫星』!到底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尤里动了——凉月也动了。

    眼睛看不清的快速度——彼此都没看对方的手／靠上半身与腰部的动作预测攻击。

    灼热的手——佯装直击脸部／其实是想切断手臂=不论是攻击哪边都很恐怖。

    只移动腰部以上闪躲攻击——青白色火焰像把利刃切过凉月身旁。

    擦过——自己的头发／衣服／人工皮肤传出烧焦的臭味。

    像子弹般抡拳反击——尤里侧身闪过／绕到右侧／朝膝盖踢下去=擅以拳头对打的拳击手易露出的破绽——理所当然地拾腿防御。

    然而那是假动作=早料到她会有所防范的尤里——左肘朝脸部攻去。

    然而凉月早料到那是假动作——蹲低身子闪过。

    然而尤里左右开弓——灼热的手已朝她的左手腕抓来。

    然而凉月早看穿了他的下一步=瞬间卸除防御／无防备的左胸／毫不在意，从斜下方挥拳打向尤里的右臂／炎之轨迹向上偏离。

    殴向对方怀里的右钩拳扑了空——尤里的左手掌=自侧边击向拳头／适时避开。

    灼热之手再度回击——像剑一般砍了下来／凉月的左钩拳击中尤里右肘=弹开。

    火星飞扬=加热剂爆出闪光——灼热划出波浪／描出圆弧／朝凉月手腕与脸庞劈来——向后退开／弯腰／上半身左右摇晃／准确闪避。

    然而连那个也是假动作=尤里早就知道会被闪躲掉，身子蹲低——往前一踢。

    但扑了个空，空气发出闷响——趁机侧半身／闪过=大脚往虚空一扫。

    暴力的动向预测——第一次将军=凉月右拳袭来。

    击中胸腹——尤里的巨体微微上浮／猛然吸不到气／倒退数步。

    乘胜追击——理所当然伸出的灼热之手——左脚拾得老高，将其踢飞。

    突然改以腿攻——转身旋踢——尤里迅即对应=以右肩挡住。

    四射开来的火星=冷却剂——以手护住脸部，不让脸被烧着。

    精确瞄准的第二度将军——迅速伸出的左手「抓住」尤里冷却了的右手腕，运用机械手的臂力——一口气拉过来／尤里的脸近在眼前。

    好不容易对手的脸颊就在手构得到之处，使出右钩拳=然而这是假动作。

    想要防御的尤里左掌扑空——凉月趁机放开他的右手腕／握拳——牢牢地。第三次将军=愤怒的左钩拳。

    尤里跳向侧边分散拳头冲击——尽管如此，脸颊还是被殴打得歪一边。

    结结实实的一击——连续被将军的暴力棋手东摇西晃，与凉月保持距离。头部受创导致的双腿无力也考虑在内、经过计算的退路——在地面回转一圈后，单膝跪下。

    反手摸索地面——抓起方才掉落的家伙备战。

    军用霰弹枪——以枪口作为护盾，谋求体力的恢复，眼底却露出赞叹的精光=「她当真是那时被我痛殴两次、修理得鼻血直流的对手吗?」

    凉月猛然咆哮：「别把我看扁了!我只会『这个』!打从我出娘胎、七岁接受机械化起，我就只有『这个』可以耀武扬威!我管你是战鬼还是什么鬼，只有『这个』，我绝对不会输给一生下来拳头就能收放自如的家伙!」

    看也不看枪口，直瞪着尤里／紧握着拳头——牢牢地、死命地、紧密到打不开。

    摆不腻的战斗姿势——步步进逼。

    「喀嚓」一声，霰弹枪的滑杆被拉开——恫吓／认真，各半。

    「这个国家，养了优秀的兵犬……『黑犬（Чёрнадсобачка）』——是天生的斗犬。」

    毫无嘲讽之意、战争之犬的最高级赞美辞——呸!凉月吐了一口口水以示回敬。

    「开枪啊!要是没夺走我的性命，我一定让你断手断脚!像你们拷问的那男人一样——」

    突然听到踩碎什么东西迅速逼近的声音（客嚓客嚓）——尤里／凉月迅速回头。

    两人都说不出话来——巨大的钢铁团块推倒树丛，从森林中冲出来。

    居然是那个，在酒厂乘员已被解决却暴走失控的军用机体——「螃蟹（Krabbe）」。

    晃动着六对脚部兼手臂逐步逼近，像是电池突然没电了的随身听，发出含糊不清的电子音说道：

    『小凉又～被揍了～再一次～被揍了～』

    惊讶得卸下防备的凉月——目瞪口呆之下明白了一切。

    是PDA。副长给她的唯一联络工具——其实是窃听设备。经常追踪自己与愉快的尤里一派／就算尤里他们的探测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识破透过主服务器进行的伪装。副长故意要自己定时报告，其实只是幌子。

    副长的话语=「我们会尽量给妳支持」——现在，主服务器的联线官（Chorus）轻易篡位取代失去操控者的敌方军用机体，化身为凉月的好帮手，花了将近一小时穿越森林、在林道上奔跑、把老百姓吓得魂飞魄散、追到这里来。

    太离谱了——凉月感到虚脱。

    军用机体挥动近半数的蟹臂，聚成一束机关枪朝向尤里。

    冷静摆出防御姿势的尤里——军用机体的机关枪「喀沙」作响，开保险。

    怒吼爆发：「『吹雪』——!!你敢!!」

    军用机体惊颤、弯起蟹臂——像是要护住身体、动作不甚灵活地倒退数步、「磅!」一声撼动地面蹲坐下来。

    主服务器的优秀联线官（Chorus）——联机时会失去意识的无意识型，恐怕连电子构成的拟似人格也灌进了军用机体，半自律性的做出动作。

    「别插手!『你不是用枪的料』!而且那是我的猎物!!」

    炽烈的怒吼声——军用机体以合乎螃蟹（Krabbe）外号的横走步伐悄然移动。

    机体在凉月的瞪视下绕到她的后方。另一方面——尤里也放下霰弹枪枪口，皱着眉头观察起眼前对话内容很难理解的一人一蟹。

    「……你们透过主服务器窃听我们的对话?」尤里好不容易才想通。

    「啊……对啦。」再次看着对手——避谈自己也是世界罕见的脱线这件事。「够了，快说。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约瑟夫他们呢?」

    「我叫他们回祖国去了，这是我自己的任务。」将霰弹枪抱在腋下——不管吹雪的登场是好是坏，战意都已彻底消失=取出口袋里的手套。「……据我所知，那是无法证明的事实，妳最好也赶快忘记。」

    「要不要记得是我家的事。」半瞇着眼——口气稍微和缓：「你和我一开始就不打算致对方于死地。既然如此不如把话说清楚，说不定还能当个朋友。」

    连点头致意都没有，尤里缓缓戴上右手的手套，道出惊人之语：

    「这座城市内各路人马竞逐的『核弹』，除了原子炉外还有『另一个』。」

    『火星之敌1140号』——是军事侦察用的最新原子炉卫星。

    为即将来临的「太空战」预设的情报通讯／电力供应站——实验机体。

    主要是研究用，平日亦可当作侦察卫星使用——透过最高度暗号化系统涉及数起国际机密，讲白一点就是保存「放在地球上有可能会被偷走」的情报。

    卫星本身被盯上的理由——卫星影像文件。

    「起初着手入侵其系统的是。为保护的机密档案，我们深入追查，才发现幕后主使者是。的成员中存在有权阅览旧苏联机密情报的人士。由此可知敌人真正的目标，足要夺取被称为『蝎巢』的暗号化影像文件。」

    「哦——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危险。」坐在小屋台阶上的凉月=点燃香烟——身旁是「乖乖坐下」的军用机体。

    「没错。」背靠着车的尤里——遥远的目光。「那就是被列入最高警戒等级，随着政局变化不得不深埋在地下搁置的核子弹。」

    「搁置?」傻住——一时失去了判断力，不知这是当真还是玩笑话。「啊……那是核子弹的代号?」

    「这是美苏冷战末期削减核武兵力所做的决断。基于政治因素以及之外的事情，配备核子弹头的飞弹只留下一颗，埋在某设施的入口。」

    「那……为什么会这样?难不成你们国家忘了有核子弹?」

    「发生了某种混乱。可能是埋设的人认为是机密兵器所以故意不留下数据，也或许是某种失误而没留下纪录。官方数据上也没有那个设施的存在。于是，现在能正确找到该设施位置的，就只有拍摄的影像文件了。」

    「换句话说……入侵系统劫走原子炉的家伙是想将被埋设的核子弹再挖出来?」

    「是的。至于另外一个目的，我们在使卫星『坠落』的时间点并不知情。」

    轻微的冲击——凉月目瞪口呆。「是『你们』让卫星『坠落』的?」

    「要在外层空间防止黑客入侵是不可能的。高层与总理认定档案迟早会被夺定，决定让自发性坠落。」

    「喂喂～」傻眼至极——怒气涌上心头。「那也不能让它坠落在别人的国家呀!」

    「按照预定当然是要坠落在俄罗斯领土内，但那正是敌人的『次要目的』。一开始坠落，敌人便动手『操弄卫星轨道』。直到落地前短短几小时，我们才确定会落在哪里，因此我才会单枪匹马先赶来这里。」

    「后来你发现连原子炉都被偷了是吗?影像文件跟原子炉，哪个才是真正的目标?」

    「都是。七大集团加上普林西普公司各怀鬼胎盯上两者。提供卫星情报交换独占影像文件；在协助下，进行暗号化影像的分析。」

    「影像文件在拖车里吗?」

    「没有。我们只知道分析尚未完成。应该说是在分析完成前拖车便被扣押了。不甚完整的影像文件现在在手上，档案本身也无法复制。」

    「马上分析不就得了?还是他们已经逃离这个国家了?」

    「并没有。还在这座城市里，为了出售档案。」

    「啊!」拍手——凉月完全想通了。「原来那就是『交易』啊，是他们叫价太高了吗?」

    「他们开出五千万欧元的价码，俄罗斯政府拒绝支付。」

    「好多钱，」望向远方。「那算是天价还是贱价，我也没啥概念。反正买卖最后就是没谈成嘛?」

    「他们找到了另一个买家。」冷然的眼眸——愤怒的目光。「是美国CIA。」

    「……他们真的会付钱吗?」疑惑。「CIA也在我国吗?」

    「预定今天进行交易，我非去阻止不可。」淡淡告知——蕴藏决心的眼神。「我故意放出我单独在此的消息，等上勾，但没有用。除了去突袭他们与CIA的交易现场加以歼灭外，别无他法了。」

    「啊……等等、等等……」手指抵着额心——蹙眉。「如果为了埋设核子弹的『藏宝图』而将美国人连同敌人全杀了，肯定会酿成很大的问题，所以你才叫约瑟夫他们回俄罗斯去，对吧?」

    「对。」

    「啊，那样就好。是说那毕竟是你们的飞弹，挖到后就拿去丢吧。」

    「我说了，那是美苏冷战末期做的决定。『埋设地点现已不是俄罗斯的领土』。虽已是无人居住的荒废土地，但是该设施很可能只离纷争地带仅仅数十公里。只要有挖土机，谁都能跑去开挖，即使是恐怖分子也可以。」

    你们这群人是猪头吗——咽下这句话。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何等的蠢事，却不顾性命去做的男人就在眼前。

    「慢着……那俄罗斯政府怎么会命令你们回国?核弹怎么办?」

    「八成是『为了引起纷争』。」

    「……嗄?」

    「『积极的恐怖活动』某天就会突然爆发吧。以那个为旗号，侵略我国过去埋藏了核弹的可能区域。大规模的空中轰炸、派兵攻打，为避开侵犯国境或内政干涉问题，在台面下推行种种计划。加上我国的总理大选又近了。纷争往往是绝佳的选举造势活动。国民会变得很狂热，支持派出好几千名没怎么训练的俄罗斯新兵。城市被焚毁、土地寸草不生。南斯拉夫、阿富汗、车臣纷争……『酝酿发生的事件，随时都会发生』。」

    一直静静聆听的凉月——静待尤里说完，停顿了一会，莫名感到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变得很近，语带犹豫的问道：

    「为什么你要鞠躬尽瘁到那种地步呢?你一个人怎么阻止得了战争?」

    「我的理由，可能跟妳为何要守护这座城市的理由是一样的吧。『因为这里是妳的城市』。」

    「……话是没错啦。是说……也就是说，你的城市就在『那里』，是吗?」

    「只是个小镇，没有到都市那么大。因为某次纷争而家园全毁、人事全非。」

    「已是无人居住的荒废土地」——他自己都那么说了，到底还想守护什么?不过凉月并没有问。那大概是他人所无法理解的、许许多多的情感与回忆吧?

    「易碎品的家园」——早已被破坏殆尽、消失了的家园。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想要守护的东西吧。

    一无所知的年轻新兵若是纷纷枉死在那里，肯定连幸好没有破坏的东西都会跟着坏掉、无可挽回。

    「我说完了。」看了一眼「乖乖坐下」的军用机体保镖。「录下我们之间的对话也毫无意义。俄罗斯政府不会承认，奥地利政府也不会当一回事。」

    「我才不管国家怎么想咧。你照你的想法行动就行了。」

    站起身——叼着烟／走向汽车，绕一圈、按着副驾驶座的车门。

    「反正上头要我听你指挥，我就贯彻始终吧。」

    「回伙伴身边去。」尤里——丝毫不受感动。「守护妳的城市。」

    「所以才要快快做个了结啊。况且，『这是我的城市』，岂容俄罗斯跟美国的无赖在此做愚蠢的买卖。不好好彻底击溃，那些杂碎还直谷昙追里是很好做生意的都市，改天又会丢下破铜烂铁，把森林烧个精光。」

    「对方不是普通人。是手中握有核弹的恐怖分子。妳不怕城市因而毁灭吗?」

    「一开始我是满怕的。」坦承——锐利如刀刃的目光射向对方。「可是，结局又有什么不同?开枪会打死人，用刀也会捅死人，用砖瓦敲打一样会死人。核弹也不过是比较『夸张』的杀人手法。而且还不是那些走投无路拿枪乱扫射的笨蛋，是『头脑就好得不象话的人』做出来的呢?这世上若有几万颗那种东西，才更教人胆颤心惊吧?」

    尤里——下颚微微上下动了动。「而且还会成为资本主义下的热销商品。」

    解除车锁——尤里坐上车／凉月打开车门，回头看着军用机体。

    「你还能动的话就跟上来。让你开一次枪试试，就会明白那种事有多没意义。」

    『解读为申请支持。』含糊不清——起身。『跟随小凉。』

    车子驶离——带着吱嘎作响摇摇晃晃的机体，载着易碎品们离开了森林。

    伍

    百万城邦第十七行政区（Dobling）——业已地狱化，俨然成为「货真价实、不折不扣战场」的净水场周边。

    一面受到「货真价实」、莫可奈何的无力感侵袭，一面又处在「不折不扣」难以言喻的状况下，阳炎设法从三楼逃生梯跳到地上。

    抱着来复枪躲进土墙遮蔽处，／心想：塞浦路斯、车臣或是卢安达等纷争地带的城市大概都是这样吧。无处可逃，也不知道墙壁何时会被击破——才这么想的当儿，刚才待过的大楼三楼就被火箭弹爆破，混凝土碎片从头上如雨点般狂落。

    话说回来，这里可是百万城邦，好歹也是个先进国家。「饶了我吧，我受够了。」

    哭丧着脸躲在被车辆冲撞而崩塌的土墙隙缝架好来复枪，照着米海尔的吩咐，努力掌握敌人的正确位置时——

    笼罩着烈火、浓烟、催泪弹瓦斯的当中，以猛烈速度飞出的彩光——紫．青．黄。

    ——又来了。另一个部队的「空飞型特甲儿童」。

    连确认其模样的余裕都没有，彩光便瞬间消失了——说是强心剂，不如说更因他们意识到自己正陷于莫可奈何的状态，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窜升。

    怒火压下了无力感，就在原本的冷静自持逐渐恢复之际，扫射音突然传来。

    听得不是很清楚——地面某处发生了激烈的枪击战。

    在「地下」——刚才那群会飞的人在地上地下来回穿梭，驱逐敌人。

    可恶，振作点呀妳。阳炎莫名燃起对抗意识——察觉到自己甚至还没请求机甲化。

    忽然传来无线通讯：『红犬（Rot），待命地点遭到破坏，没事吧?』

    『还活着。』摇摇头，甩落混凝土的粉尘。『敌人在哪里?』

    『真想不到小姐妳会说这种话。』

    心惊——我让他失望了吗／慌忙找借口辩解。『因为——』

    『刚刚还在眼前的建筑物，现在就看不见了吗?好厉害的迷路小孩。』

    米海尔想使自己冷静下来的意图，她感受到了。

    实际上，他的声音与言语也让她回过神，猛然想起那件事。

    没错——我方直到刚才还包围着「敌人」=「自己该射击的对手」。

    『没必要连妳都陪着敌人自欺欺人。从妳后方探出头的敌人，我会给予适当的招待。用妳的眼睛与来复枪，送「那里」的敌人进入死亡线（KillZone）。』

    净水场——好战的修罗们高挂起国旗。

    『了解（ja）。』猎犬的应答——接收到可靠的猎人指令后，旋即跃起。

    执行传送／瞬间机甲化——随着与右臂一体化的来复枪在火焰中狂奔=跳跃。

    沿着遭受破坏的大楼墙壁来到三楼——以完全恢复正常的清醒脑袋确认采测信息。

    净水场的建筑物——从射击孔伸出来的来福枪，不管戏状多么激烈都没有乱枪扫射，聚精会神瞄准后再射击。一群强韧的勇者——虽然跟他们没有任何仇恨，然而要在这座城市握着来福一枪，就必须要有面对「我本人」的体悟。

    带着来到胸中的刀刃般虚无感（nihil），解除扳机与击锤之间的连结——轰隆一声射出的子弹，贯穿火焰与浓烟、穿过射击孔细小的缝隙，轰爆手持来复枪的男人的头。紧接着又一个，再一个，方才的无力感与混乱有如谎言一般，藉由缜密又精确的清查，陆续击中以净水场代替炮塔的那班人。

    跳跃——疾奔在枪击声比起先前少了很多的街道上，跨过被射成蜂窝的装甲巡逻警车，逼近净水场。看到欲进入该区的BVT部队在大门口受到炽烈的抵抗，从远距离开了两、三枪予以支援。忽然发现——从地上全力直奔逼近目标物是小队长爱好的突击作风，不是自己的。

    自己的作风——欲速则不达=探测这一带／找寻深入地下的入口／混凝土盖的昔日地下运河出入口——大门洞开。

    刚才空飞的彩光好像也是从这样的地下入口飞进飞出迎击敌人——心想不能射错自己人，冲入黑暗中。

    混凝土台阶——震耳欲聋的枪声／事前探测=分析是敌是友／在何方、有多少人、枪战多激烈，一一掌握住——进到通道狂奔／参照复杂交错的地下道数据，拐了好几个弯，来到相当大的通道，单脚跨进下水道里，展开犹如西部的快枪射击。

    又长又大的来复枪发射出的子弹正面击倒约莫两百公尺外、正朝这边过来的数名敌人。经过沉尸于下水道的他们身边，冲进另一条通道，以机甲化的膝盖在混凝土地上滑行，迅速转换成单膝跪姿。

    很有可能又会碰上那个盘腿的狙击手——压抑住内心的恐惧，朝向被钢制格栅门堵住的通道前方那一片漆黑射击．射击．射击．射击。

    所有子弹均没擦到格栅，准确无误地穿越、将躲在暗处手上拿着武器与炸药按钮的四颗脑袋一一击碎，在零点几秒内停止对方一切动作。

    难道他们想爆破这里，封住通道——?一脚踢破被锁链五花大绑的格栅侵入——看到设置在天花板的大量炸药，疑问顿时变成确信。

    不是英勇地迎击，而是设法堵住我方的通路，这一点米海尔确实说对了，她发现敌方部队规模意外小的证据。

    顿时安心不少——她大可乘胜追击，但是在无人支持的情况下要发挥百分之百的威力实在太勉强了，也让她非常不安。

    衷心渴望英勇的突击手与可靠的游击手就在这里，但仍设法独力撑住、继续前进。

    朝最近的下层楼梯走去=经过探测，确认下方有钢铁巨块倒下——难道是BVT的军用机体掉到了几十公尺的地下?又好像是敌人的武器。

    支离破碎的装甲=惊人的扫射痕迹——恐怕是那几道空飞彩光的杰作。

    他们解决了那样的庞然大物啊——这样我就轻松了／也变得较没挑战性。

    带着感谢与竞争意识各半，阳炎抵达净水场区域的下方。从防止重要的观光资源=多瑙河被市民排放的家庭废水所污染，长年所使用的古老净水装置死角开始快速探测。

    目前所在位置是在半地下，同一楼层没有敌人也没有自己人，头上是四十公分厚的混凝土天花板，其天花板=地面的上层，确认就是净水场建筑物的大门口。

    根据地上依然健在的MPB通讯车的采测情报，想入侵的BVT部队早就树倒猴狲散，敌人正忙着准备再次迎击。

    好，射击吧——采取跪姿，将来复枪枪口举到头上。暗暗祈求不要有没采测到的硬化建材，子弹也千万别弹回来——射击出去。

    超传导式怪物来复枪以最大速度射出的子弹，与其说击碎混凝土，不如说像锥子般穿过去。尽管弹道有稍微偏离，还是从正下方贯穿了地上的敌人身体。

    紧接着，从实质上不到三公尺的狙击距离连续发射必杀枪弹。

    万万想不到对手是机械化少女，固守大门口的六名勇者接二连三倒在丰牢筑起的障碍物另一头。

    阳炎边确认探测情报边在楼层内移动——爬上台阶来到一楼。

    宽敞的房间。早已不用了的计测器埋进墙里，上头标示着好几年前的水质。忽然感应到有人在移动——来到通道。迅速将长又大的来复枪上膛待发，藉由复数采测情报单凭数值便掌握对手的位置——送出准确的一击。

    子弹贯穿墙壁——射穿标靶的头、取走性命。

    静默——屋内没有动静／屋外传来零散的枪声——战斗的尾声。

    执行还送=恢复成平常的手脚与来复枪，进入像是资材存放室的空荡房间。

    高高的天花板／灯火通明／房间正中央摆着餐桌=建筑物的平面图。通讯器材山。

    墙上有洞——最后击中的男人握着**、头部流血倒卧着。

    房间一角是弃置的铅板山——另外还有被撕裂了的巨大金属块。

    发现墙上装设的某种机器正发出「喀——喀——哔——哔——」的声音。

    哇——辐射探测器（Geigercounter）。

    不假思索倒退数步，但计测器的刻度显示尚有很大的余裕，慌张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们一定是在这里拆开覆着铅板的原子炉进行作业了。真讨厌，很危险耶。

    正想拔腿逃离之际，突然听到多人的脚步声。

    一架起来复枪——便听到有人讲话的声音。「喔喔，今天上演的自相残杀戏码已经够多了，狙击手（Scharfschutze）。」

    后面带着一大票队员现身的米海尔——瞥了一眼辐射探测器／不以为意地把玩着通讯器材，看着桌上的平面图。队员们迅捷地确认那些证物／拍摄／将档案传送至通讯车分析——还真是训练有素。

    米海尔对着茫然又佩服的阳炎，说：「刚才副长传来关于的情报。好像是对各地的集团或独裁国家做战术上的指导，赚不义之财的人。主要市场在美国，据说连效率奇佳的虐杀法都照敦不误。假如那班人全都拥有美国护照，我也不讶异。」

    太迟了——情报一点都派不上用场。「……这里的敌人接受了他们的指导吗?」

    「照实际情况看来，应该还接受了指挥。」看着那堆铅板山——丢下通讯器材。「这里已撤退完毕。原子炉的换装也已完成，表示即将——」

    噪音忽然响起——发自丢出的通讯器材。『公告……天使吹响了角笛。移送往螺旋梯……天使吹响了角笛移送往螺旋梯……』

    全场静默——无言地安装录音装置／接上分析器／测定周波数／迅速展开追踪。

    噪音忽然打住——通讯器材完全沉默。

    「刚才那是……?」阳炎——压低音量。

    「恐怕是敌方变更通讯直播频道前最后一次的全队公告。」米海尔——当天首度露出笑容。「因为妳比他们快了一步，阳炎。倒在那边的男人还在犹豫要不要毁掉器材就中弹了——怎么样?」

    队员=很有气魄的神情。「推算出来了。再几分钟，就能分析出线路。」

    米海尔拍了拍阳炎的背——「哇!再多夸奖我一下!」=恳切的愿望。

    「很好，差一点就抓到敌人的尾巴了。把车子开过来，从敌人的通讯镇定位置。」

    当全体人员随着吹散疲劳的热气离开房间后，很快又响起急切的「吧答吧答」声。

    米海尔把手放在无线电呼叫器上——队员从挡住窗户的板缝向外面看出去。「是军方的直升机。」

    「该来的还是来了。」米海尔——环视全体人员。「就在刚才，军方要求移交全部搜查权，大批维安人员围捕来复枪射手的奋战成果也会被夺走，但我们仍有工作要做。防止军方发布全市戒严令、并亲手拦下载走原子炉进行愚蠢接力的最后一棒。」

    陆

    百万城邦第二十二区（Donaustadt）——拥有联合国都市(uno．CITY)，号称市内占地面积第二大的地区。

    横渡多瑙河／多瑙岛／新乡瑙河，横贯二十二号高速公路（Autobahn），新开发的商业区——夕雾从十一楼高的大楼屋顶平台，一直看着「那个」。

    撞上夕雾的轿车约在四十分钟前进入一栋很大的办公大楼。

    推断那群男人肯定还有其它同伙，大胆不对轿车出手，只是一味奔跑、跳跃，持续追逐，最后追到了这栋大楼。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警卫用车位，夕雾躲在阴影处看着男人们将尸体装进大袋子。大楼的警卫人员将那个像是战争片常出现的尸袋拿走了。

    不久后，她看到了男人们搭乘的电梯停在七楼，于是跑到大门口确认公司名。『三冠保全（DreiKronen）／警卫保全』——也负责该大楼的保全业务。

    换句话说，监视器等室内保全设施，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夕雾移动到对街的大楼，努力从外面掌握该楼层的状况。从外面看只是一间相当普通的公司，里头有一群穿着防弹背心的武装人员，但保全人员有那样的装备也是合法。

    室内，暗杀「微波炉男」三人组的幸存者——刚与像是上司的男人结束对话，正在跟同事谈话。

    如果阳炎在，就能掌握他们的对话；从内容到他们的目的、背景都能了如指掌。诸如此类的想法在夕雾脑中浮现，把电视节目录像还没结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不知不觉间，湿透的衣服已被晴空与吹进大楼狭缝的风弄干了，持续监视的过程中，无线通讯传来——副长。

    『白犬（Weiss）?快回答，白犬（Weiss）。妳到底是怎么了，白犬（Weiss）。』

    颤了一下，仰望天空——歪着头回应：『在，怎么了吗?副长先生?』

    『笨蛋。』睡眠不足，心情相当不好的声音。『那是我要问妳的问题。公关部课长刚才清醒了，但他的报告我完全听不懂。有找到被枪杀的男性尸体——』

    『「微波炉男」先生被人枪杀了。因为惹来了杀身之祸。』

    『妳说什么?』非常吃惊的反应。『妳怎么会知道?』

    『是「微波炉男」先生告诉我的，他也有写在「设计图」上哟?』

    『「设计图」……?寻获的拖车以及方才截听到的敌人通讯都出现了同样的数字，妳是指这些新发现吗?』

    夕雾——完全没进入MPB的服务器／对副长所说的话也不予理会。『「微波炉男」先生说过，放进微波炉后会发生大爆炸。在两百公尺或三百公尺的高处，会有惊人火啸袭来～』

    『为什么没立刻报告?笨蛋。』副长——低吼：『目前推测是暗指原子炉的代号，但完全不知道最终会运送到哪里。要让核子弹头的爆炸发挥最大效果就必须发射到「两百至三百公尺的高度」。妳是不是拿到了那个发射装置的「设计图」?』

    『是这样吗?』不可思议的语气。『夕雾还以为「微波炉男」先生已经跟MPB的人说过了，因为他是千千石先生邀来上通告的呀?』

    『……吗?』呻吟——像是忍着头痛。『我会要他们马上再次确认那个男人与那家伙带来的情报。对了，妳现在到底在哪里干什么?』

    『是——☆』精神抖擞地举手——自「微波炉男」在眼前被射杀后首度展露笑容。『夕雾待会要去三冠保全（DreiKronen），阻止射杀「微波炉男」先生的歹徒同伙发动微波炉大爆炸～☆』

    『三冠保全（DreiKronen）?慢着，白犬（Weiss），别操之过急。再说清楚一点——』

    『夕雾队员去去就回——☆』

    『白犬（Weiss）……慢着，白——犬!!』

    但在那个当下，副长的存在已从夕雾脑中完全消灭——以兴高采烈的舞步退到后方，将重要的「设计图」仔细折好小心收进口袋。

    助跑／疾走——跳跃=宛如地对空飞弹发射出去。

    「传送开封。」

    虽然进行的是平常任务，但是在摄影棚停车场听到的枪声已被判定为危机层级，透过通讯芯片在主服务器上留下记录。再加上被车子撞飞的冲击，均可视为判定发生了紧急事态的有力证据。

    因此——一秒多时间，机甲化完毕。

    在夕雾抵达前两秒，窗户已被闪耀的钢丝切得细碎，她笑盈盈的朝窗口攻入。

    磅啷!交叠手足的夕雾飞弹，小恶魔风女仆装裙子翻飞，露出印有大大「MPB」字样的小裤裤，准确命中目的地——沿着裂痕碎裂的强化玻璃与窗框飞起，落在楼层的地板上，深深凹了个洞。

    室内的三名男人太过震惊而弹开地面几十公分，只有那个幸存者呆呆地将手上杯里的咖啡慷慨地倒在地板上。

    「MPB的夕雾队员遇到了很多事，脾气可能不太好喔～☆」

    精神抖擞地举手——发出开朗的夕雾式警告，随后质问：

    「夕雾益智问题，出题了!在哪里?知道的人请举手～☆」

    然而，从半空回到地上的男人们个个都是面容精悍的武装男，自然不会举手回答破窗而入的少女问的危险问题，反倒以他们长年的一贯作风，陆续拔出腰间的**上膛。

    「劈啪」空气冻结的声音。

    就在那个杯中咖啡最后全进贡给地板的幸存者眼前，三人举着枪像是静止画面般完全停止。下一瞬间，头部与四肢与枪枝或左或右斜斜滑落，随着钢丝的银光，让人晕厥的红色鲜血喷溅到地板上。

    尖锐的叫声——幸存者再度存活了下来，奔出房间不停尖叫。

    「是特甲儿童!那个特甲儿童来了——!」

    同楼层的人跟着紧张起来。正要上工的武装集团在电梯间向后转奔回，听到刚才的爆裂声跑到房间门前查探究竟的男人们不约而同回头找武器，连身穿套装的女职员们也放下公务，纷纷从开放的武器管理室拿出印有『三冠保全』的**／霰弹枪／来复枪／镇暴用瓦斯枪／电击枪／防暴网枪。

    不到一分钟，他们各自以书桌、置物柜、隔间板为盾展现训练有素的迎击，最先赶来的武装集团朝最里面的房间肆无忌惮地开火。

    宛如饥肠辘辘的蒙眼野兽，触碰到什么就拿起来狼吞虎咽。墙上开了个大洞、书桌被轰飞、墙上的壁画与生活用品被打得稀巴烂，连地板跟天花板建材都支离破碎；白银人影在这当中毫不迟滞，肆无忌惮地飞来飞去。

    仿佛质疑何谓重力般在地板／墙壁／天花板之间弹跳，双手指尖自由自在地舞动银色弧线的夕雾将最初的集团一个接一个，或是三、四个一起——连同头盔、防弹背心、手上的枪枝，统统五马分尸命丧黄泉。

    在那样的夕雾旋风下，对付手持武器冲来的人不可能男女有别。

    **与手腕的断片在空中飘舞，网枪射出的铁丝网也被切断成了蜘蛛网，作为护盾的书桌与上膛的霰弹枪连同背后的置物柜一起被截成两段。

    高雅的亮灰地板染成鲜红、在高质感的衬托上加了不少分的白色与金属材质墙壁化为弹痕与溅血的抽象画，发出悠闲声响的咖啡壶里，某人被切落的耳朵正噗咕噗咕滚着。

    夕雾飞弹触地后五秒出现三名死者——两分钟出现下一批死者八名——四分钟再追加十七名死者，杀人绞肉机的乱舞才终于进入收尾阶段。

    全部钢丝自手指头切离回复成液状，在闪闪发光的银丝中，夕雾朝里边唯一完好如初的董事办公室信步走去。

    脚上中两枪／背上机甲吃了一弹，但她只觉得订制的服装沾上了溅血很可惜。在伤势无大凝的状态下，站在门前仔细聆听。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门板另一边响起了电话铃声。

    夹杂在电话铃声里的，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以及「喀」地扳下击锤的声响。

    接着是撕裂空气的「劈啪」声——随着夕雾平举的右手再度垂下，眼前的门／墙壁／铝框均被大卸八块／崩落毁坏。

    隔起的房间与之外的空间合而为一时，厚重书桌的对面／沙发阴影处／墙边，出现跟门板同样被切成好几块的三名死者尸体。

    夕雾看了那个幸存者一眼，一路幸存到最后的他，结果还是没能逃过一劫。仔细一想，可以盘问的对象一个也不剩，但她并没有重新思索对策，大步朝书桌走去。

    铃铃铃．铃铃铃——

    响个不停的电话——轻巧地拿起话筒贴在耳上。

    「太怠慢了!」

    冷不防传来像是喉咙有痰卡住、衰弱但充满异样迫力的声音，夕雾吓了一跳瞪大眼睛。

    「那群人渣又来闹了。再这样下去要怎么运进来?快召集你们本队驱散人渣。现在、马上!的荣光好不容易要接近了，老夫绝不允许在这种时刻被那些人渣团团包围。听到了没?说话呀!你这没用的废物!」

    夕雾将话筒放在耳边闭上眼睛，以另一只手的手指抵着额头，像是电视猜谜节目的参赛者，忍耐着一秒一秒逼近的紧张、在记忆与推测之间反复集中意识，终于，让她抽丝剥茧想出了一个名字。

    那天跟凉月谈话的轮椅老人——不过才几天前刚听过的名字。

    「温茨尔．艾门莱希先生!」

    「喀锵!」电话另一头传来猛力摔下话筒挂断电话的挑衅声响，听在夕雾耳里仿佛是猜谜节目主持人激动的吶喊声——

    「当当——当!」

    「正确答案——!」

    「请给答对者掌声鼓励——!」

    豪华奖品居然是号称高度六百六十七公尺的老人扑杀塔。

    维也纳塔。

    >>>>>>第伍话

    请勿拆封Donotremovecovers

    壹

    百万城邦第二十八行政区（Reinprecht）——某间位于森林里，绿意盎然的教堂。

    太古老而早被世人遗忘了的小小旅途教堂（Basilika）前庭，停了四辆车。

    早就截听到的交易时刻+地点——在俄罗斯政府不插手的默契下／让都市治安组织绕着原子炉四处奔走／几乎毫无障碍，横行无阻的武装集团。

    ——个个是毫无破绽、有着粗犷长相与体魄的男人。

    进了森林后一路几乎都匍匐前近的尤里土凉月——军用机体=疑似吹雪机由于异常醒目，被留在后方数百公尺的洼地待命。

    尤里以电子望远镜迅速看清敌方人力配置——通往教堂的道路出入口上约有十名伏兵／教堂周边的森林有三名狙击手／教堂外有四名／里面有十名左右。

    窃听——拆下军用机体其中一组收音装置带着走=收听教堂内交谈的俄语。

    CIA还没到／真慢／太慢了／到底有没有诚意交易啊?／会不会是圈套?／这座城市的治安组织会不会杀出来搞破坏?／再拖下去连我们都会受到核弹威胁——诸如此类的对话。

    美国人不知为何放了他们鸽子——不管原因为何，这都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

    「再这样下去，那些家伙就要走人了。」凉月嘀咕——试着催促小心谨慎的指挥官。

    「他们一撤退，立刻发动攻击。」尤里手握来复枪——腋下夹着爱用的霰弹枪。「攻坚后，命令那架乖顺的机体从后方森林射击。让敌人误认有一支部队存在，以诱出伏兵。」

    服从战争之犬——长年带兵、领导经验丰富的男人指挥。「了解（ja）。」

    用PDA传简讯下指示——传给与主服务器联机中的吹雪本人／再转给军用机体=疑似吹雪机，不到一秒就收到回复。「会乖乖听小凉的话。」

    用语好幼稚——不太想让尤里看到，收起PDA。「准备就绪。」

    「来了。」以下巴比了比——从道路对面来了二个人，进入教堂。

    马上出来一大批人，以俄语指挥——几人耸耸肩，上车。

    「上!」迅速将来复枪上膛的尤里——单独飞奔出去的凉月。

    依照战略先击溃狙击手——尤里接连解决两人／边跑边执行传送的凉月挥舞着漆黑的拳头，接近另一名狙击手=右钩拳。

    飞溅到草丛的血雨——踢击树干跃起。

    男人们听到枪声赶紧以车子为盾——着地的凉月朝车体后座使出全力以赴的左钩拳。

    连同里头的司机整个打飞在空中翻舞的车子——落在另一辆上头=起火燃烧。

    这股冲击造成两辆车里头总计两人死亡——躲在车体另一边的四人被推倒。

    从森林冲出的尤里边连续发射霰弹枪边狂奔——好几人倒下，其它人赶紧回到教堂内。

    凉月发动突击=血洗三人——从森林展开炽烈的扫射=军用机体=疑似吹雪机。

    守在教堂入口处的伏兵跑进森林，朝军用机体开炮。

    尤里／凉月——从教堂后门冲进去前一刻，掀起惊人的枪击风暴。

    迅速一左一右分散逃开——贴在教会墙上一动也不动的尤里／冲进森林的凉月。

    从教堂后方疑似厩舍的废屋悄然窜出敌属军用机体——「螃蟹（Krabbe）」。

    居然来这招!去你妈的卑鄙小人——心有不甘的大爆粗口／事前完全没露馅也没留下蛛丝马迹／恐怕是在几天前就已预先埋伏。

    闯入的攻势受挫——忍不住申请支持：「吹雪——!!」

    军用机体=疑似吹雪机从森林里飞奔而出，横走着朝同型机体扫射。

    敌属机体灵敏地挺进——杠上蟹臂或歪斜或残缺的疑似吹雪机=一边扭打一边以空着的蟹臂发动机关枪扫射。

    尤里抓住瞬间空档，沿着教会墙壁绕行趴下身子——凉月在森林中狂奔=闪避敌方伏兵与机体的交叉火网。

    这下糟糕了，真的很糟糕——形势逆转得令人讨厌。

    在森林中迂回快跑，好不容易绕到教堂后方，一出现在另一侧，教堂窗户内猛然射出大量子弹——凉月吃了两、三发子弹，踉舱的同时也感谢机甲的强韧=化怒气为力量纵身一跃。

    将硕果仅存的车其中一台猛然殴飞——车体撞上窗边。

    本想活用这一瞬间的空档跳上教堂的屋顶，但敌属机体的扫射让她打消念头。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怒气直往脑门冲，朝森林后退／除了跑给对方追别无他法。

    尤里手持霰弹枪贴着墙蓄势待发，似乎想抓一个不会出去找死的好时机冲出。这时——

    冷不防传来噪音——随着现场转播复活而收到的无线通讯回复。

    『凉月～!』开心的声音——约瑟夫奇怪的语序。『这里妳在看到真惊喜!』

    凉月吓了一跳躲进树荫——墙边的尤里也停下了动作。

    接着用无线通讯展开连珠炮般的俄语对话——尤里／好像是约瑟夫／结果是赫尔岑／你们来干嘛／别做这么蠢的事／我们马上去支持／再这样下去很危险／不行!遵从祖国的命令——诸如此类的。

    『我们只想遵从您的意愿。』约瑟夫=德语——只有那句是以正确的语序／正确的发音道出。『我们只想在您的手下持枪杀敌。』

    胡子男赫尔岑——突然从凉月身旁冲出的熊男抛了个危险的媚眼。

    将不知从哪人手的火箭筒上膛、发射——弹头穿过树群、画了道圆弧飞去。

    炸裂——敌属机体中弹摇摇欲坠／疑似吹雪机将它推倒。

    凉月后方——蓝眸阿斯特洛夫／L字伤疤斐杰=展开剃刀般利落的狙击。

    窗边的敌人一一被击倒／纷纷从窗户撤退／在地面爬行。

    凉月冲出／尤里冲出——又有三名男人从森林冲出。

    虔诚教徒梵尼亚——仰望古老的教堂，一面划十字一面持来复枪连射。

    诗人华希礼——瞇着眼睛对着森林里早被世人遗忘的教堂投掷手榴弹。

    败家沙俄札——口中喃喃念着「耶稣基督最初救的是课税之人，不是被迫缴税的可怜人」，一边猛烈发射火焰。

    手榴弹的一击——砖瓦砌成的玄关崩落／轰飞了好几个敌人／装饰教堂屋顶的十字架受到冲击发出巨响落下。

    剩下一辆车／隐身在阴影处的武装犯们／圣堂墙壁／沿着墙壁攀爬的植物——起火燃烧。

    对面的森林——矮壮的尼可莱设置对人地雷=敌方伏兵连发出哀号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炸得支离破碎、奄奄一息——板着脸孔。

    教堂后门——最年少的彼德设置的攻坚用炸药轰开了铁门——邪邪一笑。

    英勇冲入圣堂内的两人——机械眼瓦西里／长人伊凡。

    来复枪精准的三发点放——利落明快／连同祭坛与几名敌人统统击倒。

    祭坛因为子弹的热度而燃烧起来——旁边放有铝合金箱。

    瓦西里掩护／伊凡快速抓住箱子往后退——报告：『已掌控疑似交易物品的箱子，中校。』

    『继续掌控。』像是很勉强地接受部下战果的尤里——朝敌属机体开火。『将敌方「螃蟹（Krabbe）」诱到后方打倒。十秒内设置完毕。』

    敌属机体伸出蟹臂扫射——尤里及时闪避，隐身在墙后。

    凉月冲进森林，想送给伏兵左右开弓大礼时——矮壮的尼可莱已经先她一步机敏跑开，奔向教堂后方。

    与已着手准备的彼德一同设置——尤里／瓦西里／伊凡掩护射击。

    梵尼亚／华希礼／沙俄札分别攻击敌属机体。

    敌属机体转换方向——撞飞疑似吹雪机，朝尤里挺进。

    逃往后方——敌属机体追上去——来到那家伙冲出的厩舍与教堂间的狭缝。

    炸裂——建筑物倒塌=墙壁／窗框／大量砖瓦在敌属机体的上头自左右崩落。

    尤里跳上敌属机体，右手抓住机舱门——灼热=熔化门锁。

    砖瓦堆里伸出数支蟹臂——凉月抓住其中一支／殴打折断。

    尼可莱用钢索将数支蟹臂套住——像变魔术般灵巧地缠绕。

    机舱门锁被熔断打开——驾驶座爆发出惨叫。

    瓦西里／伊凡射击机舱内部——哀号静止／机体沉默。

    差不多在同时，军用机体=疑似吹雪机／约瑟夫／赫尔岑相亲相爱地合力扫射、清除余党完毕。

    约瑟夫／赫尔岑举起大拇指，比出「干得好」的手势——疑似吹雪机亦举起蟹臂回应。

    玄关与后门都冒出火舌并崩落——焚烧的教会业已化为单纯的柴火。

    凉月丢开蟹臂，望着尤里努了努下巴——你也夸奖一下部下呀?

    轻轻的叹息——尤里来到教堂前方／十一名战争之犬逐渐靠拢。

    俄语——「你们的行动绝对不会受到褒奖。」「因为你们无视政府和我两边的命令。」「但是，我一定要谢谢你们。」「我以拥有这样的部队为荣。」诸如此类的。

    凉月与疑似吹雪机，隔着一段距离观察着他们。

    紧紧系住十二名男人，类似羁绊的情感毫不浮夸地流露。

    或许，那正是他们的心灵能承受超乎预期之血腥与暴力的秘诀——伙伴的存在。

    尤里的话突然被打断。

    「吧答吧答」吵杂的螺旋桨声——军队的运输直升机出现在头上，发出吵死人的声响。

    『即刻卸除武装!重复一次!即刻卸除武装!』

    自道路的彼方陆续登场——车顶装有重机关枪的大型装甲车一辆／附设机枪座的吉普车一辆／后座载有十几名士兵的卡车两辆=阵仗大得夸张。

    吉普车停下——副驾驶座上貌似指挥官的男人怒喝：「把枪丢掉!」

    卡车并排停车——二十多名兵士鱼贯下车。

    从直升机垂下绳子——将近十名的空降部队队员。

    尤里——放下枪口、右手高举身分证，走近吉普车。

    「我是俄罗斯政府派来的特务搜查官。我们不是敌人，请向大使馆确认。」

    吉普车副驾驶座上的男人高傲地颔首。

    「感谢你们歼灭。侦察卫星的影像文件『就在那个箱子里吗』?」

    尤里／十一名男人／凉月——全体愣住盯着吉普车上的男人。

    下一秒，全体迅速对应——发挥过人的机敏开始移动。

    尤里丢掉身分证，一面迅速将霰弹枪上膛，一面朝旁边跑开。

    枪声响起——俨然是枪林弹雨。任何机敏无比的人也绝对逃不掉的、震耳欲聋的火力齐声射来。

    士兵们的来复枪发射出子弹，贯穿尤里的肉身，鲜血宛如残影般飞溅。

    贰

    百万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MPB特搜部队在高速公路交流道附近埋伏待命。

    齐聚在数百公尺外，就定位的后攻部队——巡逻警车／装甲车／救护车。

    破解敌人通讯码后不到三十分钟——短时间内四度截听成功。

    最后一次通讯并查明了明显是以德语发音的组织名称。

    听来就像是白人至上主义者会喜欢的组织名——阳炎的个人观感。

    根据截听到的内容大致锁定了敌人位置，埋伏在预测行进路线上。

    自整起事件发生以来首度大快人心的行动——不是从后方追击，而是在前方迎击。

    车内——驾驶座上的米海尔／左手持来复枪／右手夹着通讯麦克风．多具手机。

    「目前敌人全是用德语交谈，有可能是赤鹿这号人物隶属的组织。这个组织是首次听说，是最近才组成的吗?还是长年派遣下游组织执行任务，本身并未露面?现正透过主伺服器分析德国、奥地利、瑞士、匈牙利以及其它德语圈的武装集团犯案事例。向各国反恐组织要求情报支援。」

    暂且离开通讯——触敌之前的短暂时间，默祷尽可能收集到多一点情报。

    「但愿待会要迎击的集团，不会又是巧妙运用通讯伪装的幌子。」

    米海尔意志坚决的眼神——望着挡风玻璃外的晴空／高楼群／河岸的树丛。

    好和平／疲劳与瞌睡虫袭来／几乎忘了敌人即将到来——副驾驶座上的阳炎杂感。

    为保持紧张感开口询问：「没带着原子炉的欺敌部队会选择一上路就会被捕的高速公路吗?我认为他们会选择更能让我方忙得人仰马翻的路线。」

    「一般是那样没错，但是他们成功地在净水场害我们栽了个大跟斗，毕竟我们的确被原子炉给骗了。凡事还是存疑比较好，说不定敌人还有更厉害的绝招，身为指挥官也必须怀疑我方是否尚未认清他们的真面目。」

    你还真擅长做最坏的打算啊——阳炎深表佩服。「辛苦您了。」

    大无畏的笑容。「话虽如此，还是不能漏掉这条路线。如果对方真的采取欺敌行动，就更证明一件事：敌人宁可牺牲剩余不多的部队，也要确保运输管道畅通。敌人选择保住核武的同时，就出现了一个对我们有利的条件——因为那个核子弹头重得要命。」

    「所以需要大型搬运车?」

    「这有超大型的发射装置。核子弹头要破坏一座都市，就必须『发射到最能发挥威力的两百至三百公尺高空』。根据主服务器的试算，在这么短的期间内不管将核武缩到多小，光是引爆装置跟弹头还是将近一吨重。所以敌人必定有『发射管道』，也就是不在那里爆炸就毫无意义的目的地。」

    「那我就安心了。」

    「嗯。让部下过分安心就不值得夸奖了。为了让妳保持紧张感并全神贯注，再告诉妳一个珍贵的情报吧。」

    我不想听——克制真心话／以满不在乎的表情吹爆泡泡。「什么情报?」

    「敌人运送的早已不是原子炉（Atomreaktor）了，而是称为核子弹头的『成品』。」

    整个人差点弹跳起来——尽管是预料中的事，冲击性还是相当大。

    「根据呢?」

    「在净水场地下一角发现了大规模的加工设施，连被列管为违禁品的三维测量仪与离心脱泡机都有。在我们绷紧神经作战的期间，敌人正好整以暇为最后的工程收尾。拜此所赐，的试算结果也一口气跳升了好几位数。」

    我．不．想．听——但又不想让他失望，只得硬着头皮询问：

    「跳升了多少?」

    「核子弹头完成机率高达95％，正常爆炸率跃升为50％。」

    即使身体早经过机械化，还是有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为什么你还能那样沉着——念头已超越尊敬，转成了傻眼。

    「瞌睡虫全跑了?还是有值得庆幸的一面啦，50％的机率就表示『还能阻止』。」

    坏坏一笑——没有放弃这个选项的笑容／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家的小队长」。

    「只要找到敌人的发射位置，就能制胜吗?」紧紧攀附最大的希望。

    「那个倒是有相关情报进来。得知存在的民间人士好像在将相关引爆设计的情报提供给MPB之后便惨遭灭口，副长目前正在做进一步的确认。」

    重要证人也不保护好，笨蛋——真让人想哭。

    「对敌方或我方来说，这都是最后一击了。最后赶上的是哪一方还不晓得，但我还有一项敌人绝对没有的利器。」

    「啊?」话题越发引人不安了，不禁想逗逗他：「是中队长的乐观吗?」

    「是妳，阳炎。我有妳这位最强战斗兵种暨优秀猎犬。」

    在绝妙的时机，绝佳的幸福来到。

    差点情不自禁露出「得意的笑」／勉强忍住。

    「……阁下鼓舞部下的手腕真的很高明。」

    「喔?这么说，妳乐意为我效命啰?」

    少年般的微笑——拜托你，别再玩我了。

    通讯忽地传来：『军队接近。命令清单上全体市属组织，即刻解除武装。』

    米海尔迅速将通讯麦克风放近嘴边：「隶属部队和规模是?」

    『第二驻扎部队05分队。大型运输车辆以及军用机体「半人马肯塔罗斯」一架、战斗用吉普车两辆、载送兵员用卡车四辆。』

    「阵仗真大。就说目前正在搬运伤员，设法塘塞过去。武装解除指令待会再发送。」

    『了解（ja）。军方正往这里前来，已隐瞒我们在此埋伏敌人一事。』

    「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不然会被视为拒绝解除武装的抗命分子遭到逮捕。一样要被逮捕的话，不如将该做的事都做一做，关进拘留所也比较安心。」

    其中一具手机响了——切换成免持听筒模式。『截听到敌方集团的通讯，目标已进入预测路线。主服务器正在追踪全体行驶车辆。』

    又一具手机响起——同样切换成免持听筒。『服务器正在分析的犯人传来了微妙的档案。』

    「怎么个微妙法?」

    『方才下令解除武装的通讯码，与敌人的通讯码相当近似。』

    米海尔向最初响起的那具手机下指示：「敌人可能寄生在军方的通讯网络上。再次分析筛选近似值，进行追踪。」

    『了解。再次分析需要二十秒。』

    『四分钟后，敌方车辆就会接近。』

    『下令解除武装的分队也循着同一路线接近中。』

    米海尔腿上的电子手札发出提示音——情报片断接二连三涌入／一一实时回复。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都觉得好神——阳炎在心中为漂亮抛接着通讯小沙包的杂耍师米海尔鼓掌叫好。

    『再次分析结果出炉，敌人的通讯码与下令解除武装的军方通讯码一致。』

    左眼看电子手札的数据——右眼看马路。「完全一致吗?」

    『系统没有受到寄生污染的迹象，根据刚刚的分析，已可以镇定敌人确切的位置。』

    『敌方车辆正在接近。』

    没来由的紧张感——米海尔折叠起记事本收进怀里。

    『分队来了，还没发现我们。』

    「可以使用『敌人』的通讯码，『由我方』插入通讯吗?」

    『可以。要申请主服务器辅助进行电子伪装吗?』

    「不用。现在就呼叫对方：『报告的运送状况。』」

    切身感受到待命中的队员均绷紧了神经——阳炎抱着来复枪的手也加强了力道。

    『敌车再一分钟就会接近。』

    『看见分队了。并未发出警告。似乎尚未发现我们。』

    『对方回复：「接下来要上高速公路、下施陶芬出口去到巨塔。」）（注：施陶芬是指古迹BurgHohenstaufen，是施陶芬家族的祖居。』

    紧张——冷汗直流。

    想要嚼泡泡糖——牙齿与牙齿彼此咬合着不动。

    握着通讯麦克风与手机，一动也不动的米海尔——眼睛发出好战的精光。

    『对方回答了：「比预定时间迟了一些，但还在容许范围内。你们是哪个集团的?」』

    「别回答。用相同的通讯码变更通话对象。马上对『第二驻扎部队。五分队乙如此传呼：

    『MPB封锁了高速公路的入口匝道，火速变更为应急路线。巳

    『了解。』

    沉默——一触即发的气氛。

    噪音——讲话声：『对方回复了!「了解。你那边是什么集团?」』

    『截听到「敌人」通讯!与「军方」的通讯码完全一致!』

    『敌车绕开了!』

    『分队也绕开了!与推断的「敌车动向」完全一致!』

    握着通讯麦克风的米海尔，操控手排档——以猛烈之势踩下油门。

    「第一班、第二班，立刻封锁『敌人前进路线』!」车子疾驶而出——轮胎发出尖锐摩擦声。「第三班，堵住退路!借用附近的民间车辆，无论如何都要逮到对方!」

    紧紧抓住来复枪与安全带的阳炎——瞪大了双眼／太过惊讶而说不出话，只是一直凝视着米海尔。

    米海尔——用膝盖操控方向盘／切换线路，朝通讯麦克风咆哮：

    「呼叫总部!这里是特搜队，紧急通知!『第七敌方集团渗透我方军队』!重复一次!『第七敌方集团渗透入我方军队』!现场火速要求增援!」

    『这里是总部。已尽量调派人力增援。』副长的声音。『与其它组织连手战斗。没有时间再次确认情报是否属实，直接行动。』

    手机：『敌人——军队又绕开了!阻止不了!』

    手机：『敌方集团开始反击!武装层级差太多了!』

    大楼对街的马路传出枪声——激烈的冲撞声。

    军用机体启动的低鸣——大楼与大楼之间=发出激烈炮火的闪光。

    话声透过扩音器传来=军方。『即刻解除武装。即刻解除武装。』

    米海尔大喊：「透过主服务器切入军方总部的紧急线路!把线路接到这辆车上!立刻行动!责任由我负起!」

    『了解。』

    噪音——闪避慌忙逃窜的一般车辆，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话声传来。

    『什么人?竟然对我们发动电子攻击——』

    「这里是MPB特搜部队!」不分青红皂白——陆续投下言语炸弹。「仔细听清楚!第七敌方集团渗透『军方内部』!立即清查第二驻扎部队05分队及其支持部队，执行中止全部大型兵器的程序!」

    『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空再重复一次!『05分队正在运送核子弹头』!在想阻止核弹运送的同胞全军覆没前，快协助我们!」

    陆桥——冲上人行道后停车——米海尔旋即飞奔而出／阳炎慌忙跟上。

    线被拉到不能再拉的通讯麦克风——双臂举着上膛了的来复枪。

    令人迷醉的狙击站姿——扣下扳机。

    正面命中自两百公尺外驶来的军方吉普车司机。

    吉普车急速剎车／大型运输车辆拐进左边巷道便失去踪影／载送兵员用卡车停下，一批全副武装的兵士飞奔而出——军用机体跟随其后猛烈开火。

    「可恶，这下搞不好会演变成『与军方开战』，等于『武装政变重现』。『军方与警察的枪战戏码』就要在市中心上演了。」

    枪击瞬间而至——米海尔躲进陆桥扶手下／阳炎躲进车身后。

    几乎将扶手整个削掉的猛烈攻击——光这一点就看出双方武力天差地远。

    「阳炎!」激动的吶喊——命令。「妳快去追运输车!在里面!」

    呆愣。

    对手是「军队」，「全副武装」的一支分队。全部重武装的同胞集团。

    然而没有借口推却——自然米海尔也没有推却的余裕。

    「快『帮我拦下』他们!『拜托』!」

    那句话直直射进阳炎那与现实的预测、恐惧或理所当然的抵抗心等等无缘且毫不设防的内心深处，「砰!」一声正中红心!

    「了解（ja）。」

    翻身疾走——朝向大型运输车辆驶离的方向／雅致的大楼群／引发恐慌的一带。

    理性发出哀鸣——对方可是军队，岂只是一支分队?敌方「不可能没有」增援。

    绝对会被夹击／被围剿／被偷袭／即使炮火隆隆也只能硬着头皮承受。

    只有我一人绝对打不赢。怎么办?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吵死了——「她」的／「我」的／「阳炎」的果敢决断的声音。

    这是那个人的请求，那个人拜托我的事。

    而我「受到那个人的拜托」——所以，害我「只能想办法去做了啊」。

    传送开封——仅仅一秒多。

    鲜红四肢跃起，朝向强大且超难搞的敌人疾奔而去。

    叁

    彷佛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从自己口中持续爆发出的、有如火焰般的吶喊，消除了所有声响。

    止不住的吶喊——止不住的怒火。

    止不住的一切。

    像是一切都失衡了。

    火。

    枪击。

    血花飞舞。

    一齐射击——单方面尝试虐杀滋味的嗜血者。

    直升机的机枪。

    吉普车的机枪。

    大型装甲车的机枪。

    士兵发射的火箭炮——军用机体=疑似吹雪机的蟹臂两三根同时被轰到半空。

    十二+一人以过人的机警散开——然而根本就来不及。

    有着机械眼的瓦西里——展现优异的反击能力，边回射边跑开，背部仍被射中／脚也被射中／脸部也中弹后跌倒，一动也不动了。

    长人伊凡机敏地后退——叼着的雪茄咬到几近碎裂，朝着在吉普车上以机枪扫射的士兵回敬来复枪连射。士兵肩部中弹倒地／伊凡也遭到机枪正面直击，胸口像汽球般爆开，横卧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相貌英俊的彼德，身体中弹倒下。

    脸让有L字伤疤的斐杰，在吉普车的机枪扫射下两只脚脚踝全断，在地面爬行。

    抵抗——梵尼亚丢的震撼弹，炸掉了吉普车的引擎盖。

    这位虔诚的教徒赶到跪着的指挥宫身边，抛下自己的枪，以肩膀搀扶指挥官奋力逃跑。

    获救的尤里举起左手的霰弹枪，一击便将逼近的士兵轰飞。

    好漫长好漫长的数秒——在枪林弹雨中护着尤里跑抵燃烧的教会墙壁后，梵尼亚的双膝颓然落地。

    射穿背部到胸腹的多发子弹，使他急迷失去了力气。

    「万福玛丽亚、主的慈悲与汝同在——」

    最后的祈祷自口中逸出，在尤里的臂弯里一动也不动了。

    抵抗——震撼弹一炸裂，华希礼不畏弹雨扑向吉普车、用**射杀了敌方指挥宫、以及肩部中弹的机枪射手。接着夺取机枪朝士兵们扫射，但自己前后左右也都中弹。被射成蜂窝的华希礼，靠在机枪座上一动也不动了。

    抵抗——沙俄札手持火焰放射器朝乱枪扫射的士兵团挺进，火洗敌兵；自己也暴露在正面射来的弹雨之下。背着的油箱被射穿，成了火烧人的沙俄札化为活炸弹朝几名士兵之间冲去，玉石俱焚。

    抵抗——或者是看不下去战争之犬接二连三丧命，凉月尖叫着奋勇冲进士兵团。

    钢铁之拳——溅血=然而这股力量不足以改变现状。

    大型装甲车重机枪扫射——凉月的左臂断掉、机甲碎裂。

    勉强以残臂摆出防御姿势——大型运输车辆的挡风玻璃转眼已逼近。

    整个人被撞飞、跌落——勉强避开了被辗毙的命运。

    命令身体快动／拚命想要站起身／口中不断进出尖叫——几近哭喊。

    疑似吹雪机朝大型装甲车挺进。

    轮胎发出激烈的摩擦声——蟹臂发动机关枪扫射=极近距离之中。

    大型装甲车重机枪连同射手被射得支离破碎。

    站起身的凉月身旁——浑身是血的赫尔岑。

    胡子脸的熊男应该会对自己眨眨眼——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约瑟夫已从一旁迅速拉走凉月。

    抵抗——相对被留下的赫尔岑发射火箭筒，破坏了疑似吹雪机缠住的大型装甲车右后轮。

    几乎在同时，直升机的机枪从正上方扫射赫尔岑。

    胡子男被轰成碎片，脖子以上全没了，身子向前扑倒，一动也不动了。

    凉月嘶哑的吶喊——一面被约瑟夫拉着走，一面再度执行传送。

    得到新的左臂后又遭遇直升机机枪扫射——猛地被约瑟夫撞飞／宛如巨大电锯刀刃划过般的一排机枪弹穿过身旁。

    凉月尖叫——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喊出声／死命闪躲直升机的机枪扫射／冷不防眼前又冒出一团士兵／朝自己正面枪击／拚死命跃起。

    抵抗——失去双脚的斐杰躺在地上，用来复枪朝头上射击。

    精准狙击——直升机机枪座上的士兵被射中摔落／落地的同时又有别的士兵接手机枪座，朝无法移动的斐杰展开报复。

    斐杰的躯体因枪弹的冲击浮上地面，肢离破碎，一动也不动了。

    抵抗——后轮冒出白烟的大型车／中弹浑身是血的彼德爬了过去。

    在靠驾驶座的车门装设攻坚用炸药——自己的右臂也被炸裂。

    车门弹飞——彼德=邪邪一笑。

    带着那样的表情被司机与副驾驶座上的士兵开枪击倒，一动也不动了。

    从直升机上炮射的火箭弹——疑似吹雪机的蟹臂陆续被切断轰飞、困在火海中、仅存的三支蟹臂划过空中。

    大型装甲车回转硕果仅存的轮胎，撞上去——疑似吹雪机倒卧不起。

    抵抗——约瑟夫英勇地朝一团士兵枪击，一面朝大型装甲车跑近。

    没了车门的驾驶座——朝司机与副驾驶座的士兵发射来幅枪弹雨。

    尽管子弹射穿他的背部——仍毫不在意地坐进驾驶座、猛踩油门。

    摇摇晃晃行驶的大型装甲车——撞向前方的两辆卡车／一团士兵。

    士兵之一发射的火箭炮，直直击中大型装甲车的挡风玻璃。

    防弹玻璃被打成碎片——大型运输车猛然撞上其中一辆卡车。

    冲击／一群士兵倒地——幸存者朝向大型运输车驾驶座扫射。

    抵抗——凉月狂奔／冲向那辆逃过大型装甲车冲撞一劫的卡车。

    使出雷击最大值的右钩拳。

    右后轮爆掉、车体裂成两半飞上半空。冲击使得以卡车为盾的士兵们脊椎水平骨折。车体落下、起火燃烧，各种碎片飞散。

    大型装甲车=自没了车门的驾驶座里拖出浑身是血的男子。

    「约瑟夫!」

    回头只见眼前两名士兵面目狰狞的举起来复枪。

    枪击——其中一名倒卧。

    灼热的手朝当场冻结的另一名逼近——以手刀切断脖子，士兵的头颅飞上天空。

    尤里——鲜血自口中溢出／明明就在身旁，声音听起来却很遥远：「他已经死了。」

    约瑟夫的尸体自凉月肩头滑落，倒在地面一动也不动了。

    没有生命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连震惊的余裕都没有，头上飘下弹雨——直升机扫射。

    凉月用肩膀搀扶腹部染得鲜红的尤里，逃进燃烧的卡车遮蔽处。

    抵抗——蓝眸阿斯特洛夫从森林朝直升机射击。

    冷静地瞄准——一发／两发／三发。

    最后一发射飞了后门出入口的门钩，一束空降用绳索从直升机上掉落。

    拔腿奔向绳索的阿斯特洛夫——随着机关枪水平扫射直挺挺地横向倒下，一动也不动了。

    顺着草丛滑过来的绳索——矮壮的尼可莱机敏抓住。以高明的攀岩技术——一面接受洒下的弹雨，一面敏捷地爬上去，朝后舱门丢掷手榴弹。

    爆炸——尼可莱被抛上半空，身体重重摔落地面，一动也不动了。

    冒出黑烟的直升机——后座满是士兵尸体／飞行高度越来越低，最后摇摇晃晃地在地表附近悬停。

    凉月与尤里直直冲向直升机——直升机的火箭弹失控乱射。

    严重受创的大型装甲车被轰得更远，树木被炸裂，士兵们首当其冲。

    燃烧的教堂完全变成一堆瓦砾，在火海中穿梭的尤里抓住绳索。

    机械手牢牢抓紧绳索之下，胸口忽然中弹。

    凉月转身——朝向瞄准尤里发射来复枪的士兵愤怒地左右开弓。

    步履蹒跚的尤里趁这段时间抓住静止的吉普车前保险杆。

    重整态势试图再起飞的直升机——被尤里一把拉住／机械右手吱嘎作响／歪斜／以左手将绳索一端缠绕在吉普车保险杆上。

    直升机倾斜——略微浮起的吉普车／靠在机枪座上的华希礼尸体跌落。

    尖叫=凉月狂奔／跳跃。

    跳到半空——朝直升机驾驶舱中大惊失色的飞行员挥下怒涛般的铁拳。

    驾驶舱瓦解／飞行员的四肢和脑袋连同座椅整个被打飞。

    歪歪斜斜的直升机——像是身受重伤暴动的野兽。

    被抛飞的凉月——以蹩脚的姿势着地／冲击使得右膝关节弯向诡异的方向。

    直升机紧接着坠落在身旁的地面／螺旋桨折毁／尾翼扭曲／机体喷火。

    爆炸——将好几个男人碎尸万段的杀人机枪，正巧掉落在再度执行脚部传送的凉月一旁。

    燃烧的声响——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到。

    靠在吉普车上的尤里，边压住被自己的血沾湿的胸口边移动。

    在如此激烈的枪林弹雨中却一发也没被射中的铝合金箱倒在那里。

    尤里跪着起身，右手触碰箱子。

    灼热使箱子起火燃烧，烧掉了里头影像文件的记录装置。

    凉月靠了过去——尤里抬眼看着她说：

    「别哭……死者……会成为生者的活路。」

    听他那么一说，凉月这发现自己的脸皱成了一团。

    「оренетморявыпиёшьдодна．」

    尤里——不改作风／爱说教的俄罗斯特务官。

    凉月——咬牙／告知对方那句话已确实传达给自己。

    「悲伤（оре）……不是海（моря）。因此终有一天，会喝干——」

    初次见到的微笑!尤里以虚弱的眼神，望着蓝得澄澈的天空。

    「冻死的七干人……比起什么核子弹……更令我……」

    吐出最后一口气。

    就那样望着蓝天，一动也不动了。

    忍不住想出声呼喊，还是闭上了嘴。看看周围——寻找有没有人。

    敌我双方，没有一个人挣扎着想要起身。

    约瑟夫、赫尔岑、瓦西里、伊凡、斐杰、阿斯特洛夫、尼可莱、彼德、梵尼亚、华希礼、沙俄札，大家都是。

    以火焰与自身的鲜血洗涤罪孽，跟众多敌人在刻着「不合理」的墓碑旁咽下最后一口气。

    自己居然还活着，简直不可思议。只觉得木然杵在当场的自己好像早就死了，自己的生命一似乎已成了亡灵。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还活着。

    『小凉……』忽然响起的电子音——发自一具爬出火海、几近坏掉的机体．

    凉月这才体认到，自己的的确确活了下来。内心受到的冲击远比身体中弹还要大。

    就我「一个」?只有「我」活下来而已?

    像是被全世界所遗弃，近乎精神严重受创那样的不安。

    『小凉……』哀凄的电子声音——机体以蟹臂指了指凉月胸前。

    一片空白的脑袋彷佛不是自己的，突如其来地，耳朵意识到了某个声响。

    PDA的铃声——在自己怀里响个不停。

    缓缓取出PDA靠在耳边。想再看看十二名死者，却不知谁身在何处，突然有种与不安截然不同的情感袭来。

    强烈的义务感——一定要将他们送回故乡。

    按下通话钮。『黑犬（Schwarz）!火速——』

    「你们有人在听吧!」

    径自大吼——止不住的话语。

    「拜托!请来接他们。请来接他们回国，大家都死了。他们是为了守护这坏掉的城市而死。真正的『易碎品们』其实在『这里』。」

    泪珠不住滑落。幸存下来的冲击袭卷全身，让人直想尖叫。

    「拜托你（Пожалуйст）……拜托你（Пожалуйст），好吗……」

    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副长的声音响起：『别说了，凉月。俄罗斯那边早就没人窃听这个频道了。他们的事我会代为转达。你们是跟火拚吗?』

    『一开始是……后来是跟军队……』

    颤抖的声音——用力擦擦脸。

    『就在刚刚，第七集团的势力渗透入军中一事已经确定。妳火速赶去与阳炎会合，追击运输核子弹头的敌人。夕雾如果追查顺利，可能也会过去。』

    伙伴的本名——没有用犬类代号。副长意图拉回自己的意识。

    乖乖听话——因为伙伴的存在正是自己内心的支柱。

    「知道……运输的目的地是哪里吗?」

    『从拖车发现的模型与设计图，确定了核子弹头的设置地点。多亏夕雾的那句话让分析大有斩获。「微波炉」——就是藉由分子振动的最新型内爆型核子弹头。将那个结构体与所有都市建筑比对之后，只有一处完全吻合。』

    凉月静静地将PDA贴在耳边望着死者，将十二名战争之犬的亡骸烙印在眼中，听取能抒发心中这股悲愤的最后目标相关情报。

    『第二十二行政区（Reinprecht）的——「那座建筑物」便是将核子弹头运到数百公尺高空的发射装置，同时也是引爆装置的「巨大核子弹本身」。』

    肆

    MPB总部大厦——大队长室。

    **——自动型／装入弹匣／拉动滑套预先上膛——收进腰间枪套。

    「虽然属下不是黑犬（Schwarz）……但局势已不容我说不想用枪了。」

    副长法兰兹——朝站在房间中央的大队长敬礼。

    「属下这就直接去和军方交涉。」

    大队长奥古斯特——枪口般的眼神／沉甸甸的声音。

    「祝武运昌隆。」

    手放下。「她们三位就拜托您了。」

    向后转——直接走出办公室。

    大队长看向嵌入墙壁的屏幕——显示在所有画面上的斗争之火。

    激烈的枪火闪光反映在以锐利目光凝视画面的男人眼底，成了跳跃的火焰。

    百万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绕过多瑙湖／埋伏在大型运输车行进路线前方。

    回到短短几十小时前才狙击过白人至上主义者的那栋大楼一角——阳炎哑口无言。

    眼下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周边的数干名老人。

    「呜哇!」「他们还在!?」「情况都这么危急了耶!?」

    然而民众接收到信息全都经过处理，不可能会得知核子弹头的存在。

    脑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他们的存在正好可以妨碍敌人前进，但那样只会造成「为数惊人的尸体山」——常识性的判断瞬即又否决了那个想法。或者该说，再这样下去「确实会变成那样」。

    探测周遭——友方零人。三公里后方，米海尔中队长他们正与军队激战／八百公尺外的陆桥上，有吉普车与装甲车开道的大型运输车已然现身。

    慌忙单膝跪立，举起来复枪。

    原子炉大队接力——最后一棒的最后冲刺=离巨塔南面的货物搬运口尚有四百公尺。

    固守在那斜坡入口处的老人集团。

    带头吉普车上的士兵将后座平台上的固定式机枪转向那群老人，准备射击。

    事到如今，阳炎心想——

    等到最后一刻援军迟迟没有出现，注定要孤军奋斗／敌人岂止全副武装，还持有以火力强大著称的重型武器／恐怕也配备了最新的探测装置／换言之，在这栋大楼屋顶平台上的好位置顶多只能射击两、三发，然后就得边拚命逃离炽烈的反击边设法再次攻击了。

    因此，第一发子弹最该射杀的是大型运输车驾驶座上的人，「放过」想要扫射老人们的吉普车「才是上策」。「本来就应该这样吧。」「是这样没错吧?」

    虽说那是完全正确的常识性判断，阳炎依然不顾一切射击了出去。

    可能是因为从昨晚开始一路见到了惨绝人寰的切腹武士、辐射外泄受害者、被迫当人肉炸弹的孩童、起火燃烧的桥梁、以及一群因自相残杀而倒下的维安人员。

    也有可能是冈为前天她才保护过眼前这一大票老人。

    抑或根本没有什么「为什么」，她只是断然排斥自己国家的士兵用机关枪将自己国家的老同胞射成蜂窝的景况。

    于是，摒除一切「为什么」之后——阳炎射出的子弹，一击便将吉普车载货平台上抓着机枪座的士兵头盖骨轰爆。

    要辗毙活人毕竟还是会有些胆怯吧，吉普车放慢了车速，装甲车与大型运输车也跟着慢速行驶。吉普车司机拚命鸣放警笛驱离老人们，副驾驶座上的人急忙接手机枪座，装甲车上的士兵立刻以最新机器探测狙击手，装甲车机枪座旋即面向阳炎置身的大楼方向。

    紧接着从装甲车后座冲出许多士兵，纷纷举起狙击用来复枪、架起火箭筒，一副将大举展开报复行动的样子，但是阳炎完全无视。

    朝车速放慢的大型运输车司机，送上必杀的一击。

    挡风玻璃龟裂——溅血。大型运输车开上步道便停下——接着是副驾驶座上的人头被特大号无弹壳子命中而爆裂。

    阳炎深知这无异是自杀行为，在体认必会遭到反击之下继续狙击——第三发破坏了大型运输车的右前轮。

    正要射击后轮拦阻最后一棒的脚步时，弹雨来临。

    屋顶平台上的扶手宛如被挖土机刨挖过，整个不见了，不只如此，头顶还响起不可思议的「咻砰——!」声——火箭弹袭来。

    哭丧着脸跳跃——背后传来轰隆声／盛大的爆炸／火焰／混凝土碎片。

    跳往隔壁大楼屋顶——再转往对面的大楼、爬进死角。

    在她移动的这段时间，大型运输车驾驶座上的尸体被抛出，另一人接手驾驶只有一个轮胎破损也无碍的顽强八轮式军用运输车。阳炎藉由探测情报掌握到吉普车机枪座已重新上膛，枪口朝向缓慢逃窜中的老人们。

    情况真是糟透了。话说之前的「射手事件」也发生在这个地区，这地方真是见鬼了!半抱着豁出去的心态飞快奔出死角。

    「射人者人恒射之」原本就是「再自然不过」，射击就该承担返被射击的风险——既非此类真理也非大彻大悟，正无视所有动物既有的利己性自卫本能进入狙击模式时，突然探测到奇妙的东西。

    「闪着银光的钢丝」。

    惊人的漫天乱舞。

    下一个瞬间，准备朝老人群发射弹雨的士兵连同机枪／吉普车司机／举起来复枪瞄准的复数士兵，均连同枪枝化为肢解的尸块崩落。

    吉普车猛烈撞上行道树／装甲车停下／堵住大型运输车去路，只得绕路。

    『夕雾——!?』

    不自觉发出无线通讯——有如疾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奔跑的白银特甲少女轻巧跃起，降落在装甲车上=仰望天空。

    『是阳炎小姐～吗?』

    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女生——克制住想哭的冲动，阳炎的心灵立刻充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踏实感／自己的本领可以百分之百发挥的绝赞预感盈满。

    『我是，夕雾。』温柔说道——宣告团队默契复活。『我要阻止那辆运输车，妳可以帮我吗?』

    『好——☆』

    在四面八方的炮火集中猛攻前一秒，夕雾从装甲车上跃下——钢丝一闪。

    夕雾穿过被刦成两半的士兵们爆出的血雨，朝向大型运输车狂奔——举起武器瞄准其背后的士兵们纷纷被阳炎缜密无比的狙击（follow）射中。

    开上巨塔货物搬运口斜坡的大型运输车——夕雾降落其上／右臂扬起。

    以最大出力放射钢丝，欲将车辆的驾驶座与货柜部分切割开来的瞬间——

    夕雾突然愣了一下僵住了。

    回头看向遥远的彼方，立刻顺应惊人电波般的直觉蹲下，右臂瞬间被击成碎片，冲击使得她倒在大型运输车上。

    「狙击」——「敌方狙击手」。

    愕然的阳炎——迅速清查这一带并确认：『夕雾……妳要不要紧……』

    『不要紧——☆』精神抖擞的回答——松了一口气。『那一枪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射来的喔。』

    大型运输车就这么载着货柜上的夕雾驶入货物搬运口——铁门降下。里头发出好几道枪火的闪光。

    「怎么会这样?」建筑物里有敌人集团——夕雾正受到枪火集中攻击。

    阳炎立刻起身欲从大楼屋顶跃下，恐怖预感适时制止了她。

    「磅!」像是被铁手套狠狠甩了一记耳光的声响——那是从远方飞来的子弹穿过离自己头部约十公分左右的空间，剌进身后水塔的声响。

    实际上的冲击也跟被甩了个耳光差不多——一时动弹不得。

    不会错的，阳炎心想。就是那个「盘腿」狙击手在狙击自己。

    可恶。要出现就早点出来，干嘛挑这个节骨眼——

    连破口大骂的余裕都没有，第二弹又袭来——磅!水塔像是在敬礼般凹陷下去。

    等一下，这是在干嘛!?根本就不可能命中，为何还连续射击?

    是想火速解决掉我吗?还是想警告我，让我止步?

    为了在瞬间看穿对手的目的而让脑袋全速运转，答案却若无其事地到来。

    头顶——螺旋桨发出「吧答吧答」的剧烈声响。

    可怖的漆黑机体自空中急速接近——重重武装的军方战斗直升机。

    机上的格林机关炮对准在大楼屋顶平台上匍匐的自己。

    太——离语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惊人事态，阳炎脑袋里一片空白，但在这个场合下恐惧心麻痹倒也不见得是坏事——脑袋一隅如此想着，在动与不动都难逃被射击命运的状况下，猛然使出全身气力迅速移动。

    无预备动作的跳跃——背后只能用凄厉来形容的炮火／将屋顶平台射成了蜂窝。

    画了道弧线跳向半空中——来了，要来了——护住身体迎接冲击的当下，那个袭来。

    「磅!」射穿作为护盾那又长又大的来复枪——拜形成的抗磁压头盔勉强顶回之赐，子弹擦过脖子、穿过发梢。

    着地——边打滚边再度执行右臂的传送／那发子弹射穿了机甲，强度可见一斑。

    单靠防御不了——脸部或心脏被射中必死无疑。

    还有持续不间断的直升机螺旋桨声。

    探测情报——不只是狙击手，还有离自己仅仅十公尺的直升机格林机关炮。

    可恶。

    腹背受敌。

    再糟不过——「会被射中」。不赶快解决任何一方，再怎么逃都会被追上。

    来不及思索该先解决哪一方，就先逃进狙击手可能看不到的死角，用再次传送的新右臂=来复枪，朝头上举起致命武器的直升机，像西部片的大镖客般展开有勇无谋的对决。

    做好被格林机关炮正面直击的必死觉悟，宛如面对死亡的疯子瞄准目标之际——

    令人瞠目结舌且没完没了的惊人扫射音传来（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没有一发是朝向自己。

    方才的必死觉悟一下子突然烟消雾散。

    直升机晃动了一下，倾斜着机身回旋——急速上升——朝高空撤退。

    「什么东西」以猛烈速度直追上去。

    彩光——紫．青．黄。

    哈雷路亚。

    伍

    巨塔货物搬运口——驶下坡道的大型运输车。

    一进到塔里就遭到炽烈枪火炮轰的夕雾，碎裂的手臂执行再传送时，侧腹隔着机甲中弹，当场从大型运输车车顶翻落坠地。

    一字排开的士兵们毫不在意跳弹，继续枪击——夕雾迅速跳跃。

    天花板／踢击墙壁朝士兵之一施以回旋踢——头盔连同头盖骨一起粉碎。

    着地——不顾会被就近击中的危险，英勇反击。

    双手交叠／像个棒球打者扭转全身——金鸡独立打法。

    猛然全力挥击——双手手指以高出力放射钢丝。

    骚乱——传来像是两手的指甲对着玻璃猛刮的声音。

    搬运用斜坡连接地下的阴暗平缓下坡路段，十条线横向疾驰，在地板、墙壁、天花板之间弹跳，展开彼此交错又互相弹开似的乱舞。

    当致命的骚乱逼近夕雾身体的前一秒，钢丝就会自动切除——恢复成液态。

    宛如童话电影的最后一幕，整个画面闪烁着银色光辉。

    排排站的八名士兵戛然停止。

    劈啪一声，天花板一部分出现了裂痕，大块混凝土掉落地板支离破碎的同时，夕雾早已一溜烟跑过脑袋和四肢有如变魔术般崩落的士兵之间。

    来到斜坡的终点——宽敞的资材卸货处。

    只见一角的巨大电梯门敞开，大型运输车已驶入电梯里。

    电梯门即将关上——打者夕雾快速奔向本垒。

    电梯门快关上前眼看就要回到本垒了，却遇上七名举着外型骇人枪枝的士兵——火线闪现／霰弹枪出击。

    交叠双臂的夕雾旋即被轰飞、翻落在地，电梯门关上。

    以机械性动作立即起身——钢丝乱舞。

    电梯门出现大量刮伤——连战车装甲也切得断的钢丝被强力弹开。

    夕雾迅速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比成**形状挥下，欲以最大出力将「嚣张」的电梯门一分为二时，忽然注意到左手边的门。

    逃生口——停止放射钢丝。

    转身冲向逃生梯，诚如各国通用的逃生口标志「快跑」图样，以不知疲劳为何物的气势猛然拾阶而上。

    发出低鸣、直线上升的巨大电梯中——七名士兵在驾驶座鲜血淋漓的大型运输车前整队，露出想到牺牲的同袍们就泛泪，但为了成就宿愿也甘愿、感慨万千的神情。

    「05分队，顺利搬运完毕。」

    位于七人中央，别有分队长阶级章的男人说道。

    「辛苦了。」

    与他们面对面的老人点点头。

    瘦弱衰老的身躯靠坐在最新型电动轮椅上，穿着最高级的衣服、目露精光的灰缘眼珠强力睁开——被凉月形容为满脸皱纹版杰克．尼克逊的人物=温茨尔．艾门莱希。

    身后是西装浆得毕挺的男女秘书——摆出「稍息」姿势。

    分队长无限感慨似的，脚跟踢得翻天响，右手呈锐角角度举向空中。

    「Heil、!!」

    其它士兵也跟着行起在现代的奥地利不能开这种玩笑、会被视作是犯罪的纳粹式敬礼。

    分队长——脸兴奋得涨红／眼泛泪光。「如此一来，奥地利终于成为核弹持有国了!立刻向各国发表持有核武宣言!命令现任总理与内阁总辞!这个国家脱胎换骨蜕变成我们矢志努力的『强大奥地利』的时刻来临了!」

    老人——闪耀的眼神／含糊不清的无意义呢喃。

    「新总统与与新内阁会将国内的移民统统消灭!排斥所有外国人!并宣布与德意志统合!成为纯日耳曼民族国家!实现第三市国的复活!Heil、!!Heil、奥地利——!!」

    士兵们齐唱——电梯内部很快就化成纳粹式敬礼同乐会，艾门莱希缓缓举起他的右手。不是跟着敬礼，而是伸出那瘦骨嶙峋得有如爪子的食指，突然指向士兵们。

    秘书=男女亮出背后握着的霰弹枪——展开Z字扫射。

    一秒半之后，除了仍举着右手的分队长，六名士兵均无力地倒下。

    「什……这、这、这、这是在做什么……?」

    左右被尸体包夹的分队长——僵直／瞠目／满头大汗。

    「闭嘴，吵死了。」

    老人——相当认真地表示意见。

    「是索多玛与蛾摩拉。这座城市已经没救了，一切都太晚了。就像是老夫被可恨的癌细胞侵蚀的身体一样。」

    「啊……?不，那个，我们也……」

    「在『这座城市消失之后』，第三市国会复活。只要全部政客连同百万城邦一起灭亡，德意志为防止政治上的空窗期与混乱，会全面性支持奥地利，执行不会有国家反对的、实质性的统合（Anschluss）。」

    「唔……太、太、太乱来了……。我、我们只当核武是抗衡的手段……」

    「这里是老夫的塔，是老夫的东西。」

    「你、你要、跟着这座城市一起毁灭……?」

    「你在胡说什么?地下室早备妥老夫专用的核弹避难所，也有卫星电视。老夫会用电视观赏灭亡之城的焦土与之后的未来，迎接寿终正寝的时刻到来。谁也别想打扰老夫。」

    分队长的手迅速放回腰上，拔出枪套里的**。

    「你……你这狂人!」

    但在他举枪之前，秘书=男女一左一右开火交差扫射——乱射一通。

    分队长变成蜂窝倒下的当儿——惊人的大笑声响彻电梯。

    「说老夫是狂人?你看不出几乎所有市民都对这座城市感到绝望吗!老夫是体认到自己注定得亲手执行任何人都期望的正义!明白了没，老夫背负着悲壮的使命!」

    过度吶喊使得嗓音沙哑，话又开始含在嘴里语意不清的老人，秘书=男女一左一右递出保温瓶的热水、喷入喷雾吸入剂。

    老人——气喘吁吁呼吸紊乱，不知是想笑或想哭、充满激情地仰望大型运输车，颤抖着身子前倾。

    「你们明白吗……那种不得不找出殷切期望的尽头、近乎绝望的使命。」

    忽然他的右脚触碰到地板，当下左脚也跟着照做。

    惊讶的秘书=男女倒抽一口气——老人一脸茫然，抚摸自己的身子。

    「——站起来了!」

    大喜过望，爆发出近乎哀号的吶喊．

    「站起来了!站起来了!老夫站起来了!主啊!」

    在昏暗的钢铁电梯车厢里，朝着天际发出高亢的尖叫，擦得亮晶晶的皮鞋后脚跟软软地敲了一下，以尽可能呈现的锐角，摇摇晃晃地将右手举得高高的。

    「Heil!」

    那一瞬间，电梯井里似乎有某种物体「咚嘶!」一声精神抖擞地着地，随后是钢丝以凄厉之势疾奔。

    沉默了一拍。

    果敢执行纳粹式敬礼的艾门莱希右手从上臂被切断，落在地板上。

    陆

    那里是唯有遴选出来的菁英才能踏入的领域。

    与「如果」或是「或许」等暧昧元素完全隔绝的真空世界。

    把「一定」或是「大概」等推断全都远远抛开，不折不扣的无我境地。

    阳炎感受自身正处于那个静谧的场所，一面嚼着泡泡糖／吹大／吹爆，朝理应发生的瞬间一步一步接近。

    她当然也很担心进入塔内的夕雾，也有迫不及待想追上去支持等不可抹灭的情感，但不将那样的心情从自我完全剥除的话，就只能乖乖承认「自己敌不过这个对手」。

    飞行的彩光正在头上以猛烈的速度来回穿梭，与战斗直升机作战。

    「会飞」的特甲儿童们——藉由探测到的信息，阳炎明白他们拥有的兵器威力强大到能轻易击落一架直升机。

    然而即便是他们，也会有「敌不过的对手」。

    现在那个男人必定也是跟她初次看到时一样，以盘腿坐姿举起来复枪。

    像是要让自己认清他恶魔般的狙击技术有多高超，展开一连串的狙击。

    朝飞行的彩光准确射去的子弹。

    「狙击」正与战斗直升机缠斗，一时分不开身的他们——以高速飞行穿梭来回、就连自己的探测设备都未必追踪得到的他们。

    简直是神乎其技。不——毋宁说是那人有恶魔的眼／技术／心。

    幸亏飞行的彩光「并未」因狙击而丧命，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特甲儿童从好几百公尺的高空坠落的事态亦「尚未」发生。

    然而「总会发生的」。

    确信——让她认清了无庸置疑的事实。

    认清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因为只有自己敌得过那男人。

    于是——阳炎分析对手一定也跟自己一样，在飞行的彩光到来之后便迅速移到对方看不到的死角，并在另一栋大楼屋顶上另起炉灶。她无视所有当初探测到的档案数据，专心致力于眼前这一瞬间。

    终于，她察觉到比「射手事件」当天那值得惊叹的远距离更遥远的地方将有子弹射来，对该位置进行缜密又精确的清查——确信逮到他了。

    「在那里」。

    在探测信息聚焦之前便运用经验与天生的才能，找出了距离遥远到让对手看来不过针头大小的位置。

    当下便明白，他这次瞄准的是「自己」。

    从彼方飞来的、微弱的光线——狙击手的死亡眼神——对方的「死亡线（KillZone）」。

    顿时领悟到，那才是对手恶魔级技术的真正绝活。

    敌人一面与飞行的彩光对峙，一面努力掌握「自己」这边的位置。

    现在他的眼睛，一定正清清楚楚地看见举着来复枪的自己、显示出角度要调整多少才能正中额心的数值、与人命之间的正确距离。

    被强得没道理的敌人在沉默中宣判死亡的那一瞬间，她／我／阳炎一点感想也没有。

    脑海里只有确保了完美的位置／完美的姿势／完美的视野时，手持完美的来复枪所造就的高尚心境。

    被神圣盈满的完美虚无，脑海里只掠过一个值得骄傲的念头。

    「没错。」「看到没?」「这座城市有我在。」

    这是对于现正瞄准自己、凝视着自己的敌手所发出的内心宣言，同时也是完全下意识、再自然不过的现象——解除了扳机和击锤的联结。

    发射出去的子弹——弹头从来复枪枪口飞出去的瞬间，精密探测的情报终于聚焦，显示的数值宣告了自己的目标毫无偏差。

    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高楼风的风声／头上的交战／却没有来复枪的枪声。

    什么也没有飞来。没收到任何视觉情报。探测也探测不到数据。

    阳炎敏锐的第六感察觉，对手的存在完全消失了。

    足以与夕雾放射的钢丝切不断厚实的钢材而进出的火花匹敌的，是像是在激烈刮擦某物的高分贝尖叫声——发自艾门莱希。

    连同天花板的钢板一齐被切断的右臂，秘书=男迅速为其止血。

    紧接着，天花板的另一边爆出激烈的声响，宣告钢材就要连同天花板被切开的事实时，电梯突然停止了。

    与最初开门的那一边相反的另一面门扉滑开——出现了幽暗的通道。

    「亚当!将搬上王座!让天使吹奏最后的角笛!」

    抱起半狂乱状态的艾门莱希，秘书=男一齐坐上大型运输车的驾驶座。

    「夏娃!妳留下来收拾人渣!」

    秘书=女人站在电梯中央——秘书=男人从车窗丢出冲锋枪。

    女人用空着的手接住——大型运输车发出低吼，朝通道约移动二十公尺。

    通道深处的隔墙打开，出现了那个。

    电梯旁的另一个纵坑吊着个既没有墙壁也没有天花板、纯钢材打造的巨大滑轮——地板上有鲜红色记号……

    不偏不倚移动到记号上头的大型运输车，后座货柜自动开展。

    毫无装饰、沉重的巨大圆筒状物体出现在载货平台上。

    直径与高度相同、巨大且漆黑、相当无机质的物体。

    表面有鲜红色记号——。

    咚碰!

    成功切断钢板与钢材的夕雾重重降落在电梯地板／右手一闪。

    秘书=女人的手臂如蛇迅捷移动、两手握住冲锋枪展开W字扫射。

    钢丝早已充分穿过其胴体——女秘书上半身前倾落地。

    被弹雨逼得倒地的夕雾——一面以手脚防御一面向后转／往上一跃、拔腿狂奔。

    被剖成两半的女人抛下双手的枪枝，以手掌着地——跳跃。

    追逐欲逃之天天的夕雾，女人的上半身跃起、紧紧抱住。

    夕雾踉呛了一下——稳住脚步／挡下女人缠绕住脖子的右臂——奋力拨开左臂。

    女人——腹部断面不住滴血／人工器官滑落=几近全身机械化。

    从背后用双臂紧勒夕雾脖子的女人——人头从被切断的脖子上掉落在地。

    即便如此，女人的手臂依然毫不放松——强韧如昆虫的生命力／自动自发地勒紧脖子。

    夕雾防御的右臂发出劈啪声，吱嘎作响。

    左手放出钢丝——掠过女人背部／火花／只差一点点就构着了。

    女人的右臂越绞越紧／呼吸困难——夕雾拚命防护颈骨以免折断。

    跪地——以目光追逐／通道的那一头。

    搭载大型运输车的滑轮逐渐往上移动。

    接着，滑轮运行其中的纵坑隔墙关闭，随后造访的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柒

    战斗直升机喷出火焰坠落——漂亮的击坠。

    不是往老人们聚集的场所，也没朝普通老百姓，周围的建筑物也毫发无伤。

    而是在维也纳塔的建地内——撞向凉月遇到那名老人的露台，爆出火焰。

    阳炎一边探测以掌握情况、一边踹破巨塔货物搬运口铁门，朝斜坡狂奔——同时发出无线通讯：

    『妳在哪里?夕雾!』

    显示同伴正遭受攻击的记号在脑中忽明忽灭。

    『——』

    收到不成言语的无线通讯——阳炎立即锁定位置、疾速直奔。

    在极短距离内，对着搬运用的巨大电梯——厚实钢板打造的电梯门展开枪击。

    钢铁与钢铁产生冲突，发出扭曲的声响——电梯门仅凹陷了一点点。

    咂嘴——好顽强的一道门。

    『夕雾!我马上去救妳!』

    两腿张开站立、以左手支撑与右臂一体化的来复枪——高出力枪击。

    这次是钢铁钻穿钢铁的可怕声响——门上出现弹痕／还是没能突破成功。

    『——』

    夕雾无声的回应——虚弱／失去伙伴的真正恐惧袭来，阳炎抱着手臂可能会过热而爆开的决心，欲陆续以最大出力果敢枪击。就在这时——

    『闪开，我来!!』

    毫不客气也不容分说的怒吼声——斜坡的另一头跑进一架几乎快散掉的军用机体，晃动着折断的蟹臂，转动快要爆胎的轮胎直行前进。

    机体背后是自家的小队长——摆出可靠无比的突击备战姿势。

    阳炎快速翻身退下，军用机体猛烈撞上电梯门。

    几乎在同时，施以雷击最大值的凉月右直拳炸裂——电梯门破了个大洞。

    军用机体真的解体——动作停止=机体死亡／凉月温柔拍拍它的装甲说：「谢啦。」

    阳炎跳到军用机体上头，穿过凉月身旁、侵入电梯井里。

    朝头上——举起来复枪、冷静又缜密地采测。

    骇人的景况——发现被只有双臂与上半身的无头怪物紧紧缠住的夕雾。

    夕雾一动也不动。深信伙伴会来救她，完全停止了动作．

    而且还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在钢板最薄之处定位——将自己的性命全交给伙伴发落。

    『好孩子，夕雾。』

    发出无线通讯——同时扣下扳机。

    循着正确的轨道／角度——穿透钢板的子弹，击碎了女人的左肘。

    女人上半身自夕雾背上弹开——剩下的右手搞不清楚状况仍想要抓紧。

    白银闪光——女人仅存的一部分化为肢解的断片，散落一地。

    喀咚一声倒成大字形的夕雾——大口大口深呼吸。

    经过迅速供氧再度复活，等待昏昏沉沉的脑袋冷静下来才静静起立。

    走出电梯来到通道，敲了敲关闭起来的隔墙。

    判断可以立即切开，正要扬起手时，隔墙突然往左右打开。

    猛然伸出一只右手——秘书=男。

    迅速闪避——右手同时一闪。

    火花=钢丝被半开的隔墙弹开——头发被抓住／以惊人之势被拉进去。

    男人的左拳=正对夕雾脸部挥下——她交叉双臂挡住／铿啷!重重的冲击声。

    磅啷!电梯一部分的地板被撞开，凉月登场。

    阳炎紧接着跳出来，举起来复枪上膛——二话不说轰出一击。

    男人喉咙开了个离谱的大洞。

    钢丝——切断了男人右手腕／被扯断的白金发丝（Platinblonde）在空中飞舞。

    「夕雾——!!」

    愤怒的突击——凉月直击对方胸腹=男人的胴体碎裂。

    上半身掉落在盛大的血泊中，只靠左手想要撑起身子。

    夕雾左手迅速挥下——男人的头与心脏一起被切成两半，终于停下了动作。

    「要不要紧?夕雾?」

    阳炎轻抚头发被扯掉的那一带。

    「不要紧——☆」灿烂一笑——这一天首度露出真正的笑容。

    「指的就是『这里』吗?」凉月——看着大型运输车下绘有的符号。

    「不不，不是的。本来有很大的，但现在不见了喔?」

    指着大型运输车——开展的货柜=空无一物。

    「夕雾刚才看到它到上面去了，上面一定有『微波炉』?」

    三人抬头仰望——漆黑的纵坑微微响起某种低鸣声。

    「那好。」握拳的小队长——当机立断。「从这里上去破坏它!」

    「上面的障碍物相当多。」阳炎的探测——冷静分析：「似乎有多道隔墙堵住。」

    「嗯哼嗯哼——嗯?」看着两人交谈的模样，喜不自胜——兴高采烈地小踏步。

    「那么，我这就直线冲上去。为以防这条路行不通，妳跟夕雾绕路上去。」「除了直线前进，妳就没别的选项了吗?目标物也不见得就位在坑道上喔?」

    「咦——☆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了耶?」

    面对队员的不满——有点失望的小队长。「那不然妳们说嘛，到底要怎么做?」

    「先调查巨塔的档案资料——」

    忽然噤口——脑中显示网址／被动连上档案库。

    「这什么鬼?」「嗄?」

    巨大建筑物的详细档案——显示出「数字」「顺序」「剩余时间」。

    「是的结构档案，不会错的。」

    「是副长传来的吗?这些数字又是什么鬼——」

    忽然响起噪音——无线通讯。

    『——游击小队听令。』

    冷不防传出的讲话声——三人全都呆住。

    『主服务器感测到塔内的核子武器正在运转，通往核子弹头所在空间的通道已全被封闭。现在，要阻止核爆的唯一方法便是让那个空间功能停止，并将那座本身即为核子武器的巨塔铲除，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宛如自己的心脏一把被揪住，那般沉甸甸的声音／不得了的命令。

    『不得犹豫。立刻遵照显示的档案，「以推倒以外的方式使该塔崩塌」。』

    奥古斯特大队长亲自下令——不容否决。

    捌

    『黑犬（Schwarz）．红犬（Rot）．白犬（Weiss）——、全体出击!!』

    收到此号令的冲击像是头部中了一枪——呆掉了的三人，开始脊髓反射性的行动。

    「真的假的?他妈的!」

    从猾车回到电梯之际，边参照结构文件边朝墙壁挥出右直拳。

    粉碎——凉月带头，三人冲往通道=各自散开。

    凉月=一一贯穿眼前的墙壁，直线行进——阳炎=朝通道右方狂奔——夕雾=往左方疾驰，奔向逃生梯快步拾阶而上。

    『大队长是认真的吗?』凉月——半信半疑。『我们真的要让这座庞然大物垂直崩塌吗?』

    『并非不可能。』阳炎——思索。『911恐怖事件中，也是只靠一架客机的冲击与燃料就让世贸中心大楼「垂直」崩塌，而不是「侧向」倒塌。』

    『伦敦铁桥垮下来——☆』夕雾——天真无邪。『也砰隆隆——☆』

    『是说我们要陆续破坏数目这么多的支柱跟墙壁，而且平均一个不能超过五秒，行吗?』凉月——一路接近最初的目标，道出疑问：『到时候我们怎么办?这个步骤是为了让我们方便逃生，或者只是方便破坏?』

    抵达目标——雅致的办公楼层／总之先挥出右直拳再说。

    墙壁产生浩大龟裂——朝露出的支柱施以左右开弓连打。

    崩坏——轰隆一声=为逃离劈啪作响的天花板，急忙在楼层内移动。

    『无论如何都太慢了。』抵达目标——总之边举起来复枪边道出事实。『反正如果核子弹爆炸，我们也确定会是头一批牺牲者。只有遵照主服务器传来的档案照办了。』

    『核能SONG?』抵达目标——因为和大家一起，总之还是很开心。『大家都爱用核子维护和平～☆废弃物也是和平用途～☆如果你们国家的空地肯借我们国家丢～弃，我们就跟你们做好朋友?但是，谁也不可以再拥有核子弹——☆』

    极短距离连续发放的来复枪子弹——全力放射的钢丝。

    穿透墙壁将联结的钢骨轰爆——墙面／支柱／钢筋均被切断。

    讲究细节的室内装潢、高质感的室内设计、散发高级美感的走廊与墙壁接二连三遭到破坏——施工者看到准哭死的惨况。

    『是说，这样「一层层」攻上去真的有用吗?不怕它倒栽葱吗?』

    往楼上进攻——三十楼=嘴上抱怨归抱怨，却比谁都快完成平均工作量。

    『这太复杂我也不是很懂；不过根据崩塌预测资料，最后会留下类似支点的地方。』乐观的观测——朝结构体的「致命伤」枪击。『真是的，虽然是头一遭使用来复枪进行大楼拆解作业，但我一点也不适合「这类作业」。拜托妳们多加油了，凉月、夕雾。』

    『好——☆』精神抖擞的回答。

    『不管了!我决定「破坏到死」，妈的!』自暴自弃。

    三十秒过去——合计共破坏六处=三人抵达四十楼。

    全体猛烈进行作业——破坏／破坏／破坏。

    作业中的闲谈：『对了，那群俄罗斯人怎样了?回国去了吗?』

    小小声：『……没，大概之后才要回去吧。』

    『夕雾好想吃俄式小馅饼喔——☆』

    『那么，这次任务结束后，一起去俄罗斯餐馆如何?』

    『……我暂时都不去了。对了，为什么夕雾也在?是阳炎叫妳来的吗?』

    『枪杀「微波炉男」先生的那群人逃到保全公司，我接起了那边的电话——☆』

    『哦……待会再问妳好了。好像挺错综复杂的。』

    一分钟过去——合计共破坏十一处=抵达五十楼。

    『我也有很多事想跟妳们分享，妳们见过切腹的武士吗?』

    『没有耶，倒是见过俄罗斯烤肉。』

    『稍后我再一一说给妳们听。我也想听俄罗斯美男子（Romeo）的事。』

    『好啊……顺便连他十一名愉快伙伴的事也说给妳听。』

    一分半钟——共计破坏十五处=抵达五十五楼。

    谟骂消失／叨念消失／歌声消失——默默继续作业。

    两分钟——合计共十九处=抵达六十楼。

    跳进电梯井内移动的阳炎——冷静计算／打破沉默。

    『照这个步调看来，是无法在时限内破坏完毕的，是计算出错了吗?』

    『还是来不及吗?妈的!』

    两分半——合计共二十三处=尚未抵达六十五楼。剩余七十五处尚未破坏／时限剩不到三百五十秒。

    朝超大支柱挥出焦躁与愤怒的右直拳——不停地破坏不停地乱打／因为不间断的作业而气喘吁吁／强打起精神朝上层移动。『回到刚才的电梯直接找核子弹不是更快?』

    『太轻率了，就连主服务器也抓不到正确位置。他们提交给本市的设计图跟实际上的构造肯定有出入，在电路安装上也施加了巧妙的电子伪装。要找出核子弹头，跟摸到什么就挖什么的瞎挖滥垦没两样。』

    『所以就叫我们挖大楼吗?核武实在有够麻烦的，可恶!』

    三分钟——合计共二十七处=抵达七十楼。

    『可恶!我们现在还差了几处没破坏?』

    『三十六处。慢了大约九分钟。』

    『人手根本不够!』毫不间断猛操而破损的双拳——再传送。『夕雾呢?感觉妳好安静。』

    『有——☆夕雾太努力、坏掉了，左脚流了好多好多血——☆』

    『放射钢丝产生的冲击或多或少会伤到肉身。不要太勉强喔，夕雾。』

    『可是，那样的话会来不及耶?』

    『妳要是在半途累垮了，那才真的没救。要适当地休息，就跟准备联考一样。』

    口吻越来越自暴自弃的凉月——忽然道出了疑问：

    『啊……所有目标加起来是九十一处吗?』

    『不是。是九十八处。截至目前破坏了二十九处，剩下六十九——』

    停了一拍——三人脑中都意识到那个数目字不对。

    剩下六十二处。

    『……算起来好像不对?我们什么时候多破坏了七处?』

    『不，不对。我现在才发现，从最上层往下数十几楼的结构体，正从计算数目中消失。』

    『哎呀?那几楼是跑去哪里了呢?』

    『被破坏了。只能这么想了。』

    『喂喂喂，会是谁啊?进入这栋高塔时，除了我们以外没听说有别人进来啊?』

    七十二楼楼层——突然想到一件事而止步的阳炎／开启各种采测=震动．声响．热源，勉强才确认出显示「三个动静」的信息。

    『——是「他们」。』

    『啊?』『嗄?』

    『不会错的。是另一个组织的特甲儿童们。高兴吧，小队长。人手「倍增了」。』

    『妳是说那些「会飞」的家伙?』『咻～☆』

    『没错。他们是从「最上层逐层往下」，根据和我们相同的档案破坏结构体。』

    坏坏一笑的小队长——过度使用特甲而损伤的右肩肉身流血了=视若无睹。

    『有意思!这是比赛，阳炎、夕雾!我们要比那些家伙破坏得更多!』

    再多损伤也不放在眼里的小队长英勇下令——阳炎+夕雾=反应各有不同。

    『从声响采测到「他们其中之一」好像正大量使用炸弹，效率相当不错。』

    『夕雾要站在高塔建筑的中央，向他们问好——☆』

    『可别搞错对象，连他们也大卸八块喔，夕雾。』

    抱着疲劳与损伤，继续猛烈的破坏作业。

    五分——合计共三十八处=抵达八十楼。

    六分——合计共四十二处=抵达八十五楼。

    对方从上面逐层往下的成果——合计共三十六处=来到一百一十楼附近。

    以些微之差领先／剩余二十一处／剩下三分多钟。

    高塔建筑各处忽然震天声响／撼动／地板倾斜=该楼层附有滚轮的椅子纷纷跟着移动、撞向墙壁。

    『这是崩塌的前兆，就要开始了。虽然早就知道，不过这栋高塔建筑「真的要崩坏了」。』

    『帅啊!』喜孜孜的声音——更加卖力挥舞拳头。『结果也就是说，不管是谁都会这么做。为了守护某种东西，就是要破坏你的「立足点」。不管是制造枪的家伙卖枪的家伙开枪的家伙，跟开枪射击开枪者的家伙统统都一样。破坏环境跟核子也全都是如此。』

    『大家一起砰——隆?』

    『在这状况下听来似乎别有深意?可以的话我想等到状况稳定后再听妳细说从头。』

    七分钟——合计共四十五处／「他们」=合计共四十二处。

    轰隆一声——地板出现龟裂／墙上出现裂痕／支柱出现裂缝。

    自然崩塌／八处结构体因为上下的重量变化而碎裂。

    『剩下三处。』『别让那群人抢先了!』『攻坚————☆』

    然后，三人与「他们」几乎同时抵达九十楼。

    凉月——击碎地板后飞奔到楼层，看见从走廊另一端飞来的紫色彩光。

    阳炎——从电梯井内侧破门打滚出来时，目击同样轰破另一座电梯门的青色彩光飞出。

    夕雾——从逃生梯奔出楼层的途中，瞧见了头上呼啸而过的黄色彩光，发出欢呼：

    「夕雾也想飞——☆」

    三人眼前的彩光踪影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差几秒就能抵达最后的结构体时——

    巨大的高塔建筑开始崩塌。

    建筑中的一室，手臂被切断的老人身子靠在墙上，凝视着血缓缓扩及地板，一面领受死亡逼近自己的孤独感。

    因为失血而视力模糊的眼睛，持续凝望着辉煌的巨大装置——设置在上头的巨大漆黑圆筒状物体。

    死神造访——天使吹响角笛，点燃净化一切的火焰。

    那最初的热，会使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

    「索多玛与蛾摩拉。」

    充满怨恨的喃喃自语——既然要死，也要最后一个死。从各种角度旁观这城市崩毁的模样，用黑暗使命为自己的余生增添色彩，划下完美的句点。

    然而，随着自己的鲜血汩汩流出，那样的念头也逐渐消逝。

    剩下的只有对于起火瞬间的渴望。

    渴望能活到最后一刻，见到自己置身的这座城市被灿烂的光辉包覆住。

    不久时限逼近，老人缓缓举起右臂，似乎未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没了。

    「主啊……救赎我（Heil）……」（注：Heil为「救赎」、「拯救」之意，纳粹时期盛行的口号「希特勒万岁」其贵蕴含了期望希将勒拯救民众、将国家带往美好境界之意。）

    下一秒，随着震天的轰隆声，地板的裂痕疾驰，整个房间歪斜向一边。

    老人像是被看不见的手强压在壁上，背上很快感觉到重量，随后也见到眼前的装置像跷跷板的一端被抬了起来。

    装置喷出火花、巨大圆筒状物体循着重力宛如从台上发射似的飞出去。

    老人口中进出不成言语的尖锐叫声。

    下一个瞬间，巨大的圆筒状物体将可怜老人的身体连同墙壁整个粉碎、随着崩毁房间的大量瓦砾，朝下方遥远的地面轰然落下。

    「用电锯进行外科手术」。

    看着万物崩坏的模样，凉月脑中不知何时听到的那句话又复苏了。

    「这就是结局」。以钢铁四肢与火炎作为让都市延命的武器，所招致的崩坏。

    『快找立足点!』讲话声——不知人在哪里的伙伴。『凉月、夕雾!「快找立足点!」「绝对会有立足点的!」』

    一面避开瓦解碎落的地板跑着，一面思考着任务结束后要上哪去。

    俄罗斯餐馆——?

    三人——或者再加上自最上层破坏下来的另外三人。

    如果大家没有被钢筋混凝土或玻璃建材击中或压死。

    右手边的墙壁崩毁／天花板崩落／一切都在崩坏／剎那间，望见了晴空。

    死。

    能跟伙伴在一起就好。想见见不知在何方的另外两人最后一面。什么狗屁立足点，她才不在乎。

    死者会成为生者的活路。

    眼眶泛泪——死命地跑／跑过倾斜的地板／在崩落中挣扎求生。

    死者会成为生者的活路。

    一切的一切都在崩毁／落下／瓦砾从上头不断掉落／朝瞬间落到半空的混凝土块一踢——降落在别的土块上——「立足点」、「立足点」、「立足点在哪里?」

    崩落——视野被遮蔽／不久又大开——光／闇——交互来访。

    粉碎的楼层——上层／下层——全都为之瓦解。

    如雪崩般崩落的铁条与岩块／俨然成了混凝土预拌机——忽然发现没有倾斜的窗户，朝那边靠拢之际，右手与右脚均被卷入搅成碎屑。

    摔倒在分不清是地板还是天花板的某物上面——爬不起来／身体趁势滑了出去。

    这个任务结束后，到底要上哪去来着?

    想不出来——听不见伙伴们的声音／自己的声音也无法传达给伙伴。

    无声无息——就像是尤里他们死了那时，自己有没有叫喊出来都不晓得。

    大家都死了——十二名男人／还有敌人们。

    死者会成为生者的活路。说什么死者会成为生者的活路。

    可恶毙了。

    啊啊——我「不想死」。

    背后惊人的瓦砾浊流滚滚而来——随后眼前出现了光．

    左侧——没有倾斜的窗户已远离。

    伸手朝向那边时，人已被抛到半空。

    晴空——传来从未听过的噪音=风声。

    坠落——坠落——一路向下坠落。

    这个任务结束后，到底要上哪去——

    眼前忽然出现了彩光。

    好像看见某人的手，凉月使尽气力朝那边伸出左手。

    实在的触感——彼此交握住。

    「我跟伙伴们在一起了。」

    无庸置疑地——坠落——坠落——一起坠落。

    但下一秒，自己的身体猛然被拉起，随后感到整个人变成水平状态。

    喂——我的手——等一下——我被拉上天了?

    坠落——

    「咚沙」——腰部撞到东西。

    墙壁——没有倾斜的窗户。

    手依然抓着——想看对方的脸。

    长发——白皙脸颊／睁得大大的紫眸。

    脸颊上有伤痕——冷不防有混凝土块掉下，撞断了抓住的手。

    不是自己的——而是对方的手。

    声音——不光是耳朵，全身都听到了——震天价响／撼动／货真价实的崩坏声响。

    所有东西都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地晃动不已。

    只能紧紧抓住——动弹不得。

    只能一味叫喊。

    我不想死、万福玛丽亚、小队队训——喊得清楚的只有这三样。

    是三人一体的猛兽——这句喊最多次。

    不知为何，总觉得喊这句比向圣母强丽亚祈祷还来得「有效」。

    巨塔的崩坏，就像是一个个体突如其来化成了液体往下沉。

    与其说是碎裂，不如说是溶解，这样的形容说不定更恰当。

    藉由强固支撑合为一体的建筑，失去了联结而向下坠落。

    集结在周边的数千名老人远远地围观——他们是最接近现场的市民，大量粉尘从头上倒下，却没有一人想逃离现场，只是静静观望着。

    为封锁这一带而集结的治安单位人员／军事单位人员，也是静静观望着。

    透过拥有空拍装备的部队传来的影像，各政府单位人员／治安单位人员／军事单位人员，亦静静观望着。

    市民也透过各地聚集过去的大众媒体直升机空拍画面，静静观望着。

    以凌空几百公尺的高度傲视群楼、摩天大楼特区的地标……

    ——消灭得无影无踪。

    分不清该说是「不久」，还是漫长得惊人的时间过后，静寂造访。

    或者是——虽说是静寂，还是听得到略微吵杂的高楼风。

    凉月缓缓起身，看着那个。

    南侧与西侧的墙壁还有地板的一部分，勉强互相支撑住屹立着。

    互相支撑的部分也是最高的——恐怕是一百楼左右。

    自己的所在位置——西侧=肯定在七十楼上下。

    立足点——离墙壁只有突出一点点的地板遗迹／但已经是相当大的避难场所。

    未申请修复支离破碎的右手右脚，就这么一屁股坐下，靠着墙壁姿势不雅地伸长了腿，看着都市。

    看着建筑群——森林／运河／河／湖——「我的城市」。

    看样子，号称威力是TNT火药一千万倍的爆炸气流并未产生。

    无恙的那只手——依然牢牢抓着自己手腕的，某人的手=自肘关节被切断的紫色特甲。

    挂着那只断手、从口袋拿出香烟，凉月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抖个不停。

    一切落幕后，抑止不住的恐惧感到来。

    用颤抖的手勉强夹住香烟／被高楼风吹得皱起小脸，一面点火。

    ZIPPO打火机——「可能速战速决（Assoonaspossible）」。

    嘶噗——吸了一大口烟后，嘴边勉强挤出坏坏的笑容。

    笑着笑着，眼角泛起莫名的泪光。

    同伴们——人在何方并不晓得／现在怎样了也不晓得。

    静待呼唤两人的勇气涌出后，缓慢地想要发出无线通讯时——

    翩翩飞舞的紫光降落在眼前。

    气质高雅的少女——长发／白皙脸颊／美丽澄澈的深蓝色眼眸（deeppurple）=左眼有伤痕。

    背上拍动着巨大凤蝶的彩翼。

    其左手=依然是被拧断的状态——右手是一把大得离谱的机关枪。

    崩落的瞬间拉了自己一把的，就是同样住在这座城市、但隶属于不同组织的特甲儿童。

    对方似乎是来确定自己是否安好，露出柔柔一笑后，看着自己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僵硬。

    怎么了?对方如针刺的眼神——盯着香烟。

    像是在谴责抽烟的眼神——原来这家伙脑子挺顽固的=凉月的观感。

    但再怎么说，对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以「别那么在意嘛。谢谢妳救了我，要不要来一根?」的感觉，挥了挥左手。

    此时，她那挂在自己手腕上的断手松了开来。

    对方救了自己的象征——画了道弧线落下。

    凉月跟少女束手无策地以目光追随断手——望着它干脆地消失在地上某处。

    在不容辩解的意外发生后，凉月与少女再度对视。

    啊——我不是故意的啦——继续挥挥手。

    对方似乎不是很领情——表情既不是生气也不是想哭，而是「真不敢相信」。

    就说我不是故意的嘛——再度挥挥手时，无线通讯忽然响起。

    『妳在哪里，凉月?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夕雾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伙伴们的声音——看着在空中飞行的少女，凉月不由得露出坏坏一笑。

    『我在一个名叫「百万城邦」，不是天国也不是地狱的地方。』

    像是听见了那句话，少女的脸部表情忽然柔和许多——高雅的微笑。

    终于笑了／但高雅过了头，感觉跟自己实在很格格不入。

    不过她似乎不是笑给凉月看的，而是她也听到了自己的伙伴传来的通讯。

    朝自己瞥了一眼——中规中矩地行了个注目礼，紫色彩光翩翩飞向上空。

    青．黄色彩光——与伙伴们会合——连名字都还不晓得的某人就这么凌空飞去。

    凉月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澄澈的晴空——诚心为死者们祈祷。

    之后一面吞吐有害物质、一面再度执行手脚的传送——找到了伙伴们。

    在南侧墙面发现了钢丝的闪光——在夕雾下去的前方，阳炎就坐在窗框上。

    『受不了。今天发生的事，恐怕会成为我这辈子最爱提的陈年往事喔。』

    『那我们就众在一起聊吧?』

    『好啊。有趣的跟无趣的事，统统说给妳们听。』

    一鼓作气踢击地板跃起。

    奔向易碎品的城市——回到无可替代的朋友身边。

    >>>>>>结

    百万城邦第二十四行政区（ow）——朝向捷克国境、行驶在林道上的迎宾车。

    驾驶座=面无表情的三十岁左右男子。

    后座坐着绿眸秃头男人!一一穿着西装／一旁是穿过即丢的防护服。

    车上电视——正播出崩坏的新闻=「奥地利的911事件」。

    「说真的，那么棒的核子弹没爆炸，都市经济象征却因为治安组织的独断独行崩坏了，可不是令人大开眼界吗?」

    坐在对面的男子——胸前挂有刻着红字的方块／膝上放着损坏的来复枪／被射穿的左臂=机械化义手。

    「无聊透顶。」怅然的低吟：「我果然跟这个都市八字不合。核弹告吹了不说，这次连来福枪都挂了。至少在这家伙跟左臂修好前，我绝不再回到这里。」

    「唉呀呀，普林西普公司会负起全责帮你张罗好所有必需品。下次再一起来打破你的不祥魔咒吧。坦白说，这座城市要是给核弹毁灭了，还真有点浪费了这个古今东西少见的剧场型恐怖活动上演地点哩。希望你改天能再度回来，为我们扮演前所未有的精彩角色。」

    男人没有应答——只是静静抚着连同自己左臂被击碎的来复枪。

    不久，迎宾车出了百万城邦，接着也离开了奥地利的国境。

    MPB总部大楼——大队长室。

    凝视着屏幕之一的男人——出现在屏幕画面里的男人。

    「结果呢?」大队长奥古斯特——站在室内中央不动如山。

    「所幸无人死亡……交涉结果完全按照预定计划。」副长法兰兹——在画面另一头认真报告／陈述个人观感。「整个状况很像是军方引起的武装政变事件重现……越来越像昔日的（注：1934年希特勒清理门户造成的流血事件）……那起纳粹亲卫队与突击队互相残杀，结果确立了独裁者主权的事件。」

    「我们还没愚昧到会因为捏造的情报就杀害同胞。」

    缓缓点头的副长——敬礼。

    「属下现在就归队，负责所有善后处理。」

    大队长只轻轻抬了拾下巴。通讯结束——所有屏幕一黑。

    影像消失的幽暗画面上，映照出大队长朝着根深蒂固的某物露出枪口般的眼神。

    归队——平安从战斗中生还的米海尔特意安排=搭乘MPB装甲车。

    这回不是在平常的车顶，而是在车厢后座。

    嗯嗯嗯嗯嗯～☆轻快旋律自微笑的少女口中流泻而出。

    坐在她对面的是累垮了的两名少女，肩并着肩进入梦乡。

    少女百看不厌地凝视着一时忘了有好多话要说而甜蜜入梦的两人，继续哼唱为了她们与自己所编的歌曲。

    星星坠落的那一天——巨塔崩毁的那一天。

    为了在那两天中都幸运活下来的，无可取代的朋友歌唱。

恶戏之猋II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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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戏之猋III

恶戏之猋III 一卷全

    第壹话

    LikeBlueMurder

    壹

    「真想……拯救世界啊——」

    少女断断续续吐出的低喃——点燃嘴上的HOPE短烟／仰望春日的晴空、嘶噗——无奈地吐出有害物质。

    在风中摇曳的直顺黑短发（Schwarz）／充满异国风情的明亮黑眸／如乳皂般白皙的肌肤。

    窈窕身材纤细如破风而过的箭——剪裁合身的西装／窄裙／裤袜／高跟鞋／贝雷帽／白手套——小队制服=几与军服无异。

    饰于胸前的职阶套组——游击小队的标章＆小队长阶级章&名牌=「凉月-黛德丽-舒兹」——神态宛如穿着制服凛然伫立、惹人怜爱又唯我独尊的玩具贵宾犬。

    百万城邦第二十四行政区（OW）——座落于该地区中央的总部大厦。

    装潢雅致、恰如其分的一楼玄关——大厅设有与机场海关同等级的检查机／擦拭得发亮的大理石墙面挂有奥地利国旗／地板绘有巨大的红盾＆白十字=维也纳州州徽。

    一出玄关就是吸烟区——叼着烟的少女凝视着MPB的日常光景。

    望着熙来攘往的制服组／获准入内采访协助宣传的记者群／对人间炼狱早已见怪不怪的急救队员们踏着悠哉——或者该说是不抱希望的步伐。

    一群便衣搜查官拖着戴上手铐的嫌犯、边揍边往地下室的拘留所移动。停在圆环的硕大装甲车群前，各车辆小队员以让人联想到死后僵硬的直挺站姿，挨小队长们的怒骂与训斥。沾满血手印归营的全副武装攻坚小队，其中一团正咯咯发笑、拿着橡皮水管从头冲洗。

    混杂了血污、怒骂与小鸟的鸣叫声——悠闲的上午光景。

    大人们各司其职，会去谴责在大楼入口抽着HOPE短烟吞云吐雾的十四岁机械化少女的人——一个也没有。

    小队伙伴正在凌乱不堪的房内寻找下落不明的制服。

    舒畅的心情——难得轮休却被迫出公差的坏心情也能抛诸脑后的万里晴空。好似会有神下凡送她「一发便能将全人类送往与世无争和平天国的麦格农」那般舒畅。

    死前至少想试一次——连按十六次核弹发射钮。

    清新得犹如晨曦般通透的思绪，突然浮现悲切的念头——

    由于政府的大众媒体策略奏效与多项情报管制得宜，在惊人的短期间内便成了「发生在电视那一端的旧闻」。

    巨塔的崩毁——当时快被吞没的晴空——及时救了自己的某人。

    大众媒体传递的「事实」背后，有着一群扑入事件漩涡而丧生的男人。

    前几天的新闻——「国际原子力机构（IAEA）派遣调查团到旧苏联领土」、「挖掘埋设在地下的飞弹基地——进行探查」。

    该基地其实沉睡着谁都能轻易挖得的核子弹头——诸如此类的新闻只字未提。

    云端上的政治世界——最后作出什么样的决议无从得知。

    莫名其妙出土的飞弹发射基地与人工卫星坠落于某国的事件，想必未来也不会有人发现其中的关联。

    只能确定一件事——调查中的地域没有发生纷争的迹象-

    世界是如此和平。足以让人叼着香烟、呆呆地相信死者真的成了生者的活路。

    独自怀抱被埋葬的悲伤、短暂的哀悼——默祷。

    脑中忽然响起=伙伴的无线通讯（犬笛）。

    『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大脑与胸部受尼古丁摧残而有萎缩倾向的小队长请尽速回答。』

    火大=再好的心情都化为乌有的申请——置之不理。

    『怎么啦，凉月?怎么不回答?摄取尼古丁与多达数百种的有害物质，让妳的大脑开始退化了吗?』

    抬头仰看大楼——令人联想到完全无糖黑咖啡（Mocha）的眼眸恶狠狠地瞪向自某处窗户俯望自己的伙伴，英勇比出中指。

    『吵死了，阳炎。我的脑部跟胸部才正要发育。妳才要赶在脑部与胸部像嚼过的口香糖一样软趴趴前快过来集合。』

    『我在教夕雾制服的穿法，顺便帮她梳妆打扮，结果才弄到一半她就腻了跑掉。不久会到那附近，后续就拜托妳了。』

    『一定是妳又拿无聊的玩具烦她吧?夕雾又不是小猫小狗，蠢章鱼!』

    冷笑。『我就为无知的妳解答吧，那个叫作睫毛夹，是将睫毛夹得卷翘的工具。』

    心头火起。『那种东西我当然知道——』

    忽然传来高亢的嗓音——从天而降的天使歌声。

    「幸～福，一步一步走来☆所～以，我们要一起、撑竿跳～☆」

    自六楼阳台跃上高空，委身为自由落体的少女——夕雾。

    朝气蓬勃的拋物线——一眼即预测出其娇小身躯的落点，凉月叹了口气，随手将香烟丢到烟灰缸／迈步敏捷地跑向两公尺外。

    「喂——」呼喊=伸出两手——夕雾=笑盈盈。「是——☆」

    咚嘶!接住内野高飞夕雾——公主抱。

    手舞足蹈。「夕雾想直接步上婚礼红地毯（处女之路）去见小朋友☆」

    傻眼。「为什么我非得跟妳结婚不可啊?」

    放下对方——前后反戴的贝雷帽／发夹半绽／凌乱的领口／扣错的钮扣／帮她将卷起的窄裙拉平整。乖巧又笑脸迎人的夕雾——夺目的白金发丝／闪闪生辉的透亮碧眼（Platinblonde）／柔和如宝石的微笑。

    娇小的身躯犹如消防自动洒水器般，散发出活力十足的气息／丰满的胸脯别有小队标章。

    名牌=「夕雾-康妮古德-蒙伦兹」——神态宛如轻巧又优美的玛尔济斯。

    整装完毕=精神饱满地敬礼。「夕雾队员万分期待与小朋友见面!凉月小队长呢?」

    「万分厌恶。难得的休假，竟然得去儿童局朗诵漫天大谎来鼓舞人心。」

    「夕雾很乐意☆」天真无邪。

    「……是是是。妳乐意就好。」放弃争辩。

    「这是治安组织为了增收志愿役人才的重要宣传活动。」玄关——淡淡的解说。「透过在大都市和海外纷争地带的优异表现，机械化儿童的优秀之处逐日获得验证。MPB自然也得加把劲为争取优秀人才铺路。」

    高跟鞋踩得卡卡作响，利落登场——明明迟到，却说得头头是道。

    火红长发（Rotegluehende）／冰冷灰眸／宛如坚硬小刀般的艳容／丰润的红唇之间「噗」吹出一个大泡泡。发育良好的砂漏型高姚身材／雄伟的胸围上别有小队标章。名牌=「阳炎-莎宾娜-库尔兹林格」——步伐犹如红色母杜宾犬般英姿焕发。

    「谁会志愿加入啊，有够蠢的!」不悦地又点燃一根HOPE短烟——吸入有害物质一／吐出。「国家才不会重视那群小鬼头直正的意愿……」

    突然传来爆炸般的引擎声——惊人的轮胎擦地声。

    苔绿色便衣警车迅如子弹冲出停车格、在圆环上锐角式过弯——发出像是咬到砂子的摩擦声，滑行到凉月三人面前停下。

    凉月=一脸呆愣——阳炎=将「啪」一声爆掉的泡泡糖吞回嘴里——夕雾=欢天喜地。「好酷喔☆」

    轮胎发出烧灼恶臭——驾驶座的车门打开／高大的女性现身。

    「到齐了没?」制服外罩一件白袍——MPB专属医师玛丽亚-鬼濡-罗森堡。

    知性的浅绿色眼珠（KaktusGrun）／整齐挽起的金色长发／不输模特儿的颀长身材／焦急的脸上叼着戒烟滤嘴——有如不爽到极点的恐怖母猎犬登场。

    「妳搞什么鬼?」恶狠狠地瞪着凉月。「竟然在公开场合抽烟?」

    面不改色。「医师要不要也来一根?」

    忿怒得青筋暴露。「巡逻警车全面禁烟。而且我们待会要去的地方，是工作人员禁烟令要求得最严格的机关，要是被闻到烟味还得了。放任未成年者抽烟也会影响我的评比。」

    「尼古丁中毒可是慢性自杀喔，凉月。」「满三十五岁之后才能抽烟☆」

    阳炎+夕雾——趁势劝导。

    「管他的!」扭头不理——玛丽亚旋即抽走她嘴上的香烟。

    火冒三丈。「干嘛啦，医师!」

    玛丽亚「咧」地大吐舌头——才奇怪她要干嘛，只见她已将烟头按在自己舌上。

    滋嘶作响，捻熄了烟蒂。

    凉月+阳炎+夕雾——目瞪口呆=全被这个举止吓到了。

    「呸」地吐出唾液、将烟蒂丢进烟灰缸的玛丽亚——展现上一个世纪末前庞克世代青少年才有的毅力=好孩子绝不可以学的教育指导。

    「这有什么不满吗?」

    对付某个年龄层很管用的恫吓——从白袍口袋取出戒烟商品。

    「……没有。」

    戒烟滤嘴十尼古清口香糖——豪迈地叼起滤嘴。

    「最后一个来了。」玛丽亚努了努下巴。

    身躯纤瘦的少年慌慌张张地调整制服领带、从玄关现身。

    端正的五官／柔软的金发／低垂的淡绿色眼眸（SunnyGreen）。

    「对、对不起。我在开通讯班成员的战术检讨会，来晚了……」

    宛如纯情度120％、气喘吁吁的白色吉娃娃——吹雪-彼得-施莱谢尔=大脑获准与MPB主服务器联线的联线官（Chorus）。

    据说IQ高达三百的特甲少年——却是个连躲子弹都不会的超级运动白痴，无法胜任军中文职而被分发到MPB的传送塔／运用其脑力担任小队专属的传送员。

    只见他慌慌张张跑下楼梯——脚踝喀登弯向内侧／重新站起／又喀登歪向一旁。

    「他现在是在搞笑吗?」在意外冷静的凉月一行人面前，吹雪拐了一圈，开始表演起人体扭扭乐。

    「呜、啊、呜呜……」吹雪——拚命前进=真不知他是怎么从训练学校毕业的，至今仍学不会操控手脚、「超级运动白痴」中的大白痴——不过才短短几阶，脚就打结了。

    「哇啊，」发出窝囊的喊声、半翻筋斗半倒下的内野滚地吹雪，正好被他前方的凉月接个正着——公主抱第二弹。

    表情已经不是傻眼，而是认真了。「……搞什么鬼啊你?」

    白皙透亮的双颊顿时染上红晕。「小……小小小、小凉，对、对、对对、对不起。」

    「啪」地「声吹爆泡泡糖。「接个正着，漂亮。」

    插图011

    轻快的口哨响起——像警笛般又快又急。「两人一起步上红毯～☆」

    听到两人的揶抡亦面不改色——叱责臂弯里的吹雪。「跟你说过多少次，确定好右脚先还是左脚先再走。两脚一起走当然会跌倒了，笨蛋。」

    「对、对、对不起……」

    「好了好了，快上车。」玛丽亚=神态自若地发号施令。「阳炎坐副驾驶座。妳有驾照吧?回程换妳开。」

    「了解。」阳炎=「啪」地吹爆泡泡糖吞回嘴里、上车——夕雾=兴高采烈地坐上后座。

    「快点给我下来!」凉月=像要丢出对方似的放下——再将踉舱的吹雪塞进后座上车。

    「失、失礼了……」吹雪——夹在凉月跟夕雾中间，缩着肩膀坐上车。

    「安全带都系好了吧。」玛利亚=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按下回转灯开关。

    警笛响起——踩油门=便衣警车像炮弹般朝大马路冲出去。

    滋嘎——轮胎发出危险的声响／有如在回转货船舵轮般操控方向盘／气势凌人地驱赶遵守交通规则的一般车群／猛按喇叭／冲散挡在前方的车辆。

    直行——狂飙=化为云霄飞车的车内。

    副驾驶座——吓得目瞪口呆、紧握住辅助握把的阳炎=泡泡「噗嘶」萎缩。

    警车后座——夕雾欢天喜地的叫：「好棒，好快喔☆」

    坐在不稳定的后座中央，因应惯性法则摇来晃去的吹雪，顺势被抛到了凉月腿上。「对、对、对不起，小凉……」

    「笨、笨蛋!你在摸哪里啊!」凉月=想拉起吹雪时，车子突然大过弯——反而抱紧对方双双倒下／骨牌效应。

    「挤挤乐!」夕雾玩闹似的压住吹雪的背部／促使他更加贴近凉月——脸庞倏地涨红的吹雪——凉月=哀号。「医师，妳开太快了!」

    冚旦n

    「哪有。这车速跟妳们的特甲用的最快移动速度没差多少。」

    玛丽亚=沉着地看看手表。「哎呀，这么晚啦。」

    「A23」的标志——冲上8号高速公路=短短几秒时速便突破两百五十公里。

    唯独警车才不会被开罚的惊人高速——畏缩的阳炎／互相抱紧的三人。

    百万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联合国都市=四面环湖。大过弯／再过弯／笔直前进——越过新多瑙河-多瑙河-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多瑙运河，划下通往第十一行政区（Simmering）的最短距离。

    「我、我、我快吐了……」吹雪发出虚弱的宣言——凉月连忙抓住他的颈项。「不、不要、求求你别在这时候吐!」

    车速骤降——从高速公路驶下一般马路／却仍以破百公里的时速疾行。

    抵达目的地——甩尾停下／轮胎传出焦味／路面冒出大量白烟。

    玛利亚英姿飒爽地下车。「我真了得，时间掌握得刚刚好。」

    凉月+吹雪=面容憔悴又苍白——阳炎=神情肃穆地说：「放心，回程我来开车。」

    夕雾——走出车外抬头仰望。

    四座巨大圆筒状建筑物——宛如城塞。

    古老的砖造煤气槽×四座增建翻修过的崭新建筑。

    早先曾转型为大型购物商城=因为营运不善而倒闭——现为儿童福利局所有。

    广告牌=「132养护机构」。教育、医疗、研究与培育机械化儿童的园地。

    俗称——。

    那是一座地狱。亦可说是等待救济者人满为患的炼狱。抑或是未受洗就死去的婴孩灵魂漂流其间、遭所有人遗忘的场所——灵薄狱（Limbus）。

    三者皆是、亦可说是三者皆不是的处所。

    巨大的国际都市百万城邦。人口高达两千五百万。因过去十年来成为枪下亡魂的月平均死亡人数「只有」六百四十八位而被认定是「和平」城市。由于旧型推进燃料过氯酸铵（AP）的燃点正是绝对温度六百四十八度K，因而被戏称为『火箭城』。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面临超少子高龄化趋势导致的人才不足。凶恶犯罪与恐怖活动严重威胁治安。

    于是，政府赋与十一岁以上全体市民劳动的「权利」，裁定让肉体有缺陷的儿童得以免费接受机械改造。军方亦设立运用强力战斗兵种的维安机构，以安插退休后的军方高层。

    儿童的劳动-机械化-治安——三者结合下所诞生的存在=特甲儿童。

    让脱颖而出的优秀机械化儿童装上通称特甲的，负起维护治安的重责。

    身为其一的凉月，让人联想到完全无糖黑咖啡的眼眸里不带任何感情，宛如连眼睛都经过机械化，淡淡望着眼前这一群亦可望为维安机构外的各行各业「贡献人力」的机械化儿童。

    她们是六岁-七岁-八岁的。仰赖机械填补手脚或其它器官的肉体缺陷、被半强制带离父母身边、充满孤独与不信任感的少女们。

    头发有如修女般被理个精光——自凉月在时就有的规定。

    据说是有人不熟悉手脚的操控、误被自己的头发缠住窒息而死。

    又有一说是对自己的境遇感到绝望的某人，吞下头发自杀身亡。

    真相不明——说不定只是某福利局相关人士认为帮这群儿童洗头既麻烦又花钱又没效率，而擅自决定统统剃掉。

    这群儿童——除了管线外露的训练用手脚，安装了义眼／人工呼吸器／背骨缺陷者用外骨骼的也大有人在。

    她们笨拙地「操控」新的身体、宛如被子弹击中似的，孱弱地在铺有冲击吸收材质的安全地板上蠕动爬行。望着正有如被丢进地狱、今后也只能看着地狱的那三十几名女童——

    以机械手臂取代后被卸下来的两条肉臂，现在也还泡在这机构的某个福尔马林瓶里面吧——凉月的脑海净是这些想法。

    阳炎是、夕雾是、吹雪则是负责向全部倡导——

    玛利亚会依序巡视、为孩童解答对MPB的疑问。

    机构的训练师向幼童们介绍凉月等人。「这位是本机构的优秀毕业生，目前负责维护都市治安，是好市民的典范——」

    MPB公关部制作的宣传影带=为特甲儿童的优秀之处歌功颂德／大肆宣扬公务员的社会保障之完备／大力褒奖都市守护者的名誉。

    「我深以拥有与大人同样的劳动力，能为这座城市的和平与发展有所贡献为荣」——凉月「勉励后进的话语」=公关部预先备妥、不断增修成无懈可击的演讲稿。

    科技所实现的福祉——换下有缺陷的肉体部位=大幅节省手续与人事费。

    将肉体进行机械化的社会意义=成本低廉。在必要的照护人力资源。经济-都市财政等通盘考虑下，以机械取代缺陷部位量产人力，可说是相当划算。

    最棒的是「教育成效」——只要恐吓「不听话就拆掉机械肢」，就不会有小孩想造反。

    生杀大权完全握在城市手里的这群孩童，只有成为「好市民」一途。

    「希望大家也能早日学会操控新手脚，成为好市民，为社会贡献一己之力——」

    凉月一面说着可笑的话语，一面注视孩童们的眼睛。盈满失望与绝望的眼睛。遭受欺凌的眼睛。霸凌的眼睛。一无所知的眼睛。一心期待父母接她回去、什么都不想做的眼睛。连「这是幸福吗?还是不幸?」都无法判断的眼睛。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若只是期待神明垂怜，迟早会被际遇相仿、被命运和都市结构逼出杀意的家伙——也就是不成材的人渣宰杀掉。

    若不设法脱离悲观悔恨的情绪，不认为活着已经很幸运的话，每当「渴望幸福」的念头浮现，就只会让自己的心更加痛苦。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不知不觉间，凉月开始无视于嘴里吐出的八股，以眼神坚定地一一告诉在座的孩童：命运、城市、邻人、自己、没人爱的事实——不要被这些东西杀掉——要活下去——别放弃。找到什么就牢牢抓住、努力活下去。

    不是有了希望才能活下去。

    活下去，才是最后的希望。

    「照本宣科」——玛丽亚陪同列席、回答孩童提问。

    最后跟孩童一个「握手」——再度认清彼此都拥有机械手的事实。

    当中有几人一直握着手不肯放开、直直望着凉月的眼睛。

    绝对不是手的「操控出了差错」——而是那群孩童感受到凉月眼底的讯息却不能明了。

    凉月也无言地回视对方。

    妳没办法帮我，而我也同样无法拉妳一把；可是我相信妳一定能存活下来——我会衷心为妳祈愿。

    凉月将这股意念注入掌中。就像当初握住自己的手、给予自己温暖的夕雾那般，一一握住了她们的手。

    对凉月的意念产生共鸣的小少女们——眼眶泛泪。但她们没有哭出来。

    朝向身处以生存为名的战役中的她们敬礼——走出机构。

    来到玛利亚的车前会合——阳炎开车驶离时，凉月回头望了一眼。

    四座圆筒状巨大建筑——里头的某处。

    她感觉得到，自己那泡在福尔马林瓶中，因为缺陷生来便没打开过的拳头也正紧握着。

    紧密地——牢牢地——

    伸不直也打不开。

    贰

    百万城邦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普拉特地区。

    于游乐园旁的「可抽烟」餐厅吃中餐的五人。

    嘶噗——吞云吐雾的玛丽亚请客=「我本来还很担心由妳们去慰问幼童会出乱子，能顺利结束真是谢天谢地。傍晚再回总部就行了，没发生紧急状况就自由活动吧。偶尔也该放妳们出来舒活一下。」

    「我想早点回去。」凉月=因为玛利亚不许她抽烟，依然叼着戒烟滤嘴。

    「妳该不会还想准备联考吧?小队长。」

    「咦～?万一考过了，凉月就会变成大人耶?」

    阳炎+夕雾——不约而同发出异议。

    「……不行吗?」悻幸然地反驳。「我有几题解不出来，很苦恼嘛。」

    「联考……」吹雪=有些讶异地望着凉月。

    「适时放松心情，会更念得下书。」玛丽亚的裁断——起身。「我要去展售会，看看能不能捡些便宜的汽车百货名牌精品☆」

    妳根本只是想血拼!但凉月敢怒不敢言——大伙一起离开餐厅来到普拉特公园。

    「务必准时集合。掰掰。」玛利亚——独自脱队=朝停有多辆进口车的展售会走去。

    「……那么，来去坐摩天轮吧?还是去电动游乐场打电动?或者要去水族馆?」

    叼着滤嘴的凉月提案——望着怎样都不会有意见的吹雪。

    「嗯。小凉想去哪里我都好。」吹雪=彷佛人类爱典范的笑容。

    频频窥探两人的阳炎+夕雾——交换了一下眼色。

    「我要去附近的伊势丹（Isetan）百货买东西。」「夕雾也想去吃圣代～」

    「好啊，就去那边……」

    打断。「这是两人一组行动较好。」「凉月、吹雪，待会见☆」

    阳炎+夕雾=游击式逃脱——抛下凉月+吹雪单独在一起=呆立当场。

    「那些家伙在干嘛呀。」凉月——丝毫未体察伙伴的心意／只觉得自己被孤立，一脸不高兴。「……你也要个别行动吗?」

    「唔……不、我不要。」慌忙摇头=辩驳。「一……一个人不好玩。我想跟小凉一起……」

    凉月淡然望着他慌张的模样——耸耸肩／拿下自己叼着的滤嘴／塞入吹雪的唇缝。

    极其自然且不由分说的间接接吻——吹雪的脸蛋瞬间像是喷火般涨得通红。

    凉月——别无深意得近乎残酷／毫不在意对方的心理状态。

    「不准跟玛丽亚医师打小报告。」叮咛完毕，拿出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NIPPO打火机——上头刻有「A-S-A-P」的字样=「尽可能速战速决（ASSoonaspossible）」。

    将打火机盖好。「走吧。」

    与含着滤嘴、脚步摇摇晃晃、脸红得像是发高烧的吹雪并行，走在阳光自树叶间洒落的路上，朝大摩天轮的方向前进。

    前往大型购物商城途中——浑厚的男声叫住了阳炎+夕雾。

    「嗨，狙击手（Schartschutze）和小舞娘（Tanzerin）。拳击手没跟妳们一道?」

    倏地停下脚步的阳炎——以最小的角度迅速一百五十度回转。

    吹大的泡泡发出噗嘶怪响缩小。

    夕雾=天真烂漫地打招呼。「您好（GrussGott），米海尔中队长☆」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男人味十足的微笑——MPB中队长米海尔-宫仕-卡尔尤斯。

    壮年／高大／宛如由圆木切削而成的强健身体／金色短发／沉静的褐眼／左眉有道伤痕／法国人与奥地利人混血——虽说身为特A级狙击手兼实力派现场指挥官，却更像被盯上但幸存下来的猎物（Trophae），神态宛如健壮雄伟的大角鹿。

    「……中队长怎么有空来这里?」装模作样——同时执行泡泡糖嚼与吹的动作=咬到舌头——呜=硬压下呻吟／掩住嘴角／泪眼。

    「来添购一些嗜好品。」米海尔=便服——装有钓钩与钓线的袋子。「碰巧遇到那位鬼医师（玛利亚），才晓得妳们也来了。试着寻找妳们的身影，就发现了两名制服超显眼的小姐（Fraulein）。妳们要上哪去?」

    「阳炎小姐正要去伊势丹买东西☆」夕雾=早就察觉到阳炎内心的动摇，跟着帮腔。「米海尔中队长要不要一起去?」

    「听起来不错。我也正想去选购没买到的拟饵。」

    「那么，夕雾想去欣赏聚集在广场的音乐家表演，两位请慢走☆」

    轻拍阳炎的背——跳舞似的离开／挥着手离去。

    「夕雾……」望着贴心好友的背影，感动得热泪盈眶——立正敬礼。

    「那我们一起去买东西吧，狙击手（Schartschutze）。不过小姐可能会觉得我的嗜好很无聊吧。」

    「不，我很有兴趣。」快答——立即选择会挑起对方兴趣的话语。「钓鱼与狙击似乎有许多共通点。」

    「好答案。基于同是来复枪爱好者的情谊，我请妳到咖啡厅坐坐如何?」

    超幸运——隐藏内心波动、理智地克制自己不去挽住对方的手，兴奋地并排走向购物城。

    另一方面——夕雾兴高采烈地横越普拉特公园、来到业余演奏家／演员／街头艺人们汇聚的广场。

    两眼发亮地走走看看，忽然受到某种音色所吸引。

    昔日万博会的遗迹——古色古香的仿日本庭园一角。（注：1873年维也纳万国博览会于普拉特公园举行）

    一名十六、七岁左右、拉小提琴的少年——悠扬的音色吸引许多人驻足、聆听、将零钱丢入盒盖打开的小提琴盒。

    夕雾朝少年走近／凝视着对方／双膝并拢坐下／再将两肘放在膝上／双手捧着小脸——闭上眼竖耳倾听。

    普拉特游乐园——几十年前的娱乐器材与最新机器混杂陈设的一角。

    磅!猛烈一击——戴上拳击手套的凉月使出豪迈的右直拳。

    只见拳击游戏机的标靶喀答喀答晃动不已——电子计分板显示最高纪录=坏坏一笑。

    「你也打打看吧?」找到能尽情痛殴的发泄物，心情大好——乱糟糟的心绪全消弭得无影无踪。

    「唔、嗯。」吹雪——不知为何对凉月的劝诱就是会照单全收。

    将含着的戒烟滤嘴很宝贝似的握在左手，忐忑不安地戴上手套。

    称不上是摆动也不是挥拳的动作／高高扬起的手／几乎是举手了——凉月傻眼，抓住举起的那只手。「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标靶在地面了?」

    缩了缩身子。「对、对不起……」

    「不要动不动就道歉。」一副想咬人的表情。「看我怎么摆动作。喏，下巴收紧、拳头像这样……是说你的拳头，手套里的拳头也要握紧呀。」

    「咦……」表情像是在说：不是戴上手套就好了?「唔……嗯。」

    「两脚别平行站着。一只脚伸向前、另一只脚撑住。你就是想两脚同时撑住才会跌倒。还有你『要当右撇子还是左撇子』?随便选一个，赶快『决定』。」

    「嗯。」模样认真无比——精神可嘉的微笑。「小凉觉得哪个好?」

    「啊……?」表情像在说：那种事别问我!「你用右手揍人，那就当右撇子好了。」

    「好的。」

    「左脚踏出去。你在学过想象X字（iks）的那个训练吧?就是右手连左脚、左手连右脚那个想象训练。你真正要操纵的不是手脚，而是『自己的体重』。」

    「嗯。」乖顺遵从——就算凉月叫他当场倒立，他也会毫不犹疑照做。「……这样可以吗?」

    「是有个样子了。」懒得纠正，先夸再说。「像是用整个体重撞上标靶那样挥拳。」

    「嗯。」受到夸奖，显得很开心。

    「好，上!」

    吹雪的眼神很认真——咬紧牙关、喉咙发出「嗯唔」声，使出浑身力量迈步上前。挥空的拳头——拳击手套漂亮地穿过标靶旁边。

    身体止不住——也没人告诉他要如何停止。

    砰!吹雪的脸庞正中标靶中央——香烟自凉月口中掉落。

    静止——一动也不动的吹雪／纹风不动的标靶／电子计分板显示最低纪录=发出「哔～啰啰」的愚蠢电子音祝福少年的努力。

    路过的游客忍不住窃笑——凉月=自己也不禁脸红。

    脸庞摩擦得沙沙作响，倒向一旁的吹雪——凉月叹了口气撑住他的身体／踩熄掉落的烟蒂／掏出手帕-

    尸一只

    「小……小、小娘（小凉）……」鼻血十泪水+诉说着「我很努力了」的眼神。

    「可惜可惜，差一点就打到了。」模样实在太可怜，反射性安慰起对方／总之先让他用自己的脚站着／用手帕帮他拭去血、压住鼻子——习以为常的止血动作。

    吹雪惴惴不安地脱下手套——失望地凝视自己的手。「大家都用得那么好……」

    纤瘦的指头——运用吹雪的DNA设计出合乎他体格的义手。

    想设法学会手脚控制的眼神——在里装上一堆方便但麻烦的装置、被该装置拖着走的孩童们的眼神。

    「不是你——」的错，说出口前就被打断。

    「对不起，把妳的手帕弄脏了……」弱不禁风——怯懦的眼神／至今仍不知该拿自己身上长出的异物=手脚怎么办的表情。

    「别在意。」不知为何反倒觉得做错事的人是自己——折好手帕／想找个让两人都不会觉得尴尬的话题。

    前面不远处——矗立于空中的巨大车轮。

    几年前大幅翻修并扩大施工的普拉特名胜——大摩天轮。

    「去坐那个吧?」

    吹雪本来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两人乘坐的客舱=结合豪华客轮与战舰加起来除以二的崭新设计。

    巨大车轮回转——缓缓上升。

    客舱——偌大的空间没设座位／可以走来走去欣赏城市美景／四面八方是巨大的玻璃窗／瞭望眼下密密麻麻的建筑物／几年前河道大幅拓宽的多瑙运河+多瑙河。

    凉月——右手拿百事可乐／难得没抽烟／望着看似很近，又仿佛很远的蔚蓝晴空，忽然又想起那座崩落的高塔。

    在空中对自己伸出援手的「某人」一一背上长有翅膀的公安局特甲儿童。

    不只操纵手脚，就连人类原本就「没有」的东西也得操控自如。

    对那群人而言，那样子究竟是好或不好?

    联想——接受机械化的孩童眼睛——幻影=泡在福尔马林里天生的手。差点害死年幼自己的手臂。那种「瑕疵品」早就丢人焚化炉了吧。

    「或许……我还无法真正接受『这个』吧。」

    吹雪——仔细比较两只手=右手拿着芬达橘子汽水／左手握着宝贝不已的滤嘴。

    「『这个』……真的是『必要』的吗?」

    某种程度上的危险发言——凉月=罢了罢了，叹了口气。

    「没办法。这个世界是以人有手脚为前提在运转的。亲切对待没有手脚的人，还不如为那些人装上替代的零件来得幸福，这对彼此都好。」不知为何，她的口吻越来越忿怒——克制／道出正确的言论。「有人想要手脚却得不到，要是他们听到你这番话作何感想?」

    露出挨骂而深切反省的孩童般笑容。「……说得也是。」

    「你就是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不经意又变回盛气凌人的口气——完全忘了自己也是这样。「多想些快乐的事吧。难得两人一起来坐摩天轮，别一副进入忏悔室的表情好不好。」

    「嗯!」开心的表情——像是「两人一起」这个词又让他发现了珍贵的幸福。「小凉都想些什么?」

    「唔……」

    语塞——翅膀的事／孩童的眼神／与自己分离的天生双手——每个都没说。

    「天空。你想我们能飞吗?」

    「没有任何辅助道具?」

    「是啊。」联想——夕雾对母亲的话深信不疑、一度投身的万里晴空。不知为何，一想到那件事，就觉得拥有翅膀的那个特甲儿童似乎也对会飞这件事深感骄傲。

    「妳们不是会飞了吗?」笑笑的回答=彷佛跟夕雾一样以为真的能飞。

    「或许吧。」

    忽然露出苦笑——差点就脱口而出「我一定没办法」，赶紧闭上嘴。

    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断臂反复在脑中闪现——努力甩开。

    「想点快乐的事」——能让烦恼一扫而空的事／开心的事／能让人开怀大笑的事。

    反射性又想紧握住拳头——差点就将手上的饮料杯捏爆。啊～喵的。什么都好，快来让我揍个两下。不知打哪冒出的猛烈自我厌恶像子弹般射来。「为什么」。我现在好不容易能随时随地随心所欲打开机械手了，／心中的拳头却依然紧握——

    联想=饥饿的黑狗不分青红皂白地见到东西就想咬、发出低吼——寻求能满足饥饿感的东西／想藉由咬劲证明自己仍活着／孤傲地射出锐利的目光——

    「小凉，妳在准备……高中联考是吧?」吹雪——像是刚才就很想问却找不到机会开口、语带犹豫的声音。

    自我厌恶的感觉忽然远离——双手逐渐放松。

    「……是啊，不过我还没决定要上哪所学校。我是想考考看，等考上再说。」

    「妳想辞去现在的工作吗?」

    「也不是……喂，你不用的话就借我。」轻轻抽走滤嘴——莫名很想触碰对方的什么／往自己嘴中一送。

    吹雪——定睛凝视凉月的嘴唇／再度间接接吻又让他羞红了脸。

    「我不是为了逃避工作才打算应考喔。只是很单纯的想完成一件想做的事。」

    脑中闪现——在时，拚命学习手脚的操控、想要努力念书上「普通学校」的念头。

    该机构的方针=培育「拥有优秀劳动力的机械化儿童」——只要没有大碍，他们压根就没机会进到普通学校等不用劳动的处所。

    「万……万一考上了呢?妳会辞掉……MPB吗?」

    「不知道。我还没想那么远。」忽然盯着吹雪——单纯的感想——这小子是有红脸症吗?

    「……数学科目我或许帮得上忙。」吹雪=IQ300的天才少年出手解围。「还有，假如小凉真的很讨厌现在的工作，我也可以帮妳找找辞职的方法——」

    『可以施舍别人让你很满意吗?』

    丑陋的想法冷不防在脑中闪现——压入内心深处／笑着回答。

    「不用，就跟你说我不是因为讨厌工作呀。」

    从某处响起的声音——『我知道自己是杀人不眨眼的人。』

    拿下滤嘴，莫名又有种管他什么东西、就是想塞给对方的冲动——再度送进吹雪嘴里。「果然不行，还你。」

    一而再、再而三的奇袭行为=内心动摇到最高点——脸颊充血犹如发高烧、打嗝加结巴了起来。「小……小凉……呜呃、的愿望、一定可以……呜呃、实现……呜呃、大概、不需要我帮忙……」

    「……你要不要紧啊?」凉月压根没想到是自己造成的——脸蛋凑近对方。

    「呜呃……」滤嘴掉落。彷佛掉下去的是什么宝贝般慌忙捡起。「掉、掉、掉下去了……」

    「没关系，那是你的了。」爽快地定调——轻轻捏住吹雪的鼻子。

    「小、小、小娘～?」

    「先这样停止呼吸、吞下三次口水。扛嗝就会停了。」

    「嗯……」红着脸／光滑的白皙颈项发出吞咽声（咕嘟）／状似痛苦地闭上眼睛。

    「别太用力。看着我的眼睛。好，再两次。」说是帮助对方倒像是毫不留情的胁迫。吹雪死盯着眼前那张脸——喉头发出咕嘟声。像是被捆绑似的缩着身子、以神智不清的表情完成第三次吞咽动作。

    客舱缓缓从上升进到下降状态——凉月放开手。

    吹雪大口大口呼吸／几近气喘吁吁。「打……打嗝……好像停了。谢谢……」

    「生效了吧。」心头莫名也轻松不少／悠然说道：「平常都受你帮助，这点小忙不算什么啦。」

    吹雪摇摇头=像是想接上方才被迫中断的对话，说话速度奇快：「小凉非常强、不需要我帮忙……可是，我实在很想帮小凉——」

    「……喂。」

    打断=指着对方的脸——吹雪右边鼻孔流出一道血。

    「呃、咦……?」慌忙用双手的拳头擦血。

    「脸往上拾高。」再度抽出手帕——突然笑出来／气氛顿时变得亲密／比刚才还要细心帮他擦拭血迹——

    倏地全身僵硬。

    吹雪的右眼——眼睑边缘冒出泪珠般的血滴、化为一缕细线流下。

    「档案开始连结了。」吹雪冷不防说道。「时间还这么早，为什么……」望着虚空——流下的血连擦都不擦。「怎么会……难道……」植入脑内的品片连上主服务器=看表情就晓得瞬间已分析完成。「啊，原来是这样……果然，还是有残存兵器。要藉由我的脑……」

    凉月——听不懂意思／也不敢乱动／连一句「你在说什么?」都没有插嘴。

    悲哀的眼神望着凉月。

    双眼流下血痕／耳朵也出血／嘴唇更被血染成了鲜红色。

    「对不起……小凉。真的对不起。我、我只是……想帮妳……」

    颤栗——凉月终于明白自己正「饱受惊吓」。

    相信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深信绝对不会破灭不会失去亦不会被污染的事物。

    吹雪神色哀感——脸颊上还满布血痕——「根本就不可能」。

    呆愣——只能像傻瓜股杵在现场。

    「我……我、我一直、想『回报』小凉……」

    握住滤嘴的左手顿时没了气力。

    右手——手上的东西掉落／翻倒的芬达橘子汽水洒了一地。

    恐惧朝凉月迎面袭来——不禁想放声哭喊。

    「呜呃!」早就止住的珏嗝——几乎成了痉挛／新的血痕沿着下巴流下。「我……」

    就在客舱回转到四分之三圈时，吹雪的眼睛失去光芒、双腿像是放弃了体重般膝盖弯折、如人偶般颓然倒下。

    凉月忽然惊醒——反射性抱住对方。制服染血=怕得浑身颤抖。

    不知何时从自己手上掉落的东西——百事可乐／跟橘子汽水混在一起／吹雪豆大的血珠不断滴落、地板上的饮料混在一起，呈现出黏糊糊的红黑图案。

    想吐得要命——拚命忍耐之余，凉月内心有某种东西炸开了。

    旋身踢破客舱门——发送紧急无线电=透过MPB服务器传送SOS紧急呼救码到玛利亚的手机。

    「振作一点!我这就带你去找医师!」

    吶喊——抱紧失去意识的吹雪、猛然跃向空中。

    像是忽然听见了某人的声音、眼睛睁开——夕雾。

    「抱歉。今天的表演结束了。」

    沉稳——带着些微冷调的声音。

    愣了一下抬头看——将小提琴收进琴盒里的少年面露微笑。

    夕雾立刻起身、笑盈盈的响应。「真的太美了☆」

    少年的演奏、少年本身、还有那把小提琴，统统囊括在内的赞美。

    「……谢谢。」少年——表情有点惊讶／耐人寻味的微笑。

    「有CD吗?我要买☆」翻找口袋拿钱包。

    「我没有那种东西……不过，这个时段我大概都会在这里。」

    「那我再来聆听☆」活力充沛的微笑——脑中响起无线通讯……阳炎。『夕雾，凉月他们好像出事了。快会合。』

    『好——』回复——跟少年挥挥手、向后转。「那么，期待他日再相逢（AufWiedersehen）☆」

    朝她的背影挥手回应的少年——小声低喃。

    「再见……夕雾小姐（）。」

    参

    百万城邦第二十四行政区（OW）——MPB总部大厦十二楼=女子队员宿舍／凉月的寝室。

    面向书桌，教科书翻开，神情木然闷闷不乐——已换上便服。

    挂在墙上的制服=胸前血迹斑斑——懒洋洋地想着「得拿去洗衣店送洗了」。

    脑中闪现吹雪昏迷前的表情——不断流下的血／悲伤的眼神——每每忆起就不住颤栗。焦躁消除了恐惧。结果——造访的是黏稠的虚脱感。

    可恶。这是在干嘛?我干嘛让自己如此忧郁?莫名其妙。

    忧郁种子之一——方才呈交的悔过书=「为了救助队员而毁损观光资源」。

    踢坏的客舱门——游乐园单位盛气凌人地向MPB请求天价赔偿=副长以有前例可循为由，推给观光资源保护局比照办理=凉月被迫书写堆积如山的文件——就为了一扇门，害自己被深不见底的倦意包围。

    忍不住归咎于害自己吓到、当时表情可以去拍恐怖片的吹雪。

    想找人抱怨，对方人正在六楼医疗楼层进行全套精密检查。

    拨专线电话询问=白搭。医护人员不会透露病人的状况——只知道目前仍未恢复意识。

    联线官（Chorus）——绝对不用在杀人现场出勤、受到严密的安全保护、而且升官管道畅通，与自己的立场截然不同。照理说应该是这样。然而——到底出了什么乱子?

    没有答案的思考，促使恐怖——焦躁——忧郁等内心的旋转木马前进。

    敲门声响起——门冷不防被打开=阳炎。「妳连晚餐前也在准备大考?妳就那么想放弃现在这个收入比照大人的高所得工作?不过瞧妳的表情可不像这么一回事。有什么心事就跟我说，说出来会畅快许多。」

    「想打听在普拉特发生了什么事就直说，蠢章鱼。」冷冷地。

    「发生了什么事?」「啪」地吹爆泡泡糖、坐在床上——似乎既兴奋又期待。「妳是怎么让那位楚楚可怜的纯情少年鼻血直流昏死过去的?」

    「我只不过捏住他的鼻子让他吞三次口水。」

    「……那是共济会（Freemason）的仪式吗?」（注：18世纪初于英国伦教成立的国际性友爱团体。主张超越种族、阶级、国家，爱好和平的世界大同主义）

    「是打嗝啦。」嗤之以鼻。

    「喔～我所知道的妙招，是把头抬高，让喉咙呈垂直状态，再用吸管喝举高过脸的杯水。」

    「听来像是忍者的修行。」毫无笑意。「倒是妳，妳跟那位中队长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没。我们只是一道逛街、陪他买钓具、再让他请了杯卡布奇诺。此外我也得知了他另一个嗜好是搜藏古籍。我们约好下次一起去国家图书馆（Prunksaal）。」

    「哦——」

    「附带一提，我在梦中早已与他约会好几次，却怎么也没进展。」

    「是哦。」

    「他有女友了。之前他受伤时，我看过那女人随侍在侧。」

    「哦。」

    「妳好冷淡吶，小队长。安慰我一下会少一块肉吗?」阳炎突然欺上来抱住她——凉月以手肘回顶。「谁理妳。要安慰找夕雾去，蠢章鱼。」

    「夕雾正忙着用那具坏掉的电话跟天国的妈妈讲电话。」重新坐好——迅速回复淡淡的表情。「妳们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有。」惊讶——其实拜伙伴来房间打扰之赐，心情的乌云也奇妙地远离了，尽管如此，她还是一丝谢意都没表态。

    忽然又心事重重地开口：

    「……妳还记得第一次因公杀人的事吗?」

    「不记得了。」阳炎一副妳现在问这个干嘛的表情。「听说为了避免留下精神创伤，我们都用过人格改变程序。好让心灵适应危险的环境以彻底执行任务。」

    「那个程序目前还在使用吗?」

    「没有了吧。我们大伙在初期阶段只用过两次，听说后来发现程序有缺陷就停用了。」

    「只用了两次，我们就变得杀人不眨眼了?还是说，我们天生都具有那样的素质?」

    「或许吧。最起码我们待在时都接受过适性测验，也通过了。」

    探索儿童心理的测验——当中最直接的一种。以非常写实的计算机动画重现车祸=让他们观看幸福美满的夫妇与婴孩被辗成纷飞肉末的瞬间。

    有的孩童当场晕厥／有的孩童呕吐不止／更有孩童因为惊吓过度而丧失了记忆——当中有三名孩童的反应异于常人。

    凉月=咯咯发笑。阳炎=完全面无表情。夕雾=高唱吓一跳＆车祸SONG。

    忆起当时的影片——讽刺的笑容。「被辗成肉末的人算什么。活在人世的人远比没有任何痛苦就走了的他们更重要——」

    磅!房门突然被打开，夕雾登场。「今天的晚餐菜色是什么呢!——夕雾想吃红通通的韩式凉拌生牛肉!」

    神情微妙的凉月+阳炎。「……发言拜托看一下场合，夕雾。」「妳害我想象到了。」

    夕雾=愣住——头上传来声响=全馆广播。『各队部队长注意，请于2000时在201会议室集合。重复一次。各队部队长——』

    「真受不了。趁现在去用餐吧。」凉月——暂时放下玛丽亚来电通知的期待=与两名伙伴一起去餐厅。

    晚间八点——总部大厦二十二楼=某间会议室。队长级人物简报会议。

    完全看不到餐后的悠闲气息——只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凉月脸上毫无表情、漆黑得让人联想到黑咖啡（Mocha）的眼眸盈满深切的苦涩。

    「过去四周以来，MPB独自研拟因应生化恐怖活动的对策，征召了部分志愿参加的通讯分析官进行演习。任务是透过网络学习与执行电子战术。」

    讲台上=MPB副长法兰兹-利根-艾尔哈特——高瘦身躯／菁英风银边眼镜／队上首届一指的智者=人称『蜘蛛网法兰兹』的宣布。

    旁边=稳如泰山的大队长奥古斯特-天龙-科尔——盘石般的躯体／比枪口更不留情的眼神／不管是案发时或会议中均很少发言=人称『沉默的奥古斯特』的目光扫射。

    讲台另一边站着一位高姚的女子——警戒的神情有如刀刃般锐利。

    副长。「在那场电子战演习过程中，一名通讯分析官的脑内芯片遭到入侵，陷入昏睡状态。同时间也查明了这并非普通的生化恐怖活动，而是相当于第一级警戒状态的紧急情况，有请这位公安局员详细说明。」

    副长一面走下讲台一面注视女子——女子点点头，步上讲台。

    「敝人是副官妮娜-潮音-雪妮碧黛。」

    以异常冷静的声音告知的女子——纯白套装／乌黑短发／如黑钻石般的眼眸／冰肌玉肤／英气焕发的美貌／犹如冰雕般直立不动／完全谈不上亲切——与凉月同是土耳其裔／凉月是混血，女子是纯种。

    「这次入侵MPB通讯分析宫脑部的，确定是连主服务器分析网也能突破的自行突变型间谍程序，通称。」

    主服务器——管理都市机能的巨大AI总称。各局拥有个别主服务器，监视／管理都市全域，拥有干扰各种终端机的力量与权力、统筹核能发电厂与传送塔等国家层级才能使用的机构。也能介入战车与战斗机驾驶程序的操控，堪称与核子并列为本世纪最强的反制武器。

    能突破其分析网，就形同在中世纪出现了能自由飞越护城墙的存在——对于都市管理者而言，等同是自宅遭受到比恐怖炸弹攻击更大的冲击。

    女子=冷冽的眼神-声音。「这个间谍程序同时也是部分集团联络用假想现实空间之门钥。此外我们仍继续在监视被称为牺脑体兵器的特殊兵器有无流入市内。这种兵器是针对大都市主服务器得以入侵大型兵器并制止启动的电子干扰力所设计，中枢装置使用人脑，所以能不受一切干扰持续活动。」

    凉月——震惊=恶寒／火冒三丈／忿怒与不快使她的眼神化成了利刃。

    冷若冰霜的女子紧接着解说——凉月连在内心吶喊「太离谱了」的时间都没有。「大部分情形都是从活人身上摘除大脑移植到兵器上，但这次案件分析是『以电子方式入侵通讯分析宫的大脑进行掌控、作为牺脑』。」

    「咚!」——腹部深处产生冲击／像是吞进了大冰块般颤栗不已。

    复苏的声音=『我实在很想帮小凉——』

    愚蠢的大笨蛋——内心的吶喊——宛若悲鸣。

    「目前尚未发现该牺脑体兵器的实体。许多情形都是大脑主人死后兵器才觉醒，但这一次是夺走MPB通讯分析宫暨传送员、也就是吹雪-彼得-施莱谢尔的意识，直接入侵活人的大脑侵占机能。只怕兵器启动的负荷会让大脑受创、几小时内大脑——甚至肉体就会死亡。而启动的兵器一旦危害城市，我方的『主服务器』有可能会将『他身为兵器中枢的大脑』视为『危险因子』予以破坏。」

    搞什么鬼，你这世纪大猪头——忿怒／虚脱／混乱的情感让凉月头晕目眩。

    总是待在安全地方的你，总在最后方远眺我们战斗的你，干什么跑到前线去?干嘛没事找事做、接下这么蠢的任务?又没人拜托你。我从没说过要你那么做，一句也没有。连躲子弹都不会的木头竟然状况外地跑进杀戮现场——去你妈的开什么玩笑!

    「我们确认将兵器运送进来的集团已于『火星之敌事件』之际瓦解。分析可能是国内极右派集团的十几名余赏一接收了兵器、计划用在无差别攻击上。」

    屏幕——显示数张分析过的设计图／预测的兵器形状／特征／对抗措施。

    「我们MSS向来秉持只要暨所有相关组织做好接纳的准备，我们就会以最快的速度与各组织分享到手的情报。但由于彼此都没有余裕支持武力，还请遭袭的组织自行处理。」

    全场哗然——屏幕上映照的商标=「Princip.inc」。

    凉月的眼神更加锐利——如同磨得发亮小刀刀尖的目光／杀气／忿怒。

    然后是脸部特写——一名男人。

    「这张照片是某位重要证人遗留给我们的证物……」

    女子的声音微微颤抖——刚强的美貌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悲叹的神色。

    「这个男人，就是将多数兵器偷渡入城的支持型恐怖组织。普林西普公司代理商——理察-特拉克尔……他便是所有恐怖行动的幕后黑手。」

    凉月屏气凝神、死盯着男人的照片不放。

    秃得很干净的光头／炯炯有神的绿眸／尖尖的鹰钩鼻——喜孜孜的表情。

    心理测验=幸福美满的人转眼变成肉末的影像。

    要让他也有同样下场的念头发出声响、膨胀开来。

    肆

    MPB总部大厦六楼——医疗楼层。

    集中治疗室=厚重玻璃的对面。

    躺在床上的吹雪——卸下手脚的身体盖着毛毯。

    人工呼吸器／头部与身体插满管线／周围的器材不计其数／数名监视吹雪脑内活动的分析班人员于隔壁房间待命。

    凉月——半瞇着眼／怒不可遏地透过玻璃凝视。

    阳炎和夕雾原本也来了，顾及到沉默得吓人的凉月心情先行离去。

    沉睡的吹雪——只是取下双手双脚，看起来却好小又无防备。

    婴儿般纯洁无垢——其脸颊染血的冲击影像再度反扑。

    「『这个』……真的是『必要』的吗?」

    复苏的声音=吹雪——天生的无肢症儿。

    生来就没有手脚的婴儿——医师不想让双亲受到打击，隐瞒事实将婴儿移到别的房间。想当然耳，双亲坚持「让我们见见小孩」——见面=看到缺少手脚的小宝贝，父亲与母亲异口同声说：

    「真的好可爱喔。」

    夫妇对于孩子的肉体缺陷并不怨天尤人、反以丰富的爱灌溉、滋养，小吹雪就这样一天一天长大。

    双亲的意愿——让吹雪上「正常小孩」的幼儿园。训练他运用肩膀、腰部、下颚、嘴巴代替手脚，用餐-游戏-捉迷藏-唱歌。画画均难不倒吹雪。

    遗传自双亲的笑容加上最新型全自动轮椅，让他在园内大受欢迎。

    但是六岁时，政府单方面认定吹雪是身心障碍者——认为他必须接受机械化。强制将他与双亲分开、带到。传闻=政府想得到IQ出类拔萃的吹雪。

    双亲抗拒——「没有手脚有什么错?」动用所有关系想带回深爱的孩子，推翻了儿童顺利局「原则上孩子得隐姓埋名抚养长大」的方针，成了得以频繁与亲生小孩会面的特例。

    凉月／吹雪——十岁时初次相遇。

    在健身楼层，她看见了被高年级孩童欺负的吹雪。

    高年级孩童=忿恨不平的男生集团——父母不来会面／对于形同被遗弃的命运感到绝望／拒绝职业训练、能否毕业也毫不在乎、成长过程充斥着脱轨忿怒的小孩。

    吹雪=因为其楚楚可怜的容貌，凉月误当他是女生——闯入。

    二话不说——怒不可遏的凉月打起架来所向披靡。在健身楼层可以学到五花八门的手脚操控训练课程——凉月最擅长的体育竞技=拳击。

    正好在当时，最早学会操控身体的夕雾因高度学习能力获得赏识，「转入」维安机构经营的训练学校——给予凉月打开双拳契机的夕雾不在。

    凉月变得易怒、焦躁得就快爆炸。她不见得是想拯救弱小，可能只是单纯想大干一架。

    五对一——凉月压倒性胜利。毫不顾虑对方是否会断手断脚的狂暴姿态让吹雪为之惊叹。

    插图028

    「暴力」又「冲动」的「问题儿童」=不时对凉月下的评语。

    但是吹雪坚信她的「正义感」——从不打交道的陌路人，变成一起吃午餐的朋友。

    误以为对方是男生的吹雪说：「我想变得像你那么强。」

    误以为对方是女生的凉月想：「我若像这家伙这么可爱就好了。」

    那样我就能忍受爸妈不在的寂寞了——那样我就不会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了。

    互相拥有对方欠缺特质的两人，一起参加好几个课程。

    少女惊讶于少年的聪明与温柔——感到认真说出「其实我认为自己也许不需要手脚」的少年是与自己截然不同、圣洁的存在。

    少年惊讶于少女毫不胆怯的态度与运动神经之发达——万分推崇笑笑说出「用腐烂的手脚一路爬到医院」这段过往的少女，是与自己截然不同、能以本身强大意志突破万难的人。

    女孩欣羡——吹雪秀气的五官／博爱的态度／前途无量。

    男孩仰慕——土耳其裔充满异国风情的脸庞／抽烟组唯一的女生=凉月在本人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当成了偶像。

    她对他没有恶意。也不是想填补夕雾不在的空虚，只是跟吹雪在一起心头就暖呼呼的。那是不同于伙伴的一种互相肯定的情谊。或许那种感觉现在也丝毫没变。

    但是异变冷不防到来——吹雪的父母。

    政府高官也不敢得罪的富有犹太人——吹雪竟然获准假日可以外出。

    凉月也连带沾光。是吹雪跟双亲要求的。邀请她到他家，凉月也就跟去了。那是很温馨的晚餐会。在一无所有的凉月面前不断上演的家族爱。

    怎么看都像是完美无缺的儿子——以及在他之后诞生下的四肢健全弟弟——父母一视同仁、平等爱护。起初感受到的和乐气氛立刻消失，最后凉月被禁锢在遭到背叛的悲切想法里。

    涌现的念头——化为言语道出。「我不是犹太人，不跟吹雪信同一个神，也能跟你们一起吃饭吗?」

    吹雪的爸爸跟妈妈说：再没有比信仰更自由的了。重要的是对于他人的爱。

    那句话让她理清了没来由的厌恶为何。妈妈是奥地利人、爸爸是土耳其人，两边家庭反对自己父母结合产生的冲突冰冷地打醒了她。

    两边都不认同孩子的天生缺陷，深信会自然好转而放着不管，差点因此害死了亲生女儿。

    政府认定为残障后，还嚣张地说生下残障儿童有什么罪。

    望着笑瞇瞇的吹雪——凉月的心发出了哀号。

    你有人爱——毫无疑问的。而你也知道自己是被爱的。

    你的父母单纯只是为了见上孩子一面而来。里没人有那样的父母。

    属于自己的家、充满爱的家人、温馨的餐桌、父母无条件给予的上百个亲吻。

    我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但我明白绝对要不到。只能埋藏在冰冷心底的所有需求，你却理所当然地全拥有了。

    所以你才想施恩于我吗?看到你们炫耀家族爱，我的心就痛到不行，这份痛你可明了?

    可恶可恶可恶——怪不得你会被欺负，你这大混帐!

    在那之后——绝口不提自己的心情，一味与吹雪保持距离。

    日常对话——冷淡以对。某天再次看到吹雪被欺负——她也只是冷眼旁观。于是吹雪自行反抗，推倒了高年级。

    凉月大声叫好。然而事后听说吹雪的解释——小凉确定要当警察、而我也确定被分发到军队了。所以妳才故意没帮我吧。妳希望我自己也能保护自己。因为有小凉妳看着我——我才能独自鼓起勇气。

    凉月的内心——你在说什么东西啊。别开玩笑了，猪头。我只是不能明日张胆欺负你，才转作壁上观看你被欺负。在这之前我也只是想尝尝受你依赖的感觉罢了。

    去他妈的无可救药的滥好人。既然你什么事都爱代换成亲切，我就彻底利用你的亲切吧。

    囤积再囤积的情绪终于爆发——高年级霸凌集团被送进急诊室。

    很难不被取消将来职训课程的暴力行为——但是吹雪拚命袒护凉月。哭诉自己被盯上，凉月为了保护他才会动手云云。

    愤慨——喂喂喂喂，我只是太过焦躁罢了。你袒护我个屁啊!那是我的角色啊。我的角色不就是保护你心情就会变好、受你倚赖、沉浸在优越感里无法自拔的存在吗?

    内心隐藏的忿怒——以欣羡为名的苦楚。

    终于凉月／吹雪——将满十一岁时=开始真正的职业训练。

    对于可能会分发到纷争地带的吹雪，第一次激发出怜悯之心。

    看到电视新闻——亚洲-非洲纷争地带日益白热化的影像。为了调停而派往当地的联合国军队／奥地利士兵／百万城邦出产的机械化儿童群。在战斗地狱出生入死的人。

    吹雪双亲托人关说也没用——他势必得投身充满腐败与枪火的场所。

    离别时刻分分秒秒逼近——第一次涌现想给吹雪什么的念头。但是自己什么也没有。吹雪高兴地说只要自己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然而吹雪是「超级运动白痴」——简直是神的旨意。

    军方拒收——其「脑力」获得情报部高度评价／都市维安机构极力争取。

    最后分发到MPB——成为通讯分析官暨联线官=安全-高收入-升迁管道通畅的职务。

    命运急转弯，成了幸运得不能再幸运的幸运儿。

    「感动万分的重逢」——当时已成为特甲儿童的凉月，见到感动落泪的传送员吹雪，顿时有种强大的挫败感。

    人生如屎。上帝的心根本就是偏的。爹不疼娘不爱、只能变成杀手的我，竟然有个不用上战场的天之骄子跟屁虫。真是他妈的孽缘、他妈的滥好人。既然如此，我要变本加厉，彻底利用你到死——

    「妳要在那里站多久?」

    玛利亚——不知何时已站在走廊上吞云吐雾／在烟灰缸捻熄烟蒂／招招手。

    「跟我来。」

    默默跟在后头——进入集中治疗室。

    来到病床隔间的另一边——架子上=放有吹雪被取下的手脚。

    玛丽亚指着吹雪的左手——紧握的拳头。

    「即使联线解除了，依然打不开。」

    凉月靠近一看。那只左手握着的东西——滤嘴。宛如握住的是什么宝贝。

    『我实在很想帮小凉』——

    不该染血的脸颊——他该是纯洁无垢、该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

    「——去你妈的!」

    做完简报之后，隔了十几个钟头才终于喊出的嘶吼——冲动地转身向后。

    冲出隔间、欺近躺在床上的吹雪。

    「开什么玩笑!能利用你的人只有我!你竟然让不知打哪来的蠢蛋利用你宝贵的大脑，你这混帐!」

    目瞪口呆的医师群+通讯分析班的各个成员——双臂抱胸好整以暇望着两人的玛利亚。

    「我会让你复原的!回到原本的你、把你吓到不敢再想些有的没的!藉由保护你来满足自我的角色……是我才对，你这天字第一号大笨蛋……」

    伍

    百万城邦第二十行政区（Brigittenau）——多瑙河与多瑙运河的中州。

    欢乐的气氛=戴上世界名人与政客头套的市民群。

    以核武制成的十字架嘲讽政治与宗教权威的热闹活动。化妆游行／反战恐怖主义／反政府主义宣传活动／大杂烩般的欢乐庆典——「世纪末庆典（Findesiecle）」。

    MPB车辆小队跟着游行队伍巡视周边——美仑美奂的装甲车上，小队三人穿着公关部特制服装倡导和平。

    凉月=身穿黑色羔羊服装——轻飘飘的花边／迷你裙／包住小屁屁的底裤上印有字样=

    『D=W☆AD／MPB』=「全心为您（Deinetwegen）☆神之羔羊（AgnusDei）／MPB」。

    眼神凶恶的坏羔羊——宛如神用来拭去世上罪孽的抹布。

    阳炎=红色羔羊——性感犹如抹大拉的马利亚。

    夕雾=白色羔羊——纯白如纯真的圣母玛利亚。

    攻坚布署——静谧／迅速。伪装成游行的警备编队。

    分析敌方假想现实程序得出的结果=游行行程表／推断出袭击地点／锁定某愚蠢兵器的使用计划——藉由主服务器监视该地区全体。

    无线通讯=副长。『截听到敌人的通讯。确认位置。敌人一发动袭击就立即镇压。听清楚没?』

    直接流进大脑视觉皮层的图像——敌人位置／预测对方可能持有的武力／各小队负责的地点——瞬间高涨的战意。

    在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前，个人隐私权的价值在治安、恐怖威胁与经济的操弄下，就比路边的狗大便还不如了。首先是美国与英国完成了白人世界窃听网「梯阵（Echelon）」——接着法国／德国／俄国／中国也起而效尤。所有电话-电邮-传真均自动截取／透过巨大系统进行分析。

    譬如若有人每天从坦尚尼亚打越洋电话到越南，而且内容都提到「炸弹」「CIA」「盖达组织」，该系统就会自动透过欧美的服务器启动，以计算机全天候监控那个人的通讯。加上先进诸国主张维安机构窃听是合法的——现在横行这一带的集团对话也被一句不漏地记了下来。

    昔日先进诸国中，唯有日本反对将窃听合法化——尽管被揶揄是「情报白痴」依然尊重「自白」。结果——发生多起被联合国认定是「拷问」的行为=不管清白或有罪，在辩护律师末陪同的情况下，长期关在密室审问／暴力相向／恫吓威胁／使用各式脚镰手铐／像在猎捕女巫般不断凌虐、使无辜人民被冤枉栽赃的案例层出不穷。

    日本的诸多「先例」，反倒提供了先进诸国「窃听很重要，可以让无辜之人免于坐牢」的力证——就连联合国也不得不承认：无视于对隐私权的侵犯、准许维安机构进行窃听，就结果而言更能防止警察施暴。

    就这样，不管这群彼此连系的武装集团成员对现今蔚为流行的合法窃听知不知情，他们的正确位置与路径正一个不漏地统统被锁定，早在扣下扳机前就被列为「格杀勿论的重大罪犯」，完蛋大吉。

    大马路——一群社会劳工党成员一面猛批国家的怠惰政治一面行进。

    冷不防一辆卡车自侧边冲出，用扩音器嘶吼。

    「我们要让堕落的民众觉醒!势必得予以重击!」

    载货平台打开——一群武装犯跃下=戴着头套／拿着自动步枪。

    但他们连第一发子弹都来不及发射，就被MPB中队的狙击手群射杀了。不到几秒便全军覆没=血迹斑斑的卡车在街道上蛇行——一如预测，冲撞上接连杀过来堵住卡车去路的MPB装甲车车腹=停下。

    市民对突如其来的枪声产生了反应／发出哀号／意料之内的恐慌——MPB各小队封锁街道诱导市民疏散。同时也持续将武装集团赶人事先就禁止市民进入的「狩猎场」。

    最初的枪响一秒后／离最初的死者出现地点一公里后方——凉月=副长的无电线通讯在脑内炸开。『确认完毕，四个定点均有敌人!黑犬（Schwarz）-红犬（Rot）-白犬（Zerberus）!全体出击（AllSturm）!』

    『了解（ja）。』低声应答=凉月——最初的枪声响起的同时就已跃下／激昂的战意／在空中发出狰狞勇猛的低吟。『走了，阳炎、夕雾——狩猎的时间到了（Jagdzeit）。』

    三人各自选择不同的路线／包围敌人——疾速奔向「狩猎场」。

    凉月——踢击大楼墙面、如疾风般移动。「传送开封。」

    类似远吠的鸣声——随着祖母绿几何形光芒，手指／手臂／脚／服装纷纷解体=置换——变形成漆黑的流线形钢铁手脚／护住重要部位。

    犹如炮弹般飞去——奔向打算趁乱混入这一区的乔装邮务车，自四十五度角的斜上方一拳砸下——充分发挥双手双脚的超震动型雷击机能。

    轰隆——挡风玻璃碎裂／车体垂直飞到空中／撞断路树落下。

    戴上头套的武装犯们从倒栽葱的货台爬了出来。凉月朝向魔鬼终结者=肌肉发达的前加州州长／叼着雪茄的切-格瓦拉／禁烟标志上的香烟男迅速欺近——连举起武器的余裕都不给就开打-痛殴-回旋踢——化为汪洋血海。

    爬出前座的武装犯——身穿邮务人员的制服／扮成以走私飞弹与绑架他国人民闻名的亚洲独裁者／头戴如今仍是F1现役车手英雄舒马克的头套。

    他们才刚举起枪枝——头套暨头部便接连破裂。

    精密的狙击（follow）——阳炎。与右臂一体成型的超传导式（Rail）来复枪=自大楼屋顶冷酷无情地射杀。

    敌方支援——从办公大楼四楼空楼层举枪瞄准的武装犯们。

    头套=梳着狮子头的前日本首相／蓄着白胡子的神明／父子两代持续对中东发动战争的美国总统／以走私飞弹出名的亚洲独裁者的老爸。

    正要朝地上的凉月乱枪扫射的他们眼前，白银闪光肆无忌惮地飞舞。

    磅!夕雾踢破窗户闯入大楼内——歌声响起。

    「大家一起来，万福玛丽亚☆」

    指尖放射幅宽二微米的钢丝刀刃×5×2，将五具武装犯尸体／枪枝／头套／墙壁／窗户／柱子彻底分尸。

    地面——市民早已疏散／徒然冲入犹如无人马路的货卡。

    狂奔的凉月——将卡车驾驶座连同驾驶整个击碎。打横倒下的车体／摔出车外七零八落的武装犯们=抓住其中一人胸口破口大骂：

    「你们想启动的蠢兵器在哪里?快说——!」

    将对方的身体提到最高时，磅!地面一阵晃动，那个出现了。

    MPB总部大厦——医疗楼层／开刀房。

    「脉搏微弱!脑波有异状!」医师群的声音——身穿手术服的玛利亚。「准备复苏!从外部远距离遥控的大脑接受多重干扰已超出负荷!要不了多久，肉体就会进入假死状态了!」

    隔壁房间——分析班以猛烈之势开始一连串作业／追踪吹雪的脑内活动／尝试了上百种解放手段／意图阻上对方以电子手段占据-

    墙上设置的屏幕=复数影像／全是第二十行政区（Brigittenau）的战斗光景。

    玛丽亚瞥了屏幕一眼=横越画面的漆黑特甲少女。

    「她正在战斗……是为你而战喔。」

    喃喃细语=对着沉睡的吹雪——终于，少年的心跳耗弱、陷入了等同死亡的状态。

    第二十行政区（Brigittenau）——大马路涌现了地鸣。

    震惊与颤栗——运用战意压抑住／恶狠狠地瞪向路面。

    男人高喊：「导致市民堕落的伪宪兵!我们要用赌上性命的铁槌，击碎你们的迎合主义!」

    「赌上性命?」凉月——战意转成杀意／抓住男人的领口提在半空猛然摇晃。

    「我听你在放屁!那你干嘛不用自己的大脑!?」

    爆炸——突破柏油路面冲出的某物=灰色巨大机臂／挖土机。

    前端的挖土机滑开=格林机关炮对准凉月——发射让人眩目得睁不开眼的炮火。

    惊人的炮击一发接一发=轰爆了男人上半身／血溅当场／凉月的左臂产生龟裂／机甲被压扁／碎裂——翻滚闪避／迅速跳开／逃离火场。

    紧追不舍的机枪臂——闪闪发光的钢丝缠住了炮管。

    自四楼跃下的夕雾／运用窗框的杠杆原理——将炮管拉往大楼方向，空楼层墙壁顿时化成了特大蜂窝。

    阳炎的狙击（follow）——射穿机枪臂的弹匣／引发小型爆炸／炮口空转／炮击中止。

    副长：『定点2出现兵器!重复一次!定点2出现兵器!全队动员形成封锁线!动作快!』

    地面的龟裂不断延伸——凉月站起身=再度申请传送置换破损的机甲。

    无反应——专责与主服务器联线的传送员不在。

    申请与执行之间只耽搁了一丁点时间／不协调感——忍不住焦躁起来。

    MPB车辆小队封锁住马路——所有中队员在周围的大楼与路上举起大型枪火严阵以待。

    副长：『音响探测确认了下水道里的目标物外形。根据MSS提供的信息，断定为机能扩张型军用机体野猪。已取得各队火力全开的许可。重复一次，已取得各队火力全开的许可。』

    接二连三贯穿厚实地面的机枪臂——意图在市区大肆乱枪扫射的愚蠢兵器，凉月盈满苦涩的眼眸确认了它的登场。

    数辆大型卡车大小、沉甸甸的灰色六轮战车。

    侧面是辅助移动的四只短脚——六管机枪臂型格林机关炮座。

    机体前部=一对獠牙般的雷击器——不折不扣的钢铁怪物野猪（Wildschwein）。

    各队一齐射击——大型枪火／反战车炮飞弹／火焰-火焰-火焰。厚重的装甲凹陷、起火燃烧、压扁——撑到不能再撑时，敌属兵器突然暴冲。

    刨挖柏油路面强行突破——全速撞向形成封锁线的车辆群。

    敌方雷击器发挥功效=炸裂。

    装甲车被轻而易举地弹上路面、翻滚，将大楼墙面撞了个大洞。

    勇猛的野猪战车——背上的机枪臂型炮台启动／扫射。

    炮火暴风雪——大楼窗户纷纷碎裂、无一幸免／大楼墙面弹痕累累／碎玻璃与水泥碎片倾注而下／队员动弹不得——寻找脱身机会的凉月+夕雾。

    阳炎最快动身／百发百中的狙击（follow）——陆续破坏机枪臂弹匣／半数停摆。

    敌人瞄准装置捕捉到阳炎=集中炮火攻击——阳炎趴下身子／犹如被钉在大楼屋顶上动弹不得。

    一前一后逃出的凉月斗夕雾——野猪即刻反应=机枪臂朝向前方的夕雾开展。

    夕雾迅速闪避——即兴式游击——背后发生爆炎／火雨／接近敌人。

    凉月欺近——朝敌人后脚击出右直拳=雷击／冲击——轰隆一声，野猪屈膝跪倒。

    车轮旋即回转／猛然转向凉月——露出獠牙=雷击器。

    「来得正好——!!」

    凉月振臂挥出的左拳，正面进入敌人雷击器冲击传达角度内。

    轰隆——差了两位数的体重差／冲击差／获准的武装层级差。

    整个人被弹飞——支离破碎的右臂-右脚飞上半空。

    摔落地面倒下——冲击使得凉月有好几秒完全丧失意识（Blank）。

    白银闪光缠上凉月的身体。降低切断能力的钢丝——将凉月的身体迅速拉到大楼遮蔽处的夕雾——自己也一起藏身之后，大楼墙面旋即遭受敌人炮火的洗礼。

    野猪前进——驱动宛如压路机的车轮，完全突破封锁线。

    副长下令铺设的对战车地雷群——被机体的步行用足部踩扁——爆炎=不痛不痒／毫无拦阻效果。

    第二道封锁线——装甲车以及征收市立公交车形成的车墙。

    一转成攻坚态势，严阵以待的队员群便发射反制武器=黏性特强的凝胶弹／缠住脚部的钢索——野猪战车动作变得迟钝／扯碎／挣脱。

    猛然惊醒的凉月——咬牙再度传送／祖母绿光芒／因响应申请的对象不是吹雪而是AI群感到焦躁不耐。

    『凉月醒来了。』夕雾回报——目光冷静追逐敌人的动静。

    『那浑帐是要去哪?』凉月——吐出含有苦味的唾液。

    阳炎解说：『总部的分析结果方才出炉了。从这里经过联合国都市、约百公里远的核能发电厂好像预设了自爆程序。恐怕吹雪的大脑在那之前就保不住了。』

    特大级的愚蠢计划——只顾着发动无谓又乱来的骚动，却浑然不知会失去什么的人=活脱是镜中的自己／也想报以同样的忿怒大开杀戒。

    『开什么玩笑!在那之前我会先让它沉入多瑙河!』

    『那里是最后底线。一旦那家伙渡河进入联合国都市，主服务器就会采取非常手段「破坏吹雪的大脑」。』

    怒火中烧——两眼通红。不发一语奔出／于街道上疾走——跳跃／踢击大楼墙壁、如子弹般移动=绕到敌人行进路线前方。

    夕雾+阳炎——循着不同路线各自追随凉月。

    野猪横冲直撞——瓦解第二道封锁线／被劈成两半的巴士飞上半空。

    踩扁装甲车、跃向河岸广场的野猪——一枚漆黑子弹=凉月袭来。

    即刻举起三具机枪臂准备迎击——其中一具遭受狙击而中止炮击／一具被钢丝捉住朝向地面炮击。

    剩下一具与凉月正面对决——雷击／炮击。

    粉碎的机枪臂／凉月的右拳碎裂——沿着敌人装甲背面摔落在地。

    爬行前进／握紧左拳——持续不间断=施以雷击最大值的强打／强打／强打。

    装甲凹陷——若连里头的中枢装置也予以破坏，就能阻止这头怪物。

    雷击连打。吶喊——喊出不成意义的忿怒声音／焦躁的声音／悲怆的声音。

    又或者是被逼到绝境者祈祷的声音——但破坏不了装甲。

    不以为意再度进攻的野猪——回转巨大六轮=凉月紧追不舍。

    转眼就横越广场、撞上河岸的小小咖啡厅。

    建筑物半毁——被抛到前方的凉月=摔落／爬起——身后就是河。

    对岸的彼端——联合国都市的摩天大楼群。堤防沿岸——直属于BVT的军用机体群一字排开=没有一架会来到形同最终防线的河岸这一边／亦不会掩护凉月等人。专心致力于保护联合国都市等主要机关——不管要牺牲哪个部门的哪个谁、都不会踏出自家势力范围的一群，净被规则、陋习与自己人意识牵制住的可恶家伙。

    跨越建筑物的野猪——驱动车轮摆开突击架式。

    凉月——举起现今才随着闪光再度传送的右拳。

    没有掩护——没有突破对策——也没有迎击的手段。

    只有无止境的忿怒——还有可恨的无力感。

    「啊————!!」

    泪水夺眶而出——挥舞空虚的拳头／被神明遗弃的黑色小羊发出吶喊。

    敌人笔直前进——獠牙=轰出巨大雷击。

    右臂全毁／全身机甲产生龟裂／扎马步张开的两腿膝盖折断碎裂／朝正后方弹飞／手脚乱踢乱抓、被抛入河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下沉——泪水被混浊的河水淹没／野猪踩踏河底的地鸣震耳欲聋／牢牢抓住污泥淤积的水底抵抗水流／拚命屏住气息。

    『我实在很想帮小凉。』

    开什么玩笑!少得意忘形了你。别会错意了。滥好人世纪大猪头。你明明就适合后方支援、适合躲在安全的地方过着幸福的生活，怎会妄想来帮助我这样的人呢，真好笑。我羡慕你羡慕得不得了，不知该如何消除那种心情而苦恼悔恨不已。但是「最让我痛苦不堪的」，竟然是「你流血了」。「你的生命就要定到尽头了」。

    『不准杀死吹雪——!!』

    凉月尖叫——无线通讯／特定线路／经由传送塔「直接向主服务器上诉」。

    『听好!敢杀死吹雪就给我试试看!我会把你这个大白痴揍得稀巴烂!我说到绝对做到!如果不想与我为敌，就快给我把新手脚传来，让我把那家伙打爆——!!』

    沉默了一瞬间。

    就在她怀疑主服务器是不是把自己视为危险因子而中止传送时——

    冷不防地发出燃烧般的祖母绿光芒。接着是从未听过的电子声音。

    『为因应增强的威胁，获准使用高度武装。妳的行动亦适用于战时状况。提高战斗员联线权限。解除能量平衡。』

    传到净是污黑淤泥水底下的声音——来自主服务器本身的告知。

    『特甲LEVEL3（NiveauDrei），传送开始。』

    犹如天使的祷词。

    凉月的身体消失在水面下两秒后——野猪朝河里进攻。

    下一秒——夕雾抵达河岸。

    再下一秒——阳炎赶到河岸，运用复数探测确认凉月的位置。

    再下一秒后——接收到位置信息，夕雾准备冲进河里救人。

    零点零一秒后——

    河面扬起几近一分为二的壮观水花，巨大六轮战车向后翻飞腾出水面，擦撞混凝土堤防，在轰隆声中倒下。

    夕雾——呆立。「……咦?」

    阳炎——瞠目。「怎么回事……!?」

    张开歪七扭八的脚部、爬起来的野猪——凹了个大洞的前半部机身／折断碎裂的獠牙。

    河面再度溅起水花——漆黑特甲少女猛然跃起。

    「万福面丽亚，喵的。」呸地吐出含有泥味的唾液——燃烧的双眸。

    双拳=熠熠生辉的抗磁压型雷击器／角状冲击放大器自两肘伸出／双脚采用放电性冲撞材质／两脚踝经过特化、能抵消反作用力。

    插图038

    二话不说全力疾奔——朝野猪侧腹饱以浑身解数的右直拳。

    激荡——拳头的接触面藉由抗磁压／电荷／产生了大得离谱的冲击钉。自手肘伸出的角烧得通红=放热。两脚爆出青白色火花——两脚踝喷出抵消作用力的爆炸气流。

    地面碎裂、野猪的侧面装甲大大凹陷、车轮轰飞、巨大战车整个浮起。落地——引发地鸣。蒙蒙的沙尘=折断的脚部划过天空。

    遭受打击的前部与侧面隐隐发光=带电。如钉子般钉入的冲击力依然残留。「啊……这种感觉真好，可恶。这种感觉真的好到爆……」

    半瞇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利落地走近——野猪正激烈甩开折断的獠牙。

    凉月=神色凄怆——冥府守门犬的笑容。

    振臂挥出左拳=忿怒与欢喜奔流的上勾拳——命中战车正下方。

    打击=爆击——右前脚折断弹飞、新的冲击钉刺入机体内部。

    三者滞留的冲击相互放大增幅，合成一记巨大的打击——眼睛看不见的三根钉子同时产生共振／旋即膨胀。

    炸裂——六轮战车的全部装甲均从内侧破裂。钢板被撕裂、卷起。

    毁灭性打击——动作停止／机能停止——几道黑烟袅袅升起，完全静寂。

    松了口气——比出熠照生辉的中指。「阿门。你这猪浑帐，活该被烧成烤乳猪。」

    剎那间，野猪又再度动起来——外露的配线=以仅剩的脚摇摇晃晃前进。

    冷不防伸出机臂——抓住凉月的手臂／抛投出去。

    凉月=直接着地——冲入河里的野猪=内部冒出惊人的黑烟。

    「给我站住!」急追——阳炎突然冲到她眼前。「慢着!」

    夕雾向两人飞扑——三人一齐趴倒在地的同时，巨大爆炸声响起。

    自爆——叹为观止的水花溅起。零件随着河水如雨一般倾注而下。

    MPB队员纷纷赶到河岸——人人手上都握着重型火力，看着兵器的末日。

    凉月站起身——只看到河面载浮载沉的残骸，最后全沉了下去。

    「它……是为了让我远离爆炸?」诧异——手脚倏地分解成粒子状=伴随着祖母绿的光芒回复成平时的手脚。

    毫无不谐调感的还送——灵光一闪。

    「是那小子……」答案浮现——是吹雪「帮她架起」与主服务器间联系的桥梁／「帮她开启」特定线路／在自爆前脱离敌人的支配，反过来「帮她操控」敌人。

    『我实在很想帮小凉。』

    复苏的声音=颤栗不知为何传遍全身。

    脑海浮现吹雪的脸庞——染血的白皙双颊／「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在眼前发生了」。

    用无线电联络总部。『喂……吹雪呢?我将那玩意彻底击溃了喔!他没事吧?是吧，副长!大队长!那小子没事吧……』

    没有回应。

    『喂……让我跟他说话。』无意义的仰望着天空=像是在搜寻对方的踪影。『吹雪!快回答!事情落幕了!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刚才总部的医疗班来电——』副长的声音突然传来——通报全队。『敌人兵器静止的同时，吹雪-彼得-施莱谢尔的心跳也停止，目前已确认脑死。撤退归营。重复一次，敌人兵器静止的同时——』

    凉月像是掉进了黑不见底的深渊，茫然仰望着天空。

    望着伴随手脚传送而来的亮光在天空飘舞，下意识想抓住那些光，却随即消散无踪。

    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蓝天某处——为生者开出活路的死者安息之所。

    凉月的两手虚软垂下——阳炎与夕雾也不敢跟她说话。

    「我，将那玩意儿，彻底击溃了……」

    断断续续吐出——两人还送成普通的手脚，悄悄接近，自两侧碰触凉月的手臂。

    「我，把坏蛋彻底击溃了……那是我、唯一、做得到的事……」

    空虚的笑容——滴泪未掉。

    虚脱的身躯摇晃了一下，两人从旁牢牢地撑住她。

    多瑙河沿岸——对岸的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

    「看到没有?那就是这座城市的特甲儿童。原本该是我们的尖兵，却因为种种缘由与企图作梗，最后成了难缠的敌人。」

    喃语般的声音——鹰勾鼻男人放下双眼望远镜，看着身旁的人。

    「哦……想不到也会有不按『理察先生』牌理出牌的事。」

    沉稳的声音——有点冷调。面带微笑的少年=拿着小提琴盒。

    「不不，正好相反。如何将出乎意料的状况做有效的活用，也是我的工作重点。还有，我应该跟你说过叫我『特拉克尔叔叔』吧?」

    少年微笑不语，凝望着河的对岸。望着广场上与伙伴站在一起的白金发丝（Platinblonde）少女。

    陆

    百万城邦第二十四行政区（OW）——MPB总部大厦六楼=医疗楼层。

    联线官（Chorus）死亡经过四十几个钟头——医疗班与分析班至今仍在会同检查／分析中。

    至今仍然无法见到遗体。凉月没吃多少东西就把自己关进房间，也不响应阳炎与夕雾的呼喊——最后是玛利亚直拨凉月房间的专线。

    『请妳来看一下吹雪小弟。』

    她才以一脸恍惚的睡相走出房门。

    体谅到她的心情，阳炎与夕雾什么也没说，默默跟在后头。

    电梯——一走到医疗楼层，玛利亚已经等在那。

    玛利亚似乎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带领她们来到楼层最里面。

    绕过厚重的玻璃——来到另一边。躺在病床上，被毛毯盖住的小小身体。

    手脚皆被取下，看起来格外娇小又无防备——难以想象毛毯下的是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藉年。那本是如婴孩般纯洁无垢、需要呵护、该被疼惜的存在。绝对不会染血、理应远离夺命的罪孽、理应待在安全且幸福的场所。

    即使被心痛无比的羡慕侵袭，内心的某处也是一直那样想的。「非这样不可」。无论自己变得多么污秽，至少要让这小子能「永远」身处自己构不到的幸福世界——

    凉月走近病床。没有流泪——到目前为止，她尚未掉过一滴泪。

    抓着毛毯缓缓从脸庞拉开。

    躺在上面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吹雪。

    那是涂有红色漆料的某种东西。

    像极了俄罗斯民俗工艺品的某种东西。

    有着红咚咚两点腮红的舞娘正吐舌眨眼睛——

    一个很大的俄罗斯娃娃。

    凉月+阳炎+夕雾纷纷蹙眉。

    「……这什么鬼东西?」

    凉月——四十小时以来说的第一句话／狐疑的表情／锐利的眼神／睡眠不足导致的熊猫眼／加上没进食，头脑一整个呆滞-

    「这是我的抱枕小玛。」（注：小玛名字源自于俄罗斯（Matryoshka）娃娃的原文Matpёшкa）

    玛丽亚——一本正经地回答。

    一个人影忽然从隔间窜出。

    「对……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带着满溢的泪水——接得好好的手脚／纯白睡衣／纯白睡裤／有着白皙透亮双颊的少年。

    见到吹雪-彼得-施莱谢尔清新得让人目眩的身影，让凉月掉入睡眠不足、空腹与难保不变成心灵创伤的精神冲击之中，同时也进入了近乎目空一切、感受不到一丁点感动的真空状态。她在眉间刻上比马里亚纳海沟更深的皱纹死盯着对方。

    「总归一句，全是副长的考虑。」玛丽亚=很受不了似的双臂抱胸。「在吹雪小弟的大脑晶片设下多道陷阱，『故意』诱导对方的间谍程序掌控。受到敌人的程序与主服务器的攻击性干扰而死亡的是五台替身用AI。本人则伪装成死亡，透过主服务器张设分析场，尽情收集情报。拜此所赐，复数主服务器相辅相成，发现了多项恐怖计划档案——据说公安已经出动前往搜查了。只是兵器启动得比想象中快，让我们蒙受不少损失，所幸MPB这边『无人』死亡。」

    「所以副长是怕吹雪存活的消息走漏给敌方，才告知队员死亡……」阳炎=感慨万千。

    「哗——☆夕雾也想要小玛——☆」夕雾=兴高采烈。

    「对-……对、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少年危危颤颤的泣诉——恳求：「竟、竟然……撒这种漫天大谎。我、我、我绝对不是要欺骗小凉，只、只是、想帮上小凉的忙……如、如果妳不肯原谅我，就、就揍我吧。尽、尽管揍我没关系……」

    泪眼泣诉的少年——形状优美的鼻子忽然被捏住而沉默。

    「小……小、小、小小小小娘～?」

    凉月的利眼死命攫住少年的脸。

    搜寻他脸上有无残存的血迹。脸颊纯净细嫩到完全想象不出被血溅污过，甚至洋溢着一种幸福的气息。

    凉月心想：我之所以不想看他被血玷污，或许就是因为这张脸太纯洁了。

    还是说——有别的理由?难道自己是为了守护如此纯洁的人才会拚命挥舞拳头?这个想法一直在她脑海萦绕不去。

    有够蠢的——我的个性没那么正直好不好。反正一定是某个扭曲得近乎愚蠢的理由，绝对不是单纯认为这小子很纯洁。这样才符合我的个性。

    用睡眠不足而萎缩的脑袋瓜思索着——

    「是哦——」

    冷冷地回了一句。

    「小……小小小小娘……」

    比殴打更有杀伤力的打击——吹雪浑身震颤／泪珠扑簌簌滑落／脸色苍白得可怜。凉月的手放开他的脸，不带一丝同情与犹豫，转身就走。

    「……那不算是生气吧。」「……应该不是。」

    阳炎+夕雾——交头接耳／像是在看稀有动物。

    「小……小凉……」

    可怜的少年像是对全世界感到绝望般跪了下来，玛利亚拍拍他的肩为他打气。

    走下逃生梯——来到平台。

    躲起来想点烟时，不禁打量起自己的拳头。

    想象自己泡在福尔马林里那天生的手——依然握紧的拳头。

    不知怎么的，有那么一瞬间，凉月觉得那只拳头稍梢松开了。

    「有够蠢的……」

    低喃——忽然又有别的意象窜人心头。吹雪和家人——但不是吹雪的家人。

    而是「凉月的爸爸和妈妈」。受邀到「那个家」的吹雪。是自己邀请吹雪的。

    净是过去的自己难以想象的光景。

    「吹雪那家伙……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其实乐得要命吧?」

    副长与吹雪的恶作剧Eulenspiegel——特大级的。再度想点燃香烟之际，却因为前仆后继涌现的泪水打坏了抽烟的心情。

    「有些事能做，有些事打死也不能做的……猪头!」

    一屁股坐下——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握着打火机的手碰触泪水，为自己体内居然也有如此温暖的东西而震惊。

    抬头仰望天空。让不是血，却与血同样温热的液体从自己脸颊优雅地落下。

    活下来——活下来——活下来。

    在时的念头再度复苏。不知该相信什么才能活下去。始终找不到能牢牢依附的东西。不同于心头火的强大想法。

    如今的自己却委身于这舒服的温暖感，嘶——用力地吸了吸鼻水——

    「真想——拯救世界啊……」

    断断续续地吐出低语。

    第贰话

    ScarletOb-La-Da

    壹

    人生几近完美。

    扰人清梦的清晨五点临时出勤令——命令下达时间是昨夜十点过后。

    勉强起床造成的睡眠不足——肾上腺素益发不足的倦怠／拜MPB全员出动的蠢骚动所赐，本来可以休假补眠的甜美上午，以及与米海尔中队长的国家图书馆（Prunksaal）午后之约全都泡汤了。

    总之，这是让人一点也提不起劲来的晚春之晨。

    再加上「她」跟伙伴猜拳猜输了，只得孤零零地在MPB装甲护送巴士车顶架设的特别舞台登台演出，运用不受车体摇晃影响的绝妙平衡感，手插腰、扭转上身，重心略偏向一旁，摆出人称「扭曲」的巴黎时装秀名模姿势，展现超有看头的曼妙身材。

    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无懈可击的八拍节奏。

    丰润的红唇间，「噗」地吹出一个大泡泡。

    一头火红的长发（Rotegluehende）／冰冷澄澈的灰眸／完美无瑕的美貌／发育良好，看不出只有十四岁的砂漏型身材／制服包不住的丰满上围别有游击小队的标章。

    公关部特制的军装风制服——基于不让人联想到纳粹或军国主义的顾虑，风格大转弯，指定迷你裙搭配深红色吊带袜。性感指数直逼慰劳美军的花花女郎，不时以挑逗淫荡的手势将拥有最新探测装备的超长距离狙击用来复枪架在腋下，尽情发挥诱人魅力。

    犹如深红母杜宾犬风情万种的她搭乘装甲护送巴士，夹在MPB装甲车辆小队／机车小队／机动搜查课+国际搜查课的巡逻警车等前后拉开六百公尺的车阵警备戒护中。

    进入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驶上通向维也纳国际机场的主要干道。

    任务=护送四十七岁的国际重量级掮客犯威利-科科史屈卡到机场。

    涉案超过五十起而被追缉、运用各种手段合法潜逃的黑社会大人物，一时大意开车撞上形同公物的公园垃圾桶肇事逃逸，毫不知情的辖区警察开罚单之际误打误撞逮捕归案——拘留。

    全欧洲的国际搜查官立刻赶到百万城邦集合——将公权力伸张到极限，以撞倒垃圾桶内容物散乱一地等小罪无限期拘留重量级掮客犯。

    当然如此一来，人权拥护团体无疑会高唱异议，基于对犯罪嫌疑人「公正审判权」的尊重，国际法庭亦赞成「让他于全部EU加盟国接受审判」，形同落井下石的裁决。

    因此「他为了轮流于欧盟各国接受审判，最少也要关上四十年之久」。

    余生势必都得在三十多国的法院与拘留所度过，也就是变相的无期徒刑。化为终身囚的重量级掮客犯，正由维安机构的护送行列浩浩荡荡押往下一个审判国——葡萄牙。

    闻风而至、全程实况转播的媒体，虽然从市中心一路跟来，但在离机场五公里处的田间卧海上，依旧跟着的也只剩小猫两三只。

    不用摆姿势给媒体拍摄了，可以懒散一下了——「她」才这么一想，脑中就响起噪音——无线电（犬笛）。

    『总部呼叫红犬（Rot）、总部呼叫红犬（Rot）。听到请赶快回答。』副长又开始唠叨。

    烦不烦吶——应答时小心不让内心的话化为无线重言语传送出去。

    『这里是红犬（Rot）。怎么了吗?总部。』

    『我接到报告，护送巴士车顶只有妳一人。黑犬（Schwarz）跟白犬（Zerberus）上哪去了?』

    是谁告的状?压抑住内心的疑问。

    『这里是红犬（Rot）。她们两位可能随着千缕风飞翔而去了吧。』

    啪叽=副长握紧通讯麦克风的声音——怒不可遏的表现。

    『……我没有收到有人殉职的报告。别说些触霉头的话。』

    『真不愧是副长。竟然一听就知道是美国的追思曲「别在我的坟前哭泣」。』

    『那原本是为逃出纳粹德国魔掌的逃亡者所写的诗。先不说这个——』

    『完全正确，副长。请不要在我坟前哭泣，我并不在那里、我已化为千缕风的这段诗句，是为了安慰遭受纳粹迫害，无法到德意志本国的——』

    『母亲坟前追思而悲伤不已的好友而写的诗句。不用妳讲解我也知道，阳炎。』从犬类代号变成本名——副长真的生气了。『机场就快到了。那边有大批媒体守候，想暗杀囚犯的人也早就严阵以待，凉月跟夕雾竟然不见踪影。等查明两人的位置后，我再追究连带责任——』

    忽然从「她」——红犬=阳炎的身旁陆续发出人声×2。

    『是。总部。我刚才从坟墓底下生还回来了。』

    黑发（Schwarz）少女——黑犬=凉月=嘴上叼着香烟。

    怕被媒体拍到抽烟照，整个人趴在舞台装饰隔板后躲起来，点燃的HOPE短烟×6——将烟蒂一一丢到马路上=湮灭证据／破坏环境。

    『夕雾躺得平平的在监视天空的动静喔——?』

    有着白金发丝（Platinblonde）的少女——白犬=夕雾=打了个大呵欠。

    同是猜拳的赢家享有的特权——将宣传任务搁一边、在舞台上躺成大字形，哼哼唱唱的警戒监视天空的当中，不知不觉爱困而打起瞌睡。

    『笨蛋!』忿怒的咆哮。『多家电视台的直升机正逐渐接近!妳们散漫的模样要是被拍到，这个月的休假就统统改成去练习场报到!』

    『报告总部、报告总部。那个有可能是敌人喔。要把它打下来吗?』凉月=朝正从远方逐渐靠近的直升机比出中指。

    『收到小队长发出的攻击命令。』阳炎=举起夹在腋下的来复枪，摆出撩人姿态。

    『夕雾也想飞上天空——☆』夕雾=兴高采烈地踩起小跳步，展露天空之舞。

    『静静警戒待命就好!』喀锵=摔掉麦克风的声音——结束通讯。

    再度回归静寂——凉月表情不耐的瞪着阳炎。

    「妳这猪头!连代点名都不会。」

    「这很难。使用多数乔装（Dummy）回路是能变声，但人没出现也蒙骗不了。」

    「妳不会动快一点啊。快到让屏幕上看起来像是有三个人就好。」

    「恕我没有那样的高机能。」语气不悦。「下回我会准备好洗衣板做成假人。反正妳受到尼古丁影响胸部有缩水倾向，那样就很像了。」

    火冒三丈。「我会准备一头涂得红红的荷兰乳牛给妳用。反正牠也有一对像嚼到后面的泡泡糖下垂的豪乳。」

    因为睡眠不足而紧绷的气氛——夕雾一脚踢散。

    「好——☆夕雾呢，想到了椰子先生的歌☆」

    「……哪来的椰子?」

    「应该就是我们正在护送的囚犯威利-科科史屈卡吧。」

    「哦……音是有那么一点像。」

    「还有那位先生今后得在审判之海，像颗椰子果实般漂流也是一点。」

    不顾深表赞同的两人，夕雾剧场径自于设定成全频道开放的无线电上揭幕。

    『三!开唱!来自南国的椰子先生，因为弄乱垃圾遭到逮捕☆虽然他还做了很多很多坏事，可是供出来会被邪恶的坏朋友杀掉☆因此接下来四十年，他必须用三十国的语言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弄乱垃圾?」才能活下去☆』

    怕被媒体截听到，通讯小队立刻将这首发言不当的歌曲暗号化，多数队员也默认嘲笑大坏蛋的穷途末路是无上的乐趣——未将噪音进行滤波化处理，让歌声传达给全队。

    凉月+阳炎——热烈拍手。

    「这么一唱感觉好悲壮。」

    「光各国先行请款的审判费用就足以吃光他全部的财产了。最后只剩一条老命的他也会成为全欧洲犯罪联盟追杀的标靶。」

    「活像在猎女巫。是说他做了什么好事，落得到处被追杀?」

    「与高科技犯罪黑帮共谋，进行国际性内线交易；透过政权混乱的国家军队走私兵器；滥用遇到天灾的开发中国家复兴支持的契机进行人口贩卖。」

    「有、够、强。」低语——断断续续。「那种大坏蛋就只能用撞倒垃圾桶的罪名逮捕吗?反正这个国家也想好好利用那样的坏家伙吧?」

    「我们能碰的，就只有没了利用价值的坏蛋。只要这个社会仍有抓坏蛋的需求，我们就得出手。」阳炎=难得同意凉月。

    突然变得愤世嫉俗的两人——夕雾轻快地举手。

    「是——※椰子SONG第二弹，可以开唱了吗?」

    「可以，唱吧。」「快唱给我听，夕雾。」

    笑盈盈踩着小跳步的夕雾一进入前奏，全体车队一齐停下——来到机场停机坪闸门前=透过扩音器对全队下指示。

    『全员马上各就各位。将囚犯移交给宪兵特殊不对（KobraEinheit）以及机场特警。巴士驶入跑道。重复一次，全员马上——』

    「夕雾正要开唱耶。」嘟起小嘴——连忙安抚。「好好好。」「待会再唱。」

    三人一落地——巴士启动／七百公尺外的航厦露台已挤满了大批媒体。

    巴士通过闸门——在保护机场的部队护卫下驶上跑道。

    副长：『好。吸引周遭的注意后，后方的装甲车辆小队先移动。货机已在南侧机场等候。游击小队随后跟上担纲护卫。』

    『是——』小队长=凉月爱困的回答——朝后方的装甲车辆小队徒步走去。

    大阵仗的欺敌行动=以防囚犯遭到暗杀灭口的对策。

    严密警戒下吸引众人目光的巴士上，乘坐的是诱饵搜查官=。

    真正的囚犯正为自己的安危感到恐惧，藏在七辆装甲车之一拘禁。

    一接近那辆装甲车，便有一名女子从副驾驶座下来，说道：

    「好棒的歌。想必科科史屈卡听到时也会抱着膝盖哭泣吧。」

    嘶沙——阳炎停下脚步／像是如临天敌的刺猬竖起内心所有棘刺，凝视对方。

    金色短发／孔雀蓝眼珠（PeacockBlue）／感觉很干练的高挑美人。

    因为小队制服又戴上帽子一时没认出来；那个女人无疑就是「射手事件」之际，不只在游行时让阳炎气得火冒三丈、还抱住受伤的米海尔中队长一起坐上救护车扬长而去——

    「米海尔中队长的女朋友……」喃喃自语——旁边的凉月愣住。

    「咦……?那个就是……」思索的表情——眉头一皱。「嗯……?她是谁来着……?」

    夕雾活力充沛地举手。「我知道☆谢谢妳的聆听（DankeSchon），茉莉搜查官☆」

    「哎呀。」女子眼睛睁圆——态度异常地期待。「妳还记得我?」

    夕雾歪着小小的头——目不转睛盯着女子／如婴儿般无表情地搜寻记忆。

    努力没有成果=收回前言。「呃——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妳刚才不是讲出名字了?」焦躁——揉着额头。「就是那个……什么来着——」

    「不用想了。」女子=嫣然一笑的茉莉搜查官。「还记得我的名字就很棒了。为了训练妳们特甲儿童动用了二十名以上的工作人员。我只是那其中的一人而已。」

    「训练我们?什么样的训练?」

    阳炎——被妳训练过的记忆，我要当场从脑内去除!运用意志力明快的反问。

    女子苦笑了一下——充满成熟女人的魅力／阳炎内心的棘刺更多了。

    「不是很重要的训练……妳们靠自己学来的更多——」

    忽然响起「吧答吧答」激烈搅动空气的声音／马达／螺旋桨——头顶上，方才接近的两架电视台直升机的其中一架低空飞行回旋而来。

    「真怪。干嘛拍这边……」讶异的茉莉搜查宫——开启肩上的通讯麦克风。「这里是071。请帮我查一架空拍直升机。机体的商标是——」

    直升机「咯哚」降低机首的瞬间，阳炎以肉眼辨视了「那个」——无人驾驶座／取代了空拍摄影机而安装的金属盒／别脚的涂装使伪造的电视台商标漏了馅。

    『可疑的直升机朝接近!』

    阳炎紧急通报——各小队也交错发出同样的通报之际，直升机急遽下降。

    「快闪避——!!」凉月怒喝——队员纷纷飞扑进到车辆遮蔽处。

    凉月与夕雾各往左右机敏闪避／阳炎反射性抱起眼前的女子跳开。

    一转眼直升机便逼近——像是拥有意识的生物，加速追击载有的装甲车——朝车尾直接冲撞.

    插图048

    机首的金属盒炸裂——火焰弹。全白的高热火焰飞散、化为断头台刀刃的螺旋桨弹飞、将机场的铁丝网护栏大卸八块、钉入跑道。

    「遭受袭击!重复一次!遭受袭击!」茉莉对着通讯麦克风大喊——站在逃过火劫的装甲车车顶，拍了拍阳炎的肩膀。「谢谢。」

    阳炎的悔悟——糟，怎会救了这个女人啊，我真笨。

    连金属也能烧毁的火焰使得的防弹轮胎破裂=急速停下。

    队员们赶来喷洒灭火剂、阻止里头的囚犯被烧死。但是车门熔解了打不开，上了手铐的椰子男，也就是四十七岁的威利-科科史屈卡贴在铺有铁丝网的通气窗哭喊：「救救救、救命啊!你们几个快、快救我啊!」

    尖锐的警笛声——多辆消防车／救护车／大型洒水车自四面八方接近现场。

    『这么快?机场早有准备吗?』凉月——人在跑道上=注视赶来的消防车。

    『机场的消防出入口根本还没开启。』阳炎——人在车顶上=冷静观察四周。

    『救护车为什么会从卸货站开来呢?』夕雾——站在铁丝围栏上兴高采烈地跳舞。

    副长的声音。『接近现场的车辆没一辆是消防单位派出的车。请他们停车也不听。判断是敌袭的一环。准予应战。重复一次。准予应战。』

    队员们立即因应——六辆装甲车以无法移动的为中心组成防御圈／架设好机枪座／准备迎击。

    见状判断乔装无效的敌方集团也有所反应——亮出手上的武器，敌意展露无疑。

    扮成消防员的男人们拿出了预藏在消防车内的恐怖武器。

    配备自动瞄准器的反战车来复枪——冷不防展开速射。

    轰隆——装甲车的车体凹了个大洞／凉月身旁的柏油路面炸开。

    『火力这么强啊。』凉月坏坏一笑：『走啰，阳炎、夕雾。狩猎的时间到了（Jagdzeit）。』

    在装甲车车顶以完美的单膝跪姿举起来复枪的阳炎／于铁丝网护栏顶端以绝妙的平衡感跳跃的夕雾——旋即因应。

    三人申请：『传送开封。』

    少女们的手脚包覆在祖母绿几何形光芒里，瞬间置换=机甲化。

    凉月——漆黑特甲=双手脚均配备超震动型雷击器。冲向逼近的消防车／自正面击出右钩拳——粉碎消防车车头。大型车被轰飞翻倒。

    阳炎——鲜红特甲=与右臂一体化的超传导式来复枪／驱使十几种探测装置=大脑视觉分野同时掌握行驶的敌车位置-速度-角度。精准移动与身高同长的超大来复枪枪口，展露有如西部片神枪手的快狠准枪法。另一辆消防车、三辆救护车、一辆洒水车的司机陆续被射出的特大无弹壳子弹破坏头部、胸部、腹部，车辆接二连三失控——翻倒／停下。

    夕雾——白银特甲=指尖发射出幅宽二微米的钢丝×5×2。

    停下的救护车仓皇逃出一群武装犯，夕雾就降落在他们的正中央——举手。

    「认为椰子是蔬菜的人请说是——☆」

    才举起枪口相向代替回答的武装犯群，下一秒即被闪闪发光的钢丝肢解——五把枪也或右或左斜斜散落一地。

    装甲车小队冷静迎击失去司机又失去机动力的敌人——保护的部队也赶来参战，以为可以将突袭部队一网打尽之际。

    「来了!」茉莉拍了拍阳炎的肩膀。

    别碰我。隐藏嫌恶感仰望上空的阳炎——搅动空气的噪音=滞空的另一架无人直升机急速下降。跟方才那架同样是以金属盒取代空拍摄影机——机首笔直朝向动弹不得的，宛如炮弹般接近。

    队员们立刻从地上枪击——变成蜂窝的直升机=但轨道依然没变。

    阳炎枪口对准直升机，一动也不动——透过来复枪的探测装置比对直升机机种=自总部的档案资料库下载机体结构。

    一支小队忙着撬开熔解的车门以拯救囚犯，凉月赶往支援——途中看到中了几发子弹、濒临死亡的男人紧抱着反战车来复枪，旋即改变行进路线。

    察觉到其动静的夕雾立即因应——朝濒死的男人奔去。

    阳炎=档案在下载一秒多后便已解压缩——维持直升机飞行角度与子弹穿透角度／精确又缜密地探查直升机的机体结构／进入充满静寂与虚无的完全狙击状态。

    然后——不知是早就瞄准或是意外的偶然，浴血男子的反战车来复枪自动瞄准器不偏不倚设定成对准阳炎。开启速射模式——扣下了扳机。

    砰隆——三连射。

    特大号子弹弹道分毫不差逼近阳炎之际，漆黑特甲二话不说飞扑过来，驱使钢铁四肢与机械化身体防御——凉月的双臂／左脚凹陷炸碎、冲击扭曲了她的身体，高速飞散的钢铁碎片贯穿头部保护装置=通称所形成的不可视头盔=抗磁压防壁，撕裂了双肩与脸颊。

    即便如此，凉月依然不改单膝跪姿作为阳炎的护盾。在敌人正要继续速射的前一瞬间，夕雾把钢丝能量开到最大射出，将男人与反战车来复枪一切两断。

    子弹爆炸——男人连同枪身均化为无数碎片飞散。

    阳炎不用转头看，透过复数探测资讯即掌握了一切，包括凉月的行动／反战车来复枪／夕雾的掩护。但是她的情感丝毫不受影响，完全没有「得救了」或是「感谢援护」之类的念头，一味专注于达成自己的意志与来复枪及子弹所要造就的大业。

    脑中只有刀刃般的虚无感（nihil）与圣母般优雅指法的意象。下令解除跟手一体化的扳机与击锤之间的连结，发射特大号无弹壳子弹，贯穿逼近的直升机前部钢板，切断自动操控装置与操控系统的连结，粉碎尾翼的操作阀。

    仅用一颗子弹便带来一连串的打击。直升机急遽拉起机首，但尾翼停止回转，重心因而偏右。直升机一圈又一圈地打转，划过上空、坠落在无人跑道——火焰弹扬起炽白的火焰。

    「噗」地吹大的泡泡。「早知道一开始看到时先打下来就没事了，小队长。」

    「呸」地吐掉唾液——含着血与钢铁的破片。「啊，喵的……贯穿脸颊掉进嘴巴里了。」

    碎裂的手脚／颊上留下一道血痕的凉月——阳炎不住打量。

    「刚才的冲击应该不至于贯穿抗磁压吧?」

    「我觉得很难呼吸，所以把强度减弱了。」

    「笨蛋，会死的。」

    「喂!」冷不防有声音响起——身旁的茉莉一脸怒容。「伙伴帮妳挡子弹耶?妳连一句谢谢都没有?难怪妳会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舞台上。我的车一直跟在妳们后面，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要妳管啊死阿婆——等等，妳就是那个告状的?两股怒意正在挑战阳炎自制的界限。

    「这种事是家常便饭啦……」

    凉月一脸不耐地为她说话——阳炎打断，一口气说道：

    「游击小队队如其名，是三人一体的猛兽。是彼此的头、彼此的眼、彼此的手足，协助突击、掩护狙击、进行游击性的支持。为了该优先采取的行动，亦不可避免成为彼此的护盾。」

    突然说不上话的茉莉——一脸震惊。

    「这是参与实战之际上级对我们的教诲。这次她成为我的护盾，下次我也会成为她的护盾作为回报，请不用担心。」

    「……妳真是忠实得教人意外。」茉莉笑了一下——旋即低下头／不知为何压低了帽沿遮住脸蛋。「尽管如此，还是有必要向伙伴道谢喔。」

    阳炎还来不及回应，荣莉便转身背对她们自车顶跳下。

    夕雾正好接在她之后跳过来——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夕雾知道名字却没印象的茉莉小姐，为什么哭了呢?」

    凉月=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就叫妳别太咄咄逼人，小心被米海尔中队长讨厌。」

    「我才没有咄咄逼人。」阳炎=淡淡地。「那个女人本来就——」

    （一把年纪了泪腺还这么脆弱。）

    突然噤口。感觉在某个六百光年远的彼方听见了某人的声音。

    「……妳干嘛?」「怎么了吗，阳炎小姐?」

    凉月+夕雾——窥伺着阳炎的表情。

    「……我也不晓得怎么了。」

    歪头纳闷的阳炎——说不上来。刚才听到的那句话也完全消失了。

    贰

    人生相当完美。

    MPB总部大厦十二楼=女子队员宿舍。

    上午十点——归队后补眠时接到米海尔队长的手机来电。

    称许她今早的工作表现，夸赞她击落直升机的高明手法、说好的约会因为临时有搜查任务而取消，所以想转而请优秀的狙击手（Schartschutze）吃午餐——立刻跃起。

    打从进MPB以来，自己就没有整理过房间的记忆；就算有，恐怕也已经埋在侏罗纪地层的深处了，阳炎急忙在房内挖掘衣服。东西乱堆乱放、衣柜别说想关上了，连动都动不了；地板也是堆得满坑满谷，越挖发现的东西越多，自己都不免佩服起自己——敲门声忽然响起。

    凉月——脸颊贴着OK绷=不待回应便径自入室。「哇喔!竟然有个只穿内衣裤的女人在翻找垃圾。」

    「Sexy?」摆出巴黎时装秀名模姿势。

    「比较像垃圾处理场的假人模特儿。」

    「真失礼。妳来干嘛?我忙得很。」

    「妳从我房间拿走了大脑锻炼软件吧?」

    「是不是大脑受到尼古丁的摧残开始退化，得靠玩游戏才能让大脑年龄变年轻啦?」

    「呆子。」不悦——偏过脸去。「是吹雪说他没玩过……我才答应借他的。」

    「哦～是这样啊。」眼睛露出了精光。「最近妳好像常找他准备大考?是想跟那位，IQ300的天才儿童较量脑力吗?妳该不会打算输给对方好博取同情，让对方安慰妳之余顺便偷握对方小手吧?」

    「论反射速度我才不会输他!」半瞇起眼=毫不领情。「蠢话少说，东西快还来。」

    「嗯……刚才是有看到在『那里』，不过我翻找衣服时又不见了。」

    「『那里』……是『哪里』啊?」视线在提示完全不管用的杂物山上迷了路。

    「喏。『那个』抱枕那一带。」

    凉月转头——扭曲成怪异的表情。，

    在床边的行李海半沉半浮的凉月型抱枕——公关部特制／限量产品。

    「妳……妳……妳这笨蛋!这、这么丢脸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胡说什么。这可是送给市民投票中赞成MPB武装支持者的限量珍品耶。不对，等等。有了，就连那个一同送给吹雪好了……」

    磅!凉月壮烈的左直拳——拳头贯穿抱枕的脸部=粉碎。

    「妳敢乱来，我就宰了妳。」

    凉月——红着脸／眼神认真。

    打击的余波让床铺边缘的杂物山开始崩落——接二连三出现的小队周边产品=三人的Q版布偶。天使造型的夕雾公仔。凉月的签名照。手工制作的『猋』娃娃组=只有凉月的头部、右脚与左手的位置对调错置=一看就知道是阳炎干的好事。

    「……妳眼里的我长这样吗?」捏碎自己娃娃的凉月说。

    「不是，就一时手痒。」淡然说道——毫不畏怯。「啊，别用脏手碰触米海尔中队长的铜像。要的话那个副长型沙包任妳宰割。」

    朝几可乱真的沙包挥出右钩拳。「啊——这个我也想要。」

    砰!房门被打开，行李被踢开，夕雾登场。「夕雾想跟阳炎小姐借iPod～☆」

    「咦?妳借那个想干嘛?」

    「夕雾想装上麦克风，录下喜欢的小提琴先生拉的曲子☆」

    「小提琴先生?」凉月询问。

    「上次去儿童工厂（Kinderwerk）慰问，回程时她在普拉特公园遇见的。」阳炎解说。

    「真的很好听喔～」不等阳炎许可就粗鲁地四处翻找——在成叠杂志与包包下挖出一个茶几。「呃?上面还铺了毛毯?」

    「那个叫作KOTATU（暖炉桌），是日制（japanish）家具。是在茶几下装设了暖炉的优良设计，日本人（Janpaner）冬季的大半时间都窝在那里面生活。」

    「好像蜗牛喔。」

    「蠢章鱼!妳电源不会就这么开着吧?」手伸进去找开关，但是被桌下堆栈的大量漫画、DVD与翻译书籍遮住，莫可奈何地帮忙分门别类，但物品又陆陆续绩出现。日本刀。飞车党皮带。写有1/144比例的古城模型。

    「……喂，妳何时变成哈日族了?」

    「那里是日本收藏区。越过太平洋的那一带是美国收藏区。」

    指着镜台——星条旗／两把**／吉他／奥斯卡金像／骑马机——全都是逛拍卖网站时冲动购买的。

    「也有我误以为是口香糖而买错的美制（Amerikanisch）特殊戒烟尼古清。除了尼古丁之外连一氧化碳与有毒物质也一并重现、相当接近实质的抽烟，才嚼一口我就吐了。」

    「那是妳呆……书桌抽屉塞着男用黑色内裤，妳到底是怎么分类的啊?」

    「那个叫作包属裤。」（注：一种专门治疗包皮的男性机能内裤。内有特殊设计据说可治早泄、并有视觉上的增大功能）

    「包……咦?什么东西啊?」

    「那边是成人收藏区。对妳的刺激太强了，不然就是妳还没办法理解。」对臭着脸的凉月加以注释。「啊，全都是合法的。没有妳这个小队长该负责任的非法物品。」

    「哎呀，有好多好多漂亮的男孩子喔?」夕雾——从附有布的茶几下拿出漫画阅览。

    「那是日本的克里斯廷娜胖虎妹（注：影射『哆啦A梦』里一心想当漫画家的胖虎妹（ヅャイ子），她的笔名是クリスチーネ刚田）画的，描述少年之爱的作品。生于日本，风潮席卷荷兰、罗马尼亚、德国、法国、意大利，堪称是某种范畴的代表作。」

    「别看了，快找!」终于关掉了暖炉桌的开关——从夕雾侧边瞄了漫画一眼=凉月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微妙。

    夕雾翻到下一页——「喔喔，这是……!」两人一起瞪大了眼睛。

    「想借回去看吗?」

    「咦……」凉月抬起脸——变得像火一样红。一把将书从夕雾手中抢走乱塞进茶几下。「收……收起来、收好收好。这种东西别拿出来。」

    「夕雾还在看耶。」「呼呼呼，看来两位发现自己的新嗜好了。」

    「吵死了，蠢章鱼!快将我的——」忽然在夕雾刚才翻出的物品当中发现眼熟的金属盒子。拿起来——打开里头=各种大脑锻炼软件。「喔，找到了。」

    接着夕雾也在床头发现纠结成一团的电线——小心翼翼拖出来、在波涛汹涌的杂物之海中钓到了一尾iPod。「找到了——☆」

    一把电线的另一头拉出，就从床底下连带拖出好几只被延长线团团缠住的布偶，活像是连在一起的马钤薯。

    「哎呀，拉出好多东西喔?」

    德国Steiff品的泰迪熊／印有NYANKO的日本招财猫／法国的卡斯柏＆莉萨——全都是队员婚礼上送的留言娃娃。

    「那边是婚礼收藏区。听说放在床下会招来幸福的好运……」

    最后跟着充电器被拖出床下的，是掉了右耳的破旧小猫布偶。

    「结婚送这个当回礼太寒酸了吧。」凉月粗鲁地抓起——阳炎伸手迅速将那个抢走。

    原本应该是白色的灰色躯体——胸前有手写的黑字=匪夷所思的记号。

    「T.V.T.B.2014.9.5」

    「……那是妳的宝贝吗?」看到阳炎的模样，凉月顿时压低声音——算是对那句「寒酸气表示歉意的轻声细语。但是阳炎只是歪着头，纳闷地回望两人。

    「凉月?夕雾?」

    「嗯?」「有～?」

    「这东西是不是妳们的?」

    沉默——面面相觑的三人。

    然后凉月+夕雾注视着阳炎。

    阳炎一本正经地说：

    「我不知道这东西是哪来的。」

    参

    MPB总部大厦二十楼=情报分析-通讯班楼层——阅览室。

    任何人都能使用十六台终端机自由搜集信息，不光如此，不知是谁带来的摇椅，甚至连咖啡机都一应俱全，有如某种封闭空间兼休憩场所。

    为了跟米海尔中队长共进午餐，我转到既不会太华丽更不会太俗艳也不会太成熟的日常保守型婀娜多姿模式，不行吗?身穿一袭红色连身洋装、散发出以上意涵的阳炎，膝上抱着小猫布偶操作着终端机。

    凉月跟吹雪将难得的休假浪费在准备大考上——前往图书室。

    夕雾以公安窃听课的万全等级准备录音器材——到普拉特公园。

    虽说是同一队，也不用三百六十五天都一起行动，各自实行目的。

    阳炎在赴约前抓了个微妙的空档，调查那个没见过的神秘布偶。

    制造商-销售商——不明。也未发现同款式的布偶。可能是德国Steiff出品的手工布偶，也可能是自制的独创礼品。

    至于胸前的记号倒是很快就查明了。

    「T.V.T.B」

    「Tivogliotantobene」——似乎是意大利语的缩写。

    意思——「我是如此爱你（Tivogliotantobene）」。

    哇喔。爱的小语?雀跃的继续查询剩下的数字。很明显是日期。

    距今约两年前——用2014年九月五日发生的事作为关键词搜寻，看能找到什么线索。

    亚洲与非洲大陆啲纷争陷入泥淖，说到「A.A.」说到亚洲。非洲，俨然就是「碰不得」的代名词。

    创下世界史上最多恐怖事件／过去最高枪下亡魂人数——某个地域更是0.2秒就有一人死于枪弹。不对，等等。离题离得太远了。搜寻更贴近自己的事项，显示出游击小队的出击记录时顿时停手。

    2014四年八月二十五日——部队正式分发。

    九月一日——盛大召开记者会发表=「扫荡恐怖分子作战」。

    九月三日——开始作战。

    九月四日——初次出击。

    九月五日——记者会发表=「百万城邦最强的特甲儿童登场」。

    （妳还记得第一次因公杀人时的事吗?）

    以前凉月曾问过的话，「咚嘶」击中了她的内心深处。

    她想不起来。

    为了避免身入险地时留下精神创伤，她们都使用了人格改变程序。

    但是该程序她们也只用过两次——谣传是因为发现程序有缺陷而停用。

    2014年九月五日——也就是自己「生平头一次射中人那一天的隔日」。

    不痛不痒地杀了人的隔天。

    得知自己成了杀人凶手的那一天。

    十二岁又九个月的某一天。

    接着第二次出击——同年十月二日。

    「连这也想不起来」。自己那天到底做了什么?死了多少人?自己又为什么幸存了下来?

    这种感觉好怪。忘记就忘记，有什么不对?我们使用了那种程序，会忘记是必然，对目前的生活与工作也无碍。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这个布偶究竟是怎么来的?为什么特别记上这一天?那个「妳」是指我吗?那么送的人又是谁?是谁说如此爱我来着?

    结果「她」一心想找到情报、追求理当存在的什么却撞上了墙壁。

    的公开记录——初次出击／第二次出击。都无法阅览详细资料=SS加密。

    特级机密密码?喂喂、等一下。我只是想知道我「做过什么事」耶，有没有搞错啊你?

    对身为谜样的情报通暨解说者的阳炎而言，这是个莫名其妙的冲击——即便自己平日也老是把讨厌的记忆若无其事射到忘却的彼方消除，她心里还是燃起了一把熊熊怒火。

    这是「属于我的」。是我的记忆、我的体验、我真真切切的故事。「竟有人想隐瞒我」，「岂有此理」!

    下意识地将布偶抓得死紧，加把劲继续调查——使用不能张扬的手法取得的分析宫用密码回避封锁，途中不只发现人格改变程序，还闯进了特甲儿童的开发背景。

    哦——心情稍微平静了些。送布偶的人搞不好就是训练自己等人分发到实战部门的人，或是特甲儿童的开发阵容。对方若是让人想喊一声爸爸的潇洒绅士就太棒了——心情愉悦地点开头一笔资料。

    制造管理顾问托马斯-巴洛——2031年十一月辞职。

    设计开发顾问路德维希-数马-门德尔——2014年四月死亡。

    提案研究顾问泰奥-卡拉斯——2014年六月死亡。

    心理开发顾问费雪-冯-波拉克——2014年七月死亡。

    四名传送兵器与特甲儿童开发顾问在一人辞职后，剩下的三人相继死亡。

    喂喂喂，这是怎么搞的呀。

    突然发现看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在自己三人初次出击前几乎全灭，这代表什么意思?诅咒?过劳死?还是明显的暗杀?是经历过那样的大事，我才得以存在吗?不管真相是举目可见的阴谋还是百般掩藏的秘密都很讨厌又很麻烦耶!不查了，STOP!再看下去还得了。

    但是「她」将唯一幸存的托马斯-巴洛目前的消息打印出来——将纸张与布偶丢进外出包里，清除自己的浏览证据（Log）。

    我在干嘛呀——带着无力莫名的心情站起身时，感到有视线射来。

    隔了三个座位的男人——胸前别有队员证=分析课=情报监督官的标志。

    糟了。他在监视我是否用了分析官用密码吗?不，就算真是如此，我应该也没留下能被第三者记录的操作痕迹。

    无视——迅速走出阅览室，背后即传来声音。「有找到妳想要的资料吗?」

    妈的。边思索借口边回头看着那名情报监督官。高瘦的身形。眼睛神经兮兮的，一看就像是分析课的人；眼皮底下赖着不走的黑眼圈，更是点明了他日夜都沉浸在情报海里。

    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耶?打定主意「装傻」到底，对方却先声夺人。

    「我正好在做SS加密的定期管理。就算我多复制一份备份也不会有人发现。」

    冷不防将诱饵丢到了面前。

    变更战略=面无表情凝视对方，「噗」地吹大泡泡，在脑海中调出档案。

    四名情报监督官之一——三十九岁，长得不差，但态度傲慢惹人嫌。没记错的话离过两次婚。作为诱骗的目标倒是个好对象。

    泡泡糖「啪」地爆开。「为何找上我?」

    坏坏地笑了。「看看有没有机会跟传说中的特甲儿童『一亲芳泽』呀。」

    阳炎在MPB内部一直有个充满恶意与好奇的流言缠身——卖春。

    去死吧色猪——适切隐藏内心的想法，完美地操控颜面肌肉，就连自己也快认为这是与生俱来的才能——报以娇媚无比的微笑。「温柔的男性随时都有机会。」

    「我自认为比大部分男人还要温柔体贴。看妳这身打扮是要外出吗?我今天也『收工』了。妳下午三点也许可以顺道来我家一趟。套句妳们的用语，可能会得到很棒的战利品。」一副「上钩了!」的表情递过写上住址的纸条。

    「我一定会前往拜访。」笑盈盈地收下，内心的棘刺全部射出——少瞧不起人，人渣!我不会让你碰到我一根寒毛，就能让你乖乖奉上个人密码与全部的通行码!

    不免有些轻度的自我厌恶——以钢铁般的意志撑住。

    散发过度洋溢的女人香，转身离去。

    肆

    「这样听起来，很有可能是小姐妳自己也不愿忆起的往事。」

    未加修饰而机械化、随性而清爽，却奇妙地让人感到沉静——维持一贯语气的米海尔-宫仕-卡尔尤斯中队长。宛如由圆木切削而成的强健身体／短短的金发／沉静的褐眼／左眉有道伤痕／法国人与奥地利人混血。神态宛如被盯上但幸存下来的猎物（Trohae）大角鹿，动作自然地享用着午餐——牛排套餐。

    真是怎样都好看——适时隐藏内心的想法，动作高雅地将炸肉排送入嘴里，不时戳戳布偶强调自己可爱的一面。「它看起来不像是很重要的东西。」

    插图059

    「对方不像是以貌取人的冒失之徒，也不像是缅怀过去的老人家。总之，会送妳那个的人应该是想隐藏什么。像我就会藉此博取年轻狙击手的欢心……只是很遗憾，那个人不是我。」

    你已经够博取我的欢心了。怀着这样的思绪回视对方。「你以前也送过我东西。」

    「射手事件」之际，狙击手的标志——麻将牌=红色文字=「中」。

    原本想将装饰在浴室——寝室内唯一能一眼看到的位置——的那东西带来，再风情万种地由胸前取出，但很不可思议的，／心中有某种东西克制自己这样做。

    「我送妳的不是什么值得称谢的好东西。」嘴角微微上扬，男人味十足的微笑。「真正该道谢的是『我』，谢谢妳肯赏脸收下。」

    「我是觉得很匪夷所思，为何送给我?」淡淡回应，乐于承受被这男人另眼相待的喜悦。

    「因为妳是熟知来复枪，又能为它拭去脏污的人物。」

    哗——我被称赞了!因为实在太开心，不小心说溜了嘴。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棒到那种地步——」

    突然噤口。称呼自己为「她」是从小养成的习惯——特别是面对父亲时的「自称」——不自觉就说出口了。当然眼前的男人也知道「她」与「我」的关系，但在这种场合说出口，简直就是在说自己仍是小女孩嘛，我真笨。

    发挥狙击手的本领，平稳胸中的鼓动=无视一心想隐藏脸红的少女——男人说话了。

    「这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那个『中』字麻将牌一共有四个。曾待过某支军方先遣狙击部队的四名精锐各有一个。他们将它视为只属于他们四人、表彰狙击手荣耀与彼此羁绊的勋章。但是那四人自恃手腕比他人高明，决定经营愚蠢的副业。」

    副业——想必是国际法严禁的佣兵行业，但阳炎保持沉默并未点破。

    不是在玩心理战术、而是犹豫该不该瞄准对方的难言之隐戳下去。

    「那四人有坚定的情谊与默契，就算是不能声张的工作也漂亮地搞定了。但是某一天，其中一人发现自己的来复枪脏掉了。他从早到晚不断拆卸枪枝、清洗再重新组装。脏污却始终没去除，反而日复一日地累积。直到一天早上，他突然察觉到真正脏掉的不是来复枪，而是『自己本身』。只要现在的自己握着，来复枪就会『继续脏下去』。」

    平静——自阅历丰富的男人口中逸出干燥如风的声调，阳炎不动声色倾听着。

    「于是四人组分成了三人与一人。三人至今仍在某处赚大钱、一人成了某座城市的宪兵，领取还算丰厚的月薪，请得起优秀的后辈吃午餐，生活也还过得去。『只盼望那位优秀的后辈将来遇到那三人时，也能为他们拭去来复枪的脏污』——」

    「抱歉。」实在不得不打断。「这是真的?」

    回以少年般的笑容。「妳说呢?」

    「你要我去对付跟你一样厉害的三名高手?」

    「要那三人同时出现在这座城市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是『万一』真的发生了，还有『妳』在——只要妳能让我这窝囊废有这点安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开始尝到开心后的苦果了。『射手事件』时，我射杀了两名小孩。那样你还认为我没有弄脏来复枪吗?」

    「妳射杀的是有着小孩模样的怪物。绝对不是小孩模样的天使。」

    若无其事的话音底下，旧伤引发的痛楚正呻吟出声。阳炎不禁觉得：这个人该不会「也有过类似的射杀经验」吧?射杀天使——像是天使化身的某人。

    「妳一定克服得了来复枪的魅力与美丽、危险与堕落。」

    可是我希望人生过得轻轻松松吶——泄漏些许心声。「嗯……说不定喔。」

    笑得很温柔的米海尔怀里的手机响起——按下保留／拿起账单。「无情的部下在叫我，我得回到烦人的工作岗位了。妳好好享受休假吧。」

    「调查完这个，我再来享受。」布偶——阳炎并未告诉他与情报监督宫约三点见面。一度弃置的自我厌恶再度复苏。

    「要是查出什么不愉快的事，记得马上跟伙伴还有『她』说一声啊，来福枪高手。毕竟我自己当年就是说不出口才会那么痛苦。」

    百万城邦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站在面对马路的咖啡厅，望着对街的建筑物。

    崭新的教堂=圣奥古斯丁教派参事会——如同打印的信息所示。

    四名开发顾问唯一的幸存者=托马斯-巴洛——进入兵器开发局之前即是虔诚的天主教信徒。克洛斯特新堡修道院的科学学会第一名毕业。精密机械业与神之路顺慧双修。任职于眼前的教会，政府亦不时委托他协助各式各样的开发事务。

    离开总部时以电话联络过——等到约定时间到了才过马路。

    教堂柜台——贩卖商品=健康磁石玫瑰念珠／天主教蛋糕卷／万福玛利亚均衡营养饮品。

    真会做生意。深感佩服的请柜台通报，过不久里头出来一位少年。

    「您就是打电话预约的那位小姐吗?」黑色学童服——柔软的金发／白皙的脸颊／神态宛如刚学会站立的小鹿，勾起了阳炎某种天线微妙的反应=眼睛发出精光。

    嗯、嗯——脸上写着「我很可口」的美少年啊。脑中净是对同龄对象傲慢的遐思。

    「小姐……」少年——感受到寒气似的缩了缩脖子，看着比自己还高的阳炎。

    「抱歉。我正是先前打电话来的阳炎-莎宾娜-库尔兹林格。」

    「我是冬真-约翰-门德尔。请进。巴洛神父马上就到。」

    一同前往祭司室——在沙发就座。少年动作利落地端出咖啡与蛋糕／做任何事都很认真的态度相当讨人喜爱／与吹雪有些微不同的模范生微笑。

    「请慢用。这是教会做的蛋糕。请尝尝看。」

    「谢谢。」呵呵呵，你真乖，快坐在姐姐旁边——狼心的呢喃。

    「咦……?」少年——感受到对方怪异的氛围，又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身子。

    「没事没事。」佯装不知。

    「让您久等了。」年过半百的男人人内——祭司服／头发花白／深刻的皱纹／神态宛如伫立于严冬中的老橡树。

    「谢谢您肯拨空见我，巴洛神父。」起立——殷憨地鸣谢。

    「谢谢你，冬真。接下来由我处理就好。」男人=巴洛神父如此吩咐，少年似乎松了口气，一鞠躬——离开祭司室。

    「来，请坐。真想不到妳会主动与我联络……妳还记得我吗?」

    泰半料想得到的话语——「自己的确少了某部分记忆」的念头越来越强。「不。」

    宽慰的微笑。「没关系。我不过是几十名相关人员的其中一人，何况在最终执行阶段之际，我也退出了开发行列。」

    「然而神父先生至今仍在协助公安局。」

    「妳调查过了?」温和接受的口吻。「信徒中也有人对我的经历与行为相当不以为然。但就我而言，协助治安维护起码能让我赎罪。」

    「赎罪……?」

    「我反对让机械化儿童使用传送式武器，因而请辞顾问、完全退出开发行列。对于我当时未坚持留在开发在线反对到底这点，我至今依然相当懊悔。」

    「神父先生为何反对?」

    「基于人道理由。当时的传送机体对人体有害。还有开发单位动用庞大资金、用途却交代得不清不楚……诸如此类的理由。」

    「不管是哪种工业开发，或多或少都会牵涉到金钱利益不是吗?」

    「或许吧。但是牵扯到武器开发一切就大不同了。牺牲的等级也天差地远。我们的团队说什么都得完成传送时不会破坏人体的机体设计。否则使用未完成的机体，难保不发生类似人体实验的恶例。」

    「托您们的福，我至今才能活在人世间。」

    柔和的微笑——沉重的声音。「特甲儿童现已广为社会大众接受，想将一切归零是很难的。为了能帮上妳们，我才会继续协助公安局。妳想听的，是我这样的老人辩解吗?」

    「我想请教您的是人格改变程序造成失忆的可能性，以及取回该段记忆的方法。」

    「……是『替身（Sundenbock）』。」感伤——沉重的声音显得更沉了。「我听心理部门解释过梗概。就是在内心的一部分筑起一面护盾。那面护盾会遭到精神上的冲击『破坏』而『消失』，来守护原本的心。那面暂时性出现的心之护盾就称为『替身（Sundenbock）』。」

    「也就是……多重人格?」

    「不是。人格并未分裂。而是心的一部分因为冲击而粉碎，而那个过程会使得心灵本身更加强韧。就像注射疫苗会让身体产生抗体那样……我听到的是这样。」

    「也就是说，记忆也会跟着那面护盾一起消失不见?」

    「亦可说是『那段记忆』才是『替身（Sundenbock）』。」

    「『替身（Sundenbock）』若没被破坏，会不会形成『另一个』人格?」

    用力摇摇头。「应该消失的东西，不会一直留存……此外，已经消失的记忆也只是被心灵本身吸收，并不是真的消失了。」

    「会再想起来吗?」

    「会吧。等哪天心灵成长到某个地步，也就是心中完全做好准备、足以让过去受到的冲击重现之时。抑或是……在必须藉由忆起才能跨越某种障碍的时刻。」

    声音沉重得几乎快消失，对话中断。这位老绅士这把年纪了，所背负的各种重担似乎仍是现在进行式——想着想着，见对方态度亲切，便丢出有点危险的问题试水温。

    「除了您以外的三名开发顾问均已死亡，神父可知道个中缘由?」

    「除了不幸意外还会是什么呢。他们都是前途无量、被寄予厚望的人才。」灵光一闪——脱口试探：「方才那位少年，是不是设计顾问路德维希-数马-门德尔先生的公子?」

    神父重重叹了口气——啊，他生气了。

    「妳的消息真不是一般的灵通。台面上他是某车厂的设计技师，冬真也一直那样认为。」

    难怪少年不知道他的父亲是政府兵器开发者。对方的眼神诉说着：别对孩子多嘴。阳炎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也没有那种意思。

    「就算开发者死因可疑，也不会危及现在的妳们。一切都过去了。要是执意追究，难保不节外生枝。」

    我也觉得很危险啊——脸上的表情化解了对方的戒心，最后从包包取出关键物品。「我在自己房内找到这东西，但我对它毫无印象……神父可有头绪?」

    神父凝视着那掉了一只耳朵的破旧布偶——露出看似悲伤的微笑、又像是看着亡友照片的神情。

    「很遗憾……我完全没有头绪。不过我知道赠予妳的人，一定衷心肯定现在的妳。」

    伍

    人生只差那么一点就趋近完美了。

    午后三点——困倦／疲累／对于不管到哪都得要心机的自己厌恶不己。

    由于睡眠不足，一颗头前摇后晃的搭着电车前往百万城邦第十四行政区（Penzing）。来到山丘上雅致的住宅区——设计新颖的平房=各方面都像是花了不少钱的住宅，阳炎按下门钤。

    「真准时。了不起。」

    声音有些肉麻的情报监督官——感觉上比几小时前还要憔悴。

    进到屋里——宽阔的客厅。豪华的家饰=「不言自明的华美」=贿赂的铜臭味扑鼻而来。紧闭的窗帘——与其说是大白天就进入猥亵模式，更给人担心被追杀而足不出户的印象。计算机类——有台电源线乱七八糟的终端机。就算做坏事也不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完全封闭型=像是贴了张写有「不可以看。看了会有生命危险。」的公告。

    他一定干了见不得光的事——在充满危险味道的屋里嚼着泡泡糖。事情麻烦的程度让阳炎忧郁了起来。

    高举资料光盘的情报监督官——口气宛如平常做惯情报买卖的人。

    「这是妳想看的小队记录以及SS加密的伪造密码。我顺便将可以存取开发妳们那些人的个人资讯的ID也烧进去了。记得在街上找家网咖，别在总部使用。」

    好康过头了。宛如深夜购物台祭出的豪华特惠——或者该说是陷阱?想捉弄小女孩且别有用心的企图全写在神情紧绷的脸上。

    「那么，妳会给温柔体贴的男人什么样的谢礼呢?」

    一面打开光盘秀给她看，一面打开里边的房门——卧室。

    那一刻，疲乏与恼火冲上了顶点。我受够这色猪了!就让他尝尝名符其实的肘击闭门羹，断他几根肋骨再来想下一步。

    微微牵动颜面肌肉=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走近。「让你身心满足。」

    像是那副笑容就够销魂了似的，露出猥亵神情的男人背后，冷不防闪现一道红色光束。

    阳炎吓了一跳。全神贯注迅速反应——灵敏的脊髓反射动作让她当场趴在地上。

    「妳是在表示对我的服从吗——?」

    误以为在玩游戏、性致勃勃的男人额头，随着下一秒超越音速物体穿过的「啪咻」声，出现了一公分大小的洞，鲜血喷溅。

    人生实在是棒极了。

    惹祸上身的情报监督官，在差点就要涉入危险情报的自己眼前遭受狙击，转眼间就变成尸体倒地不起。

    迅速抓起尸体的手臂拉近自己、抢走资料光盘丢进包包。

    再以机械化手臂一把提起尸体领口扛在肩上，以死者为盾拔腿冲刺。

    尸体的背上传来子弹打中的冲击——暗骂对方瞄得太准、跑向走道。

    靠着从屋子外观大致掌握到的窗户位置为依归，冲进浴室。

    放下尸体，由窗内观察屋外动静——马路上停了辆白色面包车。

    四名男子下车，手全都探入怀里接近屋子——糟糕!被包围了。

    这浑帐是干了什么好事，把我也拖下水——转头向死者一瞥，双眼倏地睁大。

    上衣卷起／露出插在皮带上的致命武器——装有消音器的自动**。

    Lucky!毫不客气地拔起男人觉得有性命危险而带着的防身武器、顺便搜身。

    钱包。汽车钥匙——没收。

    确认**的弹匣装满子弹，将窗户稍微打开一些些，运用窗户和窗框将手腕夹住固定，勉强做好站立射击的准备。

    配合玄关门的开启声——缓缓扣下扳机。

    最初两发子弹用来修正弹道——第三发命中屋外把风的男人胸口=倒地。

    打开窗户、紧抱着包包跳出屋外，直奔车库。

    途中遇到绕到后门的一人／不给对方呼救的余裕便欺近／使出本来要对付情报监督官的肘击，一举击碎男人左侧好几根肋骨。敏捷打开车库铁门、坐进八成用贿赂金买来的灰色奔驰、转动车钥。

    两名男人慌慌张张自玄关跑来之际，阳炎已猛力踩下油门冲出去、以令人醉心的飘移技术在路上狂飙——扬长而去。

    人生实际上真是棒透了。

    看着打开的档案，阳炎不禁心有所感。

    在百万城邦第九行政区（Alsergrund）弃车，来到闹区的网咖=一一开启得手的数据光盘里面的档案——烂透了。

    非关特甲儿童初次出击的开发秘辛与黑暗阴谋，而是在今晨心力交瘁的护送任务中，为何会遇袭的明证。

    原来出卖我们的就是你这头色猪。

    不只如此，过去三年来他还泄漏警方情资／涉及多起对方回报的内线交易／将警方情资卖给犯罪联盟、用犯罪联盟提供的情资在警界步步高升。

    但是随着威利-科科史屈卡被捕，警察政风处迟早会查到内应（SPY）是谁，犯罪联盟那一边也发出了灭口令。

    不义之财赚得多，死得也快——情报监督官同时被警察与犯罪联盟盯上。

    为物色代罪羔羊，于情报阅览室静待时发现了非法使用密码的少女——计划嫁祸给「她」，再叫犯罪联盟杀了「她」就万事OK——但他还来不及说明就一命呜呼了。

    只剩下数据光盘=陷人入罪的圈套还在人世。数据中煞有其事地设定阳炎用了惯用的非法密码跟虚拟的犯罪组织交易。然而一但溯及以往，自然就会查明阳炎不可能在入队前就干下这种勾当，因此对方还设定了个编号071的MPB队员作为共犯。

    走着瞧。我会将这种烂货连同母带一并作废，某人被设计成代罪羔羊的痕迹也会消除得干干净净。不那么做不行，否则我非法使用密码、与这头色猪谈过交易的事不就跟着曝光了吗?

    迅速清空数据光盘的内容——忽然发现有个程序不知传送了什么，而且已传送完毕。传送内容——位置坐标码——八成是自己目前的所在地。

    惨了。抓起包包立刻离开小隔间。来到店外——冲下逃生梯。

    赫然遇见正跑上同一座楼梯的两名男人——前头的男人二话不说亮出匕首攻来，阳炎立即使出空手夺白刀，朝对方施以肘击第二弹。

    男人一边的肺连同肋骨被击碎、颓然倒下。接着朝在他身后、同样亮出匕首的另一人施展修长美腿与热情洋溢红色安全裤一览无遗的高踢=命中头侧——冲击使得男人朝旁边回旋了半圈才倒下。

    昏倒的两人——偷袭情报监督官住所四人组剩下的两名。

    对两人搜身=没收两把枪、车钥匙——疾冲下楼，找到停在大楼外不远处的白色面包车、坐进去。

    恐怕犯罪联盟同意代罪羔羊提案之余，又杀了情报监督官。

    斩草要除根，于是「她」也被盯上了。过去的共犯被消灭，不知情的代罪羔羊也死了，这下子警察的内部调查就无从查起。

    开玩笑!打这什么如意算盘——满腔怒火地踩下油门全速逃离。

    人生真精采，精采得让人晕头转向。

    百万城邦第九行政区（Alsergrund）——阳炎将车开到多瑙运河沿岸萧条的高楼群之间弃置，顺便确认行李厢内摇来晃去的是什么东西。

    陌生男人的尸体——顿时没了气力。

    看似高级的西装别有会计师协会胸章——极有可能是为了威利-科科史屈卡相关的内线交易案而惨遭灭口。

    不想管了。快快回到情报监督宫的家删除与自己有关的档案，将今天的事全忘得一干二净吧——才这么一想，就发现行李厢的角落有个怪怪的电子仪器。

    追踪装置——便衣警车的标准配备。

    完了。

    刚才那四人——当中至少有一人／最惨的情况莫过于四人都是——警官。

    被内部调查逼入绝境的不只有情报监督官。为了不让牵动整个组织的犯行曝光，遂与犯罪联盟连手摧毁证据。真讨厌，大人就是这么肮脏!阳炎这么想着，当她全速跑进废弃大楼时，背后传来汽车引擎声。

    来了来了来了。循迹追杀阳炎的两辆黑色烤漆奔驰抵达。

    人手一枪的八名男人一看到面包车上没人，立刻机敏地散开。阳炎从废弃大楼屋顶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好累。不过他们似乎没意识到对手是特甲儿童，并没有准备能轰掉装甲车门的强大火力。

    Lucky——趁他们以为我是普通人的期间，接连跳过大楼逃之夭夭吧。

    枪放在面包车里，小姐我也不想再陷入泥沼了——起跳之际，动作戛然而止。

    包包也留在车里了。

    顿时好想哭，再度看了看地面——面包车周围有两人。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阳炎埋怨着，轻巧地跃向空中。

    一如目测轨道「咚!」准确降落于奔驰车的挡风玻璃上。朝吓到的男人之一扑过去、对准脸部施展膝击。

    夺定昏厥男人的**——跃起。在空中握紧**、着地的同时，以完美的单膝跪姿射杀完全瞄错方向的另一个男人。

    跑近面包车时，散开的几人察觉到而开枪射击——姑且退下以奔驰为盾。折断后视镜、躲在车体遮蔽处确认有三人接近——透过镜子实时测量距离-角度-时机，迅速起身将手腕固定于引擎盖上。

    以远超乎对方反应的速度迅速发动六连射（哒哒!哒哒!哒哒!）——三人很公平地各分到两发倒下。

    再度朝面包车接近时，又有两人持自动步枪从废弃大楼二楼乱枪扫射=作为护盾的宾士车顿时坑坑疤疤。

    『真令人头痛——』不自觉发出无线通讯——糟，习惯成自然，差点就呼叫了凉月与夕雾。完全关闭通讯／趴在车子阴影处慢慢数到四。

    一（eins）、二（zwei）、三（drei）、四（vier）——好死不死子弹正好用尽／将装填子弹至少需要的一秒多时间活用到最大极限。踢击已形同废铁的汽车后方——纵身一跃。

    一口气跳往二楼窗户——打破窗户玻璃跌进室内射击（哒哒!）-射击（哒哒!）-射击（哒哒!）。

    对于打破常理的反击，完全无力迎击的两人倒地——丢弃子弹用尽的枪。

    阳炎撢了撢身上的玻璃碎片，叹了口气望着地面。

    只见失去伙伴惊恐不已的最后一人，没有选择自己一行人开来的奔驰，而是就近坐进白色面包车，连同阳炎忘在车上的包包一同扬长而去。

    陆

    人生真是妙不可言。

    阳炎对七名死者搜身——从其中两名身上搜到警宫胸章。抢走其中一辆车的追踪用携带型终端机，坐上毫发无伤的另一辆，一路开到百万城邦第十六行政区（Ottakring）有点脏脏的高楼住宅区。

    远距离监视白色面包车近二十分钟。

    注视几名男人将行李厢的尸体搬到另一辆车上，确认他们出入哪一间房屋的这段期间，汽车音响的广播一直在唱轻快的老歌。

    ob-la-di～ob-la-di～☆（注：披头四乐团怀旧金曲「ob-la-di～ob-la-di～」）

    日子总是要过～啦啦啦～☆

    人生～就是这样～过☆

    可恶，真教人火大。

    半是焦躁半是悲惨地监视——好几人坐着载有尸体的车子离开、大致掌握住目标房屋里的人数时——发现有辆披萨店机车驶来。

    灵光一闪——怀抱着脱离今天这一天全部泥沼的决心，握住枪下车。

    自背后接近披萨店的送货青年——共同搭乘高楼公寓的电梯／确认没有安装监视器／嫣然一笑迷住对方的下一秒就将他打昏、剥下他身上衣物、将人放在逃生梯。直接在洋装外套上披萨店的连身装，长发隐藏在帽子里，捧起披萨盒对着目标房屋的门钤大按特按。

    「披萨送来了——」

    『我们没订——』阳炎以手刀砍碎了对讲机，变本加厉连续按门钤。

    「吵死了!」门的另一边传来吼声=一个大汉开锁出来。「就说我们没——」

    一记手刀朝咽喉砍去=扼杀大汉的声音、拖出门外，披萨盒往他脸上一撞施以肘击第三弹斗——满是脂肪的胸口肋骨碎裂当场晕厥。

    翻找左右口袋搜出枪枝、将枪枝上膛、两手做好击发准备进到室内。穿过长长的走廊踏进客厅，于三秒内射出十八发子弹一一击倒正在喝酒的一人、讲电话的一人、装填子弹的两人、翻找阳炎包包里头物品的两人。

    弥漫的硝烟——宛如摇滚演唱会的干冰喷雾。

    两名裸男慌慌张张边穿裤子边持枪从方才经过的房间冲入走廊，旋即被阳炎射中。两人不约而同倒下——脑浆四溢、胯下一览无遗=令人作呕。

    归于静寂——站在走廊上的阳炎耳朵听到「喀!」击锤扣下的清脆声响。

    左手的枪倏地瞄准侧边，穿过廉价建材猛烈连射。子弹射尽——举起右手的枪、窥伺盥洗室。厕所的门嘎地开启，持枪的男人口吐血沫倒地。

    扔掉左手的枪走回走廊，跨过裤子下滑的男尸群踏进房内。

    卧室——年龄相仿的三名少女半裸着身躯紧靠在一起。

    哇塞——未成年卖淫的违法现场。

    有点尴尬地打声招呼：「……嗨。」

    「嗨。」与阳炎同样发色的孩子面不改色回应——一个吓得哭哭啼啼／另一个显然正因为药物反应神游太虚中。

    「妳们不射我，我就不会射妳们。」淡淡地批注。「还有，最好把我的长相忘掉。」

    「我们没有看到妳。我们一直躲在这里。」这样总行了吧?的口吻。

    「对对对——」忽然发现对方的目光移动，迅速看向背后。

    方才在玄关击倒的大汉忍着痛苦，在他开枪前便予以击退——

    朝脸上开两枪——大汉往侧边倒下。然后哭哭啼啼的女孩爆出惊人发言。

    「爸爸!」

    真的假的?

    正要确认她是否被亲生父亲当作赚钱工具的时候，哭泣的女孩便已跳起、双拳对着阳炎一阵乱挥。

    「妳杀了爸爸!妳杀了爸爸!」

    呜哇，怎么办?跟她道个歉吧——才这么一想，红发女孩忽然拉开哭泣的女孩。「住手。妳的亲生爸爸不过是个何时死掉都不足惜的垃圾。」

    瑟缩着身子、嘤嘤哭泣的孩子。神游太虚的孩子。「呸」地吐口水的孩子。

    光看都觉得难以忍受的景象。

    逃避似的转身背对她们，回到客厅捡起包包。

    钱包跟手机都安然无恙——身分证一开始就没放在里面／手机的防盗机能也没有解除的迹象。很好、很好。我的身分没有曝光。

    放心、放心——一合上包包，动作顿时停止。

    咦?该不会——不见了?为什么?布偶哪去了?

    提心吊胆地回到先前的房间。「请问……妳们有看到原本放在这里头的布偶吗?」

    红发女孩回答：「上面写了些可疑的字，他们说要带去老板家。老板就是穆契尔先生……别说是我说的，好吗?」

    「好。」点点头，内心飘来乌云。

    穆契尔——某天被夕雾大卸八块的前帮派头子史列文的接班人／高科技犯罪黑帮首脑／犯罪联盟的代表人物／旗下乡是从兵队退役的地痞流氓。

    尽管觉得厌烦无比想一走了之，还是忍不住对像是被锁炼铐上的奴隶般、抱着膝盖一动也不动的女孩们多嘴：

    「小妹妹，如果妳搜刮那群死人的钱财逃亡，会很惨吗?」

    「会很惨。」红发女孩以干哑的声音说道。「我们每个人都是那群人的敛财工具。逃走被抓到的下场绝对比死在这里还更惨，我宁可留在这里成为腐尸。」

    「这样啊。」怎样也没办法把话接下去。「……那我走了。活下来的话会有好事的。」

    对方只报以一个冷笑。离开房间。

    左邻右舍都很怕事不敢露面。甚至也没人报警。

    人生处处皆美好。

    将连身装和帽子放在披萨店机车上归还——阳炎透过后视镜看着只穿内裤的青年摇摇晃晃地走出建筑物，随即开车离去。

    在夕阳余晖中驶向百万城邦第十四行政区（Penzing）——来到情报监督宫的家。

    又回到起点——堂而皇之从玄关进到屋里／见到浴室的尸体=好累。

    看样子，犯罪联盟连派人来清理的闲暇都没有。

    客厅=可能从外部入侵的计算机类=拔除。

    完全封闭型终端机——在里头发现自己的资料。事到如今已不是删除档案就能收尾的了。

    一定得有个代罪羔羊承受穆契尔与犯罪联盟的报复才行。

    最初拿到的数据光盘——里头设定了编号071的MPB队员作为共犯。只好将今天的泥沼全推给对方承担逃之天天了。而布偶——

    （我是如此爱妳。）

    可恶。真的只好放弃了。万一有人发现那个布偶并查出与我有关，就装作不知情，尔后再买类似的东西加工一下。就这么办。也只能这样办了。

    （我是如此爱妳。）

    啰唆。我又不确定那是不是写给我的。也不知道是谁送的。追查今早才发现的鬼东西，谁晓得竟然得跟黑帮头子为敌，实在太扯了。不管是谁都会那么做的。才不想管谁当了自己的替死鬼，只想好好活着。找不到替死鬼的人就会依序像那些女孩一样，被迫过着身心腐败的人生。我才不要过那种人生——

    决定速战速决、操作终端机——窜改档案的手忽然打住。

    咦?队员编号071，是不是在哪听过啊?

    喏。就在今天早上。搞不好——

    忍不住调阅档案——大吃一惊。

    茉莉搜杏一官。

    「忽……忽、忽呵呵呵……」

    不由得露出窃笑——这下子不用客气也不用犹豫了。

    这个替死鬼太棒了。简直就是天启、是神的恩惠!我要让妳这个从头到脚都看不顺眼的可恨情敌成为犯罪联盟的刺客标靶，自己再远走高飞。倘若顺利，我还可以取代妳与那个人白头偕老。这样一来我就——

    （爱妳。）

    剎那间——内心深处六百光年远的彼端，某种不知名但不可违抗的情绪生成、即刻以远超过一切妄想的高速，让「她」的身心为之动摇。

    静寂——在屋主死掉的阴暗屋里孤独面对终端机光源的「她」，静静消除窜改档案的痕迹，最后「只留下自己的数据」，其余的全部删除。

    拿起包包、挺直腰杆起立。

    方才于内心生成的某种情绪，至今才认知到是什么。

    「她」／「我」／「阳炎」——「相当喜爱」目前这个自己。

    也「非常喜爱」跟伙伴在一起时的自己。「更喜爱」喜欢上米海尔中队长的自己。

    不管陷入多愚蠢的泥沼，意外的是自己也「挺喜欢」这样的自己。

    但是「这么做就会被讨厌」。「被喜欢的自己所讨厌」。就连喜欢米海尔中队长的自己也「无法再喜欢下去」。这是因为即使打算用别的东西代罪，那也不是别人的而是自己的心、是属于自己很重要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

    「不知怎地」，自己就是「很喜欢那个布偶」。

    自己也「不可自拔地喜爱」上「喜欢那个布偶的自己」。

    想当被那个布偶「如此喜爱」的自己。

    即使身陷多重泥沼也不足惜。

    没错——就是如此的单纯。

    车上的卫星导航——不愧是高科技犯罪黑帮。目的地毫厘不差。

    移动期间顺便用车内电话匿名报案。

    浴室的死人。于多瑙运河沿岸废弃大楼发生的枪击战。高楼公寓的一群死者。

    还有，理应受到正派大人保护的三名少女。

    ／国际搜查课／机动搜查课／辖区警署／保安课／儿童福利局——祈祷某处会有正派的大人赶去协助安置。

    抵达目的地——从车上拨出最后一通电话=打到黑帮头子的家。

    低沉得吓人的男声粗鲁应答。「妳胆子真的不小。竟敢抢我手下的车打电话给我。」

    「啊，先生该不会就是穆契尔本人吧?」哇喔。还以为会是部下接电话。

    「妳是真傻还是假胡涂啊?谁会特地打厨房的电话?MPB的情报贩子不可能知道这支『交易』用的号码。不过我这人心胸很宽大。先把妳的要求说来听听吧。」

    仔细一看电话上头光穆契尔自宅就登录了七只号码——凑巧抽中了是吧?这样就不用废话了，真好运。

    「关于那个布偶——」

    「总之这东西是意味着那个威利-科科史屈卡的秘密户头吧。」

    「啊——?」

    「我很聪明的。不光是写在胸前的暗号，连这东西本身都是有意义的。既然妳都特地出面与我谈交易了，我看是该将它拆解调查看看——」

    「请别这么做。」以善良的警宫口吻制止。「那是内藏了病毒兵器的致命布偶。请勿从缺耳的那一边拔取棉花、也不要用黏腻腻的脏手摸它，请以对待传家之宝的态度交还给我。」

    「那就不妙了。我这人很通情达理的。我不是要听这些瞎言瞎语，而是要听妳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像是妳愿意将秘密户头数据交给我、成为我组织的奴隶，乞求我饶妳一命之类的。除此之外的要求，不好意思，不够悦耳的我不听。」

    生前的情报监督官跟他一比几乎是圣人君子了，一点交涉余地也没有——烦。

    「不。我所能提供的就只有一项服务。」对答如流——几可说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承蒙您的厚爱，您若肯乖乖还我布偶，『就不用跟我大战一场喔』?」

    「噗」地吹大泡泡。

    隔了一拍——对方的怒气透过电话传了过来。

    「我应该说过了，我不爱听不悦耳的要求。我那班手下很快就会把妳拖到我面前来。到时我再慢慢听妳的要求。」

    「啪」地吹爆泡泡。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去拜访您。」

    交涉破裂——将还在通话状态的电话丢掉。

    前往夜幕低垂的百万城邦第二十八行政区（Reinprecht）——来到山丘下的庄园=屋后的葡萄田。

    拨开青葡萄串开始狂奔的阳炎——全副武装。

    在废弃大楼那场枪战后，为了以防万一，把当时遗落的枪枝都借走了。阳炎双手各持一把自动步枪，洋装上两腋及腰部的挂枪皮套吊着四把**、装满子弹的四组弹匣以胶带固定在长腿上、总重超过二十公斤的武装全不当一回事，宛如背上长了翅膀、轻轻一跃就跃过了庄园的围墙。

    着地同时即展开扫射——射杀两名守卫／牵着杜宾犬巡视的两人也予以射杀。

    如箭一般冲来的猛犬们，分别以回旋踢与肘击第四弹打飞，朝建筑物全力疾走。

    跳跃——跃上二楼阳台／破窗而入。

    朝奔向一楼的三人发射弹雨，按照在屋外就盘算好的计划，踢破右边房门一路挺进。以自家小队长恐怕会乐坏的激烈入侵撂倒室内的四人，子弹用尽的自动步枪往两旁一丢。

    再度破窗而出——于半空中自两腋的枪套拔出**，降落在四辆并排的奔驰车之一——单膝跪姿将车顶大幅压扁并朝车子周围的三人／车内两人的胸口各射击两发。射击（哒哒!）-射击（哒哒!）-射击（哒哒!）-射击（哒哒!）。

    硝烟弥漫——摇滚明星喜欢的蒙蒙烟雾——闻起来像是沸腾的血腥味。

    屋内的男人们或往二楼或往玄关移动，但始终跟不上阳炎。东跑西窜之际，趁隙跳到地上从露台进入一楼客厅。正好遇到奔出屋外的三人——剩余子弹全部清空，将**往两边一丢。

    拔起最后两把枪前往厨房时，侧边有冲击袭来——子弹射中左腋与肩膀，击碎了骨头、翻转，撕裂肉身部分的肉飞出体外。

    痛觉自动消除（Off）——唯恐稍有差池会自动进行传送，阻断了主服务器的接收讯号——迅速回身举起右手的枪。

    方才从车上射击的一人=进行过微改造（Partikel）的生化人。

    抢在对手的来复枪继续射击前迅速发射六发子弹，机械强化过的身体强度统统归零=一秒半（哒哒哒哒哒!）——全都正中脸部应声而倒。

    奔向厨房——无人／通话中的电话被弃置于流理台。转而来到走廊。杳无人迹。

    来到玄关——瞬即射杀从屋外回来的两人。从两腿剥下弹匣装填好两把枪——迅速奔上楼梯，却遇到了庞然大物。

    手脚犹如卡车引擎的生化人，凶恶地举起形如工业用打桩机的超大突击步枪一阵胡乱扫射——阳炎抢先举起右手**。

    蠢到极点的正面对决——特大雪茄大小的散弹袭来。不到两成命中…=护住脸部的左手腕碎裂／上臂撕裂／左侧腹削掉一块／左大腿开了个洞／洋装烧出偌大的焦痕——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十六发一次迅速发射（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对决——忿怒的乱射VS迅速精密的射击。

    脸部吃了一整个弹匣份子弹的生化怪物「咚」地膝盖跪地。

    确认敌人再无动作——确认自己左脚还能动、靠着走廊墙壁，单用右手灵巧更换弹匣。

    晃着已经不能用的左臂继续移动。

    进入与最初攻坚处反方向的房间——与飞奔而出的一人对射。三发命中胸部击倒对方，自己腹部也中了一发。不以为意冲向没有点灯的室内——有个缩在沙发遮蔽处，不知道自己伸出的霰弹枪枪口露了馅的蠢蛋。

    倚着沙发背射击约六发才将对方击倒，接着转往更里面的房间时——沙发因为子弹的热度烧了起来、火光将窗户照得有如明镜，也照出了「她」身后完全隐去气息、举枪待发的男人。

    接连不断的枪声——往侧边倒下闪避／六发有两发击中了背部。

    弓身在地上滚动转成趴射姿势——迅速回射（哒哒哒-哒哒哒-当!）。

    余弹全部出清，一一射入潜藏在黑暗中的男人胸部与头部。男人颓然倒下。

    阳炎依然趴着，拔除腿上最后一个弹匣、换好，缓缓站起身。

    尸体身旁掉落狙击用来复枪与弹盒——恐怕就是射杀情报监督官的狙击手。

    好险好险。身手还真了得。这就叫作拭去来复枪的脏污吧——自问自答。

    拖着重伤的身体继续向前行，换作普通人早挂了。太好了，幸好我不是普通人，阳炎一面如此想着，一面以肩部撞开里边房间的门。

    滚进房里的阳炎很快单膝跪起——托起枪口，眼睛倏地睁大。「……啊。」

    卧房——三名少女=在高楼公寓见过的孩子们。

    掉在地板上的男用皮带——她们似乎直到刚才还被那个狠狠鞭过，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神游太虚的女孩失去意识倒卧着。

    红发女孩搂着依然哭哭啼啼的孩子肩膀，一脸惊讶。「……披萨店店员?」

    「嗨。」举起支离破碎的左手打招呼。「妳们该不会是因为我才被逼问吧?」

    「嗯。」脸肿得像妖怪。「我招了。说妳在找布偶。」

    「啊——」所以黑帮老大才会误会。「没关系，不用在意。对了，妳知道穆契尔先生在哪吗?」

    「是听到有人说要送老板去地下室躲藏。还要紧急召来所有私兵。」

    「私兵?」不禁看向窗外——远处似乎有几道车灯聚集过来。「啊～哎。」

    「妳把这里的人都杀掉了?」

    「嗯，是啊。」约莫射杀了二十七个吧。莫名感到难为情、搔搔头。

    「请问一下，假如我把待会赶来的私兵统统打倒，妳们是不是就『自由』了?」

    哭泣的孩子睁开眼睛——红发女孩愣住。「……妳在说笑吗?」

    「说笑是我的专长。」有点得意——语气像在讲悄悄话：「反正顺便嘛，我也可以把布偶拿回来。」

    眼皮肿胀的红发女孩将目光探向阳炎，她的眼睛笔直回视阳炎的眼眸。

    「可是……万一他们是认真的，妳会被打爆的。」

    「总比腐烂掉要来得好吧?」

    对方的表情首次柔和下来——哭得乱七八糟。

    之前的戒慎像是谎言一般，以微弱得快消失的声音说：「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不要……」

    「嗯。也对啦。那么——妳考虑得怎样?我要是射杀了那些人，会给妳们添麻烦吗?」

    哭哭啼啼的孩子抬起头看着自己。红发女孩流着泪说道：

    「杀了他们。」

    阳炎——握着枪笑瞇瞇地举手。

    「好——的。」

    晃荡着坏掉的左臂离开卧室。

    我到底在干嘛呀——是自暴自弃了吗?伤成这样不说，还可能被MPB开除。啊，来去撞电车好了，瞎掰这些伤是撞来的——

    在想这些事的同时，将**挟在左腋，拿起狙击手遗留下来的来复枪。

    踢开弹盒移动——开窗、将**放在地上、固定好膝盖跟脚。

    完美的单膝跪姿=坏掉的左臂置于窗框、轻轻将枪身前部放在肘关节内侧。

    右手的触感完美至极——保养得很好、用得很顺手、调整得尽善尽美的来复枪握把与扳机。很好很好，乖孩子。关保险——透过狙击镜确认了有八辆车正笔直驶来。

    带头车辆——凶神恶煞们将握着武器的手一一伸出窗外。

    她／我／阳炎——咀嚼泡泡糖／使其膨胀／爆开／平静的鼓动底下有着「我挺喜欢决定这样做的自己，没办法，只好奉陪到底了」的想法，以圣母般优美的指法扣下扳机。

    带头车男驾驶的腹部，顿时喷出像是墨汁的东西。

    车子在车道正中央急打横——翻车。

    发挥了狙击夜间行驶车辆司机的高段技巧——但是有点小失败，本来瞄准的是胸口。修正、修正，自我纠正。

    瞄准慌忙闪避侧翻车辆的第二辆车，以好比丘比特（小爱神）的精确度射穿驾驶的心脏。开始顺手了——这样的心思被静寂吞没，藉由狙击手盈满无尽虚无的利眼与手指，射中第三辆车驾驶的心窝、当场毙命。

    三辆车接连于行驶中出事，撞成一团堵住了道路，后面两辆又陆续撞上前面三辆，剩下三辆勉强才及时煞住。

    没笨到放过静止的标靶、冷静下手的阳炎，接连解决掉后方幸免于难的三辆车的驾驶并迅速填弹，把乱哄哄跑出车外、像是人影的标的物逐一破坏。对方人数众多，要是同时攻过来，以自己的现况绝对没有胜算。能解决一个是一个，能早一秒是一秒、务必尽量在远处迅速又确实地将他们击倒。

    而这也正是「她与来复枪最擅长的分野」。

    躲在车子后的人／在路上奔跑的人／跨过安全护栏的人——能看到身体的一部分就好。看到的下一秒就击中了，心中毫无杀人或击倒之类的杂念、也不在乎自身的满目疮痍，当狙击速度／精确度同时上扬、唯有优秀的狙击手才能进入的伟大虚无恍惚之门正为她而开时——

    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映照在窗户上的怪物——先前吃了十几颗子弹倒下的生化怪物／一张脸变得跟绞肉一样／裂开的下巴／毁坏的左眼／瞪大的右眼／朝着在窗边狙击的阳炎举起突击步枪——胡乱扫射。

    阳炎以惊人的迅速放掉右手的来复枪、握住**。正当她被迫再度与顽强的怪物愚蠢地对决的前一秒，有人比她还要快——

    狙击手尸体附近的某扇窗，被黑发（Schwarz）少女击破了。

    有如炮弹般滚进屋里，一转眼就跪在阳炎面前，驱使机械四肢当她的替身——以肉身作为护盾。

    特大号子弹穿越地板、击碎窗户、打穿墙壁、将英勇护卫的少女右臂肘部以下射断，削过太阳穴、左膝碎裂、侧腹破裂，紧接着——

    这次换从走廊跑进来的白金发色（Platinblonde）少女以惊人之势踢飞生化怪物的头、着地的同时顺手抓住对方的突击步枪枪柄，一把抢来如铁锤般挥下。

    砰咚!枪柄断掉、滑套弹飞、枪托刺进生化怪物的脑门贯穿咽喉。

    生化怪物倒地不起——夕雾回头／成为人肉盾牌的凉月摇摇晃晃地起身。

    「咦……?」阳炎——茫然。

    四肢还是平日未机甲化的普通手脚，但仍然挺身护卫伙伴的凉月，尽管右半边脸染血，依然干劲十足地抡出左拳。

    啪——结结实实正中阳炎脸庞。

    人被打飞、头撞到窗下的墙壁。冲击使得她眼冒金星、弓着身躯站起，阳炎总算认出眼前的人是如假包换的凉月+夕雾。她顾不得鼻血泪汩流出、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妳绵怎费在这里（妳们怎会在这里）?」

    「别寻我开心了，蠢蛋。妳下颚的通讯器一收到枪声，的信号就自动传送至本小队长脑中了。要是放着的信号不管，小队长又得受罚。妳这臭女人却东奔西跑、根本无法锁定行踪!大蠢货。」

    夕雾用手帕轻擦阳炎的鼻血。「阳炎小姐，不行。单打独斗，不行～」

    「……因为——」紧搂住夕雾、泫然欲泣——夕雾连忙抚慰。

    「因为妳个头!妳竟然还把所有通讯统统切断了!好死不死又有人向我们家机动课报案，副长下令要我们火速赶到现场。妳要是不在，我又得扛责任。现在可不是让妳随便跑去火拚的土时候!」

    隐瞒报案者的身分。「……那个现场在哪里?」

    「还不晓得。」忽然看着窗外——逃过阳炎狙击的十几名余党边吼边冲进大门／小队长自问自答：「……嗯?既然我们都开打了，这里就是现场了吧?」

    几可说是天赋的急性子与粗暴度兼具的小队长——再没有比她更可靠的了。

    夕雾亦天真烂漫的附议：「是——的☆夕雾坐出租车钱都花光了，回程没钱坐车了——☆」

    「我也没钱了。收据别丢喔。之后再跟副长请款。」握紧安好的那只拳头，脚跨在窗框上。「『那，准备大干一场吧?』那样一来也能坐MPB的车回去。」

    插图076

    隐瞒将车子藏在后方的葡萄田，也隐瞒包包放在车内一事——站起身。

    「那就麻烦妳喊一下口令啰，夕雾。」

    「好——☆一、二——☆」

    「三!」全员齐喊——散开。

    凉月=前往庭院／阳炎=上二楼阳台／夕雾=来到玄关。

    全员传送开封——机甲化。

    跃动沐浴在祖母绿光芒中的钢铁四肢，朝逼近的武装集团展开绝地反攻。

    凉月朝敌群正中央连番抡拳、将枪枝连同对方完全打爆。

    自玄关飞奔而出的夕雾挥舞漫天钢丝——敌人一进屋内旋即被杀伤。

    将火力强大无比的超传导式来复枪发挥得淋漓尽致，锁定顽强的生化怪物群迅速搞定。

    仿若以鲜血与惨剧迎接世界终局与崭新早晨的景象，让饱受摧残的少女们也忘了伤口的痛楚，只是肃穆地站在窗边持续看着这一切。

    柒

    人生基本上还是很美好。

    MPB部队火速赶到游击小队径自开战的「现场」／封锁这一带／并逮捕了对特甲儿童恶魔般的战斗力心生畏惧、四处窜逃的兵队群。

    儿童福利局的人抵达、保护三名少女／在她们就要被带走时，红发女孩走到恢复成平日的手脚，腹部与背部的伤已急救完毕的阳炎身旁说：

    「……原来妳是警察啊。」

    「我今天休假。」看了福利局的人一眼。「他们的态度好不好?」

    「我说我除了出卖肉体外没别的长处，他们就建议我到市公所登录。」

    「因为卖淫是公益事业，每月还提供免费的健诊。只是课的税也重。」

    「别说笑了。」

    「抱歉。」不自觉道歉。「我想妳们一定能自力更生。」

    「嗯。」伤痕累累的小脸漾开微笑——让阳炎看了一下上衣口袋=整叠钞票塞得鼓鼓的钱包。「我拿走了。别说出去喔。」

    「嗯。反正那本来就是死掉的那几个家伙该付给妳们的工资。」

    笑开了。「一点都没错。」

    哭哭啼啼的那孩子突然快步走过来——上衣里面跟红发女孩同样鼓鼓的。肯定连神游太虚女孩的份也一并帮忙拿了。原以为她是跑来指责阳炎射杀了她的父亲，没想到那孩子眼眶含泪，怯生生地吻了吻缩着脖子的阳炎脸颊。然后红发女孩搂着她的肩膀，与躺在担架上的神游太虚女孩一起离开。

    「妳是为了救她们才跟歹徒火拚的吗?」头部跟腹部都包着绷带的凉月=是那样的话就无可厚非的口气。

    「阳炎小姐了不起、真正了不起☆」夕雾的赞美+抚慰——最先温暖了阳炎的心房。

    「顺其自然就变这样了。」搔搔头——越来越不明白该瞒着她们到什么程度。

    最让人困扰的，莫过于还是没找到穆契尔先生与布偶。他似乎是趁乱从地下室逃走了——但也突破不了MPB严谨严密的封锁，被捕只是迟早的事，事情发展成如此荒谬的状况，不管找不找得到借口，今天的事她势必脱不了身——

    就在阳炎于明哲保身与坦白从宽的界线摇摆不定时，搜查官之一突然来到她身后叫住她。「有件事希望妳说明一下。」

    回头——内心的棘刺立刻全部竖起／进入警戒状态。「……什么事?」

    茉莉搜查官——不知为何两手背在身后，宛如温柔制止叛逆期少女的大姐姐，丢出炸弹发言。「就是妳成了『我的代罪羔羊』这件事。」

    「嗄……?」

    「情报监督宫家里应该有陷害我的档案数据。妳不仅删除了那些档案、故意留下自己的，还代替我进行诱饵搜查，这是为什么?」

    砰隆——心中某个纯真的部分轰隆作响灰飞烟灭。

    诱饵?也就是说，MPB的政风处已经揪住了情报监督宫吃里扒外的狐狸尾巴，正与搜查官连手调查情报买卖的内幕?我碰巧被卷入案件、与连番上阵的五十名男人展开枪战大火拚、而且一举一动都受到政风处的监视?

    也就是说，只要我「呼救」，「救援会随传随到」?

    茉莉搜查官的表情呼应了阳炎的想法。「我知道妳也被情报监督宫当成了代罪羔羊。因此我们机动搜查课便反过来利用放出的假情报——来钓出穆契尔一派，而妳竟然选择孤军奋战歼灭犯罪组织……妳就这么喜欢开枪杀人吗?」

    妳懂什么?臭三八!

    直立不动=棘刺全竖。「我不是『喜欢』我对它的『热爱』已近乎『习惯成自然』了。」

    跟不上话题、一头雾水的凉月+夕雾——内心的棘刺毫不保留射出的阳炎，茉莉搜查官疾言厉色地斥责：

    「妳的坏习惯差一点就让妳失去了最珍贵的事物。」伸出双手——温柔地被握着的布偶=缺了一耳／胸前绣有「T.V.T.B.2014.9.5」。

    还我。迅速抢回来——像个夺回被绑架小孩的母亲。

    「……那么，穆契尔遭到逮捕了吗?」

    「他躲在葡萄田，为了解开秘密户头的秘密，正要用小刀将『那孩子』割开。」茉莉搜查宫——无奈地瞥了凉月一眼。「她又当了妳的盾牌了。」

    「噗」地吹大泡泡、拒绝对话——撇过头去不理她。

    「起码跟人家说声谢谢。」茉莉搜查宫=寂寞的微笑／死心了似的转身离开。

    鸡婆。一直闷不吭声躲在旁边看，还敢说我——冷淡的心绪突然有了急遽的变化。

    （老被小孩子气得牙痒痒，又爱苦口婆心劝人家。）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感。

    咦?怎么回事?

    不协调的感觉又回来了。为什么那个女人知道这个布偶是我的——

    （一把年纪了泪腺还这么脆弱。）

    「喀。」胸中发出了某种声响。

    一度失去的碎片完美嵌合的声音。带来舒服愉悦的联结感。然后朝莱莉搜查宫的背影——在内心说道：

    （谢谢妳——）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跟这个女人道谢?不对，慢着。说到为什么——

    嘴巴远比她认知到那是什么时还要快，径自公布了答案——一股作气地。

    「游击小队正如其名，是三人一体的猛兽。是彼此的头、彼此的眼、彼此的手足。协助突击、掩护狙击、进行游击性的支持。为了该优先采取的行动，亦不可避免成为彼此的护盾。」

    倏地停下脚步的茉莉搜查宫——凉月+夕雾=惊颤。

    联结起来的记忆——（忠实得教人意外）=队员编号071的年轻「教官」。

    「这是我们正式出击之际，『妳对我们的谆谆教诲』，茉莉-圆-卡尔尤斯教官。」

    激切的疑问跟着浮现——嗯?等一下。她为什么跟米海尔中队长同姓?

    「难道妳是米海尔中队长的……妻子?」

    怎么会～阳炎整个人虚脱，转过身的茉莉跑过来使劲抱紧了她说：

    「是妹妹，顽固的狙击手小姐。」笑声——温暖的泪滴扑簌簌落到阳炎颊上。

    真的假的?随之涌来的却不是纯然的喜悦，而是更加的虚软与无力。

    我搞不好真是那种爱自找麻烦、弄得自己一身腥的人。没说出在场全体人员可能会大表赞同的念头，被对方抱着之余提出新的问题：

    「这个布偶也是妳送我的——?」

    「不是。我只知道送妳的人，对妳有着无比的信赖。」抱住阳炎的力道又加强了些——像是那个某人要她这么做似的。「妳不用勉强自己去找，总有一天妳会想起来的。那个人随时与妳同在，比谁都还要靠近妳。谢谢妳……谢谢妳如此珍惜这个布偶。谢谢妳想起我。真的，谢谢妳……」

    人生就是如此美好。

    MPB总部大厦六楼医疗楼层——妳以为痛觉消除（Off）了就可以这么胡来吗?阳炎被封号来自某部不知名老电影的鬼医师玛利亚骂得狗血淋头，由于腹部开了个大洞，就算装了强化人造脏器也有几天不能进食，只能躺在病床上打点滴，为了精密检查两脚都被取下，想工作以规避今日的责任追究也是不可能。

    要如何才能躲过约谈与现场调查呢——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阳炎只好抱着没了一只耳朵的破旧布偶，想一次补足今天的睡眠时数酣然入眠。

    人在无梦的深眠状态也一定会梦见什么，只是记不得而已，心中闪过各种景象／说话声／念头／无法命名的情感，不断像泡泡般相继离去。

    无数的泡泡之一——不知从何而来的「红与绿」记忆冷不防联结到队上发放给自己的子弹，抵达那个无弹壳子弹上头刻有的个人识别标志。

    绿色火药上的红色字样——「S∽I」。

    「她（Sie）与我（Ich）」=象征着阳炎所克服过的种种煎熬。「那个（Sie）」同时也是「她们（Sie）」，蒙受天大的灾难时，有过如此离谱遭遇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内心的防卫机制「您（Sie）」——这样的一个连结在心底生成，突然变成觉醒的冲击让「她」浮上沉睡深渊，茫然地睁开眼，注视放在枕边的布偶胸前的文字。（注：德文的Sie有「她」「他们」「她们」「它们」之意，放在句中都是小写，除非放在句首才会大写；而不论放在句首或句中均是大写的Sie是敬称「您」的意思』

    「T.V.T.B.」

    2014四年九月五日。

    （我是如此爱妳。）

    啊～原来是这样——

    百万城邦第二十三区（Liesing）——崭新教堂的祭司室。

    宛如严冬中伫立的树承载着降雪的重量，那位年过半百的男人怀抱着惯常深切的悔意，以平静的声音对着教堂的电话交谈。

    「『她』来我这里时，看不出有宁格美心喜反应。寻求调和的反应……适应暴力的心。没错……要是那个发生了，目前已受到安置的少女们也不可能活下来。不管怎么样，我们只能持续保管潘多拉之盒来补偿罪过了，MPB大队长阁下。即使哪天被打开了，开发顾问阵容害她们被刻上的心伤再度浮现，我们也会继续赎罪……嗯嗯，当然。我正是为此才继续提供协助。我一相信她们一定会跨越障碍——」

    说话声。

    （射击!阳炎——!快射击——!）

    怕血的小孩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

    虚无的歌声。

    成为替身遭受破坏，消失无踪者的歌声。那是为了我而死的我——为了守护心灵整体而牺牲掉的心之碎片。假如其中一部分有明确意识、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消逝而想留下什么——

    假如她们接受了牺牲的事实、衷心想对自己消逝后的「自己」说一句真心话——

    （我是如此爱妳。）

    那句话肯定能成为无上的心灵寄托，不断拯救现在的自己继续存活下去吧。

    是啊——「她」是这么想的。我们的心中都有座坟墓。任何人的心中都有。

    埋葬为了在这个世界存活而牺牲的心之坟墓。

    可是，那颗心会这么说吧：请勿对着我的墓碑哭泣。我如今也与众多死者一同在清晨的静谧中，存在于洋溢着各种爱的氛围里——

    她／我／阳炎就在打盹中抱紧那具小小的、绣有爱之絮语的布偶，仿佛继承了某种东西。

    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

    今后的人生将如何演变?

    依然找不到任何答案。

    只是一想到为了我而死的我——

    不禁小哭了一场。

    第叁话

    HolyWeekRainbow

    圣枝主日（Palmsonntag）

    「嗯——嗯嗯，嗯——☆嗯嗯——嗯☆」

    少女的哼唱——认真肃穆的仪式。

    蛋——从蛋头与底部开的小洞放入竹签搅一搅，从另一边洞口吹气、清空了内容物的空包蛋。MPB总部大厦二楼餐厅所发放、里头清空只剩下壳的漂白蛋。

    十四种广告颜料奇异笔——换来换去地着色／充满无厘头灵感的手工创作／雪白的蛋壳表面炸出了色彩火花／兴高采烈的开心时刻。

    基督教与日耳曼民族——双节日交集=复活节彩蛋。

    一头栽入制作，犹如佛教僧侣入定般无我的少女——淡桃色洋装／夺目的白金秀发（Platinblonde）／碧眼（Blauauge）／宝石般熠照生辉的微笑。

    落款=用与自己眼珠颜色相近的蓝色笔署名=小小的「YKM」——夕雾-康妮古德-蒙伦兹的缩写（Initial）。

    完成第五个——笑瞇瞇。「哼哼——☆」

    MPB总部大厦六楼——医疗楼层。

    窗外辽阔的晴空——平静的白昼时光。

    2028年三月二十日——圣枝主日／复活节前的星期日。

    为了只能在病床上过节的伙伴，将工具带进病房——一起吃午餐、三人相亲相爱地分工制作下礼拜复活节所要用的东西。

    「喵的咧，去他妈的蠢蛋。」

    将和乐融融的气氛一扫而空的护骂——苗条身材穿着类似军装的宪兵队制服——标章。名牌=「凉月-黛德丽-舒兹」。

    「都是某个爱单枪匹马跟黑帮火拚的猪头害的，我又被传呼了。」

    完全不管这是病房，叼着香烟——尽管言词与态度粗暴，手法却娴熟得像是习惯过节的母亲，在蛋架与篮子「啪」地贴上贴纸。

    贴纸=丰饶的象征——五颜六色的复活节兔子群。

    「嗯……事情都过去一周了才开始调查，真教人意外。」

    「噗」地吹大的泡泡——发育良好的沙漏型高姚身材包裹在病人服下／因为还需要检查，两只脚均被取下——跟多达几十人的武装集团战斗、吃了不少子弹，幸亏身体受机械强化过才得以存活。病床的名牌=「已取出子弹。需静养／阳炎-莎宾娜-库尔兹林格」。

    「啪」地吹爆的泡泡糖。「黑帮头子遭到逮捕，威利-科科史屈卡的秘密户头终究也是诱饵搜查的一环，是要调查什么呢?」

    满不在乎地编织棕榈（Palme）叶——制作十字架=用性感无比的双手制作罪恶的象征。棕榈——胜利的明证与旅途参拜的纪念品／让各国日进斗金的热卖商品。

    「我哪知啊，蠢章鱼。」凉月——不开心地叨念。「都是妳擅自挑起战火，害我跟『那边那个男人』一样被处以钉刑。妳真该忏悔一下。」

    病房装饰的过节应景画——进耶路撒冷城／最后的七日揭幕。

    赴死的男人=无视挥舞着棕榈叶夹道欢迎的群众。

    「老实说，接下来我就会被世人骂翻天，还会被自己的门徒背叛；不只身上衣物都要被剥掉，还要受鞭刑并钉在十字架上。」

    ——类似这样的感觉，严肃地骑上驴子的耶稣基督。

    「跟可靠的小队长说一声：阿门。」虔程地举起完工的十字架。「『这孩子』还有我都非常感谢妳的爱。」

    「这孩子」=枕边=没了一只耳朵的小猫布偶。

    胸前绣有「T.V.T.B.2014.9.5」的字样。

    「妳的感谢是世上最不可信的东西。」半瞇着眼——疑惑的眼神。「妳当真是为了那个破布偶大开杀戒的?」

    「别说它破。」抚摸小猫的头。「不光是我，它可能也与妳有关。」

    「啊……」疑惑更加深了。「妳说跟初次出击有关?真的假的?」

    「妳看。」用十字架指着布偶身上的数字。2014年九月五日。我们『第一次因公杀人』的隔天。我们谁也记不得那件事，不光是如此，第一次出击及第二次出击的详细经过也被列为特级机密。明明是我们自己的『经历』，我们却『无从得知』。妳不觉得很荒谬吗?」

    「不记得就不记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一踢——将烟蒂丢入空罐里。「就算想起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反正一定是糟透了的鸟事。为了『追根究底』而大开杀戒还把自己弄得一身腥的人，就叫作蠢章鱼。」

    「想不到尼古丁也会让人降低探索心。」喟叹的语气。「我以为顶多就是没胸部而已。」

    「至少不像某人胸部大得像口香糖般下垂。」凶猛的低吟。「成天只会耍嘴皮子耍心机，惹出一大堆麻烦要人家帮妳擦屁股。」

    言语擦出火花=互相瞪视——两人转向第三者。

    「喂，夕雾，妳也这么认为吧?」「妳不觉得我说的才正确吗?夕雾?」

    「是——☆」夕雾——在第六颗彩蛋上签名／大功告成／举手／对两人的询问完全没听进去，我行我素地提问：「妳们觉得这是第三个想要的东西吗?」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一拍。「……什么鬼东西?」「……第三个?」

    「呼呵呵☆」春风得意。「第一个是其实妳已经有的东西，第二个是以为自己很想要的东西，第三个才是自己真正想要却忘了的东西。」

    「哦。」凉月=兴趣缺缺——阳炎=津津有味。「嗯、嗯。」

    「妳们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啊——是什么咧……」

    「大胸部是强求不来的，凉月。」

    「我又没那么说，蠢章鱼!」

    「有颗善解人意的心如何?」

    「妳才该从消失的记忆中挖出另一个不会给人添麻烦的自己。」

    「夕雾想要蔚蓝的晴空☆但是不是真正的第三个就不晓得了。难得对方好意告诉夕雾，夕雾却无法确定，好遗憾喔。」

    「哦……」歪头。「是谁告诉妳的?」

    「小提琴先生。」笑瞇瞇。「在阳炎小姐休养的期间，我头一次跟他聊天。」

    讶异。「那个……是妳上次在普拉特公园遇到的家伙吗?」

    思索。「知道是什么来历吗?」

    得意。「他比夕雾大两岁，待过音乐学院但受伤了。现在一面当快递员一面在公园拉小提琴。音色真的很美喔。」

    「快递?」「哪一家?」接连不断的发问——天真烂漫的回答。「他说送的货都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轻易告诉别人。」

    凉月+阳炎——面面相觑。「总觉得有点可疑。」「听起来就像是可疑人物。」

    愣住。「会吗?」

    「不怎么认识的人还是别太亲近得好。」

    「或许我们该去了解一下对方的职务。」

    「咦?不用啦。」

    「他该不会是在运毒吧?货就藏在小提琴里面。」

    「那一带的违禁品买卖的确很盛行。」

    两人的意见突然不谋而合——夕雾沉默了下来。

    「下次跟在他身后，确认他送的是什么货吧?」

    「先拍张脸部照片来，再连上犯罪前科者数据库看看有没有吻合的。」

    「他真的念音乐学院吗?」

    「应该连入学数据也顺便清查。」

    夕雾——脸上的表情消失／如冰雕般停止动作／眼睛闪闪发光，面无表情地注视两人。

    「他才不是那种人。」

    透明的声音——巨大火山爆发的前兆。

    「呜……」「唔……」

    两人——清清喉咙／迅速收回前言。

    「也……也对啦，可能是有什么苦衷。」「那一带是艺术家的孵育地，客人的眼光也高得很。能长期在那里表演的人肯定有几把刷子。」

    夕雾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凉月+阳炎=一搭一唱。

    「再……再说，对方是夕雾穿制服那天遇到的嘛。」

    「嗯嗯，没错。如果是可疑人物，看到宪兵早就跑了。」

    夕雾——持续看了两人好一会／终于露出微笑。「下次大家一起去聆听看看。夕雾虽然录下来了，但效果果然不太好。」

    「就这么办。」「真令人期待。」

    言不由衷——改成安全话题。

    「对了，我这边的份做完了。」「这边的也准备OK了。」

    「夕雾也做完了——☆」将五彩缤纷的彩蛋放在蛋架上／放进小小的篮子里——只有两颗上面签有YKM。「请两位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喔，辛苦了。」「妳的用色美极了，夕雾。」

    讨好夕雾之余各自分好制品——十字架／蛋／兔兔贴纸的篮子。

    「是说既然是圣枝节，干嘛不把叶子统统摘掉?」

    「复活节当天肯定人山人海。有警察坐镇就没有过节的气氛了，何况再也没有比圣周期间（注：为期一周的复活节假期又称为圣周）的重头戏-圣周三更需要戒备的了。」

    「圣周三?」「那天很重要吗?」凉月+夕雾——歪着娇小的脑袋纳闷。「不是周四到周六才加上圣字吗?」「复活节是周日哟?」

    阳炎——善尽解说员本分。「整整一周天天都是圣日的话，教堂也比较热闹。原本四十天内都得与娱乐绝缘、不能高声谈笑、脸上不能露出喜悦的神色以追思基督苦难的时节，不知何时与『春光明媚的太阳节合为一体了。」（注：每逢耶稣复活时刻，正值古代斯堪地纳维亚地区庆祝大地回春的「春太阳节」，相传彩蛋与复活节的节庆习俗即是来自于此）

    「……会让人郁闷或是开朗还不晓得哩。」「圣周三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呵呵呵。」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关灯日（StromsperreTag）。」

    「嗯……?是节约用电日吗?」「就是发蜡烛的那一天?」

    「不是不是。这是热心于环保的澳洲悉尼市民发起的活动，目的是倡导及防止地球暖化。届时这座城市（百万城邦）的特定地区将有六十分钟完全熄灯。圣周期间包括市政厅、联合国大厦等主要机关均会休假，其中的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第二十六行政区（RafflesCity）将『一片漆黑』。」

    熊熊燃烧的眼神——凉月+夕雾=跟不上她的思维。

    「所以咧?那又怎么样?」「阳炎小姐喜欢四周一片漆黑吗?」

    「当然喜欢。」阳炎——语带兴奋。「妳们想想看。『所有情侣都笼罩在美好的黑暗中』。不管是用餐中或是在开车，两人一起静待看不见多余事物的黑暗降临，那一刻说有多美妙就有多美妙!这真的是很棒的环保思想。」

    「呆子。」凉月=嗤之以鼻——夕雾=心悦诚服。「真的好棒喔!」

    「呵呵呵，既然知道『那女人』不是米海尔中队长的女朋友也不是妻子，只是他的妹妹罢了，那当然得好好活用一番啰。」意气风发——需要静养的病人却充满生气，将热情分给两人。「凉月可以感谢吹雪平日的帮忙为由约他出来。夕雾不妨也约约看小提琴先生，顺便试探对方的本意?」

    「快醒醒吧，昏头的蠢章鱼。」冷言以对。

    「哎呀。」抱着放有彩蛋与十字架的篮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是要测试他能不能在一片漆黑中拉小提琴吗?」

    「嗯。这样说也对。」阳炎——瞥了凉月一眼／像是看透了一切。

    「反正妳也要送吹雪复活节礼篮，就顺便嘛。」

    「那小子是犹太教徒。跟基督遭受凌迟或复活毫无关系。」很干脆地撇清——看看手表=离席起立。「可恶，时间到了。我走了。」

    「愿荣耀归于我们家小队长，Hosanna!」（注：Hosanna是圣枝主日游行的欢呼语，亦是赞美语）将十字架高举过头目送对方。

    「妳给我安分一点。门禁前要回来喔，夕雾。」比出中指——抱起篮子离开病房。

    「夕雾也差不多要出门了——」抓起篮子活力十足的起立——咚咚咚!敲响「鞋跟」再迈步=能如愿见到小提琴先生的定心咒。

    「自己小心点喔，夕雾。」很想千叮万嘱，还是选择了最不会出错的一句。

    「好——夕雾会问他在暗暗的地方是不能是也能拉小提琴户」

    丝毫未将对方的担忧放在心上，天真烂漫地离开——兴高采烈地跑走。

    百万城邦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邻近维也纳北站的普拉特斯登（Praterstern）站。

    市郊通勤电车（S-Bahn）与地下铁（U-Bahn）=对二次转乘完全不以为苦。在电车里一面回想小提琴先生优美的音色，一面哼哼唱唱☆／笑瞇瞇／踩踏步。

    出了车站，慎重起见又将鞋跟敲得「咚咚」响。

    总觉得那样做再自然不过。连住哪都不晓得／也没有事先约好／哪天再也见不到面也不奇怪的对象、祈求他今日也在同一处出现的仪式。

    在林木间快步移动——游乐园／盛大改装过的摩天轮（Riesenrad）／展售会会场=普拉特地区的名胜均视而不见。

    横越公园、业余演奏家／演员／艺人们进行街头表演的一角——热闹程度一如往常。偏僻的一角座落着昔日万博会的遗迹=仿古代日本庭园建造的园区——跑到那里时，如她所愿听见了优美的音色。

    夕雾漾开幸福的笑容——放慢步调靠近／宛如进入已经开演的音乐会馆般小心翼翼。

    穿透树叶洒落的阳光下=拉小提琴的少年——十六岁。

    银亮的金发／半闭的蓝眼／桃色薄唇／光滑的脸颊与颈项／奶油色短外套／长裤吊带上别有蓝色小马徽章——动作、表情及眼神都莫名地冷冽，宛如放在阴暗处保管的白色陶瓷。

    盒盖打开的小提琴盒——听众丢入的零钱闪闪发光／缓缓走近／悄悄将手上的东西放入。

    背面是莫扎特的一欧元硬币——饰有兔兔贴纸的小篮子=以少年的音色为意象上色的复活节彩蛋／棕榈叶十字架。

    少年的目光受到那些东西吸引——很快又转成视而不见的半梦半醒表情。

    一面拉着小提琴弦，一面贴心地转身面向夕雾。

    插图088

    夕雾盈盈一笑／双膝并拢坐下／再将两肘放在膝上／双手捧着小脸——闭上眼竖耳倾听。

    不久便沉醉于少年演奏的旋律，夕雾的左手无意识的离开脸颊、放在肚脐下的左下腹。

    伴随着小提琴声生成了什么——感受得到那里有「微微的热度」。

    少年瞥了夕雾的左手一眼——很快又恢复打盹般的神情。

    百万城邦第二十四行政区（OW）——MPB总部大厦二十二楼=会议室之一。

    眼眸如刀刃般锋利、漆黑得令人联想到黑咖啡（Mocha）的凉月坐在椅子上，占据了她视界的是身穿制服、军服的一群男人——每张脸都像洋葱覆盖了多层表皮般的无表情。

    「相信不用我说妳也很清楚，这起事件需要妳的鼎力相助才能理清，凉月。」

    右边的男人——高瘦的身躯／银边眼镜／神态宛如凡事巨细靡遗的纤瘦蜘蛛=MPB副长法兰兹-利根-艾尔哈特说明。

    「三星期前，为了阻止武装集团的牺脑体兵器作乱，对于妳所采取的行动、间接造成的远因，需要妳做出正当且合情合理的说明。这里的两位——政风处的古斯塔夫先生与奥地利机械化步兵师团上尉赫柏特先生，正是为此前来听取妳的证词。」

    凉月——没有响应／将近一小时的约谈期间，几乎都保持沉默／心境犹如泡在淹过脖子的污水中，嘴巴闭得死紧。

    「容我再重复说明一次——」

    正中央的男人——身穿制服／四十多岁／灰发／标章=「政风处」——监视部队秩序、调查队员的言行、再将判断的结果呈报上级，拥有左右所有队员将来权限的「严正中立的讨厌鬼」之一。

    「贵官身为特甲儿童，为了阻止敌方兵器，申请传送威力远超过平常装备的特甲LEVEL3（niveauDrei）并执行一事，我们必须迅速做出评估。『因此』我想请教贵官，在阻挡敌方兵器上，贵宫统率的特甲游击小队是否无法正常发挥作用?是否与队员无法通力合作，贵宫孤掌难鸣，『只好』申请LEVEL3?」

    凉月——无言／胃部底端沉重得像是吞了颗保龄球般不适。

    侦讯——本以为是为了阳炎的单独行动兴师问罪，结果却是来翻几个星期前的旧帐，还牵拖到「小队的作用」。言下之意简直就是暗批凉月阳炎夕雾三人合作不良、宛如一盘散沙，最后还用了用不得的武器。况且对方不是单纯的叱责，凉月感到自己的回答可能会完全改变今后全小队的立场，危机感直扑而来。

    政风处的男人=古斯塔夫先生。「请妳回答我。就前几天高科技犯罪黑帮扫荡作战贵官三人的行动判断上，有必要针对贵官的LEVEL3申请进行『评估』。贵官是否『因为』得不到掩护才会申请LEVEL3?」

    令人不悦——有种被对方算计并质问的感觉——诱导式发问。

    他是想让我说出没有掩护吗?／还是想让我说出有掩护但没作用?／抑或是想让我说出我们三人毫无团队默契可言?

    感觉好像一旦说出对方想要的答案，就会被拖到不明不白的地方——危机感=「小队的作用」。

    紧接着思想跳跃——过度解读／或者该说是预感。

    这些家伙是不是「想拆散我们三人」?

    「想让我说出」我们三人聚在一起也没用、不如各自单飞来得好吗?

    想读取对方真正的意图——但是读也读不完的东西前仆后继地涌现。

    阳炎单独进行的高科技犯罪黑帮扫荡作战——背后牵扯到政风处的内部作业。

    揪出警方内应与贪宫污吏的调查作业。

    与黑街大人物威利-科科史屈卡相关的假情报。

    凉月申请威力惊人的特甲所打倒的敌人——背后关系到通讯分析课的作业。

    电子战。

    藉由假想现实空间，入侵恐怖集团的联络网。

    究竟什么跟什么有关联?政风处这番内部调查究竟是在查什么?军人又何以能大剌剌进入警察大楼?这些家伙终究想对我们「做什么」?打进冷宫?还是想利用我们?或想强迫我们做什么?

    不安的阴影逐渐扩大——成人与儿童之差／善于谋略的专业与业余之差。

    经验值与情报量之差成了不甚愉快的暴力，践踏着心灵。

    用意是什么不确定——但他们确实想要我当场说出某些话。

    某些没营养的话。在诱我说出口前，他们绝不会放人。

    胆颤心惊——别输／不能输／不要认输／可恶，去你妈的——

    「不是（Nein）。」

    凉月——低声吟诵：

    「游击小队队如其名，是三人一体的猛兽。是彼此的头、彼此的眼、彼此的手足，协助突击、掩护狙击、进行游击性的支持。为了该优先采取的行动，亦不可避免成为彼此的护盾。我从未失去掩护。」

    像是在抗拒内心不安的宣告——杀气腾腾的声调。

    副长=毫无佩服的神色——政风处=漠然地在电子手札里记录——军人=面无表情。

    三人的态度活像在说：小孩的赌气不必理会——凉月心底直冒火。

    「感谢贵官的协助。」像是在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合上电子手札——朝副长和军人使了个眼色。

    军人取出携带用终端机（PDA）——电子面板展开。

    「想请贵宫指认，在战斗现场有没有看过这些人物?」

    电子面板显示一堆大头照——相貌精壮的男人们=没印象。

    摇摇头。「他们是什么人?」

    无机质的解说声音。「前奥地利军第四作战小队，通称部队。除役后成为自由军事指导者。高科技帮派的穆契尔供称他们藉由黑帮管道大量购入武器、而且人在本国。」

    「都跟妳说了，所以妳如果看到就通报一声」的口吻——又调出别的照片。

    跟刚才的截然不同，这次是少年的大头照。

    银亮的金发／蓝眼／照片下方记有隶属部队名——可能是入伍时的证件照=冷然的双眸仿佛对某种事物死了心似的望着天空。

    又摇摇头。「他是什么人?」

    「逃兵。从派驻地区消失了踪影。正与穆契尔一派接洽、购买伪造护照。」

    宛如以上的对话是在浪费一时间，关上PDA——看了一下副长。

    「辛苦了，凉月。约谈结束。请回去待命，好好休息。」

    副长——说是怜悯又像是另有想法的目光。

    「今后可能会再找妳约谈。态度上请妳合作一点。这是为了妳自己，也是为了伙伴。」

    百万城邦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普拉特游乐园附近的咖啡厅。

    「其实在第一次见到妳时，我就想邀妳喝咖啡了。」

    少年——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优美又纤长的手指抚着杯子提把说：

    「可是妳当时好像很忙。」

    「这样啊……」夕雾——罕见地耸耸肩／露出羞怯的笑容。

    游乐园的圣枝节活动已经开始，游客们纷纷往那边移动——结束演奏的少年开口邀请她来咖啡厅／之前两人都是站在公园里聊天，像这样面对面坐下来交谈是头一次。

    「不过……这样会不会干扰到白露先生您宝贵的演奏时间?」

    「不会。圣周期间演奏机会多得是，何况这个时间我本来就想休息了。」

    少年——白露-鲁道夫-哈斯=口气温和／像是体谅对方的心情。

    「谢谢妳经常来听我演奏，夕雾小姐。」

    夕雾——顿时答不上话／有点慌张地摇了摇头／恭敬地回礼。

    「夕雾才要谢谢您经常让我大饱耳福。」

    「妳客气了。」从容以对——笑了笑。「谢谢妳送我这么棒的礼物。」

    没人坐的空椅——放着琴盒／盒上放有一个小小的篮子=复活节彩蛋。

    「请别这么说。」羞红着脸。「只是您同意让我录音的小小回礼。」

    「我还以为妳不来了呢。毕竟曲子录下来后，就没有必要再过来听了……」

    「怎么会呢?」身子探向前。「录音版跟现场版听起来完～全不同。就算每首曲子都录下来，白露先生每次的演奏也都有些微的差异。所以夕雾还是想聆听现场版。」

    「听妳这么说……真开心。」略微冰冷的眼神依然，有点羞怯的微笑。

    「早知道……就不邀妳来咖啡厅了，应该继续演奏才对。」

    「不不，没有这回事。」鼓足干劲。「白露先生跟夕雾分享的话题都好有趣。像是第三个想要的东西，很发人深省呢。」

    「那夕雾小姐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吗?」面带微笑——不知为何声音中似乎有着期待。

    「第一个是想跟天上的妈妈见面。第二个是罗马尼亚的城堡。要跟大家一起去住。每天唱歌，没有人持枪。」

    一一比起手指——最后歪着脖子。

    「第三个……我好像知道是什么了，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妳忘了。」同样比起手指。「我第一个想要的是逃出沙漠。第二个想要的是不再回到沙漠。第三个，就是再听一次某一首歌。可是我不知道歌名。总觉得只要再听一次那首歌，我就能离开沙漠了，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白露先生为什么会在沙漠里呢?」

    「我曾经是部队的士兵。」望着虚空——目光又更添了几丝冷峻。「我受了军方的命令，被派到一无所有的沙漠中央，在那边的营地待命了上千个日子。我在那里失去了好多好多。相对的，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一件事……?」

    「感情就是物质。」温柔的表情——闪着冷冽的眼。「亦可说是物质即感情。就像心脏移植，之前也有脏器提供者的记忆移入受植者体内的前例。这是因为血液中混合了大脑记忆所需的必要物质，滞留在心脏里头面。」

    「原来如此啊。」佩服——说是兴奋莫名不如说是心跳加速。

    「接受心脏移植后，原本是右撇子的人左手突然也会写字的例子时有所闻。另外像是冒出之前不会说的口头禅，或是明明听都没听过，却莫名其妙地想起某个地方的相关知识。那些都是我在沙漠时体会出来的。沙……乃是失去感情的物质最后的形貌……夕雾小姐觉得沙漠『辽阔』吗?」

    「非常辽阔……甚至可以说是一望无际……」

    「就我的生活来看，『那是个箱子』。」冰冷通透的眼——凝视着沙漠的眼。「三百平方公里大的空间里只有沙，什么也没有。巨大的空白中，就只有一个人。」

    「只有您一个人……不是整支军队部在吗?」

    「我是联合国和平部队底层的最末端，总之『待在那里』就是我的工作。似乎有我这样的士兵驻扎，各种组织才有借口粉饰太平。」

    「那您的三餐怎么办?」

    「运输机每十四天会空投一次必需品。我再将那些物资捡回营地，等待不知何时会来临的命令、等待不知在哪里的敌人。沙漠，是既巨大又狭小的牢狱。一无所有的光景无异是人心的墙壁。不管走到哪都被同样的景色所包围，就像被关在小小的箱子里，就是得了各种神经衰弱症也不足为奇。听说伊拉克战争时，就有许多美国大兵精神失常。」

    「……白露先生也是吗?」

    「各种症状都出来了。幻觉不时出现、失忆更是家常便饭。我是否将小提琴带到了沙漠、是否在那里也有演奏，我全都想不起来。我想大概每天都有演奏吧。不然小提琴也不会拉得这么好。还有衣服。」

    「……衣服?」

    「我醒来后衣服就不见了。好像一直都裸着身体。」

    夕雾——惊讶／哑口／眼睛睁得大大、心脏猛烈狂跳。

    插图093

    想象——眼前的少年未着寸缕伫立在沙漠中的模样。

    尽管既奇妙又滑稽且荒腔走板，想象起来却美极了。

    蔚蓝的天空／琥珀色沙海／在一无所有之中演奏乐器的少年——俨然就是伊甸园沙漠版／拉小提琴的亚当。

    血气冲上脸颊——彷佛方才色彩鲜明地烙印在脑海里的是想象不得的画面。

    「我现在有穿衣服啦。」窃笑——望进美丽的碧眸。

    「说……说得也是☆」配合对方——用微笑掩饰／那幅景象仍在脑海挥之不去。

    「在我发现自己不正常时，已经控制不了食欲。」

    「……食欲?」

    「感情即物质。吃下肚后感情就会移转，即使是早己忘却的情感也一样。」

    少年——不管是比喻或是实话实说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说法。

    「托妳的福，现在妳若肯让我吃掉，或许就能夺回我的心吧。」

    「要吃掉夕雾……?」脸颊又开始发热——无法预测对方下一句会说出什么，心头小鹿不停乱撞。

    「妳不是也吃了小提琴的琴声吗?」一本正经。「而且似乎相当美味。」

    心脏发出好大的「怦咚」——手下意识伸向肚脐下边／感受到「微微的热度」／但她仍然不明白缘由。

    「每……每次都觉得相当美味☆」勉强回应——几近发烧时的呓语。「白露先生都吃些什么东西呢?」

    「今天妳送我的，我统统都会吃掉吧。」表情相当认真——像是真的要将夕雾吞食入腹。

    「……不会吃坏肚子吗?」

    「可能会。」

    「那就别吃，下次我再带能吃的送你☆」

    少年——窃笑／凝视夕雾。「现下还有另一个东西能吃啊。」

    心跳如鼓捶。「是……是什么呢?」

    「妳的声音。」和颜悦色——笑容不只沉稳／更蕴含了某种确切。「上次经妳一提，我就想录制CD了。与妳合作说不定能录成很好听的CD。当然，前提是妳愿意唱给我听。」夕雾——像受惊的猫咪睁大了眼／说不出话来／除了定定望着对方什么也无法做。

    「我想吃妳的歌声。」

    夕雾的妄想突然汹涌——周围的餐桌、座椅与地板也冒出幸福的嫩芽，开出喜悦的花朵。

    花园的芳香令人迷醉——脸颊染得通红的少女倒入花海。

    「假如，我想起了第三个想要的……歌曲，妳愿意协助我吗?」

    夕雾——大力点头……宛如磁铁玩具的动作。

    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住气息，急忙大口深呼吸——缓缓调整好气息，绽放灿烂的微笑：

    「夕雾很愿意，请享用☆」

    圣周一（HeiligerMontag）

    MPB总部大厦六楼——医疗楼层。

    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无懈可击的八拍节奏——「噗」地吹大的泡泡糖／完美操控的颜面肌肉=绝对不会泄露内心想法的「心机模式」。

    双脚都被取下，上半身坐起、背部倚靠在护理床的阳炎——占据她视界的三人=副长法兰兹／政风处古斯塔夫／军人赫柏特上尉。

    政风处先发难：「……那么，贵官断绝所有通讯、单独执行扫荡高科技犯罪黑帮的诱饵搜查之际，与贵宫的小队也是合作无间?」

    「啪」地吹爆的泡泡——探询对方的意图／且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在探询。

    「当然。我就是相信她们两人会掩护我才只身攻坚，事实上，也是她们的掩护才让我在那样的枪战中得以幸存。」

    「假装」是正义凛然且认真无比的队员——虽然与事实相反，仍然处变不惊地应答。

    「她们救了妳是事实。」政风处——一板一眼的脸孔宛如实际存在的某座碉堡。「掩护在妳力战二十几人之后才到也是事实。这样看来妳根本就不期待掩护，是因为小队合作效果不彰，妳才想独力作战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适时隐藏内心的吶喊。

    用完早餐后突然来访不说，男人还拐弯抹角不断问类似的问题，让阳炎感到一阵火大，也有种躲不掉的不悦感。

    眼前这群男人的意图／态度／目的——全然不明。就连原因也说得不清不楚，只想彻底找出游击小队团队默契无法全然发挥的证据。

    疑问——事到如今才不认同各队员的责任能力、揭穿小队默契不够的事实，这么做到底用意何在?

    「我之所以『暂时』单独行动，是判断那样做较有效率且合理，同时我也确信最终一定会得到她们两人的掩护。」

    重复一面倒的回答——忽然想起=难道小队默契不够只是借口，他们其实另有目的?譬如故意激怒对方，逼对方说出真心话之类的。真是那样的话还比较好对付。

    灵光一闪=说这是约谈，倒像是「某种测试」。

    据说特种部队就有故意让人对团队产生疑惑诱发恐慌，以测试他们克服难关的能力，有如恶作剧的心理测验。

    但究竟是为什么?为维安机构的秩序把关、负责调查警察内部不法情事的政风处特地跑来测试特甲儿童的心理，可真是前所未闻。

    「感谢贵宫的协助。」像是在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合上电子手札。

    不自觉松了口气——为了不让对方察觉继续嚼泡泡糖。

    军人上前——展开电子面板。

    「想请贵宫指认，在妳闯入的穆契尔宅邸里是否见过这些人?」

    照片——体格魁梧的男人们=但是性感度跟米海尔中队长相比就差多了，阳炎歪着头心想。「没见过。」

    「他们是前奥地利军第四作战小队。通称部队。」总之先说明，也许会让妳想起来的机械化口吻。「目前已退役，在民间军事企业工作。根据穆契尔的证词，他们从黑帮管道进了大批武器，人正在本国。」

    展开诘问攻防。「干嘛跟黑帮买?循他们自己的门路岂不是更容易?」

    「我国是以贯彻全面国土防卫体制为宗旨。」惯常对外行人说明的口吻——宛如连一丝亲切都谈不上的观光导游。「由执行部门国防部、民间部门内务省、经济部门通商产业省、心理部门教育文化省分别拟定独立的国防计划，再由首相内阁进行整合。这支前第四作战小队主要从事经济部门的提案。擅长进行国际性内线交易的高科技犯罪黑帮是他们的监视对象，他们对也了解得十分透彻。因此在枪械走私的交涉上应该也较为容易。」

    有种「我都跟妳说这么多了，想到什么就快说」的气氛——直接闪避。「哦。」

    军人——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就算面对超级大智障也会如此处理般机械化。

    叫出别的照片——突然有个想法：这个男的该不会是在心理部门工作吧?应该八九不离十。「心理测验」——自己被测试得很彻底／但又是为了什么?／没有一件事搞得清楚，真教人不愉快。

    「妳见过这号人物吗?」军人——崭新的大头照=有着冰冷双眸的少年。「他在派驻地区销声匿迹之后，跟穆契尔接洽购买假护照。」

    「嗯哼」——阳炎内心的可疑天线启动——这孩子有种莫名让人想放进玻璃箱作为装饰的气质／异常纤细、气息诡谲，彷佛不将他关禁闭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很遗憾，我没看过他。」

    军人淡淡颔首——阳炎的兴趣被挑起，一时说快了嘴。「看起来和『我们』是同类。」

    少年=恐怕是军方的特甲儿童——若是一般士兵未免太年轻。

    但是军人发话了。

    「他跟妳们层次不同。」

    火大——暗自记下堪称本日最不悦耳的这句话，不着痕迹地发问：

    「请问是哪方面不同?」

    「他是『猎兵（JagdKommando）』。」

    言简意赅的应答——猎兵=奥地利最高级特种队员的称号／红褐色贝雷帽是其注册商标的超菁英部队。

    堪称是军方最强的王牌——这下不有趣了。

    「猎兵也有特甲儿童编入?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特甲男孩基本上多是派往纷争地带。」军人——偶尔也有例外的口气。「只有几名被选中成为『特甲猎兵』，他就是其中之一。武力之强大是妳们无法比拟的。万一与武装形态的他对峙上，请尽快逃走、申请最大极限的掩护。即使与伙伴默契再完美再合作无间，也不可与其交战。尤其他与其它特甲猎兵相比更有如异次元的存在。只派他一个人驻守伊拉克一角，就成功让横跨三百平方公里的沙漠成为完全的中立地带。是昔日伊拉克战争美国派遣士兵人数的『二十万分之一』。他是足以改变战争的存在，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找回他。」

    MPB总部大厦二十楼——情报分析。通讯班楼层／大厅长椅。

    「谢谢妳，小凉。我真的很开心。」白皙得像会透光的脸颊——吹雪表达感动／感激／感谢之情。IQ高达300的特甲少年，也是创下军方体能测试纪录新低的超级运动白痴，未能分发到纷争地带，被MPB网罗为传送塔的联线官（Chorus）。

    捧着凉月拿给他的复活节礼篮——身为犹太教徒却流下喜悦的泪水／要是凉月叫他「今天起就改信基督教」，他恐怕也会一口就答应。

    「哭什么哭，难看死了。」凉月=脑中浮现单纯的疑问——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子吗?难不成你从小到大都没收过礼物?

    「我以为……小凉因为上次那件事而讨厌我了……」

    「……我要是讨厌你就不会请你教我功课了。」说是安慰更像是被他打败——粗鲁地催促。「先不说这个了，上次拜托你的那个呢?」

    「唔、嗯。」兴冲冲地拿出手机——绽放乐于帮忙的开心笑容=迅速操作。

    手机屏幕下方=以惊人速度改写的程序语言文字列——吹雪「精心改装」过的情报收集装置／不管机不机密，透过其天才头脑均能破解、一窥究竟的危险魔法产品。

    「大概要等上几分钟。与特甲LEVEL3相关的SS加密我昨天已破解完毕。」

    「哦——」凉月——佩服。「这东西真方便。」

    「小凉也想要吗?」利落操作=露出幸福的微笑。「我可以帮妳『改造』手机，妳就可以进入我建构的语义检索档案库底下的系统读取资料。」

    「啊……这样做不是违法的吗?」

    「我有『留后路』。一旦入侵被发现，瞬间就会产生虚构人物的幽灵档案以供追查。遭受追查的期间，妳入侵的痕迹会自动消除，他们就追不到妳身上——」

    「『免了』。」立刻制止——挥挥手驱散「危险」的气氛。「你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好。」乖乖听话。「不过妳真的不用跟我客气。只要能报答小凉的，我一定——」

    电子音——手机屏幕显示文件名一览／路径名／打开其中一个。

    「有了，特甲LEVEL3的情报——」

    「我看看。」趋前窥看的凉月——两人肩靠肩=吹雪顿时结巴。「……唔，嗯。」

    「……这什么鬼?『特甲猎兵』?」

    「呃……好像是以LEVEL3为基本装备的军方特甲儿童。」

    「那个怪物级武力竟是『基本』装备?」震惊／说不出话来——能压倒性地破坏大型兵器的高档装备=真不愧是战争用装备，佩服、佩服。「我是用过那种装备，但那又有什么问题?」

    「应该没什么问题。在特定的状况下是合法的……啊，我想是因为『这个』。」

    「『这个』……?」

    「『人格改变程序气按照规定，LEVEL3传送过后都需要使用那个程序。」

    「……那个程序不是早就停用了吗?」凉月=表情像是闻到烧焦味。

    「嗯。大概是因为停用的关系，所以LEVEL3传送后的裁处就变得模棱两可了。警察组织基本上归国防民间部门——内务省管辖。可是特甲儿童也关系到执行部门的军方、心理部门的教育文化省的范畴，他们对于这方面的裁处好像没有共识。」

    「啊……」双眉紧蹙——话题突然拉得太大了／脑袋瓜设法消化这一连串的关联性。「也就是说，使用了LEVEL3之后『一定得做某些处理』是吗?」

    「对。『但该做什么样的处理似乎尚未定案』。各部门有各部门的想法，也有人认为『什么都不必做』……军方内部也是意见分歧，不知该不该续用『人格改变程序』。」

    「这种事有什么好犹豫的?」傻眼——隐约察觉到政风处人员和军人为何连袂来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就走人。

    为决定是否「裁处」——上门来「评估」。

    「用关键词在我的检索系统里搜寻不到『为何』裁处是必要的……」吹雪——露出关键时刻却帮不上忙的歉疚表情。「我会再好好调查。这对小凉可能很重要-我会用尽所有手段查出来。」

    「这样……我会不好意思。」

    突然客气了起来——对方如此拚命的热情让她有些退缩／感觉不擅交易的自己真是笨拙了极点。

    「不会。为了小凉，我什么都肯做。」

    无需任何回报的态度——热心到无药可救的滥好人。

    忽然忆起／想到——圣周三。

    「你知道关灯日吗?」

    吹雪——忽然一动也不动／露出「我当然知道」的眼神／宛如货船的搬运工等着搬运巨大得惊人的货物般紧张。「唔……唔、嗯。」

    「假如你有空，要不要去看?我请你吃中国菜，算是答谢你平日的照顾。」

    吹雪——犹如货船的负荷远超过承载量、全速沉入喜悦之海般一脸陶然／即便世界大战在即，他也会在神前发誓「我很有空」似的猛力点头。

    「嗯。我绝对、绝对、绝对要去。」

    百万城邦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普拉特公园／夕阳下水光粼粼的多瑙运河=进行拓宽工程之际新加盖的厚实堤防上，并排行走的少女和少年——夕雾+白露。

    「任何心意都有形式。就像是感情用钱也买得到。」

    拿着琴盒，静静迈步向前的少年——夕雾犹自沉浸在连续两天都遇到他的喜悦=对几乎所有机关都放假的圣周充满了感谢。

    「要多少钱才买得到?」

    「我想不管多少都可以。钱也是感情的产物。结果就是感情与感情的交换。有一欧元买得到的感情，也有一亿欧元买不到的感情……夕雾小姐，妳知道『二十七万英磅的情书』吗?」

    悦耳的抑扬顿挫让夕雾心儿怦怦狂跳——所幸夕阳帮她掩饰了羞红的脸颊／摇摇头。「不知道。好贵的情书喔。」

    「这是英国拍卖会拍定的价钱。换算成欧元大概要四十万吧。」

    英国——加入欧盟后依然拒绝欧元流通。理由是如此一来就看不到印在该国纸币上的「我们的伊莉莎白女王」。基于国民情感，该国目前仍是使用英磅。

    「是什么人写的信呢?」

    「拿破仑。」白露——宛如前世就寄给妳了的语气。「他写给情人约瑟芬的情书。如果吃了那个，心情应该会变得非常美好吧。」

    「信上……写了些什么呢?」

    「最有名的就是关于亲吻的情话了。」

    「……亲吻?」心脏又开始怦怦狂跳——紧张地屏住气息等待下一句。

    「赠卿三个吻。吻在芳心、眼睛和嘴唇……」坏坏一笑——凝视沙漠的冰冷双眼中燃起星星般的亮光。「他肯定比世上任何人都爱她吧。」

    「啵（迸开）」——某种东西挣开硬壳发芽的声音在夕雾心上响起／四周也随之响起。

    妄想——两人踩过的足迹发出了美丽的芽／花朵盛开／走过的道路成了花园。

    「咚咚」——敲响「鞋跟」。

    下意识的魔法。想将这瞬间的心情永远留下。

    「好想看看白露先生的沙漠。」不顾一切说出——一直想说的话／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毕竟沙漠对他面百净是不好的回忆。

    「『我的沙漠』吗?」浅浅一笑——不仅没生气／反倒很开心。「那的确是『我的沙漠』。当然也还有其它生物，像是蝎子或蜥蜴。还有……鸟之类的。」

    「鸟……?」

    「很大又吵的鸟。有一次我突然兴起了杀鸟的念头，然后每天就只想着杀鸟。直到离开沙漠之前……我一直不断地伸手。」

    「那你有碰到吗?」

    「嗯。很勉强。如果那不是幻觉的话——不过我想那一定是现实。因为我第一次杀了鸟的那天看到了彩虹。」

    「彩虹……?」心又再次怦怦跳——手无意识摸向下腹／暖暖的感觉倏地增强／「咚咚」／不自主敲响「鞋跟」。

    「沙漠的彩虹。而且非常非常的大。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或心出了问题，但那的确是彩虹没有错。然后我望着那道彩虹，想起了某一首歌。有人在唱那首歌，但不是我。至少有一次……是唱给我听的。然后我才想起，那正是我真正想要的第三个东西。」

    「……那是什么歌?」

    「不知道。不过有个提示。」

    停下脚部动作——位置比夕雾高一个头的蓝眼，闪耀着沙漠星光，凝视着夕雾／桃色的薄唇低喃出魔法之语。

    「那个歌声跟妳的声音很像……现在想起来，简直就像是妳在为我歌唱。某天、某处。在我于沙漠失去心之前。」

    MPB总部大厦十二楼——女性队员宿舍=与凉月一起冲澡完毕，上床就寝。

    熄了灯的寝室床上——坏掉的手机=夕雾跟天上的妈妈通话的工具。内容——很棒的少年的故事。头一次有人说要吃掉夕雾的声音，那对她来说是幸福无比的想象。那位少年想吃掉很多很多夕雾的声音，心仍停留在沙漠里的少年——他的心关在封闭之地漂流至今，夕雾想将它带离沙之乐园，到有她在的地方。想要可以将他带离沙漠的歌——魔法之歌／第三个想要的歌／是爱是希望是和平之歌／如果能唱出那首歌，夕雾什么事都愿意做!跟天上的妈妈恳切地传达了那样的心情。

    巨大彩虹的意象——彼端是有着羞丽蓝色的空之国、是夕雾心中最温暖的地方，那首歌就藏在那里。一面幻想着妈妈笑着如此对她说一面进入梦乡，梦见在沙漠里百花盛开的花园。

    梦见裸体少年与少女高唱喜悦之歌——有朝一日会在某处听到的歌。

    圣周二（HeiligerDoenstag）

    MPB总部大厦二楼——餐厅一隅=队员全员到齐。

    「原来如此……如果是在考虑替代人格改变程序的裁处方案，就不难理解为何会有那场奇妙的约谈了。」

    阳炎——一大早无精打采、肾上腺素不足的表情／依然秉持情报通「本性」的回答。

    昨夜=装上双脚——今早=前往餐厅试走兼用餐。

    许久没三人一起同桌吃早餐=交换情报。

    「也是有入主张根本没必要。」凉月——对于大人背后的意图厌烦至极的表情。「副长也只要我协助政风处跟军方，其它什么都没说。」

    「确实光从一句『评估』也推断不出什么。假如上面真想把我们分开，不必等到现在。我总觉得这只是某种制式的调查。」

    「对了，妳上次为了调查布偶，不是跑去问一个神父吗?」

    「托马斯-巴洛神父。他是特甲儿童的开发顾问之一，人相当绅士。说是白发苍苍、身穿祭司服的克林伊斯威特也不为过。」

    「……我又没问妳那个。那家伙说了什么?」

    「他说我不是丧失记忆，等到心灵有所成长后自然会想起来。」

    「那就没问题了嘛。」耸耸肩——转头看夕雾。「过不久妳大概也会被约谈，夕雾……」

    夕雾——目光投向远处／以机械化的动作将汤送进嘴里，表情像是在作梦。

    专心思索昨晚在沙漠花园里唱了一整夜的歌——蓦然察觉到两人的视线而回神／歪着头。

    「不知道为什么怎样都想不起来，可是夕雾就是觉得自己知道。」

    「啥?」「妳在说什么?」

    「唱给小提琴先生的歌。」

    「哦……」「嗯。」凉月+夕雾——思索貌。「妳想跟他一起在公园唱歌啊?」「是想一起录制CD吗?」

    「想不起来就没用了。」夕雾——神情哀伤／泫然欲泣。「人家明明就知道。」

    「只要是妳唱的，什么歌都好听吧。」「哪天自然而然就会想起来了，夕雾。」

    两人连忙安抚——夕雾=垂头丧气。

    凉月=激励。「别哭丧着脸，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是妳喜欢的宣传任务喔。穿上让妳破涕为笑的衣服尽情欢唱吧。心情一变好，搞不好就想起来啦。」

    百万城邦第一行政区（InnereStadt）——环绕旧城区的环城大道=通称。

    MPB浩浩荡荡缓缓行进在路面电车绕行一周约三十分钟的环城大道上=车顶特设舞台上的三人正在广发印有MPB队徽的巧克力蛋。

    蛋里=各种MPB商品／商品／肯定治安组织武力的公投票。

    装甲车——不知为何装饰成不合时节的「胡桃钳」。（注：胡桃钳是圣诞节的传统剧目）

    在国家歌剧院（）大力协助下举办的活动=站在正义一方的治安组织胡桃钳娃娃，率领一群完全武装的玩具士兵，击退身上装有神似恐怖分子自杀式炸弹的家鼠大军。

    「啊……不是说圣周期间不能有娱乐活动吗?」

    凉月=厌烦至极——以法国牧羊女为意象的迷你裙=「胡桃钳」的杏仁仙子——以毅力挤出笑容，朝欢呼的市民抛蛋／发牢骚。

    「真相直接丢手榴弹代替蛋。不然也让我抽完一整包HOPE短烟再说!」

    「是要恐怖攻击或自杀?真是终极的选择啊。」

    阳炎=完美操控肌肉、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相当暴露的阿拉伯服装=咖啡仙子。

    「还有第三条路：接受现实。学学夕雾乐在其中，起码可以享受一点……」

    咻——高高抛向空中的蛋。

    夕雾=白日梦模式——国籍不明的糖梅仙子服装。

    以类似发球机般的机械动作发挥过人的投掷力——上衣印有「YKM（夕雾）狂热粉丝」的粉丝团像在追全垒打球似的忽右忽左快跑／跌倒／互抢／流血。

    夕雾只是一味地思索——歌曲／沙漠／彩虹。

    自己知道这首歌／就藏在记忆的深处／「咚咚」／无意识地敲响「鞋跟」／一只手触碰肚脐下方／感受莫名的暖流。

    「喂喂!夕雾……?」「妳还好吧?夕雾?」

    听到两人的声音——一脸茫然地转过头。

    当时装甲车已绕行一周=抵达国家歌剧院前面／只允许设置一日的广告立牌——「胡桃钳=『宪兵VS恐怖分子』版本」。

    变成胡桃钳娃娃的王子画像／白铁玩具兵队的画像——胸前有红心标志。

    联想——想要心的白铁玩具=空空如也的胸口／生锈的身体／与少女相遇。

    「咚咚」／无意识地敲响「鞋跟」——也敲响了意识／周而复始／答案终于有如灿烂的黎明降临。

    「锡人!!」（注：『绿野仙踪』里寻求一颗心的白铁樵夫）

    欢呼声——不顾愣住的凉月+阳炎，将手上的蛋一举抛出=有如集束炸弹。

    狂热粉丝旋即好似养殖鱼群朝鱼饵齐聚／争夺／飞身扑接夕雾丢出的蛋／跌进没有交通管制的道路／被车子撞上／冲撞路面电车／流血。

    看到眼前的惨状——哑口无言的凉月+阳炎。

    更加开心地将两人的蛋也拿去发的夕雾——无所适从的不安与高涨的喜悦随着答案同时飞进了心中。

    花园的芳香扩散开来——香得快要不能呼吸。

    心里响起的旋律——从很大很大的彩虹彼端传了过来。

    收队归营——只有夕雾在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中途下车。

    凉月与阳炎的声援：「别搞砸了喔!」「冷静下来再邀他，知道吗?」

    糖梅仙子轻快地奔跑／像在跳舞般——误以为她是普拉特公园街头艺人的人们纷纷拍手+吹口哨。

    抵达古色古香的日本庭园——无人。

    满脸笑容、眼睛睁得大大的夕雾停下动作——小提琴的音色=没听到。

    不断在脑海里打转的话语——「圣周三」／「关灯日」／「明天」／「彩虹之歌」／「录制CD」。

    哀伤的念头忽然造访——「我们没有任何约定」／「可能永远也见不到面了」／「早知道昨天就该先约好」。

    无法言喻的悔恨——即便是上天赐与夕雾的超级开朗天兵本性，还是有感到挫折的时候。

    妄想之花凋零、心情为之沉重、自树叶穿透的阳光在她眼里也成了泪雨，除了呆呆杵立别无他法。当她一味柔弱无助地将鞋跟敲得咚咚响时——声音传来。

    「夕雾小姐。」

    如火的热情顿时又被点燃——身体的某处／或者该说是全部／隐藏了歌曲的这个身躯。

    回头——少年抱着小提琴琴盒跑来。

    气喘吁吁——「明明没有任何约定」。

    在夕雾面前停下，看着她一身惹人怜爱的服装，露出微笑说：

    「抱歉……我今天有工作，我前一个快递员不在了，工作也就多起来了……」

    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虽然今天没办法拉小提琴……」停了一拍——道出了准备好的话语。「夕雾小姐，妳知道……关灯日吗?」

    心中的鼓动开始加速——有如仪队奏乐。

    手无意识触碰肚脐下方／「怦咚、怦咚」，有某种东西在跳动。

    点点头——动也不动，静待对方的下一句。

    「我想起来了……那首歌。那果然是妳的歌声。」

    少年——凝望沙漠的眼睛／正闪闪发光／那是星星的光芒／渴求彼端彩虹的眼神／然后，那双眼眸直视夕雾。

    「街上一变暗，一定会变得很安静。我想这是一个录制CD的好日子。因此……我来演奏，请妳……配唱好吗?」

    夕雾——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点头同意／彷佛就快要喜极而泣。

    圣周三（HeiligerMitwoch）

    圣周假期的正中间——几乎所有行政机关都放假／除了战争以外的东西全都STOP。

    街上也分成两派，有人正忙着动脑大发利市，也有人完全不想工作。

    上午=宣传任务——白天=随机待命——下午=几乎所有队员都休假去了。

    接近黄昏时=MPB总部-女性队员宿舍一角——发生了骚乱的风暴。

    阳炎=白热化——混乱。「已从七百套衣服挑出与内衣、发型还有项链最适合的搭配，伹重要的化妆品却不知去向，这教人如何是好?」

    夕雾=饮泣——混乱。「没有没有没有怎么都找不到桃乐丝的DVD万一我记错歌的话该怎么办?」

    「冷静一点!」凉月=出门前九十分钟老早便着装完毕——而且不知为何舍弃了休闲的裤装，换上衬衫与裙子。「所以叫妳要整理嘛!」

    对东西堆得半天高、化为混沌世界的两人房间伸出援手进行搜索——与不知名的杂货装存一起的化妆品／空箱子放在置物架上，里面却不知为何塞满了内衣裤跟古老音乐剧的DVD。

    「东西挡住了，我看不到镜子。」「找不到终端机的鼠标没办法看～」

    两人的SOS——凉月=夹杂着叹息／将两人请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在两人的房间来来去去进行救援。

    「喂——妳们没时间了。」

    一时之间犹如暴风过境的焦躁与混乱——直到最后关头才终于满足的阳炎+夕雾=雨过天晴。「呵呵呵。无懈可击。」「准备万全——☆」

    凉月——精疲力尽。「啊，是哦?」

    三人一起出门——前往大厅。

    前来接凉月的吹雪——清爽的蓝色T恤与裤子／有点紧张的笑容／不待询问，便迫不及待称赞对方。「妳穿这样很好看，小凉。」

    「谢啦（Danke）。」粗鲁回应。「你也是。」

    忽然有个人声：「小姐们都到齐啦。」

    阳炎全身产生了通电般的反应——犹如一击必杀、精心计算过的狙击，以带着点挑衅意味的优雅动作回眸、漾开魅惑度如同穿甲弹般贯穿力十足的微笑，抓准射中对方红心的最佳时刻——一见到对方的模样却不由得「咕噜」吞了口口水，被口中的泡泡糖哽到差点窒息，「反呕」出声。

    阔步走来的高大男人——远远凌驾阳炎预想的超性感燕尾服。

    「晚安（GutenAbend），米海尔中队长☆」

    夕雾——替说不出话的阳炎开口。

    「中队长……这样穿好帅喔。」

    凉月——代替咳个不停的阳炎发话。

    「这是参加大人物的派对时才穿的。我老是忘了这一百零一件行头收在哪里，临时想到才慌张地翻了出来。」男人味十足的微笑——米海尔=一如往常神态宛如健壮俊敏的大角鹿。

    「您穿这样真好看，中队长。」

    吹雪——对方身上俱备的一切都值得欣羡似的仰望男人。

    「这种衣服可是老头子的特权。上了年纪的人正适合老气横秋的装扮。」

    米海尔——男人味十足地朝吹雪眨了眨眼=像是在说「有朝一日你就算不想穿，穿起来也会很好看」。但反倒是站在吹雪身旁的阳炎晃了一下，像是被流弹打中。

    「话虽如此，我还是有自信能成为陪衬那位狙击手（Schartschutze）的绿叶。就连米罗的维纳斯也需要画框吧?」

    长年阅历淬炼过的含蓄赞美——「米罗的维纳斯」=开心得差点就要跳起来了，以精神力克制住／清清嗓子／好不容易才回答出来。

    「那还真是所费不赀的画框。」

    「什么话不好说，偏偏说得这么尖酸刻薄，我真是白痴!」=内心的吶喊。

    「从初次使用时算起，一天的价格大概跟快餐差不多吧。」充分展现成人风度的回应——笑容。「大家一起坐我的车，我送大家一程吧?」

    「什么?我宁可两人独处。」=阳炎内心的独白——凉月+夕雾不是没察觉她的心思，自然谢绝了。

    「我们坐公交车去，很快就到了。」「夕雾要搭电车——☆」

    一起出了玄关——混在其它放假归乡的队员人群中散开=各别行动。

    凉月+吹雪=搭公交车前往第二十六行政区（RafflesCity）=抵达事先预约的中国菜餐馆。

    在深信所有假日都是财神爷光顾日的华裔店员带位下，两人在视野良好的窗边就座。

    阳炎+米海尔——驾驶未加修饰且机械化、随性而清爽、却奇妙地令人感到沉静的五门房车前往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抵达某高楼大厦的餐厅——充满大人味的空间。

    「喔哦。这倒提醒了我绿叶该守的礼仪。」

    忽然弯起手肘——宛如天堂之门为她开启，幸福得不禁想抱住对方，阳炎拚命克制那样的冲动，迅速挽着他的手进入餐厅。

    夕雾=在电车里认真默唱歌词=小声排练。

    胸口的鼓动越来越激昂。一出车站，居然就撞见抱着琴盒少年的微笑=颤抖的心脏——不管做了什么样的心理准备瞬间全都归零。

    「晚安，夕雾小姐。」

    「晚……晚安，白露先生。」

    「离关灯时间还很充裕，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一起用餐?妳肚子也饿了吧?」

    「嗯。」活力充沛地点点头——紧张得什么都咽不下的内心声音，不知为何完全无视，大声回应：「夕雾饿坏了～」

    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高楼大厦的餐厅。

    「第三个想要的东西?」

    享用豪华法国餐的米海尔，态度犹如在户外啃热狗般轻松自然。阳炎一面醉心于他堪称勇姿的模样，一面维持从容而平静的态度颔首。

    「听说是自己本身遗忘的愿望。」呵呵呵，这话题很像小女生会问的——一面如此盘算一面发言。「您想到什么了吗?」

    「首先……对个有些年纪的人来说，说是『遗忘的愿望』不免有点难以启齿。用『被埋葬的愿望』来形容会比较恰当。」

    「被埋葬……?」

    「唯有那么做才能再接受自己的人生。」微笑——似乎有那么一点在忍耐旧创痛楚的感觉。「像我这样的男人，要想起一度被埋葬的心愿，就等于要忆起另一个人生。那是通往美好人生的门扉，抑或是开启通往地狱的沟盖，唯有神才知道。」一如往常、干燥如风的声音山阅历丰富的男人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忽然想起——某天听说的「天使模样的小孩」／说不定米海尔曾经射杀过那样的存在?

    「您的想法还真极端。」

    为了缓和气氛，故作傻眼的回应——男人笑了／自己也露出微笑。

    突然间，被惊人的寂寞侵袭。

    无垠的距离感——感觉眼前的男人离自己好遥远。

    绝对无法缩短的事物——年龄／儿童与成人。之前未曾考虑的障碍不管愿不愿意都已逼近。在得知「那女人」是他妹妹之前的自己说不定还比较积极。

    另一个人生——自己来不及参与，没有筹码能跟他说那是好或坏。

    视野忽然变得朦胧——恍惚之间眼睛罩了层薄薄的泪膜，惊讶之余不禁看向窗外。

    米海尔也那么做——这正是来此的目的。

    「开始了。」

    夜景一角的灯火终于一起熄灭。接着是另外一角。美丽的黑暗浮现，相互接连、眼前的地区像是舞台剧开演前转为黑暗，不久随着餐厅人员的口令，餐厅内的灯也全关了。

    轻微的骚动——接着是沉默。宛如黑暗本身就是一出舞台剧。

    在莫名沉静的黑暗中，阳炎只感到泪水不停地自颊上滑落。

    第二十六行政区（RafflesCity）——热闹的中国菜餐馆／电子告示牌上显示关灯前的倒数计时。

    「除了LEVEL3的情报，我也调查了那个程序，但怎么也找不到档案……」吹雪——衷心内疚的模样／宛如深深忏悔的可怜小狗。

    「似乎许多记录都被删除了。对不起，我会设法再找找看。」

    「不用勉强了。」凉月——粗率地挥手／手指夹着香烟——市内寥寥可数的非禁烟店家=只要不影响生意，均不关心客人行为的空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难得我请你，你就开开心心地吃吧。」

    「谢谢妳，小凉。」真心度120％的大感谢——彷佛凉月的恩惠有如犹太教所谓的举例，远比自己的付出还伟大。「为了小凉，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傻眼。「是『我』要谢谢你，怎么你反倒谢起我来了。」

    「不不，因为我……最后不用上战场。小凉是以为我要上战场才……不过这辈子，我绝对不会忘记『圣周三』的。」

    再严肃的表情也会瓦解的认真口吻——凉月随便点点头敷衍了事。

    「好好好。真是，跟中国菜一样难搞。」

    「那个……今天的也是……」突然欲言又止。「就是『那个』，『很久以前』的……」

    「嗯……?」

    「因为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回报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垂下双眼的吹雪——身子好像缩成一团。「就是小凉……给我的东西。」

    凉月……一面吞云吐雾一面眉头深锁——越来越跟不上对方的谈话。

    「我没有给过你什么。就算有，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要给你的。」

    「小凉实在太善良了……」

    妳越那样说，我越觉得歉疚——看到吹雪这样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跟这小子在某方面有很大的鸿沟」。

    「你说我……到底哪点善良了?」坏坏地笑了——挥开逐渐靠近的不安。

    「就像『那个』。」抬起眼，指着桌上的ZIPPO打火机——温和的笑容突然化作来历不明的冲击迎面袭来。「『我送妳的那个』，妳一直都在用。分发到MPB之后再见面时，我『真的很开心』。」

    「咚嘶」——被击中胸腹的感觉。就像是政风处约谈时，那种不明就里的不安在胃部底端凝结成保龄球的感觉。

    「『是你』……」话才一出口就打住——拚命在脑海中搜寻／想找出提示／进入套话模式。「啊……圣周三嘛。」

    「对，就是圣周三……我确定成为特甲儿童，可能会被分发到战场时……跟小凉两人悄悄溜出去买的那一天。」

    「咚嘶」——又被击中胸腹／更加不安／惊人的连击。

    「啊、啊啊……对对对。」硬挤出笑容——内心的吶喊=根本毫无印象，连「残像」都没有／依然摸不着头绪／像在聊另一个人的事。

    记忆消失——「人格改变程序」。

    「那么……」不安——强颜欢笑／勉强挂上「坏坏的笑容」。「你说说看，那个圣周三……我给了你什么?」

    「就是……」忽然眼睛又垂下——缩着身子／白皙的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小凉……最宝贵的东西……」

    特大级不安——明明是自己的经历，「自己却无从得知」——阳炎的话语化为强烈的冲击，敲醒了自己。

    「什……什么呀。对你而言，是那么难以启齿的事吗?」

    「没、没有那回事，只是……」

    「快说，听到没有?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吧。」

    「才不呢。」摇摇头——口气异常坚定。「那是小凉……非常宝贵的东西。」

    「那就快说呀。」

    吹雪的嘴唇抿得死紧——彷佛连说出口都极需要勇气。

    然后又偷偷抬眼往上瞄了凉月一眼，很快又朝窗户移开目光——红着脸说了。

    声音小到几乎快听不见。

    「……第一次。」

    咳噗。

    为了稳定心绪而吞入咽喉的烟雾，一下全吐了出来。

    脸上像是喷出了含有苦味的火与烟——宛如突然熄火的车子引擎。

    「啊……开始了。」

    望着窗外的吹雪，像是为了逃开这个话题说道。店员开始倒数。

    夜景的灯光陆续熄灭。漆黑降临——在对方被漆黑所笼罩前都不敢移开目光。店内一片黑暗／就连近在咫尺的对方也看不见。眼里仅有的残像——少年的侧脸／白皙的脸颊。

    忽然发现置身于黑暗，两人独处的感觉更加明显。感觉得到对方就在身旁。近得就像是身体有所碰触。或者是实际上「曾有过肌肤之亲」-

    点燃的香烟——像是也点燃了自己的双颊那般热烫火红。

    记忆——完完全全没有那样的片段。

    内心直尖叫=怎么可能!

    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在站前的咖啡厅共进晚餐。

    聊天时多少解除了心情的紧张，好不容易吃完后，换地点——运河沿岸的大楼屋顶。

    空无一人的空间——为了活动而封街，禁止车辆通行／电车在那个时间也不发车／从屋顶俯看的夜景东一区西一区地开始消失。

    扩大的幽暗——白露按下装设在屋顶的阳春录音机按钮。

    「好像沙漠的夜晚。」

    四周一片静寂，连远处平常听不到的淙淙流水声也听得一清二楚。

    只造访特定地区的祈愿时间——夕雾一直在黑暗中等着对方。

    彼此在同一天找到的歌曲与旋律。

    首先听到的，是类似「咻」的某种摩擦音／再来是「窸窸窣窣」脱掉某种东西的声音。

    方才那句「沙漠的夜晚」在脑海复苏——夕雾顿时明白了对方在做什么。

    心跳加速。下意识放在腹部下方的手心，感受到温暖的某物正「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打节拍。

    「沙漠的夜晚」——当那句话再度在夕雾内心深处浮现，手便自然而然解开洋装的肩带。

    迅速脱下——与对方一样。为了融入伊甸园的黑夜里。内衣裤也脱得一干二净，最后「咚咚」敲响鞋跟——再脱掉两只鞋子。

    那个声音成了暗号。在她裸足站立之时，听见了琴弦的声音。

    旋律——找到他与自己的东西。喜悦——在幸福得身心灵都快溶化的黑暗中，夕雾再也不紧张，很自然地开口。

    歌唱——为了飞向该回去的处所。

    少女所唱的歌曲——「彩虹彼端（Overtherainbow）」。

    有一天当全世界失去了希望被雨淋得湿答答天空会出现魔法之国

    当乌云遮蔽了天空为黝暗所隐藏彩虹依然在等着你

    想从盈满风的窗户将你带走带到太阳的彼端雨云之上

    在遥远的彩虾彼端有一块乐上我曾在摇篮曲中听过一次

    在遥远的彩虾彼端天空又恢复了蔚蓝你的梦想必会实现

    有一天我会对着星星许愿在云远天高的地方醒来

    讨厌的事物在那里会像柠檬水果糖般溶化

    在远离烟囱很高很高的顶端我在那里等你

    在遥远的彩虹彼端青鸟悠然飞翔一双双羽翼跨越了彩虹

    我一定也能飞上去

    小小的幸福青鸟飞往彩虹的彼端

    我一定也能飞上去

    敲响「鞋跟」回到故乡的小女孩（注：『绿野仙踪』里，桃乐丝学会了敲三下鞋跟并说出想去的地方就能即刻前往的魔法）——稻单人得到了智慧／锡人得到了心／狮子得到了勇气／小女孩为了找寻回家的路前往魔法国。

    为了各自的愿望／一度放弃的梦想／为了一开始就拥有的宝贝。

    一曲唱完，黑夜又恢复静寂。

    随着空气缓缓流动的气息，感受到对方身体逐渐靠近。

    夕雾张开双手接受对方、身体靠拢贴合、互拥入怀。

    脸颊贴在对方温暖的胸膛、闭上眼，颈项感觉到少年流下的眼泪热度。

    少年握着琴弓的手，抚上咚!咚!咚!打着节拍的肚脐下方。

    「……妳和我很久以前就见过面了。然而就连那个痕迹也消除得无影无踪了。」

    任凭少年的手抚弄她的腹部。少年在找寻应该在某处的痕迹。

    但是他很快就停止找寻，将手绕向夕雾的背部。夕雾抬起脸，低喃着「二十七万英镑的情书」等话语。少年顿时明白她想起了那个。

    三个吻。

    两人彼此照着做——吻在心上、眼上与唇上。

    圣周四（HeiligerDonnerstag）

    早餐——等于休假的随机待命状态／大部分队员都回家了。

    「——夕雾。喂，夕雾。」

    凉月的声音——目光茫然地看向她／喝进嘴里但忘了吞的奶油浓汤不断滴落。「审嘛速（什么吗）?」

    「快醒一醒。」

    凉月——用餐巾擦拭她的嘴角。

    夕雾——一大早就完全进入白日梦模式=在昨夜的记忆海里漂游。第一首歌结束后，又持续唱到黑暗形成的乐园（伊甸园）结束为止。圣歌。电影音乐。老歌。全部七首歌。均由白露演奏、录音。然后在点灯前一分钟穿上衣服，宛如两人不曾裸体相拥过般，相视而笑。

    但是她仍清楚记得留在身上的肤触——体温／光是想起这些就让人飘飘然了。

    「嗯嘿。」足可说是陶醉的笑容。

    「啊——不管妳了～」使劲高举双手——动作利落地用餐巾帮她将面包包起来。「喏，妳待会再吃。反正肚子一定会饿。我还有急事不能陪妳慢慢耗，妳也要去见小提琴先生吧?」

    「嗯嘿嘿。」似乎没听懂对方说什么，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我要走啦。」凉月——心神不定地离席／催促／深怕时间点一个没抓好会遇到吹雪。

    昨晚——中国菜餐厅恢复照明后，均不再提起「谁给了什么」的话题。

    但不管聊到什么，吹雪的脸颊都会马上变红／自己也会。

    奇异的不安与难耐，还有失落感——全力压抑想抓住对方脖子逼他说出「我是骗妳的!」的冲动／将很可能一不小心就给对方晚安吻的另一个自己，挥出以理性为名的反击拳打得鼻青睑肿，各自回宿舍。

    独自一人闷闷苦思作出的结论——既然无法完全消除昨夜的对话，「只好把它想起来」。

    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好事——没弄清楚她就静不下心，以后也甭想请吹雪吃饭了。

    MPB总部大厦十二楼——女子队员宿舍。

    贪睡还在赖床的阳炎房门「磅!」一声被打开，凉月闯进去——二话不说。

    「快把那个叫汤什么的神父住址告诉我!」

    有如审问技巧课「扮黑脸的警宫」所示范的，充满迫力的声调。

    「……嗯啊?」阳炎坐起身——肾上腺素不足／低血压。「……绳布（神父）?蛋麻（干嘛）?」

    「现在不是睡迷糊的时候。」焦虑。「四名顾问中唯一幸存的神父，他住哪里?」

    「呼哇～」打呵欠。「包包。」

    环视紊乱无章的房间——以案发现场鉴识人员的眼睛=发现好几个手提包。

    迅速翻找／抓起打印出来的纸张——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的教堂地址-联络电话。

    「……嗯，」未能从困眠之海浮上来——即便如此仍然发挥情报通的本分。「啊，妳最好别提到其它三位顾问死亡的事。那好像是很危险的情报……为何突然跑来问这个?妳跟吹雪怎么了吗?」

    「天晓得。起床后看一下布告栏的勤务讯息。下午可能会进入警戒待命状态。」

    说是不高兴倒更像是慌忙逃窜似的离开房间——阳炎目送对方离开后再度躺平。

    昨夜——不知不觉溢出的泪水与动摇在黑暗中完全抹去，与米海尔共享静谧时光。

    但是两人之间的距离感依旧／连手也没握住／恢复光明后也只是愉快地交谈。

    然后晚上九点一到，米海尔便送她回宿舍——简直像在对待有门禁的小朋友。

    没问她是不是还想去哪里，也没问她要不要顺便去他家坐坐——控制不住脸上的不满。

    记忆=对话——「你接下来要去哪里?」——边下车边嘲讽地问道。

    「老头子特有的无聊加班工作与沉思。」——在驾驶座露出男人味十足的笑容。

    忽然将手伸过窗户，拉住阳炎的手——直到最后一刻才做出像是重大纪念日会做的成人举止=拉起淑女的手背印下晚安吻。

    那一吻吻跑了阳炎所有的不满。

    男人绽放少年般的微笑眨眨眼。然后呼啸而去——留下愉快与寂寞并存的心情。

    归来=凉月与夕雾都不在——独自去冲澡=在防止手脚因为临时故障而溺毙这一点上算是很危险的行为。

    但阳炎不以为意，一味沉思／不知为何好想哭好想哭好想哭／泪水随着热水冲刷而下／宛如泪之雨。

    比谁都还要早上床就寝——翻来覆去／汗流浃背。

    凉月跟夕雾回来后也没跟她们打招呼／持续收看深夜节目——就在所有情感终于为无所事事的倦怠感吞没时。

    年龄之差算什么。

    突如其来涌现的、果敢又狰狞的内心叫喊——深红母杜宾犬心高气傲的咆哮。

    对神起誓／向天使祈愿／崇拜名为热情的恶魔——下定决心跨越无止境的距离感=然后盈满安心与野心情感的睡意终于造访。

    于梦中回想那些念头，任凭自己睡掉整个上午，心情莫名沉静地起床——伸懒腰。

    印象中凉月来过房间——她来干嘛?但睡到中午的满足感让阳炎不以为意。

    梳洗整装后——来到餐厅。

    设置于一角的屏幕=看着播放的新闻，享受早餐兼中餐时——见到阳炎独自一人，男队员露出坏坏的笑容走近。

    「今天一个人吗?小姐?」

    别过来!爱泡妞的猪哥——适时隐藏不悦，完美操控颜面肌肉=绽放娇媚无比的微笑。「是呀。」

    打开好几个泡泡糖包装，丢进加了面包丁的法式清汤里／再用叉子胡乱搅一搅／巧笑倩兮地将粉红色黏稠物喝下／说话：「我一个人。」

    「呜噗。」男队员脸色苍白——退散。

    呵呵呵，这一招真有效——将黏稠物吐在餐巾上，再把预先舀好的另一碗汤送进嘴里。

    有一搭没一搭的收看新闻——手上动作戛然而止。

    「紧急快报」——「威利-科科史屈卡（47岁）死亡」。

    差一点就将汤喷了出来。

    新闻——被通缉超过五十起罪名却合法持续逃亡的国际重量级掮客=威利-科科史屈卡因为撞倒垃圾桶的罪名终于被捕=拘禁。

    即将展开全欧洲巡回审判，事实上是无期徒刑之旅——预定从葡萄牙引渡回意大利，以垃圾桶的现场采证为名目一度又带回奥地利，移送的小型飞机坠落——起火燃烧。

    事故现场影像——黑烟／机体碎片。

    事故现场采访——吓了一跳。

    见过的男人陆续登场——BVT政风处古斯塔夫／奥地利机械化步兵师团上尉赫柏特。

    目瞪口呆注意听采访内容。

    政风处表示：『目前已查明威利。科科史屈卡曾经携带庞大资金入境奥地利，换成了「别的东西」，也就是将脏钱漂白的洗钱行为。多数机关疑似遭到利用，为了查清洗钱结构才申请移送——』

    军方表示：『我们正在采证，调查机体是否有被人为手段击毁的可能性。通常用火箭弹可以破坏的顶多只有运输直升机。要在平地狙杀飞行中的机体非常困难——』

    情报漩涡越卷越大——洗钱／多数机关——政风处的「捉鬼」大作战。

    威利-科科史屈卡的秘密账户=政风处设下的圈套——为了揭穿真实存在的黑幕。

    霍地又想到什么——约谈=军人给她看的多张大头照。

    想到了自己没有印象的照片人物，「有人或许见过」。

    被黑帮抓走的人中——「有可以指认他们的证人」。

    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教堂对街的咖啡厅。

    凉月——选择露天座位堂而皇之抽烟／边喝咖啡边瞪着教堂／监视。

    坐在隔壁桌的几个年轻男子朝她吹口哨——瞪视=才一眼就让他们安静。

    上午打电话过去，但她要找的神父不在——去参加圣周的活动。

    强行预约前来赴会，这次又因为急事不在=「协助本市公家机关」。

    比对阳炎打听来的情报——早已退出特甲儿童开发阵容的神父，如今协助着公安局。

    公安的情报搜集速度之快无组织可比拟——恐怕正在查宪兵不知道的案件。

    销假上班辛苦了／但这情形对现在的自己可是超麻烦。

    不知道对方何时会回来，只好持续监视——路上人来人往的变装行列=「狮子头（Lowenfest）」。

    那是穿上狮子布偶装的节庆活动。自己看了都很想混进去尽情狂吠发泄。

    焦虑难耐的点燃香烟+Zippo打火机=上头刻着「A.S.A.P」的字样。

    「尽可能速战速决（Assoonaspossible）」——少年的侧脸=『那是小凉……非常宝贵的东西。』

    饶了我吧。

    泪眼=拚命在脑海中搜寻——想要撬开记忆的金库。

    凉月／吹雪——即将迈入十一岁=真正职业训练的起始。

    怜悯之情——吹雪可能会被派到纷争地域。眼看离别时刻逐渐逼近——当时的自己确实是头一次「很想给吹雪什么」，但自己「什么都没有也无法给」。

    吹雪当时也说，我有那份心意他就很开心了。

    但是记忆只到这里——后面的完全空白——到底自己做了什么完全想不出来。

    真想让时间倒转回去，用拳头阻止自己怜悯对方——让一切从没发生过。

    不如说是——拜托谁来告诉我这是某人搞错了。

    心焦难耐／坐立不安／咬牙切齿／全身像是热烫的炭火——身体躺下贴紧的两人=难以想像。怎么想都不可能，但吹雪也不像在骗人——不管做什么都定不下心来。

    怀里传出手机简讯声——掏出行动电话。

    一看到发讯人的名字，不禁向后一缩。

    吹雪——为昨天的邀约致谢=郑重又恭敬。谢谢小凉约我／也谢谢妳特别嘱咐中国菜餐厅的店员不要用猪肉／我真的好开心／之类云云——附檔=「LEVEL3」。

    汇整可能有关联的项目档案——再不理他的话，他大概会不惜入侵国内情报机关，分析个彻底了。

    「回报」——「小凉给我的」。

    突然觉得脸颊好烫。

    不明就里的强烈感情／猛力摇摇头／保持清醒——冷静下来。

    「忘掉」现在的心情——「想起」事实。

    压抑内心的动摇打开档案——特甲儿童的初次出击／第二次出击的相关资料。

    几乎都是简述。毁灭某个反政府组织，跟平常的工作大同小异。

    当年在传媒界甚至没有名字的特甲儿童——如今已是宣传活动的吉祥物。

    事到如今连翻旧帐都变得相当困难的事件——叹了口气审视档案。

    忽然有种不协调感——连忙回到原先屏幕的页面。

    过去的新闻报导——众多报导中唯有一行提到了人数。

    「六名特甲儿童」。

    「咚!」——某种冲击／一股不安袭来。

    记忆忽然闪现——巨大的危机。

    『火星之敌事件』——多起伤亡／破坏大得离谱的巨塔，好不容易才回避了危机。

    巨塔——坠落的自己——抓住手臂及时救了自己的，脸上有伤痕的「某人」。

    配备羽翼的「公安局特甲儿童」——自己亲眼看着三道彩光凌空飞去。

    原来那次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在更早以前——在「某个地方」。

    「初次出击」——公安与宪兵。

    搞不好那一次也是六名特甲儿童「全体」都在同一个现场?

    思索——但是推论不出东西。

    一堵非常厚的障壁——没有记忆／想不起来／没有真实感／亦没有斩钉截铁的自信。

    可恶。「神父还没来吗」?

    再继续坐下去，焦躁的自己肯定会爆发。反射性站起身时，咖啡厅里头传出喧闹声。

    转头——愣住。

    电视新闻——「联合国大厦包含内务大臣在内共十一人死亡」。

    大吃一惊——喂、喂、喂。

    圣周期间哪个政治家不是在别墅里呼呼大睡、或是在城里大开派对乐逍遥的?

    案发现场的影像——联合国大厦——冒黑烟的军用机体／镜头照到了一下公安局的车。

    祸不单行的不安——发生大事了。

    至于究竟是什么大事，感觉又是「自己等人无从得知」的事。

    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普拉特公园。

    魂不守舍地一路散步到附近——没看到少年拉小提琴的身影。

    昨天就听他说过今天可能会有工作不能来，所以夕雾一点也不会感到不安。

    在心中回想音色——小声哼唱／在妄想与现实之间轻快地踏步。

    日本庭园的一角——夕雾露出微笑，幻想着少年拉小提琴的幻影消失又出现的模样。

    怀抱着幸福的心情绕行普拉特公园一圈——行经两人走过的堤防、折回车站的途中，看到林木间停了一辆黑色迎宾车。

    人影——不会认错的身形。

    抱着小提琴琴盒的少年，似乎有些遗憾地耸耸肩，朝迎宾车走去。

    「原来他有来啊?」——可能是利用工作很短的空档赶来的吧。

    正要跑去找他的那一瞬间——车子后座的车门打开了。

    夕雾顿时停下脚步——整个人冻结。

    远处将少年迎入车内的「男人脸庞」有如近在眼前那般清晰。

    男人和少年均未察觉夕雾的视线——车门关上。

    车子驶离——驶向桥墩。

    夕雾自然而然跟上去——脚自行跑了起来。

    停不下来／宛如有眼睛看不见的磁力吸引着她。

    快跑——跳跃——机械化的跳跃力=保持几百公尺远的距离跟踪车子。

    一度在第一行政区（InnereStadt）的马路追丢了——跃上建筑物屋顶确认车踪=继续跟踪。

    车子终于停下——第十六行政区（Wahring）=聚集了因为都市更新而被驱逐的市民=脏脏的高楼住宅区。

    只有少年一人下车——进入高楼公寓／进到八楼某室／很快又出来。

    夕雾一直在对面公寓屋顶注视这一切——她立刻就猜到少年放到屋里的是什么。昨晚录制好的东西——伴奏与歌声——CD。

    少年搭电梯来到楼下，再度坐上车。

    车子驶离——夕雾并没有追上去。

    一直在远处注视少年进去的那一间——廉价的房门。

    轻轻松松就能突破的入口／只要她想进去随时都进得去的屋子。

    心脏「怦咚怦咚」直跳——声音大到像是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手无意识的抚向肚脐下方——微微的热度——「暖暖的什么」。

    声音=「妳和我很久以前就见过面了」。

    无线电（犬笛）忽然响起=凉月。『开工了，夕雾。』

    惊颤——追踪（stalk）时绝对不能犯的错误：急速起立与杵在当场。

    接着便顺从凉月不甚开心的声音，落荒而逃似的离开现场。

    傍晚——MPB装甲车=坐在车顶上的三人。

    凉月+夕雾在车内换上阳炎带来的制服。

    阳炎——提供情报。「内务大臣等人的暗杀案好像使用了化学兵器。」

    凉月——脸更臭了。「那是专门部队的工作。要我们出动有帮助吗?」

    「听说是恐怖集团入侵了负责戒护联合国大厦的军用机体，用了那个借刀杀人。」

    「什么?」两眼发直／坏坏一笑——像是找到了感情宣泄口。「是哪里的集团?」

    「案发当时好像是乔装成阿拉伯集团，实际上是这国家前第四作战小队，通称部队。」

    一听到这，凉月的表情变得危险。「……就是约谈时，我们看到的那几张大头照?」

    「没错。政风处跟军方应该都会有动作。威利-科科史屈卡死亡一事可能也跟这起事件有关。」

    「听起来有够麻烦。」搔搔头——忽然看向身旁。「妳怎么了，夕雾?」

    握住车顶扶手，木然望着天空的夕雾——愣了一会才发现有人在叫她／空洞的表情。「呃?」

    「妳没事吧?」阳炎——用心观察。「妳跟小提琴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茫然地摇摇头——彩虹之歌／幸福的想象／黑暗花园／每一段记忆都留在心中／成为绝对不会消失的印记／近乎悲哀。「我们一起唱了歌。」

    「原来如此。」阳炎——了然于胸。「今天大概见不到他了。」

    「啊——」凉月——想要安慰对方。「既然妳们感情那么好，就一定会再见面的。」

    点了点头——脸庞移向天空／不敢让两人瞧见她眼里畏怯的光芒。

    「对了，凉月妳呢?」阳炎——炒热气氛。「跟吹雪进展顺利吗?」

    干咳了两声——假装要吸烟，在装饰隔版阴影处坐下以掩饰表情。「我跟他没什么……倒是妳进展得如何?」

    「没什么特别进展，不过就精神上算是踏出了伟大的第一步吧。」得意洋洋。

    「啊，是吗?」粗鲁回应——掏出了香烟和ZIPPO打火机时车子停下——抵达。

    第十八行政区（Wahring）——绿地与工厂形成马赛克图案的某一带。

    制作螺栓的小小铁工厂——包围其腹地的维安机构车辆／科学鉴识班／化学处理班——从头到脚防护得密不透风的一团。

    「没看到军方的机体。」自饰板探出头窥看了一眼——觉得无聊又缩了回去。

    「也没有人持枪。怎么看都没有我们出场的份。」

    叼着香烟，「咻」点火的瞬间——传出爆炸声。

    工厂屋顶瞬间被轰得支离破碎、火云冲天，车辆群像是被撞开的球，卷进爆炸气流的人在空中飞舞。

    震天价响倾注而下的事物——火星／混凝土碎片／螺栓雨。

    迅敏趴伏在地的阳炎+夕雾——目不转睛盯着凉月打火机的火。

    叼着烟——傻眼／辩驳。「不……不是我干的。」

    被炸碎的螺栓工厂——敌方设施之一。

    无化学兵器／仅有通讯伪装的痕迹／搜查官不慎引爆敌人安装的炸弹，化为尘土与灰烬。

    高明的陷阱——不愧是前军人。

    拜此所赐，任务危险指数上升——由地区性封锁推进到彻底排除敌人威胁。

    但是半个敌人身影也没见着——情报互通有无=在哪里哪里截听到敌人通讯／公安在哪里哪里进入战斗状态／高官又在哪里哪里遇到恐怖攻击／诸如此类。

    该段期间于市内移动——焦虑的凉月／热衷于情报分类的阳炎／茫然望着天空的夕雾。

    半夜——毫无成果／也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只好收队回总部。

    冲澡——三人的话都很少=胸臆各自充满思绪。

    咬牙切齿的凉月——若有所思的阳炎——茫然自失的夕雾。

    就寝。

    夕雾一直躺在黑暗里，看着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在自己房里的小提琴少年的幻影。

    没有跟着吟唱彩虹之歌。只听到一句话重复回荡在耳边。

    妳和我很久以前就见过面了。

    圣周五（HeiligerFreitag）

    上午六点半——总部大厦三十二楼。

    阳炎——难得在凉月和夕雾还在睡时就起床了。

    多方盘算的结果，决定与最可能探听到情报的人物接触。

    美人计与讨价还价均不适用的男人——却是绝佳的嘲讽对象。

    拉齐所有摆饰的对角线，宛如完美无缺的蜘蛛网状几何学摆设出现在眼前，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房间——副长室。

    站在那里的副长法兰兹-利根-艾尔哈特——黑眼圈／似乎连瞇一下都没有／令人又想起。

    「关于前几天的约谈，听说妳有疑问也有事要报告?」副长——利落操作PDA将讯息发送给各部署。

    「是的。」阳炎——挺起胸膛立正。「我以前会说意大利语吗?」

    恐怖的单刀直入发问——但是副长未露出一贯被激怒的表情。

    啪答一声合上PDA／清楚明确地点头。

    「分发当时，妳是会说德语与意语。」

    「喀」——内心某种东西发出了声音／失去的事物一时之间全有了意义。

    亲生母亲——疯狂歌剧迷=逼女儿也要学习纯正的意语。

    失去的记忆——为了保护心灵免于受伤，「替代自己死去的另一个我」。

    不——那个我还活着。既然我都想起来了，她就一定愿活着。

    「这有别的问题吗?」副长——面不改色／分辨不出是否隐瞒了内情／在这种局面下其实是很难对付的对象。

    「威利-科科史屈卡的死亡现场，为何除了政风处连军方的人也赶到了?难道昨天的内务大臣暗杀案也是前特种队员干的好事?」

    「不是。」盘算的神色迅速于副长眼中掠过。「上尉在找的是特甲猎兵。前特种队员充其量只是线索之一。」

    「不会吧——」一说出口，自己也吓得目瞪口呆。「是特甲猎兵击落了飞机?」

    「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过是有此可能。」

    「可是……武器呢?还是说对方采用『某种手段』，执行了『传送』……?」

    「不清楚。」

    言简意赅得恐怖的回答——「逃走的军方特甲儿童中，持有特大级武力且『可以随心所欲传送特甲的可怕人物』也许在都市中央现身了」诸如此类的危机感真实地传递过来。

    「……为什么说『有此可能』?」

    「听说那个特甲猎兵在逃走之前，于沙漠待命营地的墙上留下『我杀了鸟』这句话跟几个日期。」

    「鸟……?」

    「没错。而且在同一地域，美国与德国的最新型战斗机也相继被击坠过。」

    愣住。「战-斗-机?」

    「总计有三架受害。其中一架是美国的F22AⅢ.是汰换F15的接班机种，具有高度的隐形机能、超音速巡航，高度空战能力甚至可独力对抗一支战斗机编队的终极机体。『那个』有可能是特甲猎兵击坠的。」

    背脊窜过一道寒意——不禁又想起那句「层次不同」。

    「那架机体坠毁的日子，与猎兵留下的日期吻合是吗?」

    副长颔首——以眼神询问：「妳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有件事想拜托副长。」

    「什么事?」

    「前阵子约谈时看到的那批大头照能不能外借?如果能细细端详，也许我能想起什么。」

    副长——秒表计时般的沉默／盘算／啪喀一声打开PDA机盖。

    准确无误的手指动作——叫出档案=多张大头照。

    「好吧。不过有个但书，不管妳想起什么都得立刻跟我报告。这是我用最大权限掩护妳的唯一手段，也是妳的保命符。对方是能改写沙漠作战观念的怪物，务必要慎重以对。」

    早餐——延续昨天的情况，凉月=心神不定／夕雾=眼神空洞／阳炎=暗中盘算。

    三人三种表情／心情——难以说分明的什么塞住胸臆，在不明事态的周边兜圈子。

    立刻出动——换上制服、坐进装甲车的夕雾=哼唱=哼嗯嗯嗯嗯～☆

    忍受悄然靠近的什么——拚命压抑内心膨胀的不安。怕失去心之歌拚命跳步的模样，也只被周围的人解读成「那孩子依然少根筋」。

    凉月与阳炎即使察觉到夕雾有些异样，也没多余的心思管。

    移动——搭乘昨天同一辆车忽左忽右。

    不管到哪都没发现敌踪——只是「观看」像是敌人待过的建筑物／「观看」像是敌人用过的车子与武器／「观看」像是敌人彼此联络的通讯文件。

    等同于旁观的任务——简直像是有人故意让她们大方出巡一样。

    然后达到旁观的极致——「观看敌人的尸体」。

    第二十五行政区（LeichenSchmaus）——中央银行亚代尔分行=疑似想从该地下金库抢走某样东西的前特种部队队员们，其尸体被轰得稀巴烂，沉入血海。

    封锁的银行现场——已排除威胁，被赶出建筑物的三人／宪兵群。

    「……看到没有?」凉月=致命的表情。

    「嗯。」阳炎=沉思着说：「不会错的。就是约谈时看到照片，也就是前第四作战小队的那群人。没想到他们会被杀害。」

    「会是『谁』干的?」

    「不晓得。」盘算——只字未提她心中已然出现的答案。

    两人继续针对眼前的命案讨论——夕雾只是望着天空。美丽的蓝色天空。不晓得该拿膨胀的不安如何是好。

    接着又移动——又更加没有成果。

    被视为主嫌的成员死了后，搜查更加窒碍难行——连一记枪声都没听到就收队归营了。

    回到总部大厦二楼餐厅=享用迟来的午餐。

    因为案件心情浮躁的凉月——不断思考案件的阳炎——对案件漠不关心的夕雾。

    然后超越了旁观的极致——新闻报导。

    餐厅里所有队员不约而同离开座位、一哄而上。

    团团围住屏幕——目瞪口呆望着画面的凉月／专注聆听报导内容的阳炎。

    国际通缉要犯遭到逮捕。

    名叫理察-特拉克尔的男人在边境检查哨被捕，公安局确认其身分无误。

    其脸部特写——形同特征的鹰勾鼻／炯炯有神的绿眼／上扬的嘴角。

    凉月——吓得嘴巴合不起来，转头看阳炎。「喂……那个真的是……」

    微微颔首。「进行支持型恐怖活动的瞇灵企业普林西普公司主事者-」

    「去他妈的!!」凉月踢飞椅子——焦虑已达沸点。「发生了什么事都还没搞清楚，在这里的我们几个根本什么忙都帮不上!」

    相较于对该则新闻反应激烈的两人——夕雾只是望着画面上的男人。

    嗯——嗯嗯——嗯——☆哼着歌曲／不断原地踏步／忍受悄然靠近的冰冷、虚无与不安。

    画面上的男人。

    那人毋庸置疑是她在普拉特地区见到的，与白露「同车的男人」。

    同时也是夕雾「以前见过的男人」。

    在深远虚无的黑暗里见过的男人。

    入夜——冲澡时／三人都像是喉头被什么哽住似的话少得可以／各自回房。

    凉月——任凭焦躁持续高涨，朝空气挥出猛烈的钩拳=手机忽然响起简讯声。

    察看行动电话——全身僵直。

    发件人——吹雪——现在可以出来见个面吗?

    过分简洁——真不像吹雪。

    讨厌的不安／快速换装／不知为何将自己全身包得密不透风，离开房间。

    搭电梯——来到二楼餐厅=旁边的逃生梯等候。

    点燃香烟以掩饰不安=莫名又怕被吹雪瞧见，赶紧将ZIPPO打火机收入口袋。

    过没多久，逃生梯的门悄然开启——吹雪畏畏缩缩地现身。

    「对不起……小凉。突然把妳叫出来……」

    「没关系……」见到少年纤瘦的身躯，她又开始激动——急忙甩开两人曾「同床共枕」的想象。「找、找我有什么事?」

    「我怕用手机传送档案会引来监视程序……」苍白的脸容——声音在颤抖。「关于LEVEL3……」

    凉月这才发现对方的模样不对劲——勉强开朗地回答：「查到了吗?」

    「小凉平日传送的特甲归类在LEVEL1-B（NiveaueinundB）。」似乎事先已想好要如何说明。「公安局的特甲是LEVEL2-A。空中机动型的武装比小凉妳们的要高上两个层级。」

    「嗄?」不安正一点一滴逼近／胡乱地点头——吞云吐雾。「难怪能够击坠军方的直升机。」

    「嗯……还有特甲猎兵的基本装备是LEVEL3，『因此』会被施以不同于小凉的裁处。基本上是采取同样的人格改变程序……却是更强大的。详情我不是很清楚，但有一个条件不一样……那就是他们绝对不组队。特甲猎兵基本上每个人都是单独工作。」

    「哦——」踩熄连一半都没抽完的香烟——拿出方才藏起来的ZIPPO打火机，再点燃一根——总之不做点什么就静不下心。「有什么『不一个人就不行的理由』吗?」

    「不清楚……或许问题就出在那里。」

    有点模糊的说法——非刻意。

    她知道吹雪本身也很想搞清楚。

    为了她——与不安战斗着。

    决定主动探询——为了自己，也为了对方。「那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找到了这座城市里LEVEL3的使用记录。」吹雪的嘴唇血色尽失——声音更加颤抖。「看来是『初次出击时』发生的事。」

    「冷颤」——「咚」——寒意与冲击同时来到。

    无形的什么。伴随着猛烈的不安。

    「小凉……妳知道公安局的特甲儿童『自相残杀』的传闻吗……?」

    声音像是自远方传来——几近全身虚脱、嘴巴自行回答。

    「不知道……」

    「我用语义检索……按照最接近我要的排序收集信息，了解了『来龙去脉』。人格改变程序停用的『原委』就是『那件事』。」

    踉呛——感觉背部贴上墙壁。「特甲儿童……『自相残杀』?」

    「对。」吹雪——泫然欲泣的表情。「是在我分发到MPB前……『小凉初次出击那时候发生的事』。」

    耳鸣不已——头像是麻痹了似的。

    空白被补上／模糊变清晰。

    拼图拼起来了。

    六名特甲儿童在同一天初次出击，只不过双方事前并未收到通知。

    公安与宪兵的指挥系统是分开的——而且当时BVT尚未握有指挥权。

    换言之，公安与宪兵是各别追查同一个案件——同一时间／双线并行。

    于是「我们六人不期而遇」。

    然后「某人」当时「申请了LEVEL3」。

    因为那个缘故而「变得不正常」。

    跟主服务器申请超出必要的强烈武装就是导火线。

    这事我也知道的。因为「我也在场」，驱策与武器成为一体的四肢。

    我就在伙伴自相残杀的那个现场。

    少女——从崩落的巨塔出手相救的「某人」。

    我也知道是「谁」伤了那位少女的脸庞。

    形同伙伴残杀证据的伤痕——在场的我「看到了」。

    被埋葬的初次出击记录——消失的记忆——「该被消除」的记忆。

    政风处的「评估」=该不该将三人拆伙。

    特甲猎兵不组队的理由。

    需要裁处的理由。

    LEVEL3——狙杀伙伴的扳机。

    圣周六（HeiligerSamstag）

    早餐——陷入沉思的凉月／陷入沉思的阳炎／陷入沉思的夕雾——哽在喉头的话语。

    找不到传递彼此心意的方法，尽量聊些日常琐事，三人一起离席。

    随机待命——只有一点点时间被允许自由外出。

    三人离开总部大厦／向彼此承诺很快就回来。

    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宛如分道扬镳。

    第三十四行政区（Himberg）——南部核定开发的地区。

    政府为旗下的高科技产业而设立的研究开发机构——与遭到暗杀的内务大臣似乎有关联。

    消息指出敌人使用过该机构——治安机关暗自推断，内务大臣即是因此惨遭灭口=吹雪找到机密情报发简讯告诉自己。

    机构——弹痕／瓦砾／大型兵器的残骸。

    在凉月不知道的时候进行的战斗遗迹。

    大批鉴识员进驻——进行现场采证／设施的分析。

    装作是他们的人员之一入内——MPB的制服／标章／徽章。

    停在最里头的大型通讯车辆——有名年过半百的男人自后座缓缓下车。

    「他在」——托马斯-巴洛神父=特甲儿童开发者之一。

    心脏发出「怦咚」的声响。

    跟阳炎的描述一模一样——祭司服／花白的头发／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自己可能「认识那位人物」的直觉。

    朝他走近——加快脚步——在喊住对方前，嘴巴径自叫喊了起来。

    「我会『变得不正常』吗?」

    简直是哀号——周围的人全都吓了一跳／神父回头看到她，眼睛瞪得老大。

    「我是说LEVEL3!那会让我们都『变得不正常』!是这样没错吧?」

    神父走来——走向宛如迷路小孩般叫喊的凉月／像是温柔的大人会做的那样／采取让对方安心的步伐与沉稳的表情。

    一来到凉月面前，就弯腰说道：

    「凉月-黛得丽-舒兹……妳还记得我吗?」

    温柔的声音——凉月摇摇头／不安化作悲伤涌上心头／泪水夺眶而出。

    「要是『我会变得不正常』……就无法跟她们俩在一起了。再也无法跟那些家伙……以后就无法三人一起行动了……」

    神父缓缓伸出手，像是要用自己的法袍吸干泪水似的，将凉月的头抱住——说道：

    「妳放心，凉月……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第一行政区（InnereStadt）——环城大道外侧的环状道路——外围又开辟了第三条环状道路=通称。

    白天是车水马龙的交通要道——夜晚则成了被称为「真珠」的娼妓应召揽客地。

    在市政厅确认了『公娼业者』的连络地址——将住进红灯区的少女叫出来=约在咖啡厅碰面。

    「怎么样?生活过得下去吗?」阳炎——语气轻松地打招呼／态度尽量不显得拘谨。

    「还不错。赚的钱缴完房租跟税金后，差不多还可以自费做个体检。」大大的笑容——红。发女孩=阳炎大战穆契尔时认识的雏妓。「只不过有个小小的烦恼。」

    「烦恼?」

    「我有点想辞掉这个工作，跟另外两位同伴合伙开家杂货店或二手服装店。」

    「那就辞掉呀。」

    「此外我也想去上学。可是继续接客的话，遇到同班同学就尴尬了。」

    说着说着就笑了——啊，可以笑吗?阳炎也配合对方浅浅一笑。

    「对了，妳想问我什么?穆契尔在牢里，妳也替我们修理了那些人渣。想问我什么就尽管问吧。」

    面对自己的遭遇丝毫不认输的态度——跟凉月有点像。

    感觉上她也是会认真准备大考的那一型——阳炎边想边亮出行动电话的屏幕，给她看跟副长要来的大头照档案。

    「这当中有妳见过的人吗?」

    「嗯。这些人好像来跟穆契尔买过枪。」切入重点。「老爹逼我们陪这些人睡、好坑他们钱，所以我记得。只是最后谁也没买。」

    「那么，当中也有这孩子吗?」

    少年的大头照——特甲猎兵。

    「有有。喏，就是那个……昨天电视新闻报导的，那个被捕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理察-特拉克尔?」

    「对对对，他跟那个家伙一起去过穆契尔的庄园。虽然只有一个晚上。」

    宾果——慎重起见，再确认一次。

    「真的吗?妳没看错?」

    「嗯，我跟他睡过，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有点退缩。「……这样啊。」

    「不是被捕的男人，是这个男孩子。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做。名义上是陪睡，事实上只有盖棉被纯聊天。那次我好轻松，只有让他看我的裸体。」纯工作的口吻——不带一丝儿女私情。

    「妳们聊了什么?」

    「他说他在从事能将钱变成小石子的工作。」

    「小石子?」

    「他说是非洲的护身符。还送了我一个。」拿出钱包——给阳炎看一个鹌鹑蛋大小的乳白色石头。

    正要吹大的泡泡「噗咻」一声萎缩／吞下口水——瞬间明白自己看到的是既恐怖又危险的东西。

    威利-科科史屈卡将钱换成了「别的东西」=暗忖「就是这个」，毫无取笑少女无知的意思，说：「妳认为这是什么?」

    「这个?水晶之类的吧?」

    压低音量。「这是钻石的原石。」

    少女的眼睛睁得好大——手指不住颤抖握着小石子／以泫然欲泣的神情笑说：

    「……这样我们就能辞掉工作，三人一起去上学了。」

    「别拿去当铺脱手，最好找家信誉可靠的原石收购商，才能卖个好价钱。」

    点头如捣蒜。「遇到妳之后，我的运气好像真的变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真心话——继续确认。「其它还有聊到什么吗?」

    「好像没了……不过他有拉小提琴。」

    阳炎整个人僵住。「咦……?」

    「我不知道他拉的是什么曲子，只觉得很好听。他说他平常都在公园演奏。」

    颤栗——自己也知道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颤抖。「哪里的公园……?」

    「普拉特公园。虽然我没去听过，不过那里不是有很多业余的表演者吗?我总觉得他的眼睛很危险，还没头没脑的就聊起他在沙漠杀了鸟，怪可怕的。假如在他的房间找到很多尸体，我想也不用太讶异吧。」

    第十六行政区（Ottakring）——高楼公寓=八楼某室。

    夕雾纹风不动、伫立在廉价大门的门口。

    窥看门缝的大小——一眼就看出没有上锁。

    夕雾有个感觉，是少年故意那么做的。她在对面的公寓屋顶看到少年大约待了三十分钟就离开了。或许少年也知道夕雾在监视他。直到站在门前，夕雾的这个念头才转变为确信。

    他是要叫我过来——进去看看——并且想起来。

    妳和我很久以前就见过面了。

    转动门把——缓缓打开。

    微暗的屋内——干燥的气味——沙漠的空气。

    狭窄的走廊——空洞的房间。

    医院放的那种折叠床——门开着的置物柜=没几件衣服。

    小小的圆桌上有个篮子——里面空无一物。

    碎片=蛋壳／棕榈叶。

    还以为他真的吃掉了。

    放在地上的电话／终端机／屏幕——没看到餐具、垃圾筒、沙发、冰箱等与日常生活相关的用品。

    在终端机前跪下=终端机=插着随身碟。

    启动——跳出窗口=显示回放随身碟内容的意思。

    次数显示已回放了好几百回——按下影像播放键。

    终端机响起了歌声。

    『——亚伯拉罕的孩子有七人☆』

    枪火——影片中的夕雾右上臂碎裂，鲜血与白银液态金属喷出。

    屏幕前的夕雾——凝视／一动也不动。

    『其中一人是瘦高个，其余都是矮肥短☆』

    枪火——影片中的夕雾左臂自肩膀脱落，虚弱地在地面爬行。

    歌声——火花——鲜血——少女的四肢一只一只被轰掉——简直就是杀人录像带。

    接着虚无的歌声扬起：「唔咕唔咕唔咕——☆」

    画面摇晃——摄影机摔落地面。

    夕雾叼着断脚、杀害持枪青年的模样，全被不断运转的摄影机捕捉了下来。

    接着是唐突终止的影像。

    快递工作——「我前一个快递员不在了」——是夕雾将他的身体化成了血沼。

    鹰勾鼻男人在夕雾面前取走了这卷影带。在很深又很黑的地下。

    自动播放——手反射性关掉。

    妄想——染血的花园／染血的彩虹／染血的少年与少女／响彻大地的虚无歌声。

    记忆——与血一起苏醒。

    夕雾=比凉月与阳炎早一步「毕业」——从到别的训练设施。

    在那里遇见的少年——许多回忆早巳忘却——还是有部分留下了。

    歌——少年想要的。夕雾唱过的。为了即将赴沙场的少年，衷心祈求能再相见。

    愿望——对夕雾而言是必要的，一度放弃了的。而少年送给了她。

    万一少年出了什么事——他的心与生命也会在夕雾的体内继续活下去。

    肚脐下方的部位——温暖的什么。

    夕雾第三个想要的东西。肉体的损伤=幼少时期因为机能低落而进行透析治疗。

    「然而就连那个痕迹也消除得无影无踪了」=感情与物质——随之转移的心——移植。

    忽然有吵闹的铃声响起——电话。

    动作迟缓地看着——虚软垂下的双手／连拿起话筒的力气都没有。

    铃声停了——切换到录音机=播放语音。

    响起的人声。『——夕雾小姐?』

    夕雾没有动——只是凝视着电话。

    『妳在对吧……夕雾小姐。是我，白露。妳为我配唱的CD做好了。我很想亲手交给妳，可惜有工作走不开。我刚才送到妳住的建筑物去了。如果可以，妳能不能现在到公园来?我们再一起唱歌吧。我一直很喜——』

    录音时间到，人声中断。

    下意识地抓起话筒接听——知道电话已经断线。

    放下话筒。手直发抖——两眼蒙上薄薄的泪膜。

    奇妙的感觉=希望与绝望搅在一起的感觉／呕吐感——不明白自己的心。

    缓缓站起身。

    「咚咚」。「敲响鞋跟」——虚弱地。

    只知道自己无处可逃。

    第三十四区（Himberg）——仍在封锁状态的机构大厅=并排坐在长椅上的凉月+神父。

    「伴随强力武装急遽进行的人格改变程序，心理开发部门称之为摇篮状态。是指心在摇篮中充满安适感的意思。」

    「安适感……?」

    「是的。与为了回避心灵创伤而让心的一部分当护盾的『替身』不同，『摇篮』能让心灵本身沉睡。」

    「就像多重人格分裂者那样?」

    「人格并没有分裂。摇篮也就是所谓的冥想状态，不会对心灵本身造成伤害。只是自他的分别会变得暧昧不清，敌我双方的分别也会混淆。」

    「原来我是因为『心情变好』……才『狙杀伙伴』?」凉月——对神父心存敬意，表情同时也变得严肃。「听起来跟毒品好像……」

    「妳没有做出杀害伙伴的行为，凉月。」神父——态度温和，像是要安抚对方的感情。「今后也不会发生那种事。人格改变程序停用之后，妳们的心灵就被施以各式各样的后续辅导。没有那么容易就产生替身，也不会任由心灵在摇篮里沉睡。就算真的发生了，也有让妳回复正常的方法。」

    「我真的不会……变得不正常?」活像是小朋友的口吻——硬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只要妳保有现在这颗心长大的话。」微笑——任重道远的男人温柔的一面。

    吸了吸鼻涕——挤出仅存的一丁点勇气与力气点点头。

    「请告诉我名字。死于那次伙伴互残的公安特甲儿童的名字。」

    神父平静地告诉了她。

    「皇-安洁拉-华尔、萤-海伦-特劳贝尔。」

    「有她们的墓吗?」

    「有暂设的墓碑，但没有遗体。她们在那次激烈对战后就下落不明。但是由那时的损伤来看，应该是死了。」

    「没找到遗体的话，也可能活着啰?」

    「……有时候，我也会那么觉得。」

    凉月站起身——头低低的，像是要遮掩红通通的眼睛与鼻子，正要跟神父道谢时。

    无线电（犬笛）在脑内炸开——阳炎的吶喊。

    『夕雾跟敌人在一起!!马上赶往普拉特公园，凉月!!』

    第二行政（Leopoldstadt）区——普拉特公园。

    大家都去参加游乐园活动+教堂弥撒了——路上行人稀少、表演者也只剩寥寥数人。

    闲静的日本庭园——那里只有演奏小提琴的少年。

    夕雾脑中闪烁不定的事物——紧急通讯的信号=但是夕雾没回答／将通讯全部关掉。

    接近——脚自行前进／为美丽的音色所吸引。

    不知怎么地，现在的音色带着血腥味。

    停下脚步——彩虹之歌——但是夕雾没唱。

    只是静待少年演奏完毕。

    「妳的体内有我。」缓缓奏完最后一小乐句——望着夕雾。「我失去的心，还在妳体内活着。我知道『那个』对妳是必须品，也知道是我心甘情愿给妳的。可是，我只剩那个了。我仅存的，真正的心。」

    夕雾的手抚向肚脐下方——「温暖的什么」。

    「我想消除恶梦，离开沙漠。因此我得取回我的心，将把我赶到沙漠的一切全都破坏殆尽。」

    摊开双手的少年——似乎深信夕雾会主动走上前献身。

    「因此……我想吃我给妳的肾脏。」

    持续望着沙漠的眼睛——眼底的光芒无疑是纯粹的思慕与垂怜的渴求。

    将那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夕雾，自然而然地朝对方走去。

    什么也没想。只是为了奉上对方曾送给她的东西。

    微笑——冰冷澄澈的眼眸。「谢谢妳，『夕雾小姐』——」

    砰!

    枪声——青白色火花在少年胸前爆开。

    夕雾再度停下脚步——全身僵硬。

    宛如慢动作——少年身子往后仰——倒下——喷溅的火花=电击弹闪光。

    自林木间疾驶而来的大批车辆——跑向两人的全副武装军人／直升机的轰隆声。

    伫立不动的夕雾／倒在地上的少年——包围两人的大阵仗=完美的防御圈。

    「应该没造成太大的伤害!」

    车辆之一——指挥官模样的男人=军服／上尉阶级章／手里握着通讯麦克风。

    「准备电磁波兵器!狙击兵，夺走那家伙的双手双脚!」

    枪声——少年的腿开了个洞。接二连三——上臂被挖空／手肘碎裂／脚踝支离破碎／机械手脚遭受破坏／即使如此他仍没放开乐器，痛苦翻滚。

    少年神情悲伤／冷冷的眼自地面凝视夕雾——嘴唇嗫嚅道出血祭的祷词。

    「传送开封。」

    动弹不得、杵在当场的夕雾眼前，白热光辉笼罩少年的四肢。

    分解成粒子状／置换——不到一秒=碎裂的手脚变形成满是不祥锐刺的银色机甲／全身像包裹在铠甲里／悲伤的脸庞也完全覆盖住／有如以刀刃制成的甲冑。

    变形——手上的琴弓变成银斧／乐器与手臂合而为一成了护盾。

    悬浮——刀刃护甲带有七彩光辉／横陈着浮上半空。

    化为刀刃的双脚——无法站立行走的形状／犹如战斗机的机翼。

    「嘎嘎嘎」激烈的刮擦音响起——抗磁压形成的浮力。

    甲冑回旋一周在空中转成直立。

    手持斧头高高举起——伴随着低吟挥下。

    冲击——抗磁压爆炸的气流。

    夕雾背后的士兵／车辆无一幸免，全被压扁轰飞。

    尖叫／怒吼／激烈的枪战——甲冑举起护盾=抗磁压防护壁弹开了子弹。

    甲冑又猛向上冲——发出惊人声响飞上高空。

    自遥远的高空——挥下斧头。

    彷佛在变魔法=在高空直线疾走的爆压，将直升机驾驶座击成了碎片。

    直升机坠落——在林木间爆炸起火燃烧。

    直线下降的甲冑——悬停于夕雾头上=伸出锯齿状的左手。

    邀请她上天空的手——前往弥漫血腥味的黑暗花园。

    空中交错的枪弹——夕雾危危颤颤地举起手／缓缓伸出去。

    但她凝望着被甲冑包覆的他、在手交握的前一秒——悲怆地开口：

    「传送开封。」

    机甲化——一秒多=变身成白银特甲少女。

    两臂内建的液态金属（Flussigmetail）与硬化装置瞬间启动，双手手指放射出钢丝——降低切断机能、想捆绑住对方，拉往自己站立之处的剎那间。

    对方像是早料到夕雾的行动，大斧一扫。

    冲击——夕雾的双手同时被斩断。

    身体直直被轰到后方——跌倒=银光有如鲜血撒落一地。

    趴在地面的身子直发抖，抬起脸。

    甲冑挥舞斧头——拚命进攻的军人纷纷被扫倒／似乎是指挥官的男人发出尖叫／车群被爆炸气流轰得东倒西歪。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悄然进驻夕雾内心的虚无低语着=白露要走掉了。

    因为自己拒绝了他的手。

    他要去到自己再也构不着的地方了——下次碰面时，两人将会立于更加血腥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

    虚无的歌声自口中逸出——寻求阻止白露的方法。

    虚无告知=妳早就知道「那个」了。第一次杀人的那天「追求的事物」。

    虚无引诱=忽地——内心某处遭到严密封锁的事物获得释放、「难以言喻的安适气氛笼罩了世界」。

    毁坏的双臂发出宛如在燃烧的祖母绿光芒=脑海里响起「某时某地听过」的电子声音。

    『为因应增强的威胁，获准使用高度兵装。妳的行动亦适用于战时状况。扩大战斗员联线权限。解除能量平衡。』

    来自主服务器本身的告知——「啊，神啊」——天空溢满美丽蓝色的意象急遽蔓延，夕雾的心被温暖的摇篮抱住。

    接着虚无的人声再度响起——彷佛带着微笑。

    『特甲LEVEL3，传送开始。』

    装甲车一路疾驶来到桥上——车顶上=凉月+阳炎。

    两人脑海里炸开的无线通讯=副长。『夕雾执行了LEVEL3传送!敌方特甲猎兵就交给军方应付、妳们则以『保护夕雾』为优先。听好，『绝对不准』对敌人出手!』

    颤栗——凉月浑身颤抖=与神父谈过后得到的安心感脆弱地瓦解。

    「……是夕雾?最先『变得不正常』的人，『伤了那家伙的脸』的人是——」「凉月……?」阳炎——讶异地窥伺对方的神情。「妳在说什么啊?」

    「我在说LEVEL3!就是那个东西在搞鬼。连大人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是那个东西曾让我们『疯狂地自相残杀』——」

    震颤——就快失去现实感／咬牙保持神智清醒。

    装甲车抵达现场——眼前的景象让凉月+阳炎张口结舌。

    破坏殆尽的惨状——火焰／不知道原本是什么的残骸／人的尸体。

    在这阵漩涡里，有两道疯狂跳上跃下的银光。

    地表附近——夕雾。

    夕雾——表情空洞犹如在作梦／身体浮在半空／肉眼看不见的抗磁压力场卷起了漩涡。

    放弃了站立机能的结构、外型尖锐的脚=悬浮机动型的脚部。

    周边蠕动的物体=自夕雾颓然垂下的双臂新生、伸长的白银荆棘。

    犹如电锯的震动音=成束的钢丝群——光辉灿烂的铁丝网发出怒吼。

    不计其数的荆棘横扫肆虐——被缠住的装甲车顿时分尸／抓住空中的银色甲冑手脚，锯齿状的触手摩擦铠甲、抓取、发出刺耳声响——宛如心的哀歌。

    插图132

    凉月+阳炎——旋即机甲化=大声叫喊、朝夕雾的方向跑去。

    甲冑的斧头冷不防朝两人挥去。

    抗磁压产生爆炸气流=急忙闪开的凉月+阳炎／才挨上一击手脚就扭曲／跌倒——立即再执行传送修补损伤、疾速狂奔.

    荆棘海——阳炎以与右臂一体化的来复枪为盾=大卸八块／连身体也差点惨遭腰斩。

    凉月由其背后冲上去——殴上荆棘墙的拳头反倒擦出火花而碎裂／不以为意又以另一只拳头攻击，总算开了条缝，冲进去大喊：

    「夕雾——!!」

    但夕雾只是以空洞的表情仰望空中的甲冑。

    刀刀般的甲冑一被荆棘缠上就会支离破碎。请你不要走。夕雾的全部都献给你也不打紧。只求白露不要去原本想去的地方。

    即使是为了走出沙漠——也请你不要去充满血腥味的黑暗乐园。

    最后连那个祈愿也溶化在安适感中——像是无止境的坠落感。

    抑或是被充满差裙蓝色的天空所吞噬。前往实现所有愿望的处所——

    忽然双眼燃起了微弱的光芒。

    脸颊上有温暖的东西——一滴一滴落下的红色水滴。

    眼神也有了焦距——虚无远离。

    被释放的什么急遽奔向封印，过去施以的重重「处理」迫使一度形成的摇篮解体、沉睡的心苏醒。

    「夕雾……」

    凉月——坏掉的四肢／就在夕雾眼前被荆棘缠上悬在半空／血雨倾注而下。

    夕雾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惊愕=爆出分不清是拉长的哀鸣或哭声的吶喊。

    啊～～～～～～

    祖母绿光芒——执行还送／荆棘回复成液态、伴随着银色闪光一起消失。

    凉月咚地倒在地面——阳炎虚脱跪倒在地——恢复原本样貌的夕雾茫然伫立，仰望天空。

    高空——被荆棘释放的甲冑迅速上升，最后消失在透明的蓝色穹苍里。

    星期日（Sonntag）——复活节（Ostern）

    约谈——政风处的裁处。

    不管问什么都不回答的夕雾——只是回以空泛的眼神。

    只对其中一句问话有反应。

    「为什么没有抓住他的手?」

    吞吞吐吐道出：

    「因为我喜欢白露先生。」

    政风处的男人微微颔首，合上电子手札离席。

    MPB总部大厦十二楼——女性队员宿舍=在凉月房间聚首的三人。

    指名送给夕雾的包裹——一张CD。

    手写的名称=「彩虹（Regenbogen）」。

    三人一起聆听。

    夹在凉月与阳炎中间——肩膀被两人温柔地搂住。

    彩虹之歌——圣歌。电影音乐。老歌。全部七首歌。

    少女的歌声。少年的演奏。

    「……夕雾想起疼痛的感觉了。」

    声音平静——两人更用力搂紧她的肩膀。

    「真的好痛。非常非常地痛。」

    歌声与音色伴随着温柔盈满空气，少女双手压着心口，泪珠一颗颗滑落，小嘴大张将那个吃下肚。

    希望失去的记忆能再多苏醒一些。

    希望活在自己体内的另一颗心也能继续活下去。

    明知不可能实现，但仍抱着的大量思念。

    伴随着祈求，将那个吃下肚。

    附录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之传说中的全力挥棒——

    ※请看完正文后在阅读

    『全体听令!印有「此物品会重挫MPB队员形象」标语的俄罗斯娃娃型牺脑体兵器借用了MPB联线官（Chorus）的大脑，正循多瑙河南下!』

    副长的无线通讯——宣告颊上有着红咚咚两点腮红的巨大物体接近=觉得扫兴到极点的MPB队员们。

    「啊……」凉月=青筋暴露——「嘶噗」厌烦地吞云吐雾。「那群蠢货，干嘛非用大脑不可?他们是脑残吗?还是兴趣使然?就不能醒一醒吗?」

    阳炎=详细解说。「由于设计过于危险，所有组织均拒绝使用才会留下这个残存兵器。MPB本来也没注意到，听说是它要求登场自行启动的。」

    「谁鸟它啊，真受不了。」闹别扭。「我敢说肯定又是副长他妈的阴险对策，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上!」

    「小玛来了!」夕雾=兴高采烈地欢呼——巨大兵器「哗啦啦」登陆。

    MPB中队各个成员在多瑙河垂钓／玩牌／喝酒／做日光浴=谁也没采取行动。

    「怎么办?吹雪的大脑受到侵犯的确是事实喔，小队长。」

    「啊，真烦。」一脸冷酷。「速战速决（A.S.A.P），阳炎、夕雾。去他妈的狩猎时间（Jagdzeit）到了。」

    以谜样机能于陆地开始移动的巨大兵器——三人散开。「传送开封。」

    凉月=一身白银特甲——最快欺近敌人／冷不防启动手臂的硬化装置与液态金属=杀人钢丝乱舞／遇到地面反弹／穿过头顶。「喔哦!很危险耶!?」

    夕雾=一身红色特甲——与右臂一体化的来复枪重量让她失去了平衡／枪身卡入堤坊／一个重心不稳滚落斜坡／以倒栽葱姿势停下。「…………咦?」

    阳炎=一身漆黑特甲——在附近大楼屋顶进行狙击=单脚跪立摆出战斗姿势／孤单地握紧拳头、吹爆泡泡解释／说明。「嗯……传送时好像发生了重大的失误。八成是因为受到敌人控制的吹雪还得做联线官工作的关系。」

    「他太操了啦!」傻眼——设法关掉两手放射的钢丝切断机能／缠绕／跌倒／手忙脚乱。「搞什么……喂!要怎么把这个东西弄掉啊!」

    巨大兵器接近——神奇地打开下半身的构造／出现八只长又大附有吸盘的脚／转眼变身成章鱼怪（Tintenfisch）型兵器——湿黏的章鱼脚朝挣扎的凉月更加靠近=尖叫声不绝于耳。

    「呜喔喔哇喔喔喔哇——!这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实、实在有够恶的!!」

    「看来是因应应连线官（Chorus）的深层心理而变形的多机能型兵器。」阳炎=依然摆出无意义的战斗姿势实况解说。「只是没想到吹雪会对如此热爱触手系。」

    「莫名其妙!」哀号——乱动／挣扎／退缩。「哇!?哇哈哈哈、别呵我痒啊!你、你这家伙!我要宰了你……哇哈哈哈!呜哇!等等……不要……」

    「糟了!再这样下去，好像会发生让人想蒙住眼睛的事，夕雾!」

    「夕雾队员这就去阻止，虽然不太清楚状况!」迅速举起来复枪，极其随性地解除扳机与击锤的联结——特大号无弹壳子弹擦过阳炎脸蛋／射杀在玩扑克牌的队员／一般车遭受流弹波及起火燃烧／命中观光船的机关部分=沉没——半发也没击中敌人。「……咦?这个不是扣下扳机后就会自动命中吗?」

    「夕雾，请不要轻言否定我的存在意义。」神情微妙地跃下大楼——万般无奈地朝被敌人缠住的凉月举起拳头。「没办法。我现在过去了，凉月。」

    泪眼。「快点来救我啦!哇!哇哈哈哈!住、住手……呜哇……」

    「别再叫了。我都想塞住耳朵了。」堂堂进入摩拳霍霍模式——敌人的脚之一很快有反应=一面闪避急速逼近的脚一面迅速上前出拳。

    挥棒落空的铁拳——「嘶啪」又吃了第二只脚的回马枪／倒下。

    「妳这大笨蛋!那么远的距离怎么打得到!再靠近一点!」

    「近身战不符合我的天性。」像根棒子般倒在地上的阳炎回答=一本正经。「而且跟长得这么恶的物体以拳会友，我觉得好像会越过人类的界线。」

    「我管妳!哇哈哈、好痒……!住……住手……」打滚／挣扎／两眼发直——气炸了。「你这他妈的混蛋!快给我住手——!!」

    杀气腾腾=不由自主嗜一出的钢丝缠住敌人／也缠住自己——全力贴得更紧。

    化为绞杀用具的钢丝=勒住章鱼怪的脖子／彼此互相捆绑-缠绕／连同自己也被绞上来，形成更让人不舒服的体位——乱成一团。「放、放下来、快放我下来!」

    「这景象越来越疯狂了。已达到我个人无法理解的领域。」惊叹——忽然看着无防备倒下的自己=没有一只章鱼脚侵犯自己。「对凉月也太专情了吧。真让人有点不爽。」

    被吊起来的章鱼怪俄罗斯娃娃向后仰=露出谜样的构造——显而易见是中枢装置的东西正「哔哔哔」忽明忽灭／阳炎大喊：「趁现在，夕雾!瞄准那个!」

    「夕雾队员了解!」疾走——挥动来复枪／目瞪口呆的阳炎。

    化为传说中十六号球棒的来福枪=棒球之神贝比鲁斯降临=强棒出击。

    锵地击中敌人装置正中心——装置碎裂／歪掉的来复枪／被轰飞的敌人兵器／连同凉月击出场外全垒打。凉月拉长的哀号——敌人在空中壮烈地自爆=碎片倾注而下。

    在多瑙河上载浮载沉的凉月——夕雾得意洋洋的宣言。「掉下来了!」

    「咦……?」阳炎——四周变得朦胧／逐渐远离／飘浮的感觉。

    眼睛睁开后，对于刚才做的梦，就是一丁点残渣也想不起来了。

    ——心情莫名沉静地起床——伸懒腰。（※接正篇故事P224）

恶戏之猋III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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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戏之猋IV

恶戏之猋IV 第一话 Dog Days 烈日当空

    壹

    百万城邦在燃烧、

    高窜的烈焰——从天而降的火/将大地化为焦土/人心为之凋萎。

    媒体全部都口径一致，纷纷报导世界末日即将降临——唯恐天下不乱。

    当然，这只是一种比喻。

    二Ｏ一六年——绿意盎然的五月一日——五朔节。

    气温高达四十度——空前绝后的新纪录——可谓流金砾石的「初夏」。

    「好热应该说是好烫」

    少女站在化为滚烫铁板的装甲车顶——不怕死地直立不动。

    直顺的头发/细长的双眼——像是「苦味」(bitter)为卖点的黑巧克力那班的黑发黑眸(Schwarz)。

    苗条纤细的曲线美——出宣传任务的装束。

    黑色高叉服装/银制的项链/黑色包鞋——全部充分吸收了阳光的热能，依然化成拷问刑具，灼热到不行。

    犹如乳皂的肌肤上浮现斗大的汗珠——沿着脸颊流到下颚滴落/落在胸前/在颈项宛如孕育文明的大河般分支出去、形成支流滑过背脊。

    拿在手上以防中暑，印有MPB的标志华丽阳伞本身也吸收了高热——释放到伞下——头顶热得像是顶了台暖炉。

    机械化手脚的冷却机能对于降低体温毫无作用——到头来，狂喷的汗水点醒了自己身体的中枢其实还是肉身。

    臂章——「机场设施出入许可证」。

    名牌——「MPB游击小队小队长/凉月-黛德丽-舒兹（十四岁）」。

    警语——胸前印有颜色为警示黄的假刺青。

    「gung！！」——「请小心！！」(Achtung)

    装甲车的垂暮——印有航空保安注意事项=「禁止携入机场的五种东西/枪械-刀刃-弓箭-宝特瓶-任天堂DS/携带危险物品、会影响精密仪器的通讯对战等行为一律只能在地上进行！」

    若身在地上，同时带着这五样东西就不打紧吗——很难不这么想，但酷热的天气是她无法深思。

    咻轰隆隆隆隆！每当喷射机的巨响自头顶通过，思考回路就会断线。

    宣传活动——引进新式喷射机，扩大航路/改走维也纳州长力主的国际化路线。

    这里是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位于城市南端的设施(Flughafenplatz)。

    离维也纳国际机场几公里之遥，作为高速公路服务站兼饭店的圆环——俨然形成牧草地和空地所围绕的迷你都市。

    对主要势力范围偏于城北的MPB而言，那里可算是管区外，不知为何他们却派了中队进驻，连通讯分析班的成员也调了过去。

    专门驻守机场的两大部门也联合起来宣传「空中旅行安全」。

    形同注册商标的藏青色制服＝(FlughafenSicherheits)——通称(Flug)。

    扁帽搭配绿色战斗服，昂首阔步的模样＝高机动部队，亦即(KobraEinheit)——通称(Kobra)。

    双方对于进入自身实力范围的MPB均感到讶异/为难/甚至敌意。

    再加上为了派兵海外作为国际贡献，也盖了兵舍，甚至有群身穿卡其色制服的军人在烈日进行某种训练，高举国旗与联合国旗帜彰显其存在。

    在如此怪诞且纷乱的光景中，各大媒体的SNG车自然也不会闲着——背着摄影机与登山健行用保冷箱的采访阵容一面热得直冒烟、一面拿着啤酒实况转播。

    相较于一般民众，警察、军人与大众媒体的人数怎么看都是压倒性地多。

    从机场搭乘接驳巴士的民众，一下车看到此等大阵仗便吓了一跳。

    ——这里是警察国家的军事基地吗？奥地利何时也树立了军事政权？

    他满叨念了几句，对着制服群与装甲车上的少女皱了皱眉头，走进饭店。

    朝所有人平等倾注的阳光/水泥墙的反射/泊油路的蓄热/汽车引擎热——灰尘满布/空气闷热/人热草也热/路上随处可见晒干的蚯蚓。

    心生厌烦/头晕目眩——凉月觉得站在车上保持直立不动的自己，实在是无可言喻地愚蠢又悲哀。

    此时让人更想掬把同情泪的团队穿过圆环——MPB通讯分析课。

    成天沉浸在电子海的内勤代表，清一色穿着印有MPB标志的T恤，苍白着脸进行＝犹如亡者的行列——殿后的则是灵魂快要出窍的虚脱少年。

    吹雪-彼得-施莱谢尔＝白晳得透亮的双颊映入眼帘，让凉月吓了一跳。

    让他看到自己出宣传任务的模样实在很难堪，再加上「圣周」过后，每当看见那张脸，凉月的心就会狂跳不已。

    忽然吹雪转过头——宛如遭到烈日射击而频死得战友般露出临别微笑/挥了挥手。

    凉月反射性地抓起阳伞遮住身体。

    个性敦厚朴实的吹雪——完全摸不着脑袋似的歪头纳闷——印应惯性法则，人和头都倒向同一边。

    仅剩的力气消失——骨牌效应——通讯课全团一个个倒下，公关课的活动部队连忙冲上前拿水桶往他们身上泼水、抬离现场＝撤退。

    阳伞下只露出张小脸偷看的凉月——有些同情被抬走的少年，又有点担心/但很快又觉得该被同情担心的人是自己——重新拿好阳伞。

    她知道自己脸上泛起红潮——说服自己脸红是因为这热得要命的鬼天气。

    再说/况且——欧洲的日照量本来就少得可怜。

    否则色素淡到不行的「金发碧眼的白皙人种」就不会在这个世上诞生。

    因而衍生出「渴望日晒的文化」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当天有点日照，就算气温低于十五度大家也照样穿短袖在街上走走/吃喝/闲散过一天——露天咖啡文化就因此应运而生。晒得到太阳的店家不设露天座就不叫咖啡厅的「常识」反倒成了危害，从未体验过三十五度以上高温的人在咖啡厅点头中暑倒下的事例层出不穷。

    当天，环保署判定此为「气候异常」——认为其原因是二氧化碳排放量增加，向国际社会发出警告。

    二氧化碳排放量增加会使欧洲全土化为干燥地带的报告，原本预计要在二十一世纪初的国际环境会议上连同明确的数值一起发表——但据说美中两大巨头的步调一致地阻止了数值公开，还将问题延宕到二十年后。

    二氧化碳排放量遥遥领先各国、高居世界第一的美国，和拥有万里长城这将国内生态环境破坏得体无完肤的不可磨灭历史记录的中国，要是组成双打那可真是所向披靡，现在请游牧民族来演讲隔热披巾的包法不是更实际吗——

    凉月不断进行跳跃性思考——想抹除少年白皙脸颊的残像，记忆却反倒更加鲜明，心头乱纷纷，脚也变得不安分起来/在车顶上踩得锵锵作响。

    队友的无线电(犬笛)。《怎么啦，小队长？与精灵们共舞到死的诅咒开演了吗？》

    她立刻恢复直立不动的姿势——咬牙切齿地应答。

    《你当我在跳「吉赛儿」喔．．．．．．是车顶热得像火在烧啦，去他妈的。》(《吉赛儿》是出凄美的芭蕾舞剧，根据会诱惑人狂舞而死的精灵传说改编而成。)

    「呵呵。」冷冷的挪揄声被植入额骨的通讯机录了起来。「你居然会知道那么浪漫的芭蕾舞剧，真叫人意外啊，凉月。」

    凉月正下方——阳炎人在有空调的装甲车后座吹着舒适的冷风，将防晒霜仔细涂抹在发育良好的胸前。

    冰冷清澈的灰眸/垂落背上的火红长发(Rotegluehende)——宛如坚硬小刀般完美无瑕的艳容上，体现着理性与热情两种风貌。

    丰润的红唇「噗」地吹出一个大泡泡/那沙漏型高挑身材宛若弹性十足的美丽雕像——一身宣传用的大红高叉服装，将她诱人的性感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臂章/名牌——「MPB游击小队/阳炎-沙宾娜-库尔兹林格（十四岁）」。

    宣传标语的文字——毫不吝啬地占据了丰满得快爆出衣外的胸脯前方。

    「2fellos＋7meilebscgritt，MPB！！」——「加倍确实＋迅速非凡，MPB！！」

    因为天气太热，全体队员决议采取换班制——猜拳猜赢了＝独占权充更衣室的车内。

    贴在空调正下方的公文——巨细靡遗记载了宣传任务的意义，凉月以红笔在上头写下了一针见血的箴言。

    「15machen」——「kurze15machen」。

    首先「休息一下」——然后「速战速决」。

    哼，真是。小队长就爱在这种地方认真——阳炎爽快遵从/长腿翘到化妆台上，「啪」地吹爆泡泡。「那你现在要不要像吉赛儿致敬，玩玩花瓣占卜？若结果是【不爱】，就请吹雪帮你拿掉一片如何？」

    《少胡说八道，你这色情狂红母牛。再讲我就送你到泥泞的墓地下乘凉去。》

    这咬牙切齿得几乎要杀人的反应——显然有什么触动了她的心。

    阳炎觉得很有趣，决定继续同一个话题：「想不到你连吉赛儿葬在森林泥沼旁的事都晓得。是吹雪告诉你的吗？该不会那个【圣周三】，你们俩相亲相爱地去看戏了吧——」

    《闭嘴啦，解说狂。吉赛儿原本就是改编自这个国家(奥地利)的精灵传说。就算没人告诉我我也会知道。》

    小队长光火地切断了通讯——阳炎隐约觉得跟平常的凉月不一样。

    「哦。」再刺探下去恐怕会踩到真正的「凉月地雷」，难保那对铁拳不会贯穿车顶袭来——阳炎试着换个角度认真探询：「你跟吹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都没有。》对方是乎已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搞什么，这样就不有趣了。

    《真的没什么我只是请他帮忙调查「LEVEL3」的事。》

    她可能真的很不想谈这个话题，才不遗余力转移焦点。

    「不要太在意那个。政风处、军人、副长和玛丽娅医师都没说什么，这证明你和夕雾接受的事后处置万无一失。【那位神父】不也再三保证没问题吗？」

    《也是啦。》小队长故意恢复平日大无畏的态度。《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以前我做过什么、又有谁在什么情况下死掉别因为这样就以为我怪怪的。》

    小队员耸耸肩。「你不是最反对挖掘无趣的过去吗？」

    《我只想知道跟现在的我有关的事实。除此之外我完全没兴趣。》

    推测——大概跟吹雪也有关，刺探得不好恐怕会误触地雷大爆炸。过阵子再慢慢诱导她说出来吧。阳炎以大无畏的情报收集狂天性思索着/改变话题：「夕雾在做什么？」

    《在跳舞。天气见鬼地热，亏她还跳得动。》说话的口气仿佛对方不在现场。《真的很想吉赛儿只知道跳舞的亡灵，仿佛跳着跳着就会消失。》

    「真不像你会说的话。」不由得就直话直说。

    这种哀莫大于心死，仿佛自己什么都办不到的口吻——实在不像平常的凉月。

    直起身子。「只要我们在，就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对吧？」

    《嗯。》真挚的声音——像是不用别人提醒，一直讲给自己听的样子。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我们是三人一体的猛兽。名副其实的。我们的心灵和生命也因此而延续那才是我们唯一活命的方法。》

    轻巧/绕圈——计算机中控的机场用全自动搬运军车。

    货台上——有个身影拿着印有MPB标志的阳伞，兴高采烈地小跳步/活泼舞动/高唱太阳公公SONG。

    「Sunshine、sunshine、地球暖化了☆格陵兰的花开了、西伯利亚晒得到太阳，南极的冰一融化、世界就会被海淹没，大家和企鹅先生一起登上埃佛勒斯峰，建立和平国家吧，happy——☆」

    热得发昏的一般旅客听了也不自觉露出笑容/傻眼/受到吸引/觉得很稀奇，纷纷拿起相机拍摄。

    形容少女的柔和宝石发出震撼弹等级的光泽——用阳伞替代指挥棒转圈圈，另一只手操作货台上的晒水器＝用橡皮水管晒水大放送。

    无数水花在空中飞舞——少女周围形成了漂浮的彩虹。

    亮闪闪水滴乱窜的白金发丝/透亮无垢的碧眼/柔软白晳的肌肤弹起水珠，化为阳光精灵，轻松愉快地踢踏起舞。

    华美又娇嫩——娇小躯体裹着高叉服装＝白底搭金色条纹。

    臂章/名牌——「MPB游击小队/夕雾-康尼古德-蒙伦兹(十四岁)」。

    宣传标语——包住膨起胸脯的衣服上印有金色文字。

    「Isatz!!MPB!」——「出动！MPB！」

    标语——印在光滑细嫩小肚肚上的假刺青。

    货台广告牌——「麻药-火药-医药品能随身携带的量，法律皆已明文规定，需要个专门机构诊断书以及许可证。」

    由于有相当庞大的数量流入国内，别说什么法律规定了，连现实中的取缔都已不可能的三大药物——事实上「只携带不使用就不构成犯罪行为」这一条在机场上已不适用，为了保障机内安全已严加取缔。

    精灵在S字行驶中的搬运车上唱歌跳舞并晒水——当车辆经过服务区时，负责人正好也亲自在路上晒水。就在两人相视而笑的瞬间，冷不防有个长方形巨大物体从天而降，直接击中负责人的脑门。

    流血——负责人倒地/员工们骚动不已/穿着T恤的救护队员满头大汗跑来。

    夕雾——吓了一跳，边盯着击倒负责人的「物体」边通过事故现场。

    广告牌——日照的温度融化了胶带和浆糊/铁丝松脱/固定的栅栏整个脱落。

    上头是印有联合国标志，控诉某国巨大犯罪行为的海报。

    「七十二小时杀害四万人——,法希尔大屠杀.国际战犯法庭」。

    照片——瘦骨嶙峋的非洲人民赤脚站着。

    脚下——堆积如山，几近看不见地面的弹壳＝好几万个轻易夺走人命的小小金属覆盖着大地，仿佛非洲下的不是雪而是子弹。

    同样的广告牌到处林立——每一面都是为了彰显目前正于百万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区的联合国都市进行的国际战犯法庭其重大性。

    穿着鲜艳华服的尸体所铺设出的道路。

    被枪弹击中、部份肠子穿腹而出却得不到妥善治疗、挣扎求生的少年。

    建筑物无一幸免、崩坏的街道——成堆的家用品成了垃圾山堵住河川。

    的工作人员——接受治疗的人们——在绝望中浮现的笑脸。

    要是哭了，泪水就完全倾泄不止——他们的面容透露出那样的心情。

    横陈在非洲灿烂的艳阳下，让丧失感涨满心灵，凄惨得无以形容的光景静静映照在瞳孔中，夕雾心想，「那个人」见到的是否就是这样的光景？

    那个人的沙漠，让那个人见到了什么样的景象？

    那个人如果看到这些海报，又会怎样想？

    已失去的心——想要夺回失去事物的心，会怎样想？

    逃走的士兵——夕雾曾经给予/也曾经接受/如今，却成了互相争斗的敌人。

    每当见到「悲惨」的什么、每当想起那个人，心中的「痛」就会受到刺激，痛到让人想当场缩成一团。为什么之前不会呢？太不可思议了，难以忍受的痛盘踞在身心正中央，从内侧凝视着夕雾。

    如果那份「痛楚」，肯定一切都会崩溃。

    温柔的心、静谧的安详、让人手舞足蹈的愉快气氛——若失去了所有觉得世界可爱的诱因，肯定就再也无法引吭高歌了。

    她抬头仰望蓝天——又低下头，以免目眩不支倒地。

    期盼能将必定再次出现于自己面前的那个人亲手拉回地上。

    拉回对方、拉回自己、拉回性命与心灵——绝不杀害对方——也决不被对方杀死。

    这都是为了将那个人从暗夜的沙漠带回，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就会以这双手牢牢留住那个人。

    「嗯嗯——☆嗯嗯、嗯——☆」随意哼起的旋律/零碎的节奏再次响起——榨出仅剩的活力想发表太阳公公SONG第二弹时，又看到另一面海报。

    「成为全世界负责的城市——让传统的百万城邦，迈向国际化。」

    体格魁梧的男人/黝黑的肌肤——不是非洲人，而是有着黑人血统，首度当上维也纳州长的奥地利男人——「前军人」爱德华-梅塞斯密特先生的宣传海报。

    《差不多该换班了，夕雾。》无线电＝阳炎温柔地提醒。《稍微休息一下吧？》

    边哼唱边回答。《夕雾不累，但是有男人因为广告牌晕倒了。》

    《哦～？》兴趣勃勃。《是广告牌的内容太刺激，对方受不了而晕倒的吗？》

    《是很刺激。》凉月插话。《我正好目击到广告牌掉落KO下方那家伙的瞬间。》

    《什么嘛。》兴趣缺缺。《害我想象了好多好多喷鼻血的画面。》

    《那是非洲某地区惨绝人寰的照片海报啦。叫法法什么的地方。》

    《法希尔——在东非苏丹，达佛地区的城市。》

    《死了那么多人，却跟州长先生的海报摆在一起。》

    《因为州长是国际化的推进派。》阳炎——发挥解说员的本领。《他打算将这个城市改造成继荷兰海牙、美国纽约之后的国际司法舞台。假如法庭成功起诉苏丹现任喀土穆政权战犯罪，为了让政权解体，非洲联盟就会出动，也会有好几万名和平部队派往当地支持。奥地利军亦可能成为主力部队。》

    《托他的福，连我们也被叫来机场当保全。天空又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

    《第三十五行政区也设了办事处，大队长可能真的打算将机场纳入管辖。》

    《他们玩抢玩具游戏，我们就在这儿烤成人肉干吗！》凉月——似乎对大人的心机斗智厌烦至极。《法庭审判交给荷兰或美国不就得了？》

    《那两国的法庭现在都在「大排长龙」。不知是谁下的指示，运用「经过美化的大屠杀」与「间接压制」等伎俩，害得战犯法庭更为复杂、审期拖得更长。》

    《夕雾等人认为，能帮助全世界的人是件好事喔？》

    《我没说不好啦。不是有句话说：「越麻烦的生意越有赚头」吗？》

    《增设国际法庭，跟联合国请领的保全金额度确实也会增加，但也有反对的意见。新上任的内务大臣沃夫冈-拉瓦库尔特就很反对辟设战犯法庭，认为此举会使市内的恐怖活动激增。相对地，他力邀国际金融机构进驻。》

    《不喜欢法庭，可是喜欢银行啊？》

    《到时会引来更多黑～帮分子吧。》

    《不管怎样，承担国际性责任、与世界为友是这个国家的救生索。政治家千方百计就是要设法防止奥地利再度成为二次大战时期「主权遭到漠视的国家」。》

    《又是责任又是义务的，到头来还不是求生存的籍口。》凉月——声音嘶哑/像是在诉说自己内心某处的渴望。《我的责任与义务就快结束了。你们若想继续聊，就先让我进到有空调的地方乘凉。》

    《我的身体冷却得差不多了。是该出去晒晒太阳了。》

    《夕雾也快到你们那里，与你们会合了——☆》

    全自动搬运车尽了道弧线朝圆环前进——忽然间，夕雾的眼睛攫住了什么。

    高速公路的另一边——牧草地/林木之间。

    有个不畏酷暑，穿着大件灰色军装夹克的「少女」。

    蓬乱的金色长发/从绿色眼珠/有点脏脏的灰色军用夹克-军库-军靴。

    「少女」的年纪似乎搭上自己一两岁——可能是无家可归的街头孤儿。

    她那身军服，可能是军人丢掉的或是救世军免费赠送的衣服吧。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外的乡间小路呢？

    最重要的是，她为何躲在林荫处直盯着「我的方向」瞧呢？

    就在夕雾停下搬运车，想确认对方是谁时，一辆接驳巴士横越马路。

    少女的身影消失——巴士通过之后，一个人影都没有——夕雾傻眼。

    是巴士挡住视线的期间，对方离开了吗——并不是。

    她看见了，巴士驶来前，少女的身影就像与绿地融为一体般「忽然消失了」。

    她一直凝视对方消失的地点——没有变化/毫无奇特之处/依旧绿草如茵。

    想不通，也猜不透对方是谁——夕雾纳闷地回到伙伴身边。

    贰

    嘎啦一声，装甲车的车门被拉开——英姿焕发登场的阳炎＝宣传任务用小恶魔笑容，也因为超乎想象的热风拂面而瞬间倒下。「什么天气世界末日真的要到了吗？」

    朝气蓬勃的声音响起：「你好，我是国家电视台。请接受我的采访！」

    与防火服同等级的强韧让她再度挂上笑容——为了不让对方瞧见乱七八糟的「更衣室」，少女迅速反手将车门关上，踩着高跟鞋优雅地向后转。

    「很抱歉，公关课并未通知」拒绝的同时她朝对方一瞥——失格同龄的天真少年。

    瘦高/讨喜的长相/像是少年会有的淡淡雀斑/手中拿着掌上摄像机。

    臂章——OPF雇请的工读生＝国中生每逢春季就得参加的例行活动「职业体验」。

    全力以赴的热诚都写在脸上的类型——粟色头发下，睁得大大的鸽子色眼珠满是「我居然能就近跟这个人谈话」的感动。

    好，批准。

    阳炎的可以侦测天线如此判定/公关课的权限归零——基本上还是得先确认一下：「你是哪个单位派来的？」

    对方的回答像是反复练习了很多次：「我是ORF摄影班的史特芳-泰奥-拉瓦康尔特。呃，我不只取得了采访许可，也取得了主任认可。」

    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姓氏——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也没看到其它工作人员。少年充满热诚地单独行动——相比采访主任也被恳求的少年缠得很烦，只好让他去试试，反正觉得他铁定会碰壁才允许的吧——可想而知。

    呵呵呵，让那位主任吓一跳也值得——阳炎矫揉造作地回答：「说得也是。虽然这不合规定只有五分钟的话，倒是可以破例接受你的采访。」

    「真、真的吗？」紧张的脸顿时亮了起来——不免想拍拍他的头安抚一下。「请、请问。可以摄影吗——」

    不着痕迹地叉腰摆起姿势＝完美无瑕的甜笑。「可以呀。」

    「真、真的非常谢谢您！」不能错过这份幸运，少年慌慌张张调整摄影机镜头——然后以刻不容缓之姿，朝装甲车「上头」拍摄。「小队长凉月小姐！」

    啪！脑中像是某种线断了——转成可怕的笑容「凉-月-小-姐？」

    「是的，我会按照约定，五分钟就采访完毕。非常谢谢您的允许。」

    「你说什么？臭小子！」——不如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形？」——除了吹雪，居然有人喜欢凉月？而且还是与吹雪属于同一类型但稍微变种的可爱少年？

    世人都错了——那就由我来纠正他们。热切的使命感让阳炎急欲让少年明白自己犯下的错，发出忠告：「啊。我告诉你。我们家小队长不会喜欢你这一型的——」

    怒骂声冷不防响起：「臭阳炎，你还在混！我就奇怪你怎么他妈的还不上来，原来在这儿跟个臭小子闲聊！你想害我变成炸虾吗？这回轮到你被晒成人干了，蠢蛋！」

    谩骂叫嚣倾泄而下，想阻止都来不及——收好的阳伞丢了下来。

    阳炎预测出正确的轨道一把抓住＝看到没？她就是这种人。想要打退堂鼓吗？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少年——少年不为所动。「凉月小姐——请接受我的采访——！」

    她吓得目瞪口呆——无法理解的念头已转成单纯的佩服。

    算了算了——人本来就各有所好/忽然什么都不计较了。「听到没有，凉月？」

    吓了一跳——轻盈落地。「采访？听都没听说过」

    「我是」少年——摄像机镜头依然对准凉月，人却震颤了一下。

    「凉月——」狐疑地看着两人/看看背后/由于什么都没有，又看看自己。

    胸部/腹部/恐怕背部也——

    浮现出好几层红红的曲线/锯齿形线条/斑斑点点的痕迹——犹如罗夏克墨迹测验(Rorschtest)的墨迹（注：籍由瑞士精神科医师罗克夏发明的墨迹图形，检测受测人的人格特性，是应用最普遍的人格投射法。）——伤痕累累的肉体＝早做过人造皮肤移植除了疤。

    如今却浮现出手术疤痕——且多的不计其数。

    手脚的联结部份也有红痕＝「哪里到哪里」是机械改装，一目了然。

    「呜」凉月——呻吟＝像被鬼压床似地动弹不得。

    阳炎立刻站到她前面——成为伙伴的护盾＝遮住少年与摄影机的视野。

    同时用无线电跟总部联络。《队员身体出现异状。无法协助公关部进行宣传活动——》

    副长＝精神奕奕。《请求准许。到「运动场」接受检查。是谁出现了异状？》

    《是小队长。》阳炎语气不同于以往，毫无挪揄的成份/也不想再恶作剧——朝少年伸手＝态度不由分说地冰冷。「你【未经许可】擅自拍摄，请将摄影机交出来。」

    「对对不起。」少年不知所措地交出摄影机。

    他不顾之后会不会被告妨碍新闻自由，利落地将档案完全删除。

    一动也不懂的凉月——装甲车响起开门声/有个柔软的东西包住她的肩膀/盖住身体。

    大浴巾——夕雾＝迅速跑来，从车内拉出那条浴巾盖住凉月的身体。

    脚终于能动了——与夕雾一起进入车内/夕雾反手将车门关上。

    终于能呼吸了——凉月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住气息。

    她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我好得很，没什么大不了。」

    夕雾温柔握住凉月的手——以穿透人心的无表情凝视着她。

    「就说我没事了」再次重申，说给自己/队友/两边听：「我真的没事」

    夕雾点点头——远比上百万巨蹩脚的安慰话语更让人安心。

    撒手归营——只有小队长。裹着预警蹲踞在「更衣室」角落，八百年前就不痛了的旧疤痕，如今却强烈啃噬着凉月的身心。

    身体宛如冻僵了似地震颤不止。

    第三十五行政区新成立的MPB外勤办事处——通称「运动场」。

    这里原本是足球队的集训地——赞助企业倒闭/被别的球队吸收合并，移到城北/但这个法拍不动产迟迟找不到买家，政府向企业伸出援手购入——所有权归MPB。

    大操场化为装甲车的维修保养厂/宿舍也大幅翻修成防弹规格/地下游泳池改建成通讯分析机构/墙上的「MPB」字样油漆尚未干透，挂上「办事处」招牌的新据点就已有医疗人员进驻待命。

    名目——支持大热天的宣传任务。

    实情——怎么想都是为了让MPB进入城南，扩大势力范围、造成既定事实。

    医务室——一箱箱医药品堆积如山/新颖的救命装置/机械化义肢联结装置的试验品＝足球上长出机械手脚的奇怪物体陈列其中，成为前卫艺术品。

    凉月——没去淋浴就换上病人诊疗服，表情若有所思地落坐。

    「哎呀，我老早就猜到你可能会【出现这东西】了。」

    MPB专属医师玛丽娅-鬼濡-罗森堡面露爽朗的笑容，大刺刺告知。

    「嗯～早知道就先跟你讲。是我太不亲切了，抱歉抱歉，哈哈哈。」

    「哈哈哈。」干涩的笑声——眼睛却全然没有笑意。「医师——」

    「安啦安啦，这东西会消失的。」

    「它会消失？」

    「这东西是因为你的体温一下升高太多，才会暂时出现。我还比较担心你有没有中暑哩。」

    「太热就会浮现？」

    「目前而言就是如此。休养一周后，就算体温上升也不会再出现了。」

    「为什么我会变成那样？」

    「因为你长高了。」

    出人意料的回答——让凉月不自觉地将手放在头上。「我长高了？」

    「你不是长高了一公分以上吗？那样就会影响到皮肤。」

    「有吗？」

    「拜托你注意一下自己健康检查的数值。」医师有点不悦。「身高一百六十一公分、中枢体重三十二公斤、义肢重量十六公斤、体脂肪率百分之十。要不是人造心肺吸入【多余的有害物质】，你真可算是健康宝宝。再吃胖点也没关系喔？」

    「是哦？」粗率——病患看着白衣口袋探出头的万宝路。「医师，给我一根。」

    「不-行。你好不容易才顺利长高了，不要自行断送发育的好机会。」

    听到「成长发育」，感觉浑身不对劲——凉月一直以为自己成为机械化儿童时，身体就停止发育了/原来不是这样啊/烂掉的马铃薯也会冒新芽/这样一想就没来由地接受了。

    「我又不想长高。」

    「等你长大成人后就会埋怨：可恶！当年要是再长高个五公分就好了。」

    「长大成人几岁才算长大成人啊。」

    「二十五岁，大家都叫你的中间名黛德丽时，你就是大人了。」

    「那么久之后的事我才懒得想何况最重要的那个包也【没来】。」

    「最重要的那个？」

    「没事」凉月欲言又止/别过头去——内心有种柔软的什么就要被尖锐物体勾破的感觉/除了让自己变得更偏激更尖锐之外无计可施。「我的身体有一半以上都腐烂了。就算外形像女人，身体的发育也停止了——」

    「啊——」玛丽娅——这一生拉得有够长。「我懂了，原来你指的是那个。」

    右手食指直指凉月的额头——好像在催眠似的。

    「听好了，你是我的团队的最高杰作。我们的工作不是将你的肉体置换成人工物品，而是让你回到正轨，也就是神为我们准备的那个名为成长的轨迹。你不过是稍微偏离了一点，只要稍稍推你一把就能重新上轨道了。单就这点，你真可说是完美无缺。【所以你当然会成长】。不久的将来你的初潮也会【来】，而且会【月月来年年来】，以你的个性搞不好【每次来】都会抱怨个不停哩。」

    她摆出医师派头，不客气又一针见血地指责——医师的指头离开＝凉月不知为何整张脸都气红了。

    「天晓得！」态度恶劣＝几乎是条件反射。「少罗哩叭嗦的，又不是你的身体。」

    「不好意思，那就是我的职责。」医师一派轻松、动作利落地诊疗书上记录。「先观察个几天看看。防晒乳记得要擦，否则长大后做激光除斑很花钱的。」

    跟医疗无关的忠告——漠视＝开口闭口都是长大，害凉月定不下心。

    「我可以走了吧？」她边说边站起身来——对方不断丢自己无法胜任的信息出来，心都被塞满，快承受不住了。

    「等一下。」犹如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玛丽娅再次指示凉月坐下。「副长有交代，要你顺便检查一下特甲的技能。」

    不情愿地重新坐下。「特甲？」

    「刚好有专家来访。他们知道刚才都还在帮吹雪诊疗。」

    「吹雪」忽然听到这个名字，心又乱了——稍微才发现自己很怕他又突然闯进来，撞见自己现在的身体。「他在【这里】吗？」

    「他在地下室检查联结机能。毕竟传送机能不是我的本行——」

    敲门声冷不防响起——沙哑的嗓音：「喂，玛——丽——娅——还没好吗？」

    声音听起来像是成人，语气却像是在吹促朋友的女学生般那样不耐烦。

    凉月——眉头一皱＝预感来人是让她很头痛的类型。

    「好了。进来啦。」玛丽娅的口气也差不多。

    「打扰了。」大刺刺进入房间——浅褐肤色的高挑女人。

    「不好意思，打扰了。」还有另一人＝个头娇小的女子——踩着高雅的脚步声进来。

    凉月——不知道两人的职业为何/抓紧病人服的前襟开口，全身警戒。

    「欢饮、欢饮。」玛丽娅——熟稔地迎接两人。「啊，那边的椅子都可以坐。」

    「嘿咻。」高挑的女人——伸长脚勾来附轮的椅子再一屁股坐下。

    立体的五官，像是有中近东血统＝可能是混血儿/黑色卷发吹整得漂漂亮亮/身上散发出香水味/只没差说出：豹纹不够看，全身上下都已名牌彻底武装的套装/鞋子/戒指/项链/手提包——不经意宣示「这全都是名牌喔」的知名商标大会串/几乎可说是毫无破绽了。

    「失礼了。」娇小女子——拉了把椅子，铺上手帕后落座/有洁癖但庄重/动作轻盈得感觉不到体重/盈盈一笑——会被误认是高中生的娃娃脸＝英伦风五官。

    编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金发高高挽起/蕾丝手套/古意盎然的英伦风长礼服/神态宛如平日就在满是滴答响的落地钟等家饰品德房内愉快享用午后红茶的天主教寄宿学校女学生。

    两个都不和我的脾胃＝凉月毫不掩饰的感想。

    玛丽娅——点燃香烟、介绍。「这两位都是特甲的设计开发师。也就是兵器开发局局员。」

    优雅有礼。「你好。我是雅德蕾-白垩-法伦海特。」

    我见犹怜。「日安。我是克莱莉萨-灰业-狄塞尔。」

    「【兵器开发局】？【军方的人】？」凉月目不转睛地审视着眼前两人——想说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的。」玛丽娅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你没听错。「她们两人都是跟着设计开发顾问工作的专家。隶属于军方，但市内的特甲是归军方与警方共同管辖，所以在体制上我们得相辅相成。」

    凉月对她们的身份有兴趣——设计开发顾问——阳炎卷进「穆契尔宅邸枪击战」前得到的情报。

    死去的/或者被干掉的三名顾问其中一人。

    她忽然闻到了硝烟味——只要与「LEVEL3」有关，军方、政风处、副长甚至玛丽娅就再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肯对她们三人透露：尽管「特甲猎兵」在室内执行传送，依然不准公开任何消息；同时任何情报都传不进三人的耳里。

    如今——制造出特甲的军方人员，毫无预警来到急就章盖好的新设施，拜托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病人诊疗服与内裤，身上满是旧伤的自己。

    凉月的脑袋瓜完全拼凑不出大人们的意图——不安逐渐扩大。

    「不好意思，失礼了。」雅德蕾上千探出身子——从手提包取出酷似电击棒的测量器材/更让凉月心中警铃大作/嬉皮笑脸地探询：「可以吗，凉月【小妹】？乖喔，不怕不怕，一点都不痛喔。」

    有如对待害怕接种疫苗的小朋友——让凉月心头火反射性升起/下定决心/认清自己也无法拒绝，而且莫名觉得这两人就算看到自己的伤疤也不会吓到。这一点最重要，管他大人在想什么。

    她放开紧抓的病人服前襟——没两下就被剥得精光。

    「哎呀，好美的手术疤。不愧是玛丽娅，太好了，凉月小妹。」

    反倒被称赞了——在换气扇系啊吞云吐雾的玛丽娅。「那当然。」

    「来，手举起来。对对，很好、很好。」完全是对待幼童的态度——不时指示手抬高或脚举起/小心翼翼地用测量器的电极来回抚触机械与肉身的联结部份。

    「呼呵呵。」开心到不行的雅德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讲测量器拿给另一个女人看。

    「你看～看到没有，克莱莉萨？这个墨利埃体(注：树精墨利埃是希腊神话中的白橡树神女。)的移植负荷数值很低。传送时的构造转换范围也完全没有超出规定值。使用LEVEL3受到的影响等于零。等-于-零喔。」

    像是再平常不过，不经意丢出的「那个词」把凉月吓呆了。「LEVEL3」

    「抑制肉身部份的负荷数值仍是常识。」克莱莉萨——娃娃脸浮现出竞争意识。「追求墨利埃体有效机能范围内的构造转换效率才是重点所在。一味执着于规定值太幼稚了。」

    有听没有懂！但恼羞成怒的你才幼稚——凉月在心中批评的闲暇都没有，克莱莉萨的手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把榔头形状的小小金属棒。

    那玩意儿像是再调查脚气病时敲关节的器具，也很想敲击矿物调查其纯度的工具——悄然伸进凉月与雅德蕾之间/连问都没问就直接往凉月膝盖敲下去。

    另一只手握着的测量器，在榔头接触到膝盖后计算出意义不明的数值。

    「构造转换效率还有提升的空间嘛。」真是岂有此理的表情——忽然一直看着凉月/有点恐怖的眼神/低沉的声音。「喂，你想不想要有四个关节的手臂？」

    「啊？」

    「你想不想拥有翅膀，或者装有车轮的脚？」兴奋的语气。「机械化义肢是能与大脑做电子式联结的伟大发明，具有与主服务器联机的联结能力的联机官也应运而生，开拓了人机接口控驭技术的未来。你的大脑既年轻又处于发育阶段，应该承受得了超越原本人体限度的新次元机能。」

    凉月只觉得对方像是在劝她假如某种新兴宗教。「我拒绝。」

    「咦？」凄惨无比的表情——克莱莉萨继续劝说：「呃不用客气喔？你们特甲儿童进行不在保险范围内的手术、施打未获得安全认证的药物、装设完全不在乎能不能量产化的特殊开发素材，费用全部由国家支付喔，不用钱的。」

    不稀罕——打从心底喊出的声音＝偏激尖锐的臭脸表明拒绝之意。

    「怎么会」克莱莉萨的震惊溢于言表＝泪眼朦胧。

    「呣、呼、呼。」异常感动的雅德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到没有，克莱莉萨？时尚的任何素材都是仿自人体绝美的结构，为了引出它的魅力而存在。」她翛然站起身——身上琳琅满目的名牌精品绽放出异样的光采。「没干正事机械化义肢的首要关键，特甲也不例外。以LEVEL1为基底的地上作战体，就算升级到LEVEL3也能具有优雅美感与高度战斗力，这才是真正在战术面上举足轻重，可以发挥【战况影响力】的逸品。你看看凉月小妹这副充满弹性的窈窕神躯，真的很美，非常美。」

    凉月——整个人已陷入LEVEL3这个字眼形同日常会话用语的奇怪状况中。

    「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堪称是爱马仕等级的躯体设计【Gallardo】强袭机甲码852【咆哮的黑猎犬】，能将这孩子的魅力与潜能发挥到最大极限。附带一提，爱马仕的注册商标画了双座马车与车夫，却没有【主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凉月忽然很佩服眼前的人，竟然帮特甲也取了名字。姑且不论爱马仕是法国时尚名牌，超跑界知名的意大利车厂蓝宝坚尼公司创办人是金牛座，所以代代车种皆冠上西班牙斗牛的血裔名，当中「Gallardo」更意味着世上最美的五大斗牛种之一——诸如此类的名牌小知识向来是阳炎的专门范畴，凉月对此完全不了解＝直话直说。「不知道。」

    「呼、呼、呼。」怪异的笑声。「那意味着【爱马仕承诺最棒的质量。但真正能驾驭这一切的还是顾客。】——那正是美之所在。主人就是你，你身上已经蕴藏了那样的美感。」

    「啊？」小时候因为末梢神经障碍，四肢与内脏活活腐烂的凉月——「蕴藏的美感」这句话听在她耳里，仿佛是来自地球另一端的异国语言那般遥不可及。

    「不行啦。那无异是将机体与肉体视为截然不同的两种物体、极为主观、歧视新的人机界面物种的想法。」克莱莉萨死命插嘴，仿佛在说：你别听她的！

    「啊？」人机接口种是什么鬼东西？——对于自己的存在被列为品种，凉月相当不快。

    「听好。」娇小科学家举起小榔头——像是在说：你敢反驳我就敲下去。「【战况影响力】是为了统合战术，战略情报学，由我们的已故上司兼恩师，同时也是特甲兵器的设计开发顾问维那-冯布朗博士独创的构想。」

    好像不太对。设计开发顾问是叫那个名字吗？

    凉月记忆中——是有一名顾问并未对自己的家人坦承工作内容的样子。

    她的情报是阳炎违规查到的，所以不能说——也不能问眼前这两人。

    烦死了，她决定踢开这些——管那个人叫什么，反正都死了。

    「所以，」克莱莉萨毫不在乎凉月的疑惑，使出浑身解数继续解说。「LEVEL2等级的空中机动躯体才能以【战略性】的存在体现【战况影响力】，拓展人体未来可行的道路。你明白吗？」

    「请问」缓缓举手。

    「什么事？凉月小姐？」你对我的论点有兴趣吗——眼睛闪闪发亮，充满期待。

    「我的特甲若升级到LEVEL2，就【能飞】吗？」

    「你【想飞】吗？」要的话我马上就能让你飞的表情。

    「我不要。」断然拒绝——克莱莉萨的脸庞扭曲成很怪的表情。

    「呣、呵、呵」盛气凌人的笑声——充满胜利感的名牌女插嘴：「请勿担心，凉月小妹。LEVEL1和LEVEL2截然不同，是两种迥异的基础设计计划。除了以两种计划的实验数据为依归，我们的设计开发部门尚要统合制造管理部门-心理开发部门-提案研究部门的成果，结合起来的平【实现计划】才是LEVEL3。」

    「你对现在的特甲不满意吗？」克莱莉萨更加起劲。「若是LEVEL2，只要你的大脑承受得了，不管是巡弋导弹、履带，甚至是军用机体的多用途脚部都【可以帮你联结】喔？」

    凉月＝以沉默代替拒绝/哈烟哈得要命——更要命的是玛丽娅点了第二根烟。

    竟然连雅德蕾也掏出了香烟——相应玛丽娅的老烟枪乐园。

    「那不成了牺脑兵器？把大脑接在机械上能看吗？」雅德蕾「呼～」优雅地吐烟——跟不输给空中机动型，只要能分析出黑盒子，不过分要求【脑】力，LEVEL1明显还比较接近【LEVEL4】——

    「LEVEL4——？」

    茫然的声音——两人静默下来/凉月忽然感到直视大人们的脸需要莫大的勇气。

    「那那是什么？」

    「LEVEL3是【计划实验】雅德蕾不是说了吗？」

    烟味——玛丽娅＝手从背后搭上凉月的肩膀/她才察觉到自己在发抖。

    雅德蕾——为了让凉月放心，勉强装得很轻松的样子。「三位顾问身亡，因此特甲兵器的【最终形态】LEVEL4成了黑盒子，没有一个部门能分析成功，至今还有许多未解的谜。现在才会尽可能取得LEVEL3【试机】数据。」

    克莱莉萨——依然滔滔不绝。【设计、心理、制造、提案——这些部门完全统合之后才能成就LEVEL4。军方的特甲猎兵(jagdKommando)很频繁地试用LEVEL3，才能继续有足够的数据。你是特甲女童中极少数试用LEVEL3的特例，我们无论如何都需要这份数据。那样一来，我们就能让你更加接近LEVEL4的境界——】

    「我才不要哩。」凉月——低着头/以自己都吓一跳的力道拉紧诊疗服开襟——好像不那么做，就会被眼前的两人夺走一切。

    LEVEL3——肯定是那个，害那个长有翅膀的某人失去了两位伙伴。

    LEVEL3——肯定是那个，害得夕雾爱上的小提琴手不只背叛了国家、还想啃噬夕雾的血肉，然后消失无踪。

    LEVEL3——肯定是那个，还自己也受到某种影响。不知不觉——一点一滴地/逃也逃不了/眼前的两人会出现在此就是最好的证据。

    LEVEL4——大人们一心想追求，却分析不出个所以然的东西。肯定是那个，害一切都变了样。

    「我有说过我想要那鬼东西了吗？」

    新长出了荆刺/她不希望荆刺再造成任何伤害——紧密地、牢牢地——握紧拳头。

    周围静默——玛丽娅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开凉月。

    「主人是你。」雅德蕾——临走时。「我们是马车与车夫。我们会备妥你必需的最高级质量。现在我们得不到你的信任但我们会打造出足以拯救【你们】的科技产品。因为我们对过世的上司有所承诺。」

    灿烂阳光倾注而下——驱动声徐缓响着，沿着广场绕行的全自动搬运车上，艳红的少女手里拿了把阳伞摆出巴黎时装秀名模姿势/完美操控颜面肌肉，露出绝佳的笑容。

    她以精密又精确的八拍咀嚼口香糖/「噗」地吹大/又「扑哧」一声萎缩。

    大约两百公尺的前方——MPB的车并排停放的车格——阳炎以阻击手的目光，率先发现印有MPB标志的海滩伞下躺着一位体魄健美的男人。

    MPB中队长米海尔-公仕-卡尔尤斯/——略长的金发/淡淡的金色落腮胡妆点的脸庞/戴着空降部队喜爱的墨镜/划过左眉的伤疤。

    让人联想到日本和服的蓝色服装＝裤长及膝/上半身披肩头缕空、类似诊疗服之类的短挂，露出结实的胸膛。

    可恶——内心欢呼/哀嚎——怎会有人如此性感！

    海滩椅/露营用的迷你餐桌/从保冷箱拿出的无酒精啤酒瓶——不愧是半个法国人，我行我素创造自我小天地的功夫一流。

    只见他凝视着摊在桌上类似游戏盘的东西，搧着像是日本制造的扇子/不是开开关关——与其说是中年男人的习惯动作，不如说像是小孩子玩得入迷时无意识做出的动作，让人又爱又恨，直捣入阳炎心坎。

    她不禁操作起搬运车的面板＝徐缓行进——隐匿气息慢慢鉴赏。

    米海尔——凝视着游戏盘，用扇柄按下无线对讲机按钮/回答了些什么/露出恶作剧的笑容。阳炎运用读唇术——判断出他命令队员们穿插在(Kobra)人员之间于烈日下站岗。本人在一旁凉快——俨然是鬼教官的化身。

    因此那群负责扛着MPB旗帜从事宣传活动的队员，即使米海尔没再看，也是一整排站得直挺挺/毫无怨言/大伙极为新人米海尔的同时，也希望得到米海尔的信任。

    回过神来，阳炎才发现自己越来越靠近——假如这是潜伏阻击的训练，无疑会拿到最低分，甚至会被知道管自背后喂以大量漆弹，成为众人的笑柄。她连重新设定路径的时间都没有，超级鲜艳的搬运车一来到米海尔的渡假胜区正前方。

    米海尔昂首——嘴角微扬，露出那迷死人的性格笑容。

    他自然不造作地摘下墨镜/被那双静谧的褐眼盯上——心也被射中了。「嗨，阻击手。你那身装扮并不亚于我，都是能充分享受这超级大热天的清凉装扮哪。」

    阳炎的脑袋完全无法思考，停下了搬运车——同时也收到了轻微的惊吓。

    怎么回事——反射性采取防卫机制/不同于以往的感觉。

    突然间明白了——自己身上穿着出宣传任务时几近半裸的夸张装束。

    平日将羞耻心抛到六百光年远的「她」，还是头一回以活标语海报之姿离米海尔这么近。

    「我不是来享受的。」口气反射性转冷——就是想辩解/搞不好平常在别处看的不想看了/这样的我有什么好看的，忍不住就想开骂——混乱的思绪，以冷淡又多刺的自我防卫态度作解辩。「这跟平日的公关宣传没两样。中队长要不要也坐上这【滑稽的】交通工具，对市民宣扬和平？」

    我这大笨蛋——内心的呐喊/拼死克制——难得的交谈机会竟不好好把握！

    大人有大量的笑容。「唉呀，那种工作不适合我。让我犒赏一下尽忠职守的队员，你就下车到阴凉处喝点东西润润喉吧。」

    无酒精饮料品——不像在讨小孩子欢心，反倒有种平等看待的窝心。

    「那是命令吗？」可恶——我就没有别的话讲了吗！

    「这是上司笼络部下的手段。」恶作剧的笑容——他像个少年般眨了眨眼＝少女着着实实被电得七荤八素。「不骗你，我底下的队员为了这东西六亲不认。我敢打包票你也会一喝上瘾。」

    「我没那么好骗。」阳炎说着说着，手竟然再度发动搬运车/伞柄顿时打过来＝自我矛盾——坦率一点！你会后悔的！形同神之声的真心话，认同接受对方好意才是当前正确的选择。「——不过，难得长官请客，身为下属的我当然不会不赏脸。」

    少女拐弯抹角答应了对方，连自己在说啥都不晓得——下了搬运车/重新将阳伞收好，挺着服饰夸张并印有愚蠢假刺青的身子堂而皇之、毫不遮掩地走进男子。

    她一面遭受两人在海滩以上紧紧贴合的妄想袭击，一面将对方递过来的折叠小躺椅摊平落坐——接过已开瓶的酒/对方又递上瓶子/咦？干嘛？才这么一想，瓶口已响起「锵！」清脆的碰撞声——霎时对于自己没能及时跟上对方反应悔恨不已，但见到米海尔好玩更甚于好喝似的摇了摇瓶身，又被那一如往常未加修饰且机械化、随性而清爽，微妙地让人感到沉静的态度给拯救了。

    「这里热得不象话，荷兰却下起倾盆大雨，量躲到全国都快灭顶了。是否一句气候异常就能解释我不知道，但事实上我也想不到别的说词了。」

    「是啊。」阳炎觉得自己像不断错过时机的乌龙阻击手——没露出娇媚无比的微笑、没摆出模特儿姿势、没搬出小恶魔的态度＝宣传力岂止是零，都降成负值了。她大胆喝了一口/差点连口香糖也一并吞下去/强忍住不喷出来——才勉强道出无趣的感想。「很冰。」

    「这是日本风格冰法。跟这边不同，他们会将啤酒放进冰箱以度过炎炎夏日。」

    「中队长这身打扮也是日本风格？」少女边说边对眼前犹如青铜像的健美躯体垂涎不已/移开目光/脸蛋莫名红了/摇了摇瓶身以转移注意力。

    「这是日本的民族服装，叫【甚兵卫】(注：一种短袖或七分袖的短外套)。夏天穿很凉快。」

    这人还真是喜欢日本。让人不禁佩服起他。「那个游戏也是？」

    「这是日本版的西洋棋。有别于我们的版本，可以使用抢自敌人的俘虏攻城略地。」

    整齐排在棋格上的木制棋子——全部都刻有笔划复杂的汉子/净是看不懂的字/近在眼前的男人却像是远在天边。

    他突然有股冲动想缩短彼此的距离，死命抓住两人唯一确实的联系。

    「里头没有【中】这个字。」阻击手的象征——想强调自己收过那个。

    「那是别的游戏在用的，四个人才能玩的那个。」

    「这种的一个人也能玩吗？」

    「在特定状况下，这是一种训练思考正确步骤的方法。难度比猜字游戏还要高。」

    「好像很有趣。」尽管棋子刻的字阳炎一个都看不懂/想培养兴趣也很难——对方喜欢的、对方擅长的。她统统都想要了解。「我学得会吗？」

    「就连我都学会了。规则还好，了解汉字的意思比较花时间。」米海尔的笑容是乎在说：别太勉强。「你会下西洋棋吗？」

    「会。」而且以前很爱下——自从父亲的来复枪走火射穿她的脊椎之后，到父亲死于同一把来复枪为止。「但我有好一阵子没下了。」

    「那我们来说正好。再过不久就可以用午餐下注了。」

    「我还欠你一顿大餐。」

    「你的心意真令人感动啊，阻击手。」笑容像是在说：我没有忘，请放心。「我正想找一天带你到年轻队员的月薪负担得起的店家哩。干脆再一次分胜负，找家会变成月光族的店消费好了。」

    「正合我意。」总算浮现了自然的笑意——带点挑战的感觉、回复本性的笑容——落寞感也因此涌上心头。「要是我赢了，就是平手喔？」

    「别太小看我。好歹我那群部下全都欠我一票赌债。」

    但你也不打算催讨吧？忍不住想这么回他。

    事实就是欠人情不如做人情来得轻松——阳炎这才发现自己能给予对方的少得可怜。

    眼前男性人生的厚度-重量-神圣感——全部都离他好遥远。

    某天听闻的过去——昔日的伙伴——玷污了来复枪的米海尔——这个人可能射杀过小孩模样的天使一事。

    她都想知道——却找不到能够踏进对方心灵深处的力量。

    在找到之前，忍不住想诘问对方。

    ——若是我手中没有来复枪，你眼中还会有我吗？

    这是「她」的声音。

    在内心难以抗拒之处冷不防响起的低语。

    偏偏没有当面询问的勇气——光想象答案都觉得恐怖。

    ——除了扣扳机，我还有什么地方能吸引你的目光？

    「她」无时无刻都想问，想得不得了。

    明明只要待在身边就满足了——明明不只喜欢对方，也渐渐喜欢上那样做的自己。深怕会破坏那样的幸福——说不定「她」就是故意想搞破坏。

    无线电忽然嘎嘎作响——防窃听装置启动的噪音＝副长的声音。

    《现场待命的中队听令。目标在机场采取行动了，全员准备出击。》

    米海尔迅速抓起麦克风。「这里是中队，立即准备。」

    实时因应——米海尔脸上浮现出好战的表情，阳炎看呆了。

    「目标？」

    「是公安掌握到的情报。他们正在忙联合国都市的战犯法庭。」他用扇骨将游戏盘上的棋子全扫进箱子里——由动作看得出相当兴奋。「这是独家给我们MPB的情报——但(BVT)不会出动。因为那在大人物一天之内收到百件维安情报中属于较不确定的公安【高层级】情报，优先级低，对政治也【无关痛痒】。因此和都没有准备。有准备的就只有扛了很多武器来的【我们】而已。」

    「这不只是要攻机场航空警察的不备，也是要抢先驻守的步兵连队好几步的造势活动？」

    扩大管辖——强硬造成可能与其它治安组织为敌的既成事实。

    一点都没错，米海尔的笑容解释了一切——勇赴沙场的男性令人迷醉的大无畏表情。

    「走吧。【我需要你、还有你的来复枪】。准备好了吗？」

    那句话化为真切喜悦击中阳炎的心——难以抗拒/近乎悲哀。

    「是。」起立——好捍卫自己的心。「【我与来复枪】都已准备就绪。」

    「答得很好。据我所知你家小队长在【运动场】。根据鬼医师(玛丽娅)的报告，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在与小队长会合前，你受我指挥。你我两队合体正式MPB风格的疾风怒涛，好好表现给那群站得像稻草人没两样的家伙看看。」

    「了解。」机敏地退下——背对男人，低喃在心中汹涌而来。

    只要是你的期望——「我就是你的来复枪。」

    目前只能这样要求——也无法要求更多。但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给你看。

    以「我自己本身」的心——超越「你和他和来复枪」的关系。

    点燃HOPE短烟——「嘶噗」漂亮地吐出烟雾/烟在无人的寄物柜室袅袅升起。

    「呼——」叹息似的吹散了烟雾——凝视着彼端的身体。

    年代久远的电影——「科学怪人」里，弗兰肯斯坦博士制造出怪物见了也会脸色发青的机械化儿童。

    布满身体的连接疤痕，犹如焊接工具喷出火花般激烈红通，这个身体实际上有百分之几是原来的肉身呢？

    瞇细眼——电影中的怪物在嘶吼。

    「看看我！看清楚我！看清楚这个丑陋的我！」

    微笑＝锋利如刀——这就是我/这就是全部的我/失去现实感后，手脚也会动不了。基于「这样的我不是我」的意识行动，接上的电子手脚戛然而止的小孩，凉月在「儿童工厂」就见过好几个。

    动弹不得的小孩——拖着强迫接上的异物而疲累不堪。

    他们眼神空洞——迸出怪物的呐喊。

    「为什么要造出我！你们明明又不爱我！」

    不要被抹杀了。

    「啪」地一声。阖上ZIPPO打火机盖——上头刻着「A-S-A-P」。

    「尽可能速战速决」——一口吞下自己都难以接纳的模样。

    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心灵就只有被抹杀的份。被都会、连自己、被无人疼爱的事实击倒——有些小生命集神的宠爱于一身，相对地也有些小孩仿佛是神吐的痰一般，注定过着最烂的人生：法则便是如此单纯明快。

    我不会被抹杀——和非洲那些误踩地雷而粉身碎骨的小孩相比，自己还有能活动的手脚，偶尔还能在休息时间跟队友一起逛街，已经够幸运的了。

    邪邪一笑——好样的。

    就以这个为借口，暂时从愚蠢透顶的宣传工作获得解脱吧。

    她在洗手台捻熄香烟，拿纸巾将烟蒂包好丢掉——好孩子绝对不可以学得秘技，高火灾风险的证据隐匿法。

    将打火机和HOPE香烟盒放进寄物柜，前往原本供大批足球选手使用而辟设的宽阔淋浴室——位于地下健身房，有个人隔间的小规模淋浴室，由于地下游泳池要改建为服务器分支机构，目前断水。

    入口处放油医疗课供应的用品——她拿走一代药品企业的试用品=淋浴乳迷你包。

    蒙蒙热气/天花板像在下雨般滴下热水——似乎有强迫参与宣传任务的团体使用过，热气彼端还看得到一个动作慢吞吞的矮小人影。

    此状况适用于机械化儿童冲澡时的铁则——万一手脚故障无法操控，即便是深度两公分的水深也可能淹死人，基本上至少要有两人才能入浴。

    这里不只有自己，让凉月一方面感到安心，一方面也有点顾忌——自己的身体可能会被看到/有这腾腾热气掩护，看得到才有鬼/就算被看到也无所谓。

    少女毫不退怯，抬头挺胸入内——遵照MPB的一贯作风，为淋浴室的静谧做出贡献＝不打招呼。

    就在她将汗水连同讨厌的情绪一并冲掉时——内心却有个黑暗的想法袭来：是否每次长高，身体都会浮现这副丑样？

    「你长大了」——感觉就像是某种诅咒。

    抬起头冲澡——闭目祈祷讨厌的思绪快点过去。

    才这么一想，突然又冒出讨厌的念头。

    「圣周三」。

    热水冲入鼻子呛到。

    先进来的那个人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我没事，不要看！

    假咳＝表示不用关心——微妙的淡淡气氛造访。

    直到如今都没有真实感的空白记忆——「ZIPPO打火机」、「礼物」、「回礼」。

    毫无自觉地看开了——「十岁」/不，还是「十一岁」？/终结了「彼此」的第一次。

    竟然小小年纪就有了「初体验」——女孩子重要的「初潮」都还没来。

    好像很厉害、又好像没什么、想想也无所谓的虚脱感。

    主要是自己太蠢了，居然同情那位集上天宠爱于一身的少年，就只是那样而已。

    至今仍在帮她调查「LEVEL3」的吹雪，情报比以前更难收集。阳炎卷入那场枪战前得到的四名顾问情报，据说也从档案库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阳炎打印的名字与忌日/吹雪传送到自己手机的档案数据/自己残存的记忆碎片——只有那些。

    LEVEL3——她老早就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执着。

    「我爱上了那种感觉」——「想再尝一次那种滋味」。

    伴随强大武装而来的绝对安全感——对自我能力深信不疑、百分百肯定的瞬间/世上再也没有比那更令人愉悦的东西了。

    自我感觉良好到了那种程度，杀害伙伴的感受反倒真实得恐怖。想象得到、可以理解。因此，若不设法搞清楚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今后又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哪天自己是否会红了眼寻求那种快感，谁也说不准。

    少女顿时觉得自己正呆呆走向神挖的陷阱。

    手心忽然有种不协调感＝沐浴乳小包握得太紧破掉了。

    那团邹巴巴的垃圾不禁让她联想到「自己的末路」，因而狠狠朝背后一扔——将手上残余的皂液粗暴地抹在伤疤的当儿。

    嘶——咻，偌大一记滑跤声响起，方才丢出的小包装袋再度落下。

    那个踩到垃圾的倒霉鬼——四脚朝天爬不起来/在热气的另一端虚弱地移动身体/发出呻吟：「呜呜」

    「啊」凉月感到十分愧疚——客客气气地靠近。「请问你没事吧？」

    「嘎？」不知为何对方似乎很惊讶——戒慎恐惧又似曾相识的哭声。「为为什么？」

    「什」少女吓得直往后退——不巧踩到刚才的垃圾。「呜哇？！」

    以绝佳反射神经闻名的凉月是出几近满分的前滚翻——如此愚蠢的体验堪称是「射手事件」中脚踝被子弹射裂以来最惊异的状况，直朝跌倒的对方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天生灵敏的反射神经让她闪避了对冲，伸向地板的双手抓向对方两肩。

    结果，动作慢得令人恼火的对方被猛地压在地板上，几乎等同是向她推倒的——两人当场变成没其它形容词可说明的骑乘姿势，还是女上男下正对面。

    「小、小、小小小、小凉？」世间一切不幸全是为了成就眼前这位幸运得要命的吹雪，他满脸惊愕＝滑嫩的白皙的脸涨得通红＝眼珠朝下——连忙又朝上——全身僵硬的凉月四目相对又慌忙往右——往左——尽管如此还是看得到凉月的胴体/无处可逃/只好死心——眼睛闭得死紧、拼命说话想要化解尴尬：「对对对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地下淋浴室断水，倒在的通讯官们自然会来这里，而中暑昏倒的少年可能稍晚才来冲凉——待凉月将整件事想通了，一股近似怒气的情感难以克制地爆发开来。

    「对不起你个头。」冰冷又尖酸的恐吓语气。「没先确认就跑进来的我猜不对。闭什么眼睛啊你！看到又不会死！」

    两边肩膀都被压住的少年死命摇头——我闭着就好，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瞧见——宛如不慎误闯重大犯罪现场的小老百姓软弱无力地辩解。

    「反正你也看过【好几次】了不是吗？」

    「我哪有」

    「有一天我正好没有手脚，你不是拉下我的毛毯？」

    「那是」想要反驳——最后还是直接举白旗。「对不起。」

    「你道歉个屁啊！要我讲几次！」

    脾气一发不可收拾/语气尖酸又刻薄——把自己逼得越来越紧。

    怪物的声音——「看清楚这个丑陋的我！」

    对方的清丽五官——觉得美丽的事物/有价值的东西、一切的一切，她都想用紧握的拳头狠狠地痛扁一顿、破坏殆尽。

    问题是，她不认为自己下得了手——只能继续用言语修理对方。

    「都是圣周三害的！」抛出了心——在两人之间炸裂。「怎么样？要在这里打一炮吗？」

    眼睛闭得死紧的吹雪——不知为何脸部表情缓和了许多。「等长大后再说。」

    听到如此傲慢的回答——凉月忽然怒火中烧。「要等到二十五岁，也就是要叫你彼得的时候才算长大。时间还长得很，何不在那之前试用看看？还是说我这【破抹布般的身体】让你提不起性趣？你见过【好几次】的裸体，原来在那薄薄一层皮肤底下是这么的丑陋，吓到你了是吗——」

    右手传来温暖的触感——吹雪的双手抱住她的手。

    她这才发现，那双低垂的淡绿色眼眸就在正下方直视自己。

    强力得让人心跳加速的眼神——毅然得令人惊讶的脸庞。

    原来这小子也有这样的表情——太过突然而有些狼狈的她，某种记忆在脑海复苏。

    不，不对。以前也有过——很薄弱的记忆——「圣周三」。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早就下定决心要隐忍那份悲伤，随时随地都率真无比的眼眸——然后他道出了或许自己「在某一天或某个地方也听过」的蜜语甜言：「小凉，你真的、真的、真的、很美。」

    差点就受到那句话吸引——同时也害怕对方看到自己的身体，不由得起身想往后退时牢牢被抓住。

    右手——被吹雪的双手温暖地包住/合不上/也无法握拳。

    「放放开我你这笨蛋」越说越小声——最后隐没在对方的瞳孔里。

    「我虽然没办法保护小凉不受枪弹、刀械、炸弹攻击，可是小凉的心，我绝对会保护到底。我绝对会保护给你看。」

    呆愣——手一被紧紧握住，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以内八跪姿蜷缩在地上，而对方的身体就近在眼前。

    要是对方趁势压住自己的肩膀与胸前，情况就跟刚才相反了，势必会被对方推倒。脑中奇怪但清醒的部份思忖着。

    猛然把手放开——突然间又回复平日模样的吹雪＝抱有十二成自责念头的道歉声。

    「那个。果然让你难为情了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拒绝你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留下双重的微妙语感，自两月身边小跑步离开。

    想说他会跌倒，反射性回头一看——热气的另一头，矮小人影果然滑了一跤，嗯唔他使出浑身解数重新站起来，离开了淋浴室。

    默然目送对方——不知为何有种遭到谴弃的奇妙失落感。

    之前被握住的右手——还清楚感受得到那份触感/温暖/力道。

    「他说我很美」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怎么搞的？怎么一回事？那小子实在演哪出戏？莫名其妙嘛。保护？就凭你也想保护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要胡说——

    她也知道自己满脸通红——几近缺氧的心头小鹿撞个不停。

    「好像停不下来」

    头上冷不防响起警铃——竟然是比赛重新开始的哨音。

    《「运动场」上待命的执行队员听令。指令1-4.指令-1-4.国际机场有状况发生。迅速赶往现场。重复一次——》全馆播放＝人在总部的副长声音。

    凉月——好不容易接到事件通知打散了心头的乱云，却突然连动都动不了，茫然呆坐在原地好一会儿。

    叁

    维也纳国际机场——沿着东侧跑到规划的停机坪。

    开门装卸货作业的机库——MPB指挥车/装甲车/印有标志的车辆于此集合。机库——空荡荡的机体维修保养空间内，阳炎与夕雾仍穿着宣传服，只是多披了件制服上衣，两名少女面无表情，以比任何人都更为清澈的眼神，凝视着身穿不同制服的大人们各自带开宣布事项。

    头戴扁帽身穿绿色战斗服的巨汉＝部队长说：「在机场设施内发生的事件，应由派驻在此的内务大臣直属部队，也就是我们指挥。你该知道这里没有MPB插手的余地。」

    身穿整洁深蓝制服的女人＝课长开口：「机场暨各机体内一般乘客的避难、查出敌方支持者的身份、紧急时期的警备与公关方面等主要指挥权则属于我们。」

    身穿暗棕色制服的男人＝整装完毕的米海尔中队长回应：「但我不认为你们有让队员殉职的权限。根据报告，七名劫机犯全部配备最新型战斗用头盔保护眼-耳-呼吸器官，系着炸药皮带。其中两名还持有可穿透目标的来复枪——明白了吗？贵部队擅长的震撼弹与瓦斯部队都派不上用场。那种头盔会防止脊髓遭受破坏，所以无法阻止他们自爆。到时贵部队的战斗装甲会连同司机一并被射穿。持有足以击溃那群人的装备、也能让人质与部队毫发无伤的，就只有我们MPB。」

    的巨汉＝怒气爆发。「上月我就听闻MPB在积极整顿武器。你们不过是一介警察组织，也想在室内发动战争吗？」

    米海尔＝大无畏。「劫走喷射机的要犯早就发动战争了，你不知道吗？」

    每个人都满头大汗/既热又累/被武装犯劫持的人质正处于恐怖的深渊，大人们却还在争论谁该去救他们，真教人看不下去。

    夕雾静静看着他们，轻声哼唱，自然而然感受他们伴随着歌声送过来的心思。

    「已取得同意，准予在机场内使用四架军用机体了。」

    公事化口吻的女性——震慑于犯人的武装配备，在MPB赶来后安心不少，但看到的人气成那样又有些困惑。

    「你们打算用那种会走路的战车接近？那只会引发敌人的怒气与绝望感，加速自爆。」

    米海尔——经过战火洗礼的人/在枪林弹雨中依然很活跃的人/在战场以外的地方找不到自我的人——那也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即使如此，他还是忍「痛」挺过来了——与其说他是猎人，不如说是被盯上幸存下来的猎物。若是肯对「疼痛」认输而屈膝，就不用再痛苦地活着了——然而他就是办不到，肯定也为此流了不少眼泪。

    「你们的装甲车开进去包围也是一样。哪条路都很难接近喔，中队长。」

    的巨汉——在部下面前努力克制住，其实早已起到想扑上前抓起米海尔/揍他一下也好/虽然/他故意称呼对方中队长，但两人应该很熟了，所以才会这么生气。比起MPB，他应该更气「米海尔」。

    「接近的方法我有。敌人一定会要求飞机燃料。」

    米海尔语气笃定——巨汉的怒气更加膨胀。「你胆敢窃听我们的通讯——」

    「我没有。那群人劫走的是以航的波音789型客机。一旦遇到劫机，可以藉由远程操控将燃料插管口切离发动机。驾驶舱只会显示燃料用尽。那群人到机外察看也只会看到发动机毫无动静，不会知道该机型会有此功能。」

    总是下手为强的米海尔——阳炎淡淡吹打泡泡/爆开/心中的千头万绪也开始膨胀却无法爆开，只能无奈地望着他。

    希望那个男人看着自己——说不出口的千头万绪，想传递却传递不出去。

    阳炎深藏于心的情意——她本人肯定也没有清楚意识到的情绪。

    阳炎很宝贝的布偶——在为失去大部份肉体与心灵之前，只是个普通女孩的阳炎的心。

    阳炎也无时无刻不在渴望「回到」成为特甲儿童之前的那个自己。

    拥抱布偶，就等于拥抱那个回不去的自己/忘了布偶就等于忘了那样的回忆——可是阳炎已经想起来了。所以才那么悲伤——但阳炎还是很高兴自己能想起来——才能继续以温柔又哀伤的心拥抱布偶。

    就像那样，夕雾自然而然就能看穿世人的各种思绪——只要一个动作或眼神，甚至是站姿或说话语气，她就能「心领神会」。

    以前得仔细观察才看得出来——可是现在她一眼就能看穿了。

    自从遇到那个人、一起唱歌、见过了那个人内心的漆黑、与其离别之后。

    或者该说是传送了「那个」之后。

    LEVEL3——将阻绝自己与世界的隔阂全部消除了。

    自我本身成了透明的空气，成了到处都不存在的虚无——

    背后响起好几句引擎声——MPB装甲车停下来/大力打开车门的声音。

    粗暴的脚步声——听似杂乱却很有规律，是很在意别人眼光的害羞鬼。

    似乎很讨厌自己的脚步节奏——有点纷乱/想藉由怒气驱散的氛围/有点不好意思而感到退缩，可是又满开心的感觉。

    在「运动场」碰上了好事与坏事吧——夕雾如此推测。

    好事——大概是见到了吹雪吧。

    「欢饮归队——☆」踩着舞步转身——见到制服打扮清爽现身的凉月。转身之前她就知道了。对方的心情——心境/与其变化。

    「抱歉我来晚了。」凉月——笑脸/傻眼。「是说，你们干嘛都杵在这？」

    「大人们还在协调。」阳炎——忽然察觉。「你脸好红喔？发烧了吗？」

    「没有，我好得很！」火气上升。「冲澡时【冲红】的啦。」

    「洗澡洗太久不好。意思的诊断不是说你没问题吗？」阳炎淡淡的关心——脑中大概在想象凉月为了消除疤痕，拼命刷洗身体的摸样。

    「对啦。意思说过一阵子就消失了。」凉月的态度看似不以为意——事实上，她的心情也平稳许多，不在意肉体出包的事了。在短时间内，凉月的心就取回了力量，夕雾感到佩服——也感到高兴/心想：「不愧是凉月！」

    凉月绝对不会认输。

    不管心灵遭受多大的挫败，她都不会回头，近乎暴力地坚持前进。

    那是那么棒的力量。

    持续命令自己活下去的力量——毫不怀疑，深信自己能活下去的力量。

    正因为尝过不受疼爱般的痛，才能成为比谁都更能去爱的人。

    为了某人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认为当某人的护盾理所当然。

    所以大队长和副长才会选上凉月当小队长——好让所有队员全身而退。

    「喂，那个人是」

    凉月蹙眉问道——机库里整队完毕的一团＝采稍息姿势的步兵连队小队。

    被选为和平部队的军方精锐——淡淡观望着维安组织地盘之争的男人。

    为了调查LEVEL3来过MPB总部大厦、追捕夕雾的「那个人」的人物。

    「汉斯-赫柏特上尉。」阳炎——压低声音。「听说他在普拉特公园之战受了伤，看来是康复归队了。」

    「【难道】是【那家伙】」朝夕雾看了一眼——担心。

    微笑＝歪着头哼唱的夕雾——明白表示没必要担心。

    「【是的话】，军方就会抓住指挥权不放了。」阳炎否定「那个人」出现的可能性。「他们只会在后方支持。藉由常驻机场表演为治安贡献心力的假象。」

    「顾地盘也不容易。」小队长躲在装甲车遮蔽处叼上烟，打开ZIPPO打火机盖子。

    夕雾沉下脸——伸手一指，斥责她不喜欢的、也是凉月唯一的「缺点」。

    「凉月！烟要三十五岁之后才能抽！」

    犹如训导人员般大喝＝大到大人们也听得见——凉月吓到。「笨蛋，嘘——！」

    但是大人没人有空理会哈草的机械化十四岁少女，显得漠不关心/同样冷淡地耸耸肩的阳炎＝像是在忠告：反正阻止也没用，你这辈子都脱离不了这蠢到不行的坏习惯了。

    「不用担心。等我长大成人，我就会戒掉。」神气巴拉地找借口——点火＝嘶噗——抽了一口。完全不顾夕雾念念有词，坏坏一笑。「然后呢？状况如何？」

    阳炎＝善尽解说员本分。「大约两小时钱，七名武装人员连手袭击即将起飞的以航巨无霸喷射客机。机上一百二十七名乘客与工作人员都被锁在机舱内，目前无人伤亡。他们透过塔台发出声明稿，自称是巴勒斯他武斗派组织底下的执行集团。」

    「以航？」凉月叼着烟睁大眼睛。「是【那个】以色列航空吗？」

    「正是【那个】国营公司的飞机。由于容易成为恐怖分子的目标，因此他们设置了层层安全关卡、耐爆结构、可规避自动追踪飞弹的雷达功能、有优秀的武装特警驻机等超高度警备力，并引以自豪。别说劫机事件，这家公司连事故都没发生过，被誉为【世上最安全的飞机。】」

    「报告指出是有【白人男性】打前锋，从上空袭击。」

    愣住。「巴勒斯坦组织有白人？怎么一回事？而且是从上空？」

    「他抢走市区观光直升机，冒着与喷射机空中对撞的危险入侵机场。」

    「好强。」佩服——好战的笑容。「目的呢？那架客机载有核子弹头吗？」

    「没有。不只如此，机上乘客也没有政府要员。可能是冲着以航【安全】招牌来的周全行动，但米海尔中队长注意到了几点。其一是敌人早就备妥主要武器，存放在机场货运站的货柜里。」

    「那【进行空袭时】，不就手无寸铁了？」

    「只有电击枪和催泪瓦斯——这些上网就买得到的防身用品。其二是哪个货柜运出货运站的时间点不明。【机场有敌方内应】的可能性极高。再来是第三点，货柜里头的武器全都刻有普林西斯公司名。」

    「有没有搞错？担任窗口的【某某老爹】都被捕了，公司还没倒闭啊？」

    「是代理商理察-特拉克尔。除了那个男人，是否还有其它支持恐怖分子的管道尚未查明。问题是【这次的案件】与【那个男人的名字】又出现在公安的搜查报告。」

    「啊」眉头一皱。「是说同名的有好几人吗？」

    「那种程度的伪装，公安马上就会识破。另外也找不到装了那批武器的货柜空运记录。换句话【不该有的货物】与【不该存在的人】引发了这次劫机案。」

    「你是说，敌人是幽灵企业的幽灵？幽灵才不会开枪。射人的、下令射人的跟被射中的都是活人。」凉月——踩熄烟蒂/又拿出新的一根/香烟前段被眼眶湿润的夕雾夹住。「好啦好啦。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根。」

    烟头在被「嗯～」眼神复杂的夕雾夹着的情况下点燃——忽然队员拿起无线电报告：「劫机犯再次要求燃料。这次说出了组织名称，是同属巴勒斯坦解放同盟的武装组织——但当然数据里找不到这个组织。」

    巨汉部队回应：「我也没听过。是新兴势力或代罪羔羊尚不清楚，跟各国的情报机构照会一声。至于指挥权，BVT总部的对策班有回音了吗？」

    「有总部希望大家携手解决案件。」

    巨汉不悦地点点头。「还有呢？」

    「我方想透过谈判员补给粮食遭拒绝。此外，藉由射入机体的窃听装置且认了敌人正在机内祈祷。」

    米海尔——逼迫巨汉。「他们是【来真的】。别再犹豫了。」

    巨汉返逼回去。「还在交涉阶段。」

    「搜查报告指出，那军人潜伏在地点彻夜吟唱祈祷。可能是上层组织命令他们这么做的。拒绝粮食补给想必也不是他们的意思，而是上层如此指示。」

    「你到底是胡扯什么东西——」

    「这是恐怖组织首脑惯用的手法。【让让士兵睡眠不足加上饿肚子，因而失去理智】。因为很少有头脑清楚的人敢按下肚皮上的引爆钮。」

    「别胡说。难道他们可以夺取很难劫机的机体，就是为了自爆吗？」

    「替那群劫机犯准备武器的分支集团，很可能就潜伏在机场内。搞不好【那个分支集团才是主力】，劫机犯只是欺敌佯攻的烟幕弹。」

    「那他们为何要求燃料？声明里还要求金钱，明显包含了政治意图。他们想拖延时间，让这起劫机案闹上媒体——」

    「攻下【以色列的飞行碉堡】时，那群人就成了英雄。他们压根不打算起飞，之所以要求燃料，是想轰轰烈烈地灰飞烟灭。他们的战役【一开始就结束了】。客机就像是他们的斯大林格勒，也是他们的硫磺岛。开始作战后，三百秒内把指挥权让渡给我。【功劳归你】，【猎物给我】，镇压那群人之后，我会让乘客看见你们的制服——」

    「米海尔！」巨汉抓住他的领口。「【这套制服本来应该是你在穿的】！」

    的女人惊颤——队员们惊愕/全面戒备/双方队员一触即发时，米海尔手势制止。

    阳炎——睁大眼睛/不禁惊叫出声。「咦？」

    「你穿起来比我好看多了，法兰克。我说真的，不是在讽刺你。」

    「你站在这里才真叫讽刺。你何时对恐怖分子如此有研究了？【扛着来复枪在世界旅行时】吗？【还是那些人就是你教出来的】？」

    阳炎——脸色刷地惨白/米海尔受辱让她火冒三丈。

    反射性想朝他们走去，夕雾却抓住她的手。

    「没事的。」夕雾——澄澈的眼神。「【米海尔先生并未受伤】。」

    阳炎露出意外的表情——凉月＝傻眼。「夕雾」

    巨汉怒吼：「敌群当中的【白人男性】是你的朋友吗？先遣阻击部队其余三人现在干嘛？就只有你光荣退役？别耍人了！【本来指挥我们的人该是你】——」

    队员报告：「敌人要求供油！他们威胁要杀害乘客！」

    「法兰克。」米海尔——平静劝说：「MPB现在要开始作战。」

    巨汉瞪视米海尔——眼神锐利。「若有乘客死亡就走着瞧。我会当场射杀你。」

    米海尔露出充满自信与男人味的笑容——向后转/以手势指挥部下/大伙以训练有素的步伐迅速散开/各就各位。

    然后直接走向凉月三人——阳炎＝提心吊胆。「中队长——」

    「副长将你们交由我指挥。两分钟内各就各的【工作岗位】。」

    米海尔——又恢复投身任务时足以伤害阳炎的冷峻态度。

    「待我下令后你们只有二十秒时间。没能完全撂倒那群人就输了。听清楚了吗？」

    凉月——大刺刺地踩熄烟蒂，毁尸灭迹。「喔——」

    夕雾——精神饱满地举手。「听清楚了——☆」

    阳炎——默默凝视着不待回应旋即离去的米海尔背影——诉说着「唯有遵照我的期望并做到的人，才有资格留在这里」的男人背影。

    东侧棚厂屋顶——热度足以灼伤人。

    架好来复枪预备射击的阳炎——完美的单膝跪立/联合其它阻击手捕抓目标。

    两百公尺外的飞机——谢谢横跨告诉滑行道/哪儿都飞不了。

    尾翼有六芒星标志——犹太人的族徽/以色列国徽。

    窗户的遮阳板全放下——跑道上停放了两架失去观光直升机/空货柜。

    嚼口香糖/吹爆——心跳保持平稳，让翻腾的思绪沉入深处。

    米海尔与巨汉的对话——让她很惊讶＝米海尔一度可能是那边的人。

    似曾相识的遥远话题——「像我这样的男人，要想起一度被埋葬的心愿，就等于要忆起另一个人生。」

    太过遥远，遥远得近乎悲哀——无法踏进对方的过去/也无法给予新的未来。

    幼年的自己/现在的自己——只是想克服来复枪的恐惧/而成为来复枪。

    供油车赫然登场——停在飞机旁/穿着作业服的MPB队员＝没有武装。

    飞机的货舱门打开——一名敌人出现/手持自动步枪/头戴黑色全罩式头盔。

    敌人批准＝开始供油——其实燃料槽空空如也＝中队员乘协调期间快速清洗干净。

    凉月＋夕雾＋攻坚队员——埋伏在控的燃料槽里/等待暗号。

    米海尔中队长的号令——心爱男人的声音。

    《黑犬、红犬、白犬——、全体出击！！》

    「传送开封。」凉月——祖母绿闪光/瞬间机甲化＝一秒多。

    漆黑特甲化为超震动型雷击器的右拳握碎油槽壁——飞奔而出。

    夕雾——白银特甲＝气动两臂的液态金属与其硬化装置/双手之间全力放射出幅两微米的钢丝X5X2，将油槽后方切得七零八落——跳到空中。

    阳炎——深红特甲＝与右手一体化的超传导式来复枪/藉由精准无比的阻击，发射特大无壳子弹直击躲在货仓遮蔽处的一名敌人，将他脖子以上轰得稀巴烂。

    攻坚队员自油槽两个破洞冲出——扫倒机外的一名敌人、跑进货舱门。

    凉月——轻而易举击碎以航自豪的坚固耐爆结构＝侵入机上厨房。

    脑中浮现数据——将机械手脚以电子方式接上大脑的脑内芯片副产物。

    头型到视听觉皮层的信息——以意识就能沟通的无线电(犬笛)。

    原本「人体没有的」新功能——共享高度情报并执行联合战术的「连接能力」。

    身体上丑陋的疤痕在脑海闪现——彻底排除/投入战斗。

    「这就是我」。尽情挥舞无痛觉手脚的这个人，「就是我」。

    猛烈的战意高涨、接近敌人＝货真价实的铁拳挥下，将吓得一枪也没有开的对方隔着头盔打爆——血雾喷洒/然后了机上餐点。

    夕雾——降落在飞机主翼/切断机身的隔墙——侵入二楼层板。

    完全没波及在座位上抱头哀嚎的乘客，出神入化地操控钢丝/右手食指放射出的钢丝，将通道上的一名敌人自脑门道胯股像剖竹子般剖成两半。

    在一分为二的肉体鲜血淋到乘客头上之前，夕雾早已翻身狂奔往商务舱楼层/再从头等舱的客舱楼层进到通往驾驶舱的狭窄通道。

    迅如疾风——以鬼气逼人的速度，将一名守在驾驶舱入口持枪对着空服员的敌人的武器，双臂硬生生切断——早就锁定目标的阳炎抽一口气，停止阻击。

    钢丝水平穿过对方，头部向后掉落——头盔在空中脱落/齿间有颗点火开关/成功阻止自爆/在此同时夕雾已离开现场，朝着剩下的两名敌人的一楼层板，以更快的速度拔腿狂奔。

    就连进入阻击状态的阳炎也看得目瞪口呆，夕雾已然化为死亡旋风——打她的心仍不断受到「这样来不及，来不及追上那个人」的心念鞭策着。

    必须更快——更精准——更锋利才行。

    否则破坏不了「那个人」的铠甲——防御不了「那个人」的武器——无法将「那个人」留在地面。

    如炬目光虏获了在一楼前方客舱激烈争辩的两名敌人。

    一映入眼帘，就有什么涌上心头——「不许多看，自然感受得到的心思」。

    其中一名——脸庞隐藏在头盔下/举起自动步枪/个子矮小、手脚纤细，很可能尚未成年。

    另一名——头盔脱掉/武器丢下/炸药皮带也已解下/金发/「白皮肤」/「蓝颜」/凹陷的脸颊蓄着淡淡的胡子/露出精明彪悍的表情。

    「白人男性」快速操着像是阿拉伯语的语言——想要阻止「年轻小伙子」。

    年轻小伙子——头盔底下传出喷火般的哭喊/语带忿怒/慷慨激昂的青年声音。

    那个声音「传达给了」夕雾——他在呼唤至亲/呼唤父亲/「本该抵达该处的对象」——夕雾刚才在驾驶舱入口，「连对方长相都没看见就予以分尸的路人甲」。

    夕雾杵在当场——白人忽然回头＝英语＋德语。「别杀他！别杀他！」

    他不是为自己求情——二十在说别杀了年轻小伙子。

    尖叫——小伙子用枪托殴打白人背部/举枪转向夕雾。

    夕雾听不惯的话语，满是恨意——宛如自枪口射出。

    夕雾动也不动——澄澈的目光探询「对方相传打什么给自己」。

    《夕雾——！！》凉月——从楼下一跃而到天花板＝据破地板跳到通道上。

    《夕雾！》阳炎——在避开了乘客-队员-危险爆裂物的精确轨道上，于完美时机发射的一发子弹命中小伙子握枪的右手——自肩部以下全断。

    血——喷洒到夕雾的头发-脸庞-胸部/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对方。

    白人男性——拉长音的尖叫/制止的叫声。「不——！！」

    失去手臂的冲击将年轻小伙子的身体抛向半空，两月举起右拳抡向他的头部。

    磅！爆开的声音。

    小伙子的头部碎裂——身体滚进客舱里面，鲜血四溅。

    白人男性虚脱，屈膝跪地——学沫像拉线般垂落而下/攻坚队员们冲进来/乘客们发出惨叫，纷纷起身，逃离血肉横飞的现场。

    「夕雾？」凉月——伸手想触碰呆立不动的夕雾时，怒喝声突然响起。

    「为什么要杀他！」白人男性——德语＝突然冲向攻坚队员，活像要兴师问罪般突出铿锵有力的字句：「这个国家都教小孩杀小孩的吗！」

    夕雾以澄清的眼神凝视男人——凉月脸色倏然大变。「你说什么，混帐东西」

    遭到队员逮捕依然不断高喊的白人男性。「根本没必要杀他！杀人的事别推给小孩子做！」

    「臭杂碎！」凉月——推开队员、接近白人男性。「有什么不爽就冲着我来，混帐！杀人的是我！因为你他妈的蠢手下拿枪指着我的伙伴！」

    《黑犬。》米海尔——掷地有声的沉喝。《要交朋友等收队后再说。》

    《了解。》不情愿地应答——被带走的白人男性＝只瞄了凉月一眼，闭上嘴，双手被人铐在身后，态度忿恨不平的离开。

    「去他妈的恐怖杂碎！」比出中指——回头看队友。「你没事吧？夕雾」

    夕雾蹲下身，从小伙子被射断的手中拔下染血的自动步枪。

    大概就是这个——对方明明就「传递过来」了/但自己因为不明白意思而疏漏了。

    「那孩子身上绑的炸药，肯定也是【没有作用】的。」

    「啊？」凉月——从厕所拿来毛巾/想要擦拭夕雾沾到的血。

    夕雾不甚熟练地玩步枪——总算取出弹匣/掉在地上/捡起。

    拿给凉月看——一颗子弹都没有的「空弹匣」。

    凉月受伤的毛巾掉落在血泊中，瞬间染得通红。

    外头霍地传来某种哗啦哗啦的响声，猛地拍击机体。

    呆立不动的凉月——夕雾拉起窗户的遮阳板，看着机外。

    下雨了。

    肆

    之前热得像酷刑的艳阳有如谎言，突然下起了豪雨——劫机案造成的航班大混乱、豪大雨带来的视线不良，再加上调度延迟，使得塞机更为严重。

    机场内的屏幕反复不断告知旅客劫机案已平息——不信那一套的人/「管你那么多，快点起飞就是了！」控诉航空公司延误时间的人将全部柜台挤得水泄不通。

    因为航班大乱而沾成一团的旅客，挤爆出租车/接驳巴士/地铁乘车处——遭受池鱼之殃的一般乘客也在二楼乱成一片＝挤爆第一航厦的拱廊商场。

    停车场的出入口＝闲的发慌的MPB队员一个个前来集合。

    针对MPB的迅速出动，提出严正抗议——在总部指示下，MPB全体车辆被迫由棚厂移至闸门前的停车场，队员就在此边躲雨边闲散地警戒待命。

    「看到那个白人没有？巴勒斯坦人中怎么会混有白种的？」

    凉月——大刺刺地抽烟/明明自己也有一半白人血统，却以歧视的口吻讥问。

    「盘问的搜查官正在向高层报告，对方很可能是潜入外国卧底的搜查官。」

    阳炎——身穿制服＝正透过脑内芯片浏览被关在机场拘留室盘问的男人的相关信息。

    凉月——表情苦笑。「开什么玩笑。回他自己的国家枪战去！」

    夕雾——脱下染有血的衣裳，换上制服，仰望着不断下雨的天空。

    回想刚才「镇压」的那群人——连脸都没看到就杀伤的人。

    死去的小伙子——那位白人为什么想救他？

    一字一字喃喃自语：「肯定只有那孩子【知道】电话号码、重要人士的名字、地点之类的，所以他才要那孩子活着。」

    「嗯？」凉月——眉头一皱。

    「哦～」阳炎——同意。「白人男性想保护的那个人若是【多个集团的共同联络人】，就有理由不能让他死了。此外也可以视作机场内另有集团潜入的可能。」

    「天晓得。」凉月——越发不高兴/紧握杀伤青年的那只手的拳头。「既然那么重要，他就应该在我们到来前把对方绑在身上啊。」

    「同感，不过执行起来困难度很高。」冷不防从背后现身的米海尔——抽掉凉月叼着的香烟/放进自己嘴里抽一口＝再刻意脸一皱，摇摇头又还给凉月。「这玩意对身体真的不好。光抽一口，我健康的心肺就受不了。你还是戒掉得好。」

    中队长以身作则的指导教育——凉月一脸不悦，旁边的阳炎则是对那个间接接吻嫉妒得直发哆嗦。

    「等我长大后自然会戒掉。」反复随处可开的借口——再度叼回那根烟/却被阳炎利落的手刀敲落/茫然转头询问：「你干嘛？」

    「即使是我，也有孰不可忍之事。」异常认真的提出忠告。

    「啊」脑筋转了一下——顿悟。「好啦、好啦。」将掉下去的烟蒂丢进烟灰缸，再取出新的一根时，被夕雾夹住。「啊——够了，你们实在是」

    「好，现在看这边。」米海尔出声——队员不约而同回头。「这场及时雨是否让各位的脑子清醒点了？全体听令，我们要与合作找出敌人的内应。搜集到任何情报就送往指挥车，转送总部。中队干部假如那名白人男性的盘问阵容。游击小队的【小队长】也要。」

    「我？」凉月——为这意外的任务感到惊讶。

    「你很擅长瞪人吧？这是的案子，但【猎物归我们管】。小舞娘跟一起搜寻可疑人物，顺便让他们听听你引以为豪的好歌。」

    「是——☆」活力十足地举手。

    阳炎——只有自己没有叫到，正感到落寂时，幸福顿时降临。

    「阻击手跟我去实地调查波音789型机。我需要来复枪手的利眼。」

    旋即沉醉在喜悦里/拼命压抑不让欣喜溢于言表——敬礼。「了解。」

    「相信大家都知道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但不用客气，管这里的大人物对于我们能有多少表现相当有兴趣。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错过，马上行动！」

    中队长一声令下——队员纷纷散开/凉月与夕雾拍了拍阳炎的背，也跟着离开。

    米海尔——一言不发，冒雨走向棚厂/阳炎慌忙跟上。

    「你认为敌人的余党潜伏在机场内吗？」智慧提问——希望让他有所期待。

    「可能性很大。阶级的那群人拿到武器的货柜，据说【有人目击到】搬运员在搬运【好几个】同型的货柜。」

    超乎预期的回答——口香糖吹到一半就消了。「有那么多的重型火力交到敌人手上？」

    「正在搜寻，但这些货柜好像趁着劫机骚动消失了。甚至连签收记录都没有，可见搬运流程大有问题。如此一来，之前可能已有杀人工具神不知鬼不觉搬运进市内了。」

    「机场内部设有武器走私管道？」

    「若真是如此，他们这次劫机就得有管道曝光的觉悟。但我不认为他，们会单纯只劫机了事。」用安全卡打开门，来到地下通道——礼让女士先行。

    迅速遵从——拔落发上的雨珠。「劫机若是佯攻的欺敌行动，真正的目的又为何？」

    「确认目的、对敌人的行动防范未然，是我们的工作。」

    「顺便也为MPB的扩大权限造成既定事实？」

    男人忽然转成凶狠的表情。「脑筋别动那么快。【大人世界的事】就交由大人去处理。」

    与其说是被刺伤，不如说是被激怒——被这男人「当作小孩」让她如此「恼火」，自己也感到意外。「这关系到我本身和我们小队。大人逼我们一起工作，现在又因为我们是小孩就叫我们闭嘴？」

    米海尔回过头来——似乎有点伤脑筋地微笑。「是我措辞不当。看来我不只被无聊的政治绊住，还忍不住想遮住【重要阻击手】的眼睛。」

    他说我「重要」——怒火立即平息，化为喜悦溢满胸怀。

    「我们会确实做好我们的工作。不管被扯入多愚蠢的政治，你和你们小队由我来守护。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好，明白吗？」

    连番说出闪亮得让人想录起来的话——少女再也克制不住感情，微笑回答：「——是。」

    铃声忽然想起——他步调丝毫没放慢，取出行动电话。「我是卡尔尤斯。是，副长」

    下一个瞬间，他停下了脚步。

    「【军方】发布了【空袭警报】？」

    米海尔——魂飞魄散的惊愕表情，阳炎是第一次看到。

    「他名叫派屈克-殷格朗，三十九岁。目前他愿意说的就只有那些东西。」BVT派来的特别搜查官发表盘问成果。「他声称参与的是的【尾羽】也就是分队。负责与身为【主翼】的主力部队联络人员已在方才镇压行动阵亡。因此，地方主力部队目前的行动并不清楚。」

    众人——将原本就狭小的房间挤得更加局促闷热得无药可救的大人们。

    //录音技师/MPB的中队干部数名加上游击小队长/还有步兵连队的上尉也来凑热闹——凉月＝无视偶尔会朝自己瞄一眼的赫柏特上尉/直盯着魔术镜另一头被绑在拘捕用椅上、接受另一个搜查官盘问的白人男性。

    「针对卧底搜查官德可能性，各国大使馆如何回应？」MPB的人插嘴询问。

    「我们正在照会中。」——只差没说出你别插嘴。

    「可能性很大，但还没有回应。」BVT搜查官——态度像是：我们才是老大，你们给我相亲相爱一点。「盘问有我们负责。需要确认什么信息，就跟我说。」

    凉月——率先举手。「那家伙是否清空了负责联络的小鬼手上的枪弹？」

    「他是这么说的。只有那个联络员知道如何与主力部队联络，还有指挥官的名字。那个白人就是为了跟主力部队接触才【斗胆】参加炮灰部队。」

    「MPB杀太大了。」的某人抱怨——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爱好攻坚的杀手，连同情报来源也一起击沉落入血海。」

    凉月——完全无视闲言闲语，继续盯着白人男性。

    「是【让我们杀太大】。」MPB的中队副长说——看也不看对方。「犹豫不决错过了攻坚最佳时刻，待犯人太好、对人质太苛。」

    的人眼睛死死等着对方——BVT搜查官以眼神制止，像是在说：别这样，你们是三岁小孩啊？

    另一位MPB人员发问：「关于，巴勒斯坦方面怎么说？」

    「否认与他们有关，坚持是无政府主义的恐怖集团所为——」

    BVT搜查官忽然沉默下来——手押着耳机/也不顾简报到一半，就用手势暗示录音技师把声音放出来。

    另一个房间的说话声顿时在这一间响起。《——你再说一次那个组织名。》

    全体人员都转头望向魔术镜。

    白人男性——理所当然似地，也透过魔术镜回视。

    凉月攫住他直视的目光——然后低沉沙哑的男人更嗓音说：

    《。是他们在指挥【主翼】。》

    室内产生冲击——大人们纷纷倒抽一口气。

    「与【火星之敌事件】有关的集团？」——敌意高涨。

    「那个集团为什么要对这个机场发动攻击？」——全体战栗。

    「火星之敌事件」发生之际加入特搜班恶战苦斗的MPB队员们——凝聚战意。

    于「二次政变」尝到苦头的军人们——沉默不语。

    凉月——直视死瞪着白人男性/完全无视大人们的骚动。

    BVT搜查官——又以手势指示关闭声音/环视众人，像是在说：冷静点。「身为【主翼】的部队是否以行动不得而知。再说，就算这个集团为他们进行战术指导，以目前机场内集结的部队规模来看也没什么好怕的。」

    「最好先让一般旅客避难。」MPB——冷静无比。「我们认为敌方主力部队已经在机场内【武装完毕】，进入执行阶段了。」

    只有配备制式**的——每个人都脸色发白。

    「只要有人持枪，维安摄影机就会自动感应拍下。」——冷冷回应。

    MPB＝完全当耳边风。「我这就跟队长报告。不然怕又会晚一步。」

    杀气腾腾的——好了好了！BVT搜查官大动作制止两方。「那就由我向两部队的指挥官统一报告现况。马上把他们两人交来这里——」

    铃声忽地响起——赫柏特上尉＝毫无感情地取出手机。「我是。」

    想要继续报告的BVT搜查官。「那么，请与MPB的两位指挥官到这里来——」

    「为什么不早点报告？！」赫柏特上尉话音急切——大家都吓了一跳/又被打断的BVT搜查官＝只好死心等军人通话完毕。

    「我明白了，只好请现场的部队出动。难保状况不会失控到得增援，继续待命，保持随时出动的状态。」赫柏特上尉——像是口袋里塞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直盯着结束通话的手机瞧。

    「是什么状况难保不会需要增援？」罢了罢了，BVT搜查官无奈地双臂抱胸。

    「发生了紧急状况。刚才内务省决议之下，准许军方发布空袭警报，驻扎在本地区的所有部队都得接受戒严令。」

    冲击性的大消息——大人们弹跳似的站起身。

    赫柏特上尉铿锵有利的话语——凉月正对白人男性的视线、背对在场所有的大人，一字不漏全听了进去。

    「军方侦测到一家无法识别的战斗机。预测对方再过不久就会侵犯奥地利领空，【抵达这座机场】。」

    于地下痛到狂奔的米海尔——棚厂内的作业人员纷纷惊讶地让路。

    不明就里紧迫在后的阳炎——跟随米海尔蹬着阶梯来到地上。

    雨势不断的停机坪——目不转睛看着远处雨云的米海尔＝毫不松懈的士兵之眼。

    「发生什么——」好不容易问出口，却听到爆炸般的发言。

    「领空识别区内有不明战斗机入侵，【正北上朝这座国际机场飞来】。」

    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才挤出来。「战斗机？」

    「邻近诸国的防空网至今都没有侦测到，军方才会慢半拍。内务省主张由维安机构因应，但首相内阁认为在文官治体系下，应由军方发布紧急状态警报。换言之，【这附近的军人均已解除所有武器的保险】。」

    「那是」阳炎一时之间不只要问什么——勉强将状况嚼碎、囫囵吞下，好不容易才问到重点：「那是【哪一国的】战斗机？」

    「不清楚。对方没回音，不知是国际频率的通讯遭拒，还是通讯同步有问题，或者纯粹不想回答。不管怎么说，那架战斗机突破了美国强制部署于东欧一带的飞弹防空网所有雷达，是具有可以不畏这倾盆大雨、轻易迫降在一国首度的超高度隐形机能与高速低空飞行能力的【怪物】。」

    骑着方便警备员在机场内移动的自行车，轻快移动的夕雾——甜甜的笑容，快乐哼唱-耍特技——旅行团的旅客报以掌声/与一家人合拍纪念照/途中还载了位老太太到登机口，获得洋芋片与巧克力回礼。

    一面接触一般旅客一面进行巡逻——一楼超级市场/二楼航厦/三楼餐厅——都没有发现可疑人士-物品-氛围。

    她通过二楼安检区/径自一路穿越连通各区域的地下信道迷宫——来到地上＝西边机场跑道/接送车用道路旁。

    空气中有雨的气味——雨滴沿着混凝土屋顶边缘，以音乐般的节奏滴落。

    透明灰色包覆的广大跑道上——夕雾突然「又看见了那个人影」。

    大件灰色军用夹克/有点脏脏的灰裤与军靴——

    淋湿的金色长发垂落在脸旁——站在跑道正中央，一直凝视着天空。

    在看过的「某人」——似乎察觉到夕雾的视线，转过脸来。

    夕雾感觉对方微笑了一下。有种亲昵感——像是「以前就见过面」。

    接着像是溶解在雨中——整个人咻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夕雾睁大眼睛——像是见了鬼似的惊骇/胸口又开始自己也不明白原因的疼痛。

    不自觉想追逐消失的少女，在雨中踩起自行车时——

    警报声——宛如响彻全世界那般急切的声响，让她惊讶得停下脚步。

    维修保养卡车在服务区慌忙回转——与牵引拖卡车一起移动停放的机体——燃料卡车/附升降机的卡车/货卡纷纷调头驶回航厦方向，宛如紧急逃难。

    夕雾抬头仰望天空。跟方才幽灵少女仰望的角度分毫不差。

    她「感受到」倾泻而下的雨云彼端，有某种东西即将降临。

    颠覆多项常识、贯穿雨空飞行的耐热轻合金制机翼——雷达反射面积缩至最小，外壳以电波吸收素材加工，形状极不适合飞行的隐形战机，兼具了超音速巡航、短距离着陆以及高度的回旋性能等互相矛盾的能力。创造出这奇迹的中枢计算机，能自由操纵任何错综复杂的飞行姿势。电子画面前，「那女人」祈祷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足以「应付接下来会发生的任何事」，并小声低吟：

    「同志我看见了，奥地利的首都【火箭城】」

    画面一角明灭不定的小小「接受」信号——宛如在响应女人的意志。

    无法回头——早在抵达之前，她就大胆让目标国的雷达侦测到这架战机的存在，亲手截断返航之路。

    《谨告不明战机。贵方讯烦了奥地利领空，有应答的义务。请立刻报上本次航行的目的，并从本国领空撤退。》

    使用国际频率通知了好几次——英语/德语/法语/意语/希腊语/西伯利亚语/俄语/阿拉伯语/土耳其语——有可能派出战斗机的国家语言全部试上一轮。不愧是拥有第三个联合国都市的首都，通译官人才济济，令人佩服——然而却始终没猜中女人国家的母语。

    《快回答。贵方侵犯了奥地利领空——》

    这回事印地语啊——不自觉漾开了笑容——印度说近的确很近。

    可以的话真想等到对方猜中答案，但是看到电子画面上的通讯号开始闪烁仿佛在说：「不要太过分！快回答」，便按下通讯钮。

    微笑——基于对于画面「另一头对象」的信任/深信能一同如愿的思念。

    回答——英勇地丢出有亚洲腔调的德语。

    「我想向贵国寻求政治庇护。重复一次，我想向贵国寻求政治庇护。」

    《政治庇护？！》一副快晕倒得声音——仿佛对方若是发生对地飞弹还比较容易理解。

    「我没有攻击的打算，即将降落在贵国。」

    《等等一下，你说你要寻求政治庇护？麻烦报上单位与姓名——》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第五八六歼击机连中尉赵迅妹。」

    《中国！》

    把尖叫的时间拿来跟当局报备不是很好吗——飞行员半傻眼半同情地对着各种因应手册都派不上用场、狼狈不堪的通讯对象进行单方面宣言。

    「我并没有攻击的打算。我现在要降落在贵国首都的机场，情景空航路以及跑道。我只求能确保我自身与这架战机的安全。」

    关闭通讯——进入着陆系统/计算机中控，着陆地点均无异常。

    操纵杆——一放手，就会让机体自动回到水平姿势的那东西，果敢地强力握住。

    她看着地面——烟雨蒙蒙、繁华的枪火之都。

    「去吧相信着能消除我们的罪孽与伤痛。」

    喀锵一声，自行车应声倒下。

    在雨中漫步的夕雾——不就，雷声般的轰隆巨响自远方逐渐逼近。

    乌云密布，看不清从何处来——完全溶入灰色天空的「那个」赫然现身，且已朝着跑道飞来、准备降落。

    夕雾纯净的视线攫住了机体的起落架。

    灰色机翼美极了——但更像是在长大前就停止发育的幼鸟。

    嘎吼——它发出类似鸟禽叫喊的声响后着地——两侧溅起惊人的水花壁，宛如配备了钢铁机翼的摩西在跑道上滑行。

    伫立在雨中的夕雾——并肩站在对向停机棚的米海尔与阳炎——对死盯着拘留室的屏幕宛如要将其吞吃入腹似的大人们一概无视，一直瞪着白人男性不放的凉月。

    透过机场内屏幕/塔台的窗户/在送机露台上排排站的——机场职员、维安机构的人、军人、一般乘客、凑巧在场的媒体无不屏息以目光守护着。

    机体那两对尾翼无疑印着象征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红底金星。它在极度恶劣的天候中，准确进入诱导航线、循着跑道既定路线毫厘不差、漂亮地完成了短距离着陆。

    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凝视的塔台职员处，不就接到了新讯息。

    那位女飞管提出了降落在这个都市后，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请求。

    《这是具有高度机密性的机体。请立刻保护好，并将他移往安全地带。》

    伍

    方才机体抵达那一瞬间的沉默仿佛是谎言，喧嚣的浪潮袭卷各处。

    内务省透过BVT下达完全封锁机场周边的指令——与国防省进行协调——

    MPB-步兵连队以及BVT搜查官的警备勤务分配，命令一变再变还相互抵触，大吵特吵之后总算是分配完毕。

    对班机停飞的忿恨难平的乘客——混乱到不行的出租车/接驳巴士/地下站台/疏散不了的人群＝走失的小孩-扒手-受伤-乱斗——让与救援班疲于奔命。

    为了将尚有充足燃料的所有飞机调到别国机场，塔台职员忙得不可开交——在的指挥下，跑道上所有车辆与机体全部停进机库里。

    由于侵犯凌空这目的在于寻求政治庇护，幸运避开第一次防卫机制启动的军队——由于国防省态度暧昧不明，加上紧握管辖权这面盾，因此卸下了中国机的警备工作，对于「中国军队会发动攻击、夺回机体」的流言亦当作耳边风，冷静地在机场各处戒备。

    由劫机事件急转直下，遇到空前的「逃亡海外事件」——MPB仍强行继续搜查尚未查明的敌人主力部队「之翼」。

    在各处所与针锋相对-互相咆哮-唇枪舌战的米海尔——极力争取机场内「被劫走的波音789机型」、「消失的货柜」、与「白人男性」的搜查权限。

    BVT搜查官们——因为战斗机骚动无法再盘问「白人男性」、想当然会吧怒气迁怒在现场各部队的统筹上，并率先带走了「希望获得政治庇护」的亡命女飞官。

    期间开始流传「中国派出了刺客」的流言——虽然谁也没当真，但还是得加强戒备，也不能将女飞官街道贵宾室，否则会予人向中国大陆宣战的观感，想来想去只有关在机场拘留室最适宜。

    离「白人男性」被拘留的房间咫尺之遥——没上手铐-房间没上锁，并能免费畅饮职员喝的咖啡。

    女飞官——将制式**交给BVT搜查官，自行解除武装/其它行李＝几天换洗衣物、军队的生活用品组合-现金-提款卡-各种执照-行动电话。

    对持有物品经行巨细靡遗的检查＝确定安全无虞——在总部的命令下，除了枪以外全数留下/慎防人权拥护团体抓住这点大作文章。

    与外界联络必须由BVT监听与监视这个条件，女人点头同意——也获准持有行动电话。

    调查——对方是否违反出入管理法/违反航空法/违反国内法/违反国际法等嫌疑、是否愿意签署奥地利查扣战斗机作为证据同意书。女人全盘接受——也愿意认罪放弃战斗机/只主张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与机体安全/一副事先就调查好该做的事的「模范生」态度。

    就在女飞官向高层提出自己不会突然自杀、不会利用远程操控发射机体上的飞弹、机体不会自爆的证明时——

    「云端」的政治世界依然吵得沸沸扬扬。

    中国政府向奥地利政府要求即刻归还飞行员与机体。

    奥地利外务省向中国政府传达该飞行员是「自发性」寻求政治庇护。此外该飞行员是否持有侵害国家安全的疑虑也尚待厘清，要求中国政府说明该飞行员正在进行什么样的任务。台面下，美国也已向奥地利申请情报共享。

    由于美国推动的「欧洲飞弹防空网构思」的实用性可能被全盘推翻，他们力主「战斗机单机闯入」等异常事态得在初期阐明。

    因此美奥在「归还中国前一起将机体解体、做各方面的调查」这一点上有了共识。

    只是又得到「中国机上安装了自爆装置以防遭到解体」这种无法确认真假的情报，所以得挑选专门技师——这部份就由奥地利先派人上阵。

    另一方面，针对「从中国飞抵奥地利，究竟是循那一条航线抵达？」这个问题，挑动了超过二十个国家的敏感神经线——该不会是通过我国的领空诸如此类的询问纷纷涌向中国＝「不是，绝无此事！」中国政府严正否决——却又不肯出示具体的航线图/那架战斗机到底是驻扎在哪个地域也不说明。

    再加上基于「中国对于自家的最新型战斗机被分解得乱七八糟，肯定会勃然大怒」的考虑，世界各国与国际机构为了不让中国对欧洲进行提高关税、百般刁难，或不履行重要条约之类的报复，一起展开交涉。

    宁可弄错，也要极力避免让美中之间的「现代冷战」以奥地利的机场为中心成立的蠢事发生——各国达成了共识/同意/并肩奋战。

    一点都不夸张，单单一架战斗机就撼动了全世界——亦可说是世上各种人员卷进了异常漩涡里头。

    凉月依然不发一语，只等着魔术镜后的「白人男性」。

    侦询室/视听室一个人也没有——偶尔会有BVT搜查官、录音技师，或是人员来，像是「什么？原来有人留守啊？」般看了凉月一眼后就出去了。

    白人男性——不是用纸杯装宝特瓶的水来喝，也不央求解开手铐或要求上厕所/忽然闭上眼，就两腿一伸闭目养神去，态度相当旁若无人。

    可恶，那家伙实在气人——两月一个人边生闷气边用餐。

    因为全部航班停飞而多出来的机上餐——不免又让她想起镇暴时染血的机上厨房/努力想忘掉。

    肚子填饱后，她看向房间的沙发/打了个呵欠。

    无线电＝阳炎。《还在跟劫机犯单独约会吗，凉月？》

    想到自己蜷缩在沙发里睡觉的模样——拍了拍脸。

    《对啦。是说怎么都没人在啊。要我来盘问这家伙吗？》

    《少来。》语气认真。《一言不合你就开扁了。杀了他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喔。》

    《啰嗦。》被说中了，有点恼羞成怒。《你还跟在米海尔中队长身边？》

    《很遗憾，我们分开行动了。》难怪会寂寞得联络队友。《我在东侧A闸门出机口戒备，等刚才飞抵最后一班客机乘客做完安检。坦白说实在闷得发慌。》

    《我这边还不是？那个他妈的战斗机杂碎，八成是受不了军方的严格训练才落跑。》

    《中国空军，隶属歼击机联队。赵迅妹，中尉，二十九岁。不是杂碎，而是姑娘，更是位没有任何理由叛逃的绩优股。语言天才，驾驶技术一流，能在模拟空战击落教官的厉害飞行员，据说还是让共产党高层宠爱有加的大美女。》

    《真的长得非常漂亮——！》夕雾插话。《夕雾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看到的——☆》

    《啊，是吗？》粗鲁——透过脑内芯片锁定对方所在位置。《你在机库？》

    《夕雾在监视大家搬运蓝色塑料布盖起来的战斗机先生——☆》

    《战斗机就战斗机，加什么「先生」。》傻眼。

    《嗯？战斗机不是归管吗？》

    《是米海尔中队长派夕雾跟队员过来的。好像是劫机案还是什么的有关。》

    《要求证劫机案和这次亡命女飞官事件有无关联，原则上是该派人戒备。》

    《亡命女是劫机犯的同伙？》看准不会有人来，点燃香烟。《笑死人了。是的话干嘛还劫机啊？发射飞弹就能击坠喷射机了。》

    《就「来历不明」这点而言，「消失的货柜」与「战斗机」很相似，米海尔中队长是这么说的。》

    《夕雾也想被战斗机先生在上天空遨游——☆》

    《你会坠～机的。》凉月小心不让队友发现，打了个打呵欠——伸懒腰。《中国不是男尊女卑的国家吗？他们怎么会让女人开着贵得吓死人的战斗机到处飞？》

    《这有前例可循。旧苏联比资本主义国家还要奖励女性进入社会，有多数女性从军，据说还成立了娘子军部队。中国很多方面都仿效旧苏联，也或许是「那个」恶名昭彰的一胎化政策，造成只征男兵人才会不足的窘境。》

    《只生一胎就能当上政治家吗——？》

    《不是啦！是生一个以上的孩子就是要杀掉或是罚款的那个政策。》

    《对。对国家而言，人口正价造成的问题远比人口减少来得多。因此共产党政府才会将「规划原理」导入生产，生超过一个孩子就要罚钱。》

    《「规划原理」？》拿机上餐的容器当烟灰缸——点燃第二根。

    《把国民当作「基本已停止思考」的政策原理。也因此共产党政府认为有必要代他们「设想、规划好各方面」。》

    《哪有停止思考啊！》《夕雾也有在思考喔——？》两人显得不悦。

    《反抗政府的国民就予以枪决。》认真——两人沉默/再稍微补充：《现在没有那么激烈了，但是政府订定的计划基本上是绝对不容违抗的。》

    《所以他们会杀掉小婴儿？》

    《要不要留下孩子端看国民判断。由于一般家庭观念都是由男孩继承家业，是有父母生下女婴就杀掉。「因为死胎不算是第一胎」。此外，若是男孩有先天性障碍也是比照处理，不然就是「掩人耳目当作没生过或是丢掉」。》

    《好过分。》两眼发直——想象着因为身体不符期待而遭杀害的婴儿骸骨/触碰到了他们的内心/仿佛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亚洲人好残酷。就连喜欢猎魔女的欧洲人，好歹也是等到「对方长大后」才开始「猎杀」的呀。》

    《希律王为了杀耶稣，也是将两岁以下的孩童全杀了。》阳炎——像是阐明举世皆然。《所以中国是史上第一个，很罕见的「运用政策」引来超少子高龄化时代的国家。因此，意外地女性在社会上出头天的例子还真不少。》

    然而，她还是抛弃了国家——凉月忽然不问为什么了，而想知道对方对自己国家的看法。挥别了栽培自己的国家、土生土长的地方——是对国家的恨足以容许自己那么做吗？还是说原因早已超脱了憎恨的境界？

    《乘客总算要开始移动了。接下来我会调到海关戒备。》阳炎——顺便鸡婆地给予忠告。《务必要遵守盲目约会的规则，千万别接触对方喔，小队长。》

    《啰嗦。你才该认真工作。》

    《夕雾这边也来了好多技师，要一起跟战斗机先生打招呼了——☆》

    《先问清楚到底有没有自爆装置。不然被波及就太蠢了。》

    《好——☆》两人都去忙任务了——捻熄香烟的火/喝水/时钟的声音诱来了睡意。

    似睡非睡/透过魔术镜瞪视在睡觉的男人——滴答滴答滴答下午五点。

    不甚利落地抬起沉重的腰部，朝沙发重重躺下，委身于睡魔怀抱。

    脑海浮现白晳的脸颊/冲澡的声音/今早发生的事恍若十年前。

    「小凉的心，我绝对会保护到底」、「你真的真的真的很美」——「那小子」知道我身上有疤/大概以前就知道了/在「圣周三」那天——

    另一个记忆——全罩式头盔/挥出去的拳头/「可恶」、「杀得太快了」。

    思考对方的武器不管用，自己就会死掉/没装子弹的枪/没有信管的炸药皮带/「他妈的」/等同是徒手的少年/「都是那么男人害的」——

    《对，趁现在快睡吧。》

    冷不防有说话声——凉月连忙跳起身。

    《马上就要开始忙了。》

    瞪大眼睛——魔术镜的另一端＝男人的腿依然伸得直直的，人也在睡觉。

    但是「不知何时」，对面的房间灯光「熄了」。

    魔术镜也扭曲得很奇妙——另一端被泼了水。

    推测——丢宝特瓶关掉灯/再用纸杯的水泼镜子。

    以铐着手铐不甚灵活的手迅速完成，还用教摸索桌下的通话钮，按下钮传送愚蠢的忠告给自己。

    疑问——那他不就看得见这边的动静？

    可能只有这边有亮光的话，就能掌握到魔术镜后的人影。

    忽然间，男人似乎笑了一下——像是在说：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他舒服地动了一动身体——故意表示「我睡得很熟」的动作。

    火光——有股冲动想跑到对面房间，狠狠地海扁对方一顿。

    自制——或许那正是男人的目的。他是想诱我打开那扇门？

    「一言不合你就开扁了」——对方恐怕就是在打这个算盘。

    怒气冲冲关掉自己这件的灯。两边一样暗，对方应该看不到这边的动静了。

    对那个一步也动了了得男人「生气」也没有用——凉月很罕见地自行冷静下来，一个后空翻躺回沙发/硬是将「啊～真气人！都是那混帐害的。」这个想法推到一边，继续睡觉。

    大雨倾盆、天色昏暗的旁晚时分——从航厦的地下通道行进约八百公尺处，是西侧的货物集散地。到处都亮晶晶，像镜子般会发量，异常宽阔的大空间。

    载货拖车搬来的巨大货柜群排在一起，进到这地方顿时有种自己缩小了错觉。

    一隅——紧急被挪到左右两边的货柜群＝宛如钢铁打造的迷宫。

    夹缝——禁止进入的胶带以及立牌。

    中心——被蓝色防水布和的封锁胶带覆盖住的巨大物体——「战斗机先生」。

    由于雨天停运，机库停满了客机，不得已只好开放机场最大的仓库。

    出入口有密密麻麻的人员严加戒备——忙碌不堪的机场职员/货柜作业员/军方派来的技术专员/角落有几名MPB小队队员不经意地宣示其存在。

    夕雾——兴高采烈地哼哼唱唱，蹦蹦跳跳，在仓库内转来转去，思索战斗机SONG。

    此时有辆吉普车抵达——车体上有兵器开发局的标志。

    在军人撑伞遮雨下，一位老人下了车走进仓库。

    停下脚步的夕雾——澄澈的眼眸审视老人。

    怎么看都不合时宜的司祭服/头髪花白/灰眸/深刻的皱纹——神态宛如伫立于寒冬中纹风不动的老橡树。

    军人向大家介绍：「这是应政府之邀，请来指挥战斗机解体和现场搜证的前兵器开发局顾问托马斯-路德维希-巴洛神父。」

    点头——在文件上签名/向神父招手。「请随我来。」

    「就是布盖住的那个是吧？」跟上去的老人——以静谧的目光眺望蓝色防水布盖住的物体，以及有如路障般将其团团围住的货柜。

    「是的。在获得总部首肯解体之前，请神父往此待命。」

    「那我先完成分析机材的设定与进入主服务器的路径设定。」

    「技术专员已经着手经行了。」

    与老人双双进入到大型强化玻璃隔间的办公室。

    搬进分析机体用机材后，办公室显得有些局促——先到的几位技术人员一见到老人，均热切地迎上前/大家都对老人尊敬有加/感觉就像是学生在恭迎昔日的恩师。

    夕雾——趁着没人阻止进到办公室/站在房间的角落/凝视着老人。

    老人——肯定是阳炎-凉月以前去找过的那位神父。

    昔日开发特甲儿童的四名顾问中唯一幸存的那位人士。

    老人一一跟大家打完招呼后——在分配到的桌位落坐/拿出携带型终端机。

    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再护着手——可能他的两只手有什么毛病/关节炎之类的。

    他开启PDA的电子面板——画面尺寸加倍展开＝视讯通话模式。

    《别来无恙——！我是雅德蕾——！》尾音拉得够长——有着中近东血统、五官分明的女人出现在画面上。

    《巴洛顾问，我是克莱莉萨！好久不见！》声音有够急促——有着英国血统的娃娃脸女人强势插话。

    「嗨，两位好。」神父似乎有点被对方的气势压倒。「两位还没抵达这里吗？」

    《因为我们还在叼扰——》中近东血统——无奈的表情。

    「MSS？在总部大楼吗？」

    「是的，通往兵器开发局的路因为这场豪雨全淹了！」英国血统——语气兴奋/像是台风来了雀跃不已的小孩子。《地铁停驶、出租车也拒载，公交车又动弹不得。偏偏雅德蕾开来的又是像她一样蠢的低底盘车，就像我们想涉水开车过去，恐怕开到半途水就灌进车里了。》

    《冷得跟你～的冰箱有得拼的吉普车，遇到这场豪雨还不是一样没辙～》

    「我来的时候，很多道路都在实施交通管制情况真的很糟吗？」

    《还好啦，原本北欧一带的雨势就很大，听说多瑙河将有隔了好几百年的大泛滥。》几乎事不关已的中近东面貌＝雅德蕾。

    《既然如此，我会彻底活用这个机构给予拆解现场最大的支持。》握紧拳头的英国面貌＝克莱莉萨。《不会让雨妨碍这个拆解中国最新锐机种的好机会。我们会实时分析所有档案，请您放心，巴洛顾问。》

    困扰的表情。「我已经不是顾问了。现在顶多只能听候两位差遣。」

    《不，巴洛顾问，您才是我们兵器开发局永远的顾问。》雅德蕾的言下之意像是：您老人家就别谦虚了！

    《您是我们的恩师暨上司冯布朗博士的恩师暨上司。对我们而言，您就像是影子都不可践踏的崇高存在。请继续对我们下指示。》克莱莉萨的语气十分坚定。

    巴洛神父——露出像是忍着多年病痛的温柔微笑/以沉重的口吻说：「那么，我想请你们测试战斗机是否具有抵抗住服务器电子干扰的能力，毕竟大型兵器避开住服务器干扰的手段没几个。至于得以钻过各国雷达网的隐形性能，就有我们从战斗机的结构面直接分析吧。」

    《马上办。》《了解。》两人迅速响应——一面敬礼一面切断通讯。

    巴洛神父疲累地叹了口气——似乎「承受不了」两位女性的活泼。

    刚才的对话「传达了一件事」——这位老人家对于自己的能力优于他人一事已经倦了/也渐渐负荷不了兵器的重担/即便如此还是像担负起相关的责任/才能请偿过去的罪孽/抑或是补救。

    静静地走近——心想，「这个人应该会听夕雾说话」。「您好，神父先生。」

    猛然转头——神父震惊得瞪大眼睛。「你是」

    夕雾沉默不语，只是微笑——听凉月跟阳炎说过，在神父面前自我介绍可以免了。

    「我是有听说过MPB负责这里的警备」宛如吾家有孙初长成那班充满慈爱的眼神。「夕雾-康妮古德-蒙伦兹你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摇摇头——没错漏对方眼底闪过一丝安心悲哀交织的眼神说：「神父先生就是【造出夕雾等人】的人吗？」

    「不」带点悲伤的微笑——仿佛内心的罪恶感被激发出来。「我只是备妥你们在工作所需的特甲以及其传送系统而已。」

    「特甲可以帮人消除疼痛吗？」少女压着胸口问道。

    「疼痛？你哪里痛吗？」神情宛如听到孙女生病的老医师。

    「心灵深处有股很悲伤、像是血流不止的感觉，那种痛一直无法消除。」

    平静地诉说——就连对凉月与阳炎，她也从未当面提过。

    「以前夕雾什么都没感觉，因为夕雾忘了疼痛是什么。可是现在想起来了。」

    「你想起了心痛与身体的痛？」

    用力点头。「好友【人的疼痛】、【大家的疼痛】，都会【传到夕雾心坎里】。」

    「虽然那不是我的专门领域」开场白——准备说明相当复杂的事物。「你想起来的恐怕不是疼痛本身，而是引发那些疼痛的某些记忆吧？」

    「记忆？」

    「你们的无痛觉化功能，是建立在两个外挂系统上你知道吗？」

    歪头纳闷。「意思是说，消除疼痛有【两个】方法吗？」

    「对一个就是你们的机械手脚内建的重现电子式感觉的功能。将其设定在痛觉消除模式(OFF)，你们就能自由地【消除感觉】。但是【记忆的痛楚】是无法消除的。就像有明明就不痛了，但大脑还是会擅自重现。【已经截肢的手脚】和【已经痊愈的伤口】还是【很痛】。那种痛就叫做【幻痛】或者又叫做【幻肢痛】。」

    「那算是一种幻觉吗？」

    「【大脑认定那是一种现实】。为了控制这种感觉就必须设定【另一种】痛觉消除模式。它就在用来电子连结你的脑与机械手脚的脑内芯片上。」

    夕雾将手放在头上——直视对方。「就在【这里头】吗？」

    「那是心理开发部门所设计的【人格改变程序】。该部门的课题就是将主掌痛楚与相关记忆的回路事先输入脑内芯片。亦可随着特甲的传送【写入新的程序】——我听到的是这样。」

    「所谓的改变，是指改变夕雾等人的内心吗？」

    「不那个并不是正式名称。预防给人格带来恶劣影响的才是原名，目的在于防止你们的身心在双重痛觉消除的守护下过渡适应环境。」

    「防止——适应」照着念——表情极为不可思议。

    「不光是心理开发部门，机械化义肢医师联盟亦与政府的机械化伦理咨询委员会双双做出结论：【不可将人体的疼痛完全消除。】若痛觉消除模式让人体过度适应环境，可能导致肉体死亡。」

    「没了痛觉就会死吗？」震颤。「是因为面对危险也不痛不痒的关系吗？」

    「那也是原因之一。有些感觉不到疼痛的人过度运动而伤了身体，但那只是一小部份的病例。【真正感觉不到疼痛的人，常常站着就死掉了】。」

    夕雾感到纳闷——默默看着对方。

    「疼痛乃是肉体本身的姿势操控程序。跟飞抵这座机场的隐形战机【为了不使用不适合飞行的机翼飞行】而需要复杂的姿势操控城市一样。我们的肉体已经适应了双脚步行这种经常操作体重、持续移动重心的复杂结构。而移动重心的信号正是【疼痛】。」

    越听越迷糊——以自身的体重作实验，而右脚交互移动。「这样吗？」

    微笑。「我说的是【为了控制姿势而做的重心移动】。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的人就会停止【那个动作】，【一点也不动】。那才是人体最接近死的痛。完全静止不动，体重还是会继续给予部份脏器或骨骼负荷。这么一来光是站着、坐着或躺着，就可能使内脏破裂或引起复杂骨折。」

    夕雾两眼圆睁——触碰一下腹部＝就像是要守护「栖息在里头的东西」一样。「肉体会因此在坏掉吗？」

    「疼痛就是为了预防那种情形发生。就连一睡不醒或成了植物人的人，【身体也会自然感到疼痛】。癌末患者等人的末期照护，止痛上需要高度转本技术也是这个原因。假如将肉体与心灵上的痛楚【完全消除】了生命就会因【自身的重量】失速坠落。」

    联想——失去飞行能力而坠落的羽翼/像沙堆一样逐渐崩解的自已。

    那才真正叫做「透明的虚无」吧，夕雾暗想。

    「可是夕雾听说，我们脑中的那个程序有缺陷，就停用了。」

    「那个程序本身没有缺陷。只有为开发特甲儿童而设立的四个部门——制造-设计-心理-提案在整合各部门成果的阶段，产生了复合型的未知影响。【某种研究】跟【某种研究】组合之后，过度的痛觉消除模式受到了认可。」

    「【LEVEL3】？」

    「没错」沉重的眼神/沉重的声音。「但是你们采取的措施应该万无一失。也不会有幻——」

    忽然夕雾的眼睛动了——身体感应到「有人传递过来的某种情感」，因而转了方向。

    强化玻璃对面——奔波忙碌的全体职员都停下了脚步。

    仓库正门出入口——不知何时多了道黑衣人影。

    那是个穿着黑色素面唐装的男子。他板着亚洲人特有的扑克脸，纹风不动地站着，怪异站姿「松弛无力」得像是身心均失去了痛觉。

    「那是？」巴洛神父也发现了——其它技术人员也都一脸狐疑望着玻璃另一端/交头接耳：「中国大使馆的人吗？」「不是吧。」「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要来啊。」

    两名队员朝中国人走近——攀谈/对方毫无响应。

    其余四名队员站在战斗机旁，蹙眉旁观。

    三名满腹狐疑的MPB队员倚着角落货柜，按兵不动。

    在场的职员/作业员静静看着，不知道是否要继续工作。

    夕雾透明的眼睛紧盯着停在雨中的兵器开发局吉普车。

    她发现早就该驶离那辆车，引擎并没有发动。

    自然而然「感受到」——唐装男消灭了坐在吉普车上的人。

    自然而然「感受到」——唐装男有着「使命必达、速战速决」的单纯意志。

    没人当真的流言——「中国派出了刺客」。

    「神符先生。」听到夕雾充满警戒的声音，巴洛神父转过头/技术人员也纷纷看向她。

    「怎么了吗？」

    夕雾看也不看他们——径自打开办公室的门，眼睛直视着唐装男说道：

    「请尽快跟大家一起【逃】到有很多警察的地方。」

    呼哇阳炎硬是以咀嚼动作压下哈欠，嚼着泡泡糖——吹大/爆开。

    被称为东栈桥的登机口——非申公约国(注：欧洲取消彼此边境管制的国家，持有人一国身份证或者签证可在会员国境内自由流动。)班机的闸门排列成圆形的区域。

    她负责在二楼戒备——一楼闸门/转机门/出境审查口全部关闭。

    共有以「人自由来去」为原则的申请签证，并统一国境管理系统的申请公约国班机全从西栈桥出入——现在，全部闸门都已关闭。

    最后抵达的一百八十多名乘客身体检查一结束/就直接被带往办公室免税手续的海关，而不到一楼作例行的入境审查。入境审查以及行李领取处一片混乱——所有交通设施都因大雨而停摆，还特别调来一辆又一辆的军用卡车载客到。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终于要开始移动了——阳炎百无聊赖地旁观人员站在电扶梯旁不断高喊「请排队！」的摸样。

    尽管她右手提着来复枪、腰间配备制式**、还一身严肃的制服，却并非掌握到什么确切情报才部署在此，只是与几名队员乏味地守在那里，默默从事没啥意义的任务。

    咖啡店、酒吧和杂货店都早早打烊——员工也早就回家了/想买本杂志都没得买/对于将自己扔在这儿不管的米海尔的怨言，也念到没得念了。找小队长通话消磨时间，想以诱导询问套出「圣周三」那天与吹雪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回应——八成在睡觉。

    正想打开通讯，聆听人在战斗机先生那个仓库里手足舞蹈的夕雾唱歌时——说话声响起。

    「大姊节～大姊节～口以打扰一下吗？」

    那是什么地方的口音？阳炎转过头去。

    她看到两个穿着胯裆裤搭配花衬衫、品味低俗的少年站在一起。

    那发色说是金色也不像，较偏向橘色的玉米黄——左边那位是剃得很干净的光头/右边那位则剃成庞克头。

    鲜艳得令人生厌的青苹果绿眼眸——两人都有着危险地锐利眼神。

    双胞胎——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少年们像是老电影「鬼店」登场的幽灵混混版、彼此好像有扯得上边的共同点又好像全然无关。

    「哈，哥哥，快来看！」庞克头少年——这个好像是弟弟。「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这位大姊节真哒是大美人一个，不信你看～」

    「我又没说你骗人。安静一点。」光头少年——似乎是哥哥。「真哒耶，大姊节。我们从刚才就在物色你这样哒美人，却没看到半个。」

    「这样啊。」才在嫌无聊，却引来了麻烦倍增的询问。「有事吗？」

    「水、水啦。」哥哥——边说边拿起手上的两公升装矿泉水口灌给她看。「看到没？这点水一下就喝光了。我们想趁现在多买一些，结果到处都没卖。」

    「在这里是买不到的。」阳炎看了看铁门早拉下的零售店方向——淡淡应答：「入境审查结束后，就可以到机场外面买了。」

    「我们也想啊，但有人交代我们要待在这里。」

    「是你们的监护人吗？」忽然很想看看他们父母长什么样子。

    「嗯，差不多是那类哒啦。他叫我们别迟到，结果自己还迟到！」

    「拿在对方来之前，先去那边补充吧？」伸手一指——通道上的饮水机。

    「真的有啊～」哥哥——眼睛发亮/朝阳炎的手臂一拍/边转动宝特瓶边跑向饮水机。「你真是温柔哒大美人。」

    阳炎——立刻撢了撢那只被拍的手臂/淡淡心想：「这哪国来的山猴？」/发现睇睇还盯着自己看。「水在那边喔？」

    「我什么时候跟大姊节要水了？」

    我哪知。本想这么响应，还是忍了下来。「那年想要什么？」

    「杀虫剂。」而且眼神认真得活像是没马上喝到的话就会死掉。「真哒很糟糕。上飞机时被拿起来了。黑色哒虫就要慢慢、慢慢爬出来了。一只会引来三百只，不快点除虫哒话，后果会不堪设想。不光是我，大姊节哒衣服和嘴巴里也会有虫爬进去喔？」

    弟弟认真说明他糟糕感觉期间，哥哥则像只猴子趴在饮水机上大口大口地喝，宝特瓶装好水后又喝，喝完后又装。

    这对兄弟是怎么回事啊——与其说麻烦不如说危险，有这样的对象靠近让人心情郁闷。

    「杀虫剂是可燃物品，机场内买不到。」她尽量一本正经地回答：「等入境审查结束后，青岛机场外面购买。」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不能离开这里～」弟弟的表情有点可怜——双手抱住庞克头/不断踏地/全身颤抖。「啊啊～虫会爬出来。为什么你不能体谅呢？真哒很糟糕啊～」

    对方像是未成年，阳炎才一时没想到——她判断对方药瘾发作了/正想叫以取缔吸毒为由逮捕他时，说话声又响起。

    「冷静下来，秋水。」身形欣长的男人——红色棒球帽/夏威夷衫/顶着「黑人雷鬼头」的「阿拉伯人」，造型相当奇特的人物到场，拿起喷灌朝少年喷洒。

    「干嘛啦，亚西尔叔叔！迟到哒人明明是你耶。」喷雾罐——上面贴有「除臭剂」商标。「这是什么东西？有效吗？」

    「刚才我试过了。【那些虫】一下就死光光。」

    「真哒吗？」弟弟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在说：假的话我就咬死你！/呲牙咧嘴/朝自己身上狂喷——真的当那瓶是杀虫剂似的。「喔呵喔！」

    「有效吧？」阿拉伯人——竟然拿出香烟叼着。「【那些虫】暂时不会出来了。」

    「真哒有效！」庞克头少年喜滋滋地朝附近地板狂喷。「哈哈哈！那些臭虫子还敢不敢钻出来，一出来就死定了！」

    阳炎当然只看见少年朝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喷洒除臭剂。

    「别浪费。那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阿拉伯人——一面跟明显受到幻觉干扰的少年交谈，一面点燃香烟。「陆王去哪儿了？」

    「还在那边像个智障似哒拼命灌水。早点溺死早投胎倒是真哒。」

    「抽烟请到吸烟区」。阳炎——提醒咋看不像是双胞胎父执辈的阿拉伯人。

    「抱歉。我不能离开这里。」他说的话跟少年们大同小异——注视阳炎的名牌。「阳炎-莎宾娜-库尔兹林格小姐。不，德语发音的话应该是【萨宾娜】吧？」

    「两者都可以。」疯狂歌剧迷母亲＝让女儿学习纯正意大利语/还以意大利语发音为女儿取了「莎宾娜」这个名字。「抽烟请到——」

    她霍地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移动到一楼的旅客又一个个全回来了。

    旅客僵硬的表情/停止的手扶梯——高举双手的人员。

    不对劲——反射性将手放在腰间的配枪。

    「不觉得这是个很棒的主意吗？」阿拉伯人——叼着烟/解开夏威夷衫纽扣，露出胸膛＝T恤上面绑了密密麻麻的炸药皮带。「大家一起砰隆。」

    炸药束——上头全刻有显眼的公司名＝「PRINCPINC.」

    普林西普股份有限公司——专门支持恐怖分子的幽灵企业。

    阳炎＝瞠目——动弹不得。

    下楼的通道/安检用闸口/出境审查口——铁门全部已拉下。

    登机口——一群持有重火器的阿拉伯裔男人/双手放在头顶的四名人员。

    一转眼，武装犯已经完全封锁东栈桥——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才刚浮现这个疑问，天花板旋即打开，用皮带捆成一束的最新型重火器迅速垂钓而下/全副武装的男人也一并下来/动作之敏捷令人目瞪口呆。

    想跟米海尔/凉月/夕雾取得联系——又发现惊愕的事实。

    完全静默＝连噪音都没有——无线电无法使用？！

    其中一名武装犯迅速装设起来的机材——美国情报员爱用的干扰通讯装置＝要价差不多抵十台MPB装甲车的超昂贵设备。

    阳炎惊愕得说不出话——对方惊人的先进装备锁住了她的目光。

    「这里粗估有两百名人质吧？人数上还可以。」

    叼着香烟的阿拉伯人——结果军用散弹枪，拉开滑杆上膛，发出很大的响声。

    「我是的【主翼】亚西尔-冈本。我会好好待你的，【萨宾娜小姐】。」

    陆

    砰！砰！砰砰！——很舒服的节奏自远处传来。

    凉月睁眼醒来——柔软的触感＝不知何时身上盖了件印有标志的毛毯。

    感觉附近有人——她借着昏暗房间里屏幕的亮光＝看到有人在调整录音器材。

    「要睡可以，别着凉了。调节体温最浪费体力了。」

    「哦」毛毯大概是对方帮自己盖上的——大人对自己如此亲切这还是头一遭。「谢谢你帮我盖——」

    见到屏幕亮光找出的那张侧脸，凉月吓了一跳。

    「是是、是、是你？」

    对方一副「你现在才发现啊？真没办法」的表情，转过头来——「白人男性」。

    「你的睡脸和年纪挺吻合的，黑犬。」认真的口吻——只有最后一个单字是英语。他的手敲下录音的按键，「咚」一声，盘问的录音档便「全数删除」。

    「你、你是怎么脱身的？！」

    他将东西轻轻扔在地上——解开的手铐/折弯的发夹/MPB的电子钥匙卡。

    凉月顿时理解了——他利用预先藏好的发夹打开手铐/再用钥匙卡打开门上的电子锁。

    钥匙卡的来源——恐怕是乘攻坚队员冲进来被劫持客机的时候。

    「这个国家都这样教小孩杀害小孩的吗！」假装很激动，乘机扒走钥匙卡。

    凉月＝将钥匙卡放进口袋——保留物证，以证明男人脱逃不是自己的错。

    心头火起——之前神气地说「小孩怎样又怎样」，原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现在不只不打算逃走，还当着自己的面摆出好整以暇的惬意的摸样。

    悠然地逃出房间，甚至还帮小睡的自己盖毛毯——他要是有意杀人，自己可能早就被杀了。不，他要是有杀气，自己就会察觉应该会啦。

    凉月握紧拳头，好不容易才站起身。「臭杂碎你胆子很大嘛。」

    嘘！男人手指放在唇上。

    砰砰！乱有节奏感的声音响起——似乎很近/是从房外通道传来的。

    ——枪声？！

    「的【主翼】在的指挥下出动了。他们的重型武装恐怕超乎你的想象。立刻向指挥官报告，要求增援。」

    「你你这混帐，少一派胡言！你凭什么命令我——」

    「我终于明白那票人之前为何按兵不动了。他们的目标是【飞行员】和【战斗机】。」

    刺客传来一阵刺耳的响声，门上的电子锁被射穿、房门被踢开。

    魔术镜另一头的侦讯室——手持攻坚用来复枪的阿拉伯裔男人闯入。

    整个人凝结的凉月——透过镜子与武装犯四目相对。

    武装犯头歪了一下——像是纳闷这面大得离谱的镜子是在干嘛。

    「跟你说一件事。」白人男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趴在地上。「我的名字不叫【臭杂碎】也不叫【你这混帐】，叫派屈克-殷格朗。还有一件事，你再不趴下会被射中。」

    武装犯想通了——这面镜子肯定是魔术镜/镜子的另一端可能有人在/那个人可能会隔着镜子开枪——在自己被杀前，一定要先动手。

    凉月一趴下，头上的镜子便打成碎片、枪弹暴风雪将室内吹得七零八落。

    夕雾迈开脚步快跑——无意识地哼着歌。

    黑色唐装男上半身「慢慢」往前弯——她自然就感受到那个动作「背后的意义」——迅速确认在场警察人员的战力/判断可能会全军覆没/当机立断迅速行动。

    「叫会说中国话的人来。」的男人——被对方的无动于衷给惹火了。

    夕雾一把抓住那个男人的背部，往后一拉。

    黑色唐装男——双手冷不防「伸长」了一倍以上。

    呈蛇腹状伸展的手-胳臂-——人造皮肤破裂，露出一片片扁平的金属/仿佛有对以刀刃制成的蜈蚣自两边肩膀长出，扭动——跃起——转眼即抛甩出去。

    利斧般的手刀穿过北夕雾拉开那位男眼前。

    喀铿一声，男子手上的来复枪成了他项上人头的替死鬼，超硬钢材应声被手刀劈成两半。

    夕雾——将男子抛到背后——挡在一脸狼狈的人群前面。

    唐装男——就连脚也伸展成蛇腹状——扭动-蠕动-砍杀。

    刀刃脚一扫，另一位举起来的来复枪身就悄悄分了尸。

    夕雾——以左手防御弹飞而来的刀刃手/弹开/左手被砍成碎片。

    「传送开封。」失去左手的同时，夕雾也扭动身躯闪避攻击，瞬间机甲化——一秒多。

    传送完毕的特甲＝左手射出钢丝——毫不留情地一闪。

    唐装男的四肢疯狂舞动——弹开/格挡白银闪光的乱舞/摇头闪避/后仰闪避/跳到侧边闪避/剁掉穷追猛打的钢丝群后跳跃——右臂像蛇一样缠上天花板的灯管，滑顺地将身体提了上去。

    夕雾——瞠目＝因为在极近距离放射的必杀钢丝全都无效而战栗不已。

    与MPB队员的枪口，一齐指向头顶上身体摇来晃去的唐装男。

    「多关节套件？！」巴洛神父惊讶的声音——抱着机材和终端机跑出办公室的技术人员群。「那个机械化义肢不是还没做临床实验吗？」「想不到真的会动。」「什么时候军用化了？」

    「快过来！」MPB队员高喊——催促职员/作业员/技师撤退时，人员大叫：「又出现了！！」

    夕雾——转身面向从天花板垂吊而下的男人，迅速扫视四周。

    仓库出入口——两名被雨淋湿、身穿灰色唐装的男人慢慢走进来。

    「松弛无力」的虚脱姿势——四肢缓缓变形成蛇腹状。

    自然而然「感受到了」——他们彼此正以无线通讯联络。

    然后，他们认定「身为特甲儿童的自己」是眼前最难缠的强敌——判断单打独斗没有胜算。

    他们决定让两名后援部队加入、合力「一口气解决敌人」。

    黑色唐装男——可能是刺客集团的现场指挥官，轻盈地降落地面。

    两名灰色唐装男兵分二路——阻断夕雾的退路。

    三人看也不看持枪的队员群——「摇摇晃晃」地朝夕雾逼近。

    形状诡异的四肢——就连夕雾也很难确认那是「手脚」的义肢。

    但就取人性命这点，流弹乱窜的攻击法还比较让人宽心。

    夕雾感到胸臆的「痛楚」在自己体内生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一种只能杵在原地、动弹不得、万事休矣的情感。

    「传送开封！」凉月＝怒吼的同时机甲化完成——迅速直起身、采低姿势挥出右勾拳。

    她击碎墙壁、朝隔壁房的敌人进逼——匍匐在地，使出上勾拳胡打一气。

    男人胸部以上全被打爆，血液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画下鲜红的马赛克画。

    又有两个男人冲进房间——突击手凉月发挥真本领＝以好几倍的凌人气势猛烈反击/两人手中的突击步枪连一发子弹都来不及射。

    右直拳＝前一人的身体连枪一齐捣成碎泥。

    左勾拳＝将另一人连同门边的墙壁整个打爆，有如炮弹般飞到通道上。

    通道右边——整排都是空拘留室的走廊＝无人。

    通道左边——电梯间、警卫室、安置女飞官的的房间都在这一边＝转角处有个持枪的阿拉伯裔男人，一见到特甲少女从墙壁冲出来的威猛模样，便吓得哑口无言/呆立当场。

    凉月二话不说，正想对那家伙饱以铁拳的瞬间——背后传来枪声＝精准的两发点放。

    白人男性手持敌人的突击步枪，以漂亮的立射击倒了武装犯。

    「不不要多事！你这混帐！也不可以拿枪，听到没有！」

    「我刚才就说过了，我不叫【你这混帐】。我叫派屈克-殷格朗。」态度认真——紧紧抓着枪，迅速穿过走廊。「叫我派屈克就行了。派迪就免了。」

    「确认重要人物与人员的安危、跟上级报告、申请支持——你做好几样了？」

    「我、我正要做嘛！」

    「快一点。」对方丝毫没看自己——小心翼翼举枪逐间检查每间房间的安全状况。

    「不要擅自行动！」一面大吼一面用无线电通讯。《有敌袭，中队长！》

    《——拘留室吗？黑犬？》

    《是的，解决了三名。全都是阿拉伯裔。其中一名是那个白人男性用敌枪解决的。接下来要去确认中国女飞官是否平安、我方人员有无伤亡。我想我一个人也应付得来，但还是先申请支持较保险。》

    《难得你的报告会如此精简有重点。》受到了赞赏。《白人男性有说敌人怎样吗？》

    《他是说之前敌人按兵不动是在等中国女人跟战斗机、阿拉伯人是受的指挥，火力的规格也庞大到我们会吓一跳的程度、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

    《他话真的很多，但武器方面我想他说对了。》

    凉月这是才察觉，米海尔的口吻听来有些急切。《中队长那边也遇到敌袭吗？》

    《正在一楼的西侧巴士站应战。我们一路追查货柜的下落至此，遇到了武装集团。也在西侧地下通道遇见同样的武装集团。还有我也接到报告，白犬与小队在西侧收容战斗机仓库，跟身穿唐装的机械生化人对战中。》

    《夕雾？！》没收到现实同样正在作战的讯息——敌方可能不是以枪等武器袭击/而且还是强得让夕雾无暇通讯的难缠敌人。《唐装是》

    《身份不明。很抱歉要讲个坏消息，你恐怕得独撑大局了。我还没跟红犬联络上，但她有两百名乘客要护卫。或许无法立刻赶去支持你。继续报告后续状况，也要保护中国女飞官安全无虞。》

    《了解》凉月迎头想追上白人男性时，背脊忽然有股寒意。

    队友不在身边/敌人又接二连三在不同的地点行动，无法与队友会合——

    《阳炎！夕雾！你们还好吗？》

    阳炎——没有响应/通信器本身就没反应/那白痴！该不会切断通讯睡觉去了吧？

    夕雾——没有回应/才这么想，就传来唱歌般的回答。《夕雾在——☆》

    《敌人呢？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刚才夕雾感到既痛又害怕，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喔？》

    《听不太懂，我这边解决后就赶过去。不要太逞强喔！》

    《夕雾队员收到——☆》

    白人男性——以流畅的动作持枪护身，迅速确认警卫室的状况。「你看，黑犬。」

    「不要用英语叫我。你这混帐是怎么知道我的代号？」

    她倒抽了一口气——警卫室里头血迹斑斑。倒地不起的BVT搜查官——脸庞与胸前都有弹痕。

    此外还有制服人员一名/事务官两名/警卫两名＝合计六名——通杀。

    「女飞官不在，跟上级报告吧。」不像忠告也不像命令的语气——让凉月很不爽，正想回问个两句时，对方又迅速举枪上膛朝转角走去，丝毫不给她抱怨的空档。

    侦讯室里的「吊儿郎当样」犹如谎言，一丝不苟、毫无多余的言行/举止——让人没来由地火大。

    《BVT的人死了一个。、与警卫加起来共死了六人。》

    《又是坏消息。女飞官呢？》

    《不在房间里。我现在要去找人。》

    《女飞官是敌人的目标还是同伙尚不清楚，小心为上。》

    《了解。》跟着白人男性拐进转角——就在此时，对方彬彬有礼地回答了方才的提问。

    「这座城市配备的三名机械化宪兵的情报，我很早就掌握到了。虽然战力超乎预期，但骨子里还是小孩子。」只有最后一句说英语——是在讽刺吗？凉月气得差点就朝他的「脑袋瓜」巴下去。即使他的态度轻松自若，举枪护身的动作仍然无懈可击。

    「你又懂我什么？混帐东西！」回应——比出中指。

    对方只是「罢了罢了」似的摇摇头——明显把她当作小孩看待/弓起身子走过转角/朝电梯间直走/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疑——背影充满了「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坚定意志。

    自己不知不觉间遵照男人的意思行动，让她感到生气/想赶到前头/男人自以为老大似的手势制止——他身体贴着墙壁靠近电梯间，比手画脚告知目标的存在。

    凉月——几乎是趴在墙上伸长脖子确认＝电梯旁边有四名全副武装的男人。

    电梯间有两具尸体——另一位BVT搜查官/身穿制服的某人。

    还有被人用枪抵着背部，双手高举过肩的中国女飞官。

    神情紧绷的美丽侧脸——没有一丝恐惧或焦虑的神色/与身旁的白人男性很近似，五官透出全神贯注以达成目标的坚毅。

    看样子女飞官「不是武装犯的同伙」——而是因为某种理由才被强行带走。

    女人的左手拿着行动电话——是想联络某人时被抓走的吗？

    白人男性＝自称派屈克的那位拍了拍自己的肩——「听好了。」脸上的表情如此诉说。

    手来回指着凉月与敌人，下令＝「你负者攻坚。」

    再敲了敲自己的枪＝「我掩护你。」

    坦率的眼神＝「相信我」——凉月不自觉点头响应。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受到深获大人信赖与平等对待的喜悦——立刻又转为不悦/在心中踢散喜悦之情。

    派屈克比出三根手指＝倒数读秒——轻轻晃着手握住食指/接着又握住中指/握住无名指——以拳头做出「行动！」的%

恶戏之猋IV 第二话 Dog Eat Dog 同类相残

    壹

    遍布四处的钢丝网乃是夕雾的领域。

    同时使用的钢丝数也数不清——桩越打越多。

    敌人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们正在用无线电讨论引夕雾离开这块领域的「先后顺序」。他们正在精密计算：十个人要如何轮番上阵才能逼夕雾自行走出这块领域。

    十人——越意识到这个数目，胸中冰冷的恐惧爬得越高。

    十人——解决三人绰绰有余/处理五人会受伤，但击退没问题/应付七人的话，还能努力撑到伙伴前来支持/也勉强守护得了所有该守护的东西。

    十人——不管是自己/还是该保护的东西/不管怎么想都很难安然无恙的数目。

    「你可以的。」「你可以轻松击败他们。」

    虚无在耳边低吟。

    「你早就知道怎么做了。」「你早就握有逃离内心恐惧的手段。」

    「你只需期望」——「只需在心中吟唱」——「那个期望的名字。」

    「虚无之名」——「引导自己飞翔无垠蔚蓝青空的门扉之名。」——「LEVEL3。」

    听着听着，虚无的歌声差点流泄而出，夕雾咬紧牙关忍住。

    不是——她以浑身的力量说给自己内心的「痛楚」听。

    「那不是夕雾的歌」——「不是为了继续觉得世界很可爱而唱的歌。」

    「夕雾不会唱那种歌。」

    「夕雾只会为了亲手阻止那个人」——「只会与爱听夕雾唱歌的伙伴们」——

    「夕雾拒绝那片蔚蓝晴空」，「选择继续站在充满痛苦与恐怖的荒野上。」

    站在地上的三人以黑色唐装男为中心缓缓散开。

    三人在地板上——两人在右手边的货柜上——两人在左手边的货柜上。

    黑色唐装男——不知何时，他已将方才被切断的左臂抓在右手中。

    看似在操作什么——轻易拿掉了断臂受损的蛇腹关节。

    然后又继续操作——轻易拿掉左臂肩头附近受损的关节，露出断面。

    然后接上——稍微变短了的手臂「锵」一声结合完毕。

    夕雾目瞪口呆——迅速复原＝黑色唐装男缓缓扭动左手，显得完好如初。

    异形四肢——将损坏的部份丢弃就能轻而易举再接合，弥补了无法传送的缺点。

    动作「摇摇晃晃」的十人，一点一点地接近夕雾。

    自然而然「感受到」——十人的手脚——四十只异性四肢已定出绝佳攻击顺序，预备以一公分两公分三公分的间隔，慎密地将夕雾撕扯、撕裂再撕碎，让她失血过多、完全丧失力气，血肉模糊。

    「嗯——嗯嗯——嗯——☆」哼唱＝开朗有活力＝使出浑身解数/将斗志榨到一滴不剩。处于泪水快夺眶而出的恐惧与不安中——唱出以有限生命持续舞动的歌。

    率先发难的一人——右下方的灰色唐装男柔若无骨地向前弯身，就在此时。

    《……快逃。》

    温柔——柔和又澄澈的声音。

    《……不要紧……你快逃。》

    既不是伙伴的声音，也不是主服务器的电子声音——「是某人的无线电通讯」。

    夕雾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自然而然「感受到了」。

    安置在对面的货柜遮蔽处，藏得好好地「该守护的事物」。

    用禁止进入的黄色胶带团团围住、再以蓝色防水布盖住「巨大物体」。

    转瞬间——夕雾动了。「关闭」硬化装置——钢丝全数回复成液态，无数白银闪光如浓雾般笼罩在货柜之间，率先发难的一人戛然而止。

    夕雾的行动远远超乎他们预期——十人的反应迟滞了一下。

    夕雾——着地的同时，再度启动硬化装置。

    全力放射的钢丝漫舞于白银之雾中，开始了紊乱的联结。

    数量多到连夕雾自身都难以掌握的钢丝呈枝状延展，同时已形成的钢丝通电，激烈振动与乱舞。

    幅宽两微米的切断工具弹出猛烈节奏——掀起隐形龙卷风。

    地板-天花板-货柜四分五裂、纷纷崩落——在夕雾着地同时，飞奔推开的地面六人当中，右前方的灰色唐装男右臂被钢丝龙卷风切断、抛飞出去。

    头顶上的四人里头，右侧的灰色唐装男同样也失去了两脚脚踝。

    少女在龙卷风将自己的身体切得七零八落前一秒解除＝白银闪光集成一束——疾走。

    黑色唐装男挡住去路——夕雾左手一挥＝运用关闭切断功能的钢丝绑住对方双脚/猛然一拉。

    黑色唐装男扭动身体防范跌倒——又跑出两人挡住去路——刹那间，夕雾解除了左手的钢丝，边全速奔跑边全力放射双手的钢丝。

    跳跃——以钢丝承受-弹开-看到-扭动身体灵活闪避从四方奔来的四人组的四肢，侧腹连同特甲微微龟裂-颈项的特甲被撕扯开来-擦过背部-攻击轨道因为「耳饰」的抗磁压而偏移，又发有一小部份被削掉。

    闪掉所有针对要害的攻击、将关闭切断机能的钢丝缠绕在天花板灯上，紧急修正轨道——领空飞向「该守护的事物」，放射出打桩机所有的桩。

    另外两人急起直追，运用四肢抵御-弹开桩，却追赶不上而只好落地。

    最后，夕雾降落——于蓝色防水布上。

    再度包围夕雾的十人——脚或手被切断的人丢弃受损的区段，再度接合。

    木然的表情有了变化——疑惑。

    为什么夕雾会自行奔出领域——为什么故意奔向该守护得东西、引来敌人——她之后到底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来到这里之后首次在心理层面占了上风——夕雾以不动应万变。

    不妨设钢丝也不射出桩——完全不透露之后行动的蛛丝马迹。

    唯一明确的感觉——夕雾「必须保护」蓝色防水布下的物体。认清这个不容动摇的事实后。十人以夕雾为中心展开、组成了无懈可击的圆阵。

    所有人右手同时摇摇晃晃地摆出同样的扭曲动作/蠕动——跳跃。

    一直线——在这之前总是画弧-横扫-缠绕的一型手臂，这回却像长矛矛尖笔直地从什邡飞射而来，刹那间，夕雾凌空跃起。

    一直线——之前仿佛舞蹈班迅速四处跳跃的夕雾，突然像只箭笔直地朝眼前的黑色唐装男飞奔而去。

    黑色唐装男的手刀因为特甲的隐形头盔《耳饰》偏离了轨道，擦过侧脸、削掉一小撮头发，与夕雾背后的九把手刀一同劈向虚空。

    十人的左手又旋即施展同样的攻击，但夕雾只是专心对付眼前黑色唐装男逼近的手刀，比成**形状的右手猛然一挥。

    刺耳的一声「劈啪」——黑色唐装男已然进逼到胸前的手刀被纵切成两半、以夕雾的身体为中心朝左右分开，宛如伸得直直的棒子静止不动。

    敌人完全毁坏的的手臂失去了接合机能、松弛无力的前一秒——夕雾闪避-弹开-架开剩余的九把手刀，在左手碎裂-右脚被挖空-左肩撕裂伤-背部砍伤-腹部砍伤的状况下，一面交相挥洒鲜血与白银闪光，一面漂亮突破重重包围。降落在敌人背后的同时，她拔腿直奔连往航厦的通道。

    失去左手的黑色唐装男，头一次对夕雾发出意义不明的怒吼。

    有几人也察觉到了，粗暴地扯烂蓝色防水布。

    以为夕雾「要守护」的那个，彻底粉碎了他们最初的凭据——「空无一物」。

    以钢架固定住搭乘飞机用的升降机，伪装成战斗机外形故弄玄虚。

    黑色唐装男发出愤怒的吼声，以残余的右手撕扯升降机的车体。

    听到那个怒吼声，背向他们奔跑的夕雾更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准确。

    防水布盖住的东西——大家都以为是战斗机先生。

    「那不是战斗机先生」——一开始，「战斗机先生就不在这里」。

    《……快逃。》

    但是夕雾跑到仓库的出入口，又转身回头看。

    十人——身体怪异地扭动着，以难以置信的高速逼近。

    十人——机械四肢完好的九人/但夕雾已抓住了破坏的「诀窍」。

    十人——忍着冰冷的恐惧、怀着热辣的疼痛，充份了解了其手法的敌人。

    十人——「既然没有东西要守护」，「又能自由来去作战」的话，「夕雾绝对赢得了的人」。

    「公安……？」茫然——一句一句确认。「截击小队长……？」

    不自觉听在原地——派屈克也停下脚部讶异地回头。

    《是的。》少女——堂堂正正。《本小姐已经毫无隐瞒地告诉您了。因此请您回答我的问题。请问小姐您是哪位？为什么您会拨这支号码？》

    没听过的声音——「但是这声音、语气与态度又像是似曾相识」。

    脑海里复苏的记忆——「火星之敌事件」——他们破坏的高塔。

    脑海里复苏的记忆——在空中出手相救——救了自己的某人。

    脑海中复苏的记忆——左眼有伤痕的少女——拥有羽翼的特甲儿童。

    不知为何忽然笃定——绝对不会错——自己体内的某种什么告诉她的。

    不知为何感到一阵颤栗——人格改变程序——让自己相当不安的那个字眼。

    传送强大的特甲时，发生了那件事件——「特甲儿童自相残杀」。

    LEVEL3——一定是。不会错的。这家伙就是当时「幸存的那位」——

    《小姐为何不回答我的问题？小姐究竟是什么人——》

    「……我只是有点惊讶。」小声回答——「不知为何」很想挂电话/命令自己清醒一点/就回答该回答的事——问该问的问题就好——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与这次的通话「完全无关」。总不能劈头就问对方：你该不会曾经杀死伙伴吧？

    「好，我就告诉你我是谁。」深呼吸——一口气道出：「我是MPB游击小队小队长凉月-黛德丽-舒兹。【和你同样是特甲儿童，只是没有长翅膀】。」

    倒抽一口气的感觉——非常惊讶/但感觉对方震惊得方式与自己不同。

    《MPB的特甲儿童？！为什么你会打这支电话？！》

    这家伙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然就是不记得了。

    「手机的主人被抓走了，我只是代她回拨。」

    《被抓走了？！对方到底是【哪位】？》

    「【哪位】……」吃惊。「【你不知道还打来】？」

    《那是因为……本小姐这只行动电话，其实是别人的。》

    邹眉。「那么，女飞官想取得联络的人【不是你】咯？」

    《女……飞官？》困惑的声音——搞什么，这家伙真的不知道？

    「你晓得今天机场降落了一架中国的战斗机吧？」

    《战斗机？》越发困惑。《晓得，新闻有报……》

    「这支手机，就是驾驶那架战斗机的中国亡命女飞官的行动电话。」

    《您说什么？！》

    非常大声——不禁将手机拿离耳朵/又拿回来/提醒对方：「你惊讶过头了，笨蛋。」

    《笨……》忽然说不出话——转为愤慨。《本小姐也没办法呀！》

    就连指责的声调都相当高雅——凉月没来由地独自升起一把火。

    对面沉默了一阵子，像是在说：真不敢相信，怎会有人说话如此粗鲁啊——慢慢回答。

    《……本小姐等人正在联合国都市负责国际战犯法庭的戒备。》

    派屈克故意在一旁原地踏步——凉月再度迈开脚步，边走边问。

    「就是那个非洲……什么地方的？」

    《苏丹共和国达佛地方的城市法希尔。》回答同阳炎般细腻。《「本该」出席那个战犯法庭作证人之一，就是这支手机的主人。他名叫杰克-柏金斯。职业是翻译官。》

    「他是【官司的证人】？」傻眼。「……你说他【本该出席】，是什么意思？」

    《刚才他被杀害了。》

    「被杀了？！」惊颤——不禁反射性抱怨：「你们人也顾好一点嘛。」

    劈啪——握紧行动电话的声音/愤慨。《本……本小姐也觉得很丢脸！你不也是吗？竟然让亡命者被抓走，成何体统！》

    凉月不禁将手机拿远一点——又拿回。「她被叫做和的混蛋抓走，我们正在追。因为那班人的关系，整个机场大乱。」

    《？！跟「火星之敌事件」有关的集团吗？！》

    「大概吧。我这边的女飞官就是想跟你那边的……什么翻译官通电话。你知道他们讲了什么吗？再说那家伙倒地是为什么被杀？」

    《他叫杰克-柏金斯。》对方恼怒地附注。《他们的通话内容不甚清楚。我们正在搜索凶手。凶手杀他可能是为了要干扰法庭审理，可是这场官司还有别的证人，凶手是否只锁定他一人，抑或是企图杀害所有证人尚未查明。》

    「该不会真的打算统统杀掉吧？」苦口婆心。「顾好证人，别再有人被杀了。」

    《不劳小姐费心！》激动。《柏金斯先生遇害前的通话对象，用的就是这支电话号码。此外我们也查出柏金斯其实是化名。他移居美国时曾经改过名，本名不清楚。至于为何他会跟中国的亡命飞官联络——》

    「总归一句，你什么都不清楚吧？」

    对方似乎很不高兴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我们还正在调查！》

    「查到了就打这只电话联络，我这边若知道什么也会告诉你的。掰！」

    《咦……？》似乎楞了一下。《小……小姐，请您稍待一会儿——》

    「我这边忙得不可开交！」像是「噗滋」一声捏死虫子般挂断了电话。

    「请您稍待一会儿」？这是哪里的方言啊？真是高雅过头了，凉月一点也不喜欢。

    她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麻烦的工作——将行动电话丢进制服口袋，追上派屈克。

    「想不到对方是战犯法庭的证人。」紧握枪支丝毫不敢松懈的派屈克——用像是借自警卫安全卡打开卸货处的门。「还没查清身份就遇害了，实在很遗憾：但捡到他电话的是你同事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要偷听别人的说话！」没还气——这家伙的我行我素也教人生气。「只会讲别人，你呢？你到底是什么人？没事干嘛卷入这种战争？」

    「我是你的利害关系人。」理所当然的口气。「我现在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只是与接触，让那票战术指导者消失在这世上、一个也不留。」

    脸颊-脖子-腹部-背部-肩膀都流血了，双手也流泻出银光，像是要以血味引诱敌人一路嗅闻追来。夕雾只执行最低限度的再传送，确定将追杀的十人都诱来之后，转身背对他们。

    仓库外面——在大雨倾盆的夜晚，跑向通往航厦地下通道入口。

    对手速度惊人——很快地，夕雾左右各有三人紧追上来。

    长矛般的手刀分从左右笔直袭来-斧头的手臂画下弧线-绞肉机般的利刃在复杂的轨道上乱舞扭动，交错在雨缝中绽放令人胆寒的闪光。

    夕雾——闪躲-弹开-身子忽然趴下-几乎贴地的状态下瞬间前滚-跳跃——敌人的手刀割开空气-砍向虚空-将服务区停车场的水泥削下一大块。

    关闭切断机能的钢丝——缠绕住地下通道的门把/拉开门/将自己的身体拖向门——乍看就像入口朝自己逼近。

    少女如跳舞般冲进门内——再度拉扯钢丝将门关上、设定好腰间的打桩机——一举切离钢丝、在迷宫般的分岔道上奔跑。

    背后——铁制的门一分为二/异形十人众一个个扭动四肢追上来。

    夕雾——在脑里确认信道信息/边跑边按照设定把桩一根根打出去。

    使用钢丝切断照明——跑进漆黑的地底——「筑起自己的领域」。

    异形十人众散开＝连同夕雾进路-退路一起阻断——他们也掌握了信道的结构——也许跟夕雾一样，信息都进到了脑海里。

    最后一根桩打出去，便停下脚步——全神贯注于伸自双手的钢丝。

    领域——透明的眼睛闪闪发光，心与自己在黑暗中做出的「那个」合为一体。

    静谧——宛如习武的存在当真化作虚无消失了一样。

    黑暗——四处张满、连角落也不放过的钢丝网成了夕雾的眼、耳、手「通风报信」。

    振动——打头阵的一人/接着是两人/然后又是一人/三人/一人/两人。

    一闪——在黑暗中发光＝白银钢丝以桩为支点翻卷-伸长-分开-绷紧。

    杂音——在黑暗中响起＝蛇腹四肢弹开钢丝-缠绕-切开-搔抓-撕裂-扯碎-切削-割断-损耗的声音。

    杀伤——对方连看都们看到自己。

    十人——互相连系，想要看穿/突破这个钢丝阵。

    但是抓不到夕雾的位置——只能与无生命的钢丝和桩对战。

    不追杀撤退的人——剩余的钢丝量要全用来对付剩余的人。

    韧性十足幸存的十人——四肢损伤/再接合/损伤/再接合/变得越来越短。

    他们血迹斑斑地前进——继续深入、追击人肯定在某处的夕雾。

    不知何时被孤立在黑暗中——身上不断出现一公分两公分三公分的损伤。

    一人——循着钢丝的联结，终于追到夕雾停下脚步的地点/手刀朝人应该在那里的夕雾突击同时，被黑暗深处飞来的桩贯穿气管，气绝身亡。

    三人——周围响起钢丝的噪音/彼此背抵着背站在原地不动/深信那就是安全范围/隐去气息，欲与夕雾同样潜藏于黑暗中。

    于是「停止了动作」——或说是为了逃离恐惧而「放弃活命」的那三人头顶上，夕雾沿着钢丝悄声无息地移动过来，撕裂他们的性命。

    一人——耳朵被钢丝切掉/鼻子削掉/身体割毁/损伤的四肢反复重新结合，在半疯狂的状态下与黑暗搏斗。忽然那只手掠过了「什么」。旋即被狂喜笼罩，手刀朝「那个」砍下/，在恐惧驱使下将其破坏得乱七八糟，后来发现「那个」是受到钢丝操控的伙伴尸体瞬间，自己的人头已经被切断抛向半空。

    五人——有两人在最初的阶段就已撤退/另外两人在伙伴剩下半数时也决定撤退/然后成了独臂人的黑色唐装男，也回到早先的通道与大家会合——

    来到豪雨下个不停的服务区停车场，全体的动作戛然而止。

    漆黑的雨夜中——宝石矿般熠熠生辉的银白少女。

    宛如在漆黑沼地的墓场矿物到天明就消失的少女幽灵——了然于心的表情。

    在悲惨的命运作弄下，无法与恋人结合就身故的吉赛儿，虽然与精灵们共舞却早知黎明来临自己也会消失的澄澈眼神。

    五人齐面向拿恐怖又褶褶生辉的姿态，挥出异形双臂的刹那。

    夕雾背后有好几盏车头灯亮起，照亮五人的同时，「砰！」传出来复枪枪声，子弹不偏不倚击中站在中央的唐装男眉心，男人当场死亡。

    装甲车＝MPB队员一齐射击——死人以机械四肢护着身体散开/又一人倒下/包括独臂的黑色唐装男在内的三人挨着弹雨在黑暗中撤退。

    「阻击手停火！不要追击！熄灯、车开到东侧巴士站！」

    开第一枪的男人——米海尔＝拍了拍肩膀。

    「抱歉我来晚了，小舞娘。你平安无事真是万幸。这样就能立刻赶去接阻击手了。不管她多会忍耐，理智应该差不多断线了。」

    一阵狂乱的暴动过后，两名虚脱的少年原地坐下——染血的手/染血的地面/鲜血淋漓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的赫柏特上尉。

    笑着看着少年们疯狂殴打与呐喊的亚西尔——一面抚弄阳炎身体一面在她耳边呼出有着烟臭味的气息、继续低声耳语：「受不了你们这两个不见血就不罢手的小鬼。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个好孩子，萨宾娜】。」

    阳炎——不动/不响应/充耳不闻——只是一直望着虚空继续忍耐。

    「我和你有个共通点。你知道是什么吗？就像你的名字中有个日本汉子名一样，我名字中的冈本也是日本名字。你知道冈本是谁吗？就是特拉维夫的英雄冈本分三。他原先是日本的左翼分子，四十多年前，他为了巴勒斯坦人民解放战线，在特拉维夫机场与伙伴以自动步枪乱枪扫射。那两名伙伴后来自爆，冈本被捕。原本自杀式恐怖攻击好像就是日本人发明的。就是一提到该国就想起某某特攻队的民族。」

    来回抚弄/嘴唇逡巡/逗弄/手势与单纯只会掐奶德少年们不同/这触感像是粘稠污秽的东西般牢牢黏在身上，令阳炎生理上格外厌恶排斥。

    「我的老爸是冈本与阿拉伯女人生的混血儿……他本人是这么说的。娼妇的小孩说的是没几分能信，但是有些话还是长存我心中。【我死后会成为猎户座带那三颗星】是我老爸的口头禅，据说是冈本他们的暗号。很棒的一句话吧？我老爸也很向往斗争，却在从事油田工程时被监工用棍棒活活打死。所以我就代替他当上的执行干部，担负起做出历史性一击的重任。」

    阳炎的底裤被一举褪至膝盖/以手指掰开/爱抚逗弄了一番/咬紧的牙根几乎都快嘎吱作响/所有情感一概不表态、被迫握住引爆钮的双手贴合，对于耳边持续流泻的低语耳充不闻。

    「你对我有点兴趣了吗？我可以不杀你，让你当我的女人。我在非洲是个小富翁喔，专营这种买卖。」

    另一只手拿着某种东西遮住她眼前的光——大小如大颗葡萄的乳白色石头。

    阳炎的眼睛打开一点点。

    「钻石的原石」——死掉的重量级掮客威利-科科史屈卡做的事。

    洗钱——把无法曝光的巨款换成钻石。

    这男人跟钻石买卖有关？不对——非洲？灵光一闪——那名逃走的特甲猎兵——在姆契尔宅邸将钻石送给了雏妓/与普林西普公司代理商一起行动/说不定还击落了被捕的威利-科科史屈卡搭乘的小飞机。

    她忽然有个直觉——非洲的钻石——在联合国都市进行的非洲战犯法庭。

    「两者必有关联」——还有「武装犯在这个国际机场进行的恐怖行动」——「全部都有关」。

    是战犯法庭「引发了这起事件」。

    「都什么时候还在玩。」冷不防说话声响起——犹如军用散弹枪般魄力十足的「女人声音」。

    亚西尔放开手——阳炎送了超大一口气，不由得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白种女人——头发剃得超短、基金光头/如冰一般的冰蓝右眼/朱红机械左眼。

    背着又长又大的来复枪，军靴踩得卡卡作响，动作极其自然地走来。

    「这只是余兴节目，红三。」男人似乎搭得提心吊胆。「这场大雨带来了名为时间的恩惠，我只不过浅尝一下而已。」

    女人——朝倒地的赫柏特上尉一瞥/坏坏地笑了/转向小孩。「爽了没？」

    哥哥——陆王。「还早哩。反倒更想大干一场，想得不得了。」

    弟弟——秋水。「还没轮到我们出场吗？红三姊。」

    「再等一下，忍耐一会。」语气不容否决——继续朝阳炎走近，在她面前站定/以混杂了冷淡、娇媚与讽刺的神情，看着眼前被剥到全裸也不为所动、站得直挺挺的少女——笑了/伸出手指放在阳炎的下颚、抬起她的脸定睛审视。「原来如此，这少女的确适合作为解闷的对象。你们就尽量玩弄她，别在不对的时机轰得灰飞烟灭就行，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阳炎回视女人的蓝眼睛与机械义眼——对方的手放开她的下颚时，一个物体映入她的眼帘。

    女人浆得硬直的军用夹克领口之间——素面衬衫——其胸前。

    颈项吹了条细链串起的东西——麻将牌——上头有红色文字。

    「中」。

    阳炎差点惊叫出声——以比先前更强的自制心压抑下来。

    女人——像是对阳炎失去了兴趣，重新转向亚西尔。「这场雨也打乱了我这边的预定。重头戏就要开始了。可别白白送死。」

    「我会死【两次】。」亚西尔——对阳炎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呢？」

    「还在找。女飞官好想知道的事，战斗机也下落不明。在一个小时就要转播了，天亮前务必要解决。」

    「中国人那边呢？」

    「不用担心。到时我无法在这里坐镇指挥，你们可别太迷恋机械改装的小母狗而误了正事。」

    自制——反射性想回瞪对方/反射性地想询问对方/反射性地想跟对方说话。

    就是你吗？「那三人其中之一」——米海尔昔日的伙伴——玷污来复枪的其中一人。

    「这座城市还有你在。」

    米海尔是那么跟我说的——然而——看看我现在变成什么德行。

    女人拉起铁卷门、堂而皇之朝航厦方向走去——身影消失。

    不甘心——来到这里之后，情感头一次猛烈打垮了自己/心都快碎了。

    「什么呀，亚西尔叔叔。我们还没玩完，你竟然插队。」

    哥哥又走过来——伸出沾血的手，粗暴地抓住阳炎的胸部。

    「我们先把她净化一番，你在照顺序来，口以吧？」

    弟弟——在阳炎肚皮上抹了抹以擦掉手上的血迹/抓住另一边的胸部。

    「无所谓。只要你们不吵起来，【我们全部】都排后面也没关系。」

    亚西尔——来回抚摸养眼的翘臀/掰开/不断来回玩弄。

    「对了，我们还没有决定先后顺序。我先好了，秋水。」

    「那怎么行，哥哥。当初是我先开口哒，真是。」

    「你们别吵了，不然就让这家伙决定嘛。」

    「让这位大美人决定？」哥哥——看着阳炎的脸说：「不用了，他看起来就像会选我。」

    「又不是你说了算！」弟弟——插话：「我啦，选我。」

    亚西尔在阳炎的耳边低语：「快点选一个，否则我就将那边没前途的特种部队一个个杀掉，听到没有？」

    差点就喷泪——反复告诉自己要忍住/「我就去接你」「拜托了」/一直盯着虚空/淡淡告知「你就请你们脱掉衣服。【看谁比较瘦小可怜，我就选谁】。」

    噗地吹大泡泡——死命隐藏内心的不甘、自怜与悲伤。

    哥哥——杀气腾腾的笑容。「什么呀，这位大姐还真会说笑。」

    弟弟——认真点了点头。「这提议不错。她不生气也不哭闹，我还以为这人很无趣哩。喂，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选喔。」

    「搞什么！你真要在这里脱？」

    「反正都要在这里净化了——」

    无线电通讯忽然想起——米海尔。《红犬，听到请回答。听得到吗？红犬？》

    「安静。」亚西尔手压着耳机——两人沉默下来。「回答他，【萨宾娜】。」

    《是，中队长。》

    《这次好像没有切断通讯喔。太好了。她那边一切正常吗？》

    《是的。》应答——敌人以人质为盾、又逼自己握住引爆钮、全身被脱光光、被三个男人猥亵、现在还被强制做愚蠢的二选一。《一切正常，毫无异状。》

    《我这边已经和白犬会合了。敌人似乎分成阿拉伯裔恐怖分子与中国军的刺客两种。你那边都没有出现吗？》

    《是的。》应答——脑中浮现有机械左眼与「中」字麻将牌的女人嘲讽的笑容。《都没有。》

    《那么，现阶段你那边不需要支持是吗？》

    「救我」。

    《是的。》

    《我明白了。我们这边已经击退当前的敌人，正在整队。你要过来会合吗？》

    「快察觉到这一切」——「救我」。

    《没有。再重申一次，我要留在这里守护老百姓。》

    「求求你」——

    《了解，我立刻整好部队。话说回来，你们三人真不简单。不管是小队长的斗争心也好，白犬的临机应变能力也好，都让我深感惊讶。但最让我佩服的，还是你「坚韧不拔的毅力」。》

    《——咦？》

    《再忍耐两秒钟。》

    倒抽一口气——睁开双眼——泪水夺眶而出。

    亚西尔像是被弹开似的离开阳炎身体那瞬间——枪弹自阴雨绵绵的窗外射来，窗边两名武装犯的头几乎同时被打爆。

    紧接着，出机口的大门化成碎片，全身伤痕累累的夕雾像颗保单飞入、放射的钢丝转瞬间便一举切断三名武装犯的头颅和手腕。

    MPB队员自控桥破窗而入＝第一颗子弹发射三秒后，剩余两名武装犯的头部也被准确地射穿。

    阳炎——猛然一个翻身，使出浑身力量朝亚西尔踢出充满怒气的一脚＝虽然瞄准面部，但被褪到膝盖的底裤妨碍她而失去了准/命中亚西尔的左臂，骨头应声碎裂。

    「夕雾！！」高举双手的阳炎——夕雾立即因应＝已关闭切断机能的钢丝固定在阳炎的双手/再用别条钢丝切断阳炎的手腕——引爆钮落到夕雾手里。

    两名少年——不知何时打开铁卷门逃之夭夭＝消失在航厦里不知去向。

    阳炎＝旋即再度执行传送，得到新的双手/从亚西尔手中夺回来复枪/正想朝摸索炸药皮带引爆钮的亚西尔脸上以最短距离开上一枪时——

    米海尔冲过来，拳头直朝亚西尔脸庞中央揍下去。

    发出湿布摔在地板上的一样声响——鼻子与门牙全被打碎，单单一拳就让亚西尔像方才被少年们海扁的赫柏特上尉同样凄惨。

    「我还有话想问这家伙。」

    米海尔脱掉上衣，盖在手中握着来复枪、睁大眼睛一直瞪着晕厥的亚西尔的阳炎肩上。颤动——这时她才意识到米海尔就在眼前，不禁蜷缩起身子/倒退数步/双手握紧来复枪/眼看上衣就要从肩膀滑落。

    在米海尔伸出手欠，夕雾已抢先一步走来，抓住上衣遮好阳炎的身体，紧紧抱住她。「阳炎小姐真的非常非常了不起。」

    阳炎——忽然全身瘫软没了力气/屈膝跪地/因为她知道自己真的安全了。

    被温柔抱住的阳炎，脸紧紧埋在夕雾胸前，闷声啜泣。

    看着她那副模样的米海尔——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边拆下亚西尔的炸药皮带、便向队员下指示。「帮这家伙包扎，我不小心下手过重。还是难得的活口，得从他身上挖出大量情报——」

    队员——脱下亚西尔的帽子/结果连雷鬼头也一并摘了下来/露出人工皮肤/洞开的伤口——因为太过惊讶而倒退好几步。「啊？！」

    其它队员一起回头——夕雾目不转睛注视着。

    阳炎——边拭泪边从夕雾的臂弯隙缝窥看，顿时哑然失声。

    亚西尔的头——无毛-耳后-后脑勺-大脑全体「整个都不见了」。

    「这是……所谓的牺脑体吗？」米海尔——瞠目/露出罕见的颤栗模样。

    「哈哈！」声音——眼睛张开/突出鲜血与被打断的牙齿/像是痉攀般咯咯发笑的无脑男告知：「我不在这里。我的身体死了，但我的灵魂与伟大的钢铁同存。为了名垂青史的一击，我会死两次，而且【我死后会成为猎户座腰带那三颗星】。」

    贰

    凉月接到米海尔的通讯——得知已与夕雾会合/就出阳炎/逮捕阿拉伯裔敌人的「无脑干部」。

    阳炎——想不到她被人逼着握住炸弹引爆钮/遭受极为不堪的待遇，只好让夕雾留下来安慰她，自己继续跟白人男性专心营救女飞官。

    米海尔说——「【只有你】离这边的部队原来越远了。」

    米海尔说——「还没被敌人所定位置的，【可能也只有你了】。」

    米海尔说——「继续贯彻游击行动吧。」

    担任侦察兵＝找出敌人和女飞官的位置/分析敌人下一步的行动。

    快捷方式＝由逃生口到达航厦外面，穿过像是激烈拍打地面的豪雨与黑暗中。

    淋成落汤鸡、来到地下通道——派屈克使用安全卡进入空调室。

    「走着条路没错吧？」他看也不看凉月。

    「不会错啦！」小队长运用脑内芯片确认建筑物的立体图＝被当成人体导航系统——让她一肚子气。

    两人进到纵长的房间——管线迷宫/不时传来机械低鸣声/「咻咻」蒸汽声。

    派屈克停步——手指放在嘴上/指了指管线缝隙＝「别说话-看就好。」

    凉月趋前窥探——听到喀当作响的声音——看到红色唐装，吓了一跳。

    还有蓝色唐装——刚才袭击女飞官，却被凉月打爆左手的人。

    然后是黑色唐装——拖着被直直切断的左手＝很可能是夕雾对战的敌手。

    最后是白色唐装——打开一只超大行李箱/从里面取出认得手脚＝机械义肢。

    蓝色与黑色唐装各自拆下损伤的残臂，接上全新的义手＝扭来扭去。

    白色唐装阖上行李箱、消失在房间深处。其它三人＝分别溜向风导管/人孔/天花板的管线——犹如软件动物，以惊人的高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派屈克——缓缓迈步前进。「那就是啊……根本就是一群怪物嘛。」

    「怪恶的。」两月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手——率直的感想＝怎么有人能够接受那种恶心的东西作为自己的手脚？有够变态的。「……你知道那群人？」

    「我是听女飞官讲才晓得的，这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派到各国的中国军地下部队——是机械化步兵、间谍、派驻当地的工作人员，更是刺客。」

    「他们是军人？」整个人愣住。

    「非官方的。中国军视他们为贪图奖赏的【地痞】，否认一切关联，但军方组织他们、训练他们是事实。」

    「战斗机飞来这里之后不过才半天时间耶。中国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他们送来吗？手脚也太快了。」

    「他们应该是【之前就住在这座都市】了，只是接到暗杀亡命女与破坏战斗机的命令才赶来。」

    「是【本市的市民】？」傻眼——这么说就通了。

    「比较可能是没有市民权的【偷渡客】。而且我听说他们原本全都是【黑孩子】。」

    「黑……蛤？那是什么？」

    「【一胎化政策】的负面遗产。父母为了避免罚款没帮孩子报户口、当作【没生过这个孩子】的黑户人口。也不能带到学校与医院等公共设施露面，几乎只能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社会。粗估目前黑孩子的总数已超过六千万人。」

    「比这个国家的人口还多！」尖锐的眼神——心也变得偏激。「【不小心生下来】就受到社会排挤吗？反正是多出来的孩子，军方就雇佣他们从军吗？」

    「是买的。」派屈克直言不讳——宛如早已是世界通用的常识。「有一说是中国军为了弥补兵力的急遂削弱，在黑市进行人口买卖。」

    凉月眼神更尖锐了——被买下的孩子——连抗拒命运的余地都没有——「……兵力削弱？」

    「那是【一胎化政策】另一个负面遗产。有出生证明的孩子，基本上都没有兄弟姊妹，独得父母和祖父母的宠爱。结果这些人称小皇帝、小公主，从没被爸妈责骂过的孩子长大成人后进入社会就业、从军，不听令、不屑团体合作、就连内衣裤都不知道怎么清洗、遇事不懂忍耐更没常识的【天之骄子兵】就此诞生。」

    火大——气得直起鸡皮疙瘩。「因为一项笨计划增加了许多好命到爆的小鬼，就去买连医院都没得去的小鬼组成军队？亚洲人不只残酷、还喜欢开不好笑的玩笑哪。反正就是将那些天生手脚有问题的孩子杀价买进，没征询他们意见就装上机械手脚是吧？」

    「如果是把【天生就有问题的手脚换掉】倒还好，顶多只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呆然若失——凉月一时之间会意不过来。内心拒绝想通。实在让人太不快了，或者该说是与自己太息息相关了。稍后她终于强迫自己去了解话中的弦外之音——寒意顿时窜遍全身。

    「你是说他们将【天生没有问题的手脚】……」砍掉换上机械——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差点让她连胃袋里的东西一起吐出来。不悦感在腹部深处滑来滑去，就像是遇到丑得难以置信又发出恶臭的鬼东西，而被吓到作呕的感觉。

    「有可能」自己的内心始终不愿承认某个可能性。

    「有可能」自己的肉体连健康的部份也被切掉，装上机械。

    「有可能」自己的肉体被切除什么问题都没有的部份，拿去做实验——

    「停」「可恶」「别再说了」——「别再想了」「这件事不能再想下去」——

    怀里传来震动——来电铃声。

    惊颤。冷汗狂喷。体内深处也开始震颤，一面咬牙制止一面从口袋拉出发出声音的东西。

    「转成静音模式。要是一个不小心让敌人发现我们的存在就糟了。」

    派屈克的叮咛也入不了两月耳朵——她含糊应了几个字/压抑内心的动摇。

    这什么鬼东西——盯着那东西瞧了一下下。啊，对了——是电话。

    那个高雅得要命的特甲儿童的——应该说是女飞官与死人的专线电话。

    派屈克停下脚步警戒四周。「两分钟内结束，这里是敌人的领域。」

    「你自己跟对方讲。」接听——不知为何，自然就压低了音量＝像在讲悄悄话。「喂？」

    《是【本小姐】。有非洲裔武装集团侵入联合国大厦——》

    无名火冲上脑门。「我不认识叫什么【本小姐】的人。」

    《本小姐是凤-尤丽狄丝-奥斯特！！您明明就知道！！》

    超大的怒斥——耳朵真的嗡嗡作响/连忙将电话拿离耳朵远一点。

    「啊……你在那边正在大战非洲人吗？」

    怎么有人说话如此放肆。电话另一段传递出这样的感觉。《……分析对方是苏丹民兵的一派。也查明了幕后指挥官，与小姐那边同样是。》

    「这个幕后集团还真勤劳啊。」

    《问题不在于这类！》一副开不得玩笑的模样。《那个战术指导者集团，同时在不同的地点指挥不同的集团，背后不可能没有任何意图。极有可能小姐你目前遇到的事件，与本小姐遇到的事件，「这两起事件其实是同一起」。》

    你这混蛋真不赖，这么简单的事也能讲得如此拗口。「你们查到了非洲的屠杀杂碎，跟巴勒斯坦的自爆杂碎有关联吗？」

    《整起事件跟非洲的索玛利亚内乱如出一撤。》凉月似乎听见「好，你仔细听清楚了」这样的开场白。《索玛利亚内乱中、伊斯兰势力霸住首都之际，美国援助邻国埃塞俄比亚夺回了首都。伊斯兰势力有一心想开发核武的伊朗撑腰，目标可能是想带出索玛利亚的铀资源。》

    「啊……我懂了。」敷衍一下。「然后呢？」

    《苏丹也发生了同样的状况。美国正在提防苏丹的铀资源外流。此外由于苏丹拥有中国重要的石油资源，所以中国反对举行苏丹大屠杀的战犯法庭。另一方面美国与以色列则意图透过战犯法庭，让苏丹政权解体、封锁该国的铀以及石油资源。》(注：苏丹是非洲第一个与中国建交的国家。石油合作已成为推动中苏经贸外交的重要力量。)

    乱七八糟！凉月越发不耐。「你是说敌人背后有伊朗跟中国撑腰？」

    《有此可能。伊朗的前任总统就职时曾扬言「要让以色列从世界地图消失」且一路支持与以色列对立的巴勒斯坦武装势力。加上苏丹民兵以及现在的喀土穆政府，主要是由巴加拉人——也就是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裔苏丹人所组成，有了此等关系，他们很易于接受伊拉克或伊朗的外援。》

    不要一口气说完行不行——你当自己是新闻主播啊？「你是说，为了让法庭开不成，非洲人引发枪战、巴勒斯坦人则大闹这个机场？那中国的战斗机是怎么回事？因为中国反对这场官司，打算驾机撞毁联合国大厦吗？」

    《确切的情资虽然尚未掌握到，但那位中国籍的女飞官【有可能打算以整人的身份出席】联合国都市的战犯法庭。》

    冲击——凉月想都没想过会是这样/就算对方拿出有力凭据，她还是无法想象。

    《那样一来，她背叛国家、与证人联络、又被盯上，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是认真的吗？」

    《当……当然是认真的！！哪边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全部。但凉月没说出口——派屈克又故意原地踏步。

    她尽量提出较具真实性的反驳。「那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降落在联合国大厦？」

    《当……当然不行了，那样太乱来了！》

    「中国的战斗机来奥地利的时间点就不乱来了！」

    《寻求政治庇护的亡命者身份获得认可之后，或许更能彰显她出庭作证的决心。未办任何手续就直接迫降在市中心的联合国大厦的话，军方为了防卫国土势必会击落战斗机。》

    你说够了没，闭嘴！

    少女充满自信的声音——从小到大没遭到否定的态度，让凉月非常焦躁。

    巨塔崩落的记忆——想起救了自己的少女那份高雅的美丽脸庞。

    再熟悉不过的感情——对于倍受疼爱、拥有自己从没有过的人生的人的丑陋想法。

    我就是讨厌你这样的人。

    《小姐明白了吗？「两起事件乃是一起」。本小姐与小姐你必需通力合作——》

    「通力合作？」偏激的心出声了——她忍不住想尝尝让对方住嘴的快感。「那你快去查出【因为你们耍笨而丢了性命的那个什么鬼翻译官】的真实身份，然后告诉我！我们这边有好几百名无辜百姓被战争波及，知道刚才我的队友还被敌人押为人质。你们连一兵一卒都没派过来，还敢谈合作，门都没有！」

    《你……》似乎是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凉月眼前浮现对方愤怒得想挤出话来的模样。《你……你怎么这么说话——》

    「在你鬼扯的时候，要是中国女人被杀了，我看你怎么负责！」

    《呜——》

    「只要告诉我你知道的就好。我也会回报我这边查到的情资。掰。」

    噗——她一副想要杀死对方似的模样按下键＝结束通话/丢进口袋。

    派屈克——弯身警戒管线对面与天花板的风导管有无动静。「刚才的说话声要是被敌人听到，你就比你的通话对象还笨了，会在完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遭到敌人包围。」

    「……啰嗦。」说完想说的话后，悔恨参杂了自我厌恶袭来。「不那样跟那个人讲，她就听不懂嘛。」

    「是吗？」对方不以为意，迈步前进——忽然鼻子吸了两下，说：「好臭。」

    「咦？」跟上去的凉月，不由得也吸了两下：「好臭……？」

    「实在有够臭、臭到不行。臭得我鼻子也快歪掉了。」感觉很敌意。

    「……我没闻到。是什么样的臭味啊。」

    「你没闻到？」挑起一边眉毛。「这么说，【你自己本身】不觉得臭咯。」

    凉月停下脚步——派屈克也难得配合她停下了脚步。

    「……【你说什么】？」

    「你知道吗？」派屈克坏坏一笑。「我闻到的是【你的自卑感的臭味】，实在臭到不行。光在你旁边，就快被这股恶臭给熏死了。」

    凉月愤怒得血色尽失——她也知道自己的脸倏地刷白。「你……这混帐——」

    嘘！——派屈克将手指放在唇上——转头看前方的通道。

    凉月二话不说正想朝他的侧脸挥拳的当儿——枪声。

    砰砰、砰砰——连续射击——好像在附近/抢房不远处/他们正要前往的地方。

    已经跑出去的派屈克——认真的口吻。「那一拳留下来扁敌人。」

    「给……给我闭嘴——！」凉月很想追上去朝对方的后脑勺猛敲——但是她不能。要是那么做了，就表示对方说的没有错。

    「自卑感的臭味」——「可恶」。像这样被人面对面讲出来、而且说得那样毒还是生平头一遭。她愤怒得全身颤抖——然后忽然间，眼睛蒙上一层泪雾，让她吓呆了。

    慌忙拭去——握拳——紧紧地、牢牢地——用怒气让自己重燃斗志/撑住。

    离开空调-配电区，转往地下通道——墙壁＝迅速爬上生锈梯子的派屈克/态度宛如「你心情差是你家的事」/毫不迷惘的行动力/静静将金属盖朝侧边移开，缓缓爬出来，来到枪声响彻四方的地点。

    凉月——仿效男人的行动/除此以外别无他法/来到日光灯照得大亮的西侧巴士停车场/爬向一辆辆巴士之间——压低身子在一字排开的巴士群里穿梭前进。

    派屈克——透过车窗确认状况/在猛烈的枪声中/清楚下达命令。「高明地绕到敌人的侧边。当地部队正打算攻坚，但我看这情况镇压不住。」

    凉月——踮起脚尖，同样透过车窗窥伺现场/感觉这样好像小朋友，一面对自己感到气恼一面确认状况。

    眼前＝十名阿拉伯裔男人以巴士车体为盾不断射击。

    左手边＝被SNG转播车和播放机材围住的媒体记者吓得在地板上缩成一团——旁边有一具头被轰得稀巴烂的男尸＝八成是惹得恐怖分子不高兴而遭到杀害。

    右手边＝停车场入口，全副武装的三名/穿着防弹背心的两名意图强行攻坚——代价＝一名躺在停车场一角流血呻吟。

    敌人——配备了足以贯穿巴士车体的大口进枪支/可以连续速射、活力猛烈地自动步枪。

    人数与武装都差了一大截——的配备甚至只有**。

    「没看到白种女人和女飞官。我搞错了，看来他们早在发表声明前就进行攻坚了。」

    声音不温不火，淡淡掌握住事态的派屈克＝抱着突击步枪，作势欲冲。

    「我从这边出去攻击敌人侧面。你绕到敌人背后，攻进老百姓与敌人之间。」

    「你要我帮擦屁股？」双拳强力互打——充满对眼前的男人的怒气。

    「你没有解放同胞的荣誉感吗？」男人难得转成斥责的口吻。

    「【荣誉感】？」猛烈地某种情绪急遽冲上脑门——克制不住——握紧的拳头挥出。

    磅！愤怒的右勾拳——眼前的巴士飞上天空、直立转了一圈、朝敌人头顶落下。

    轰隆——好几名敌人被压在车底下/敌人作为盾牌的巴士半毁——敌人/友军/老百姓惊愕不已。

    全体视线均集中在冷不防现身的男人与少女身上——枪战停了。

    「我们以前跟强的离谱的战车怪物交战期间，那些家伙全程冷眼旁观耶！」

    「那你现在就实地教他们，当时应该要怎么做。」

    派屈克——毫不动摇/飞快举枪瞄准/朝敌人展开速射。

    额头被射穿的敌人翻了个跟斗后倒地不起。

    不就再度开火的枪战——派屈克跑进另一辆巴士的遮蔽处/躲在巴士之间精准速射/敌人又倒下一个/技巧高明得令人生气。「快保护老百姓，黑犬！」

    「你去死——爱说教的杂碎！」凉月——在派屈克开第一枪后就已跃向空中。

    踢击转播车的车顶，一路挺进——朝武装犯正面击出混杂了不耐的左勾拳。

    她一拳就把枪械与肉体打得支离破碎，顺势殴飞了巴士侧面。

    敌人用来当作盾牌的巴士全毁——摔得跟刚才飞刀空中的巴士一样凄惨无比。

    敌人自密集地散开——派屈克射击/射击/射击/敌人射击/凉月按照行进路线依序海扁敌人-武器-巴士——完全陷入混战状态。

    老百姓发出惨叫瑟缩成一团——停车场一角忽然发生大爆炸＝敌人自爆。

    一名被爆炸气流波及而倒下——想要射击那家伙的敌人，被派屈克抢先射倒。

    巴士起火燃烧-地板烧焦-鲜血与硝烟混合成难闻得受不了的「臭味」——凉月脑中浮现自己的自卑感肯定就有那么「臭」的念头，更是怒不可遏/眼眶含泪/心烦意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焦躁不安——忆起自己在镜中看到那满是疤痕的身体，以最大威力的雷击一拳击杀正想朝老百姓扫射的笨蛋。

    因为雷击的爆压呈扇形飞溅出的敌人鲜血/骨头碎片/脑浆/内脏——让她好想吐。

    口中溢出火热的吐息——热到想以鲜血淋头让自己冷静。

    握紧的拳头寻求得以挥击的对象——但最后一位敌人也被派屈克击倒了。

    彻头彻尾都让人火大的臭家伙——少女感觉有人靠近——利眼扫向对方。

    「啊……」怯懦的少年＝媒体的臂章——「职业体验中」＝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孩子。

    摇摇头——压抑住不分敌我想胡乱挥拳的自己。「……你没事吧？」

    「是……是的。」少年＝鸽子色眼珠盈满泪水——斗大的泪珠一颗颗掉下来。「谢……谢谢你。真的真的，谢谢你就了我。」

    「不客气……」我又不是指就你一人。正想开口回他时，少年冷不防用天生的双手抓住凉月发出雷击后正要冷却的右手。

    「喂……」手被对方强力握住——温暖的触感——无法握拳。

    她想起最近在某处有过同样的经历——「运动场」的淋浴室/吹雪的手。

    不由得惊颤——紧接着少年丢出乱有诚意的一句：「我非常仰慕你。」

    呆住。「……呃？」

    已经哭成泪人儿的少年。「采访时非常抱歉，真的非常谢谢你救了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的恩情我永生难忘。」

    采访？忽然忆起的光景——手持摄影机的少年。

    别有摄影小组名牌的男人走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少年终于松手/大人们纷纷向凉月及维安机构的人员道谢/帮忙包扎倒下的与人员的伤势。

    凉月——莫名想要握住拳头/却握不了/只能不安地动动手指头。

    扛着枪的派屈克走来——神情认真。「这样不是很好吗？起码还有个人期望你到来。」

    「少……少啰嗦！」她莫名有点怯懦。

    「感谢你前来支持。」人员走进凉月，说道：「我们也是迫于无奈才会以少数兵力攻坚，但光靠这点人毕竟还是成不了事。」瞥了派屈克一眼。「那位也是MB的人吗？」

    「啊……」凉月不知该如何回答——派屈克老神在在地代回：「我们是利害关系人。中国女飞官被敌人掳走，我们正在循线追踪。敌群中混有白种女人，你们有看到吗？」

    「你说那位寻求政治庇护的中国亡命者？没有，这两人都没看见。你刚才提到的战车什么的，那是……？」

    「没有……没事。」对了，之前对上窃据吹雪大脑的怪物兵器在联合国都市，这座国际机场的维安是由别的部队负责。

    派屈克拉回话题：「你们不得不以少数兵力攻坚的理由是？」

    「敌人杀害了电视采访小组的其中一人，因此内务大臣直接命令我们即刻攻坚。我们原本就是内务大臣直属部队，不能抗命。」

    凉月眼睛倏地睁圆。「内务大臣？为什么他会下令？」

    压低音量。「你看那边那个孩子。」

    主任为遇害的小组成员盖上毛毯，少年在一旁不停拭泪/与吹雪有着些微不同的率真侧脸——凉月不免搓了搓右手。「……那家伙是？」

    「史特芳-泰奥-拉瓦库尔特。内务大臣-沃夫冈-拉瓦库尔特先生的【独生子】。」

    「——这个状况，实在只能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米海尔——面向通讯机的麦克风说：

    「内务大臣是警察组织的最高阶领袖，有如教宗一般。我们对人质自然得一视同仁，但要是敌人知道大臣儿子的身份就很恐怖了。若敌人以少年的性命为盾，就形同得到了与政府以及全体维安机构直接通话的专线。」

    由敌人自爆的舞台，摇身一变成为MPB战斗指挥所的东栈桥/二楼出入境楼层。

    集中于警卫室的通讯机材——为了解体战斗机而叫来的技术人员与机材。

    忙进忙出的队员们——那位神父会同技术人员一起调查敌人的武器、中国人机械化士兵以及无脑男。

    看着那幅光景的阳炎——换上女队员的制服，淡淡嚼着口香糖。

    她表情淡然，看来已回复得差不多，仿佛被逼着握住引爆钮、手刀猥亵一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不如说她刺客的心境，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一旁，脸颊被削掉处贴上OK绷的夕雾，温柔地抚她的肩膀/哼着歌儿/小小的歌声——是目前最能抚慰她心灵的天使歌声。

    《托恐怖分子的福，没能发现女飞官的下落。》凉月——比往常更加好战的口吻。

    「托恐怖分子的福，内务大臣将以最优先级派来大部队支持。直觉告诉我也有参与这场声明。白人男性怎么说。」

    《——跟中队长的意见差不多。》她似乎很不高兴。

    「对方还没透露来历吗？」

    「是的。不过他有说把的人统统杀光。」

    「在这种状况下，我也很赞同他的想法。我方目的是保护普通老百姓的人生安全、等待援兵来到、将敌方集团一网打尽。我得坚守到那一刻。你就和在场人员一齐护送媒体到C闸门侧边的第六停机坪。之后会带他们来东栈桥。你继续贯穿游击行动，追查女飞官的下落。白人男性有何高见吗？」

    《……为什么中队长要询问那家伙的意见？》凉月似乎不服气。

    「或许他暗中握有事件的关键。我想多听听他的意见。」

    《呃……他说敌人若是绑走媒体与内务大臣的儿子为人质，会比全体自爆还要麻烦：所以他也赞成先协助护送媒体到安全的场所，再去找女飞官。》

    「现阶段有他这么一位能力高强的帮手真是万幸。你就和他一起行动，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明白吗？」

    《……了解。》满腹牢骚的氛围——结束通讯。

    继而与通讯的米海尔——感觉他人在好远好远的地方。

    目不转睛直视男人的侧脸的阳炎——应当传达的事依然传达不了。

    拥有那张麻将牌的人也在——与凉月遇到的白种女人是同一人，不知为何她就是说不出口，只能抱着来复枪，让夕雾温柔轻抚自己的肩膀。

    「法兰克吗？内务大臣的儿子暂时安全了。」米海尔——与的队长通讯中。

    《……人情我先欠着。》粗鲁的声音。

    「我现在就要你还。我想请你到第六停机坪，护送他们到东栈桥来。」

    《刚才部下跟我报告了。他们已经出发，途中会与步兵连队会合。据说与赫柏特上尉在一起的弟兄都被杀了。对了法兰克，【战斗机】藏在哪里？》

    《——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是基于保护机密与确保现场指挥权才将它藏起来。它在哪里？」

    《我不能说。通话内容可能会被窃听。为了保密，我希望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吧，绝不能让敌人知道。那我就静待会合的那一刻。」米海尔结束通讯——继续指挥部下。「已经召集一声与有义工经验的人来帮伤者治疗了吧？好，进驻餐厅做好防御，让一般民众到那里休息。这个任务就交给与女课长发落。呆在这里的话，民众没办法放轻松。需要的话就从三楼搬运粮食过去。所有电扶梯、通往西栈桥与第一航厦的道路已严密封锁。敌人会从哪里冒出来还不晓得。」

    米海尔——在这个援军尚未到来、活像野战设施的机场，比谁都精神奕奕。阳炎想起了【扛着来复枪在世界各地旅行时】这句话。当时他很可能从事佣兵业——国际法严禁的违法行为。当时想必接了不少工作、赚了不少钱。胸前挂着「中」字勋章/只会那个无脑干部与底下那群人。

    「无脑男还活着吧？继续盘问的目的就是那家伙说的【历史性一刻】，也就是自爆。此外则是在找某个与战斗机。务必让他彻底供出所有的因果关联。」

    米海尔阖上多支行动电话与通讯麦克风-半数收进口袋——朝技术人员走去。

    「托马斯-巴洛神父……方便透露一下目前为止的分析结果吗？」

    他对于兵器开发局的前顾问，态度理所当然似的彬彬有礼——神父漾开温柔的微笑。

    「利用牺脑体运作的兵器为止尚未锁定，但大致的功能已经分析出来，恐怕是长程炮击。没错吧？雅德蕾、克莱莉萨？」

    他转向笔记型计算机的屏幕——在狭小的通讯画面里推来推去的两名年轻女性。

    《一点都没～错。》中近东血统——雅德蕾。《我正在从过去的事例中检索最符合的兵种。只要「牺脑本人没死」，也不让他启动兵器，就还有分析的余裕。》

    「……不是人死了才能当牺脑体吗？」米海尔——露出费解的表情。

    《端看大脑还有没有认知能力。》英伦血统——克莱莉萨。《要将与人体截然不同的结构体认知为自己本身，最容易的方法就是让自身肉体消失。》

    《总之，若不让自己的身体完全【初始化】，就无法认定那么丑陋的物体是自己。话说回来，你真是位帅哥耶。》雅德蕾——满意地微笑。

    阳炎的天线颤动，瞬间起了反应——对画面上的女人怀有敌意/放空的心灵稍稍恢复。

    「真是荣幸，不过若不是这种状况下，我只是个枯燥乏味的男人。」

    《你平日有什么嗜好？》雅德蕾继续追问——惹恼了克莱莉萨。《工作室认真一点！》

    「钓鱼和保养来复枪。穿唐装的机械化步兵呢？」

    《啊，那样的确很乏味。可～是，看着你本人就不感到乏味了。》

    《你闭嘴！》将对方推出画面的克莱莉萨。《档案库里搜寻不到中国机械化步兵，但是在分析传送来的影响之后，断定是多关节套组。》

    《实在有够丑的！》又挤会画面的雅德蕾。《活脱脱就是把完全不合体型的量产规格品，硬是加装在身体上的盗版特甲儿童。只冲量不重质的原始兵器。》

    《规格统一的话，很容易就可以重返工作岗位。》又挤回来的克莱莉萨。《砍断后无须再调整什么，当场就可以接合。也可以拿别人的手脚接在自己身上。考虑到没有传送设施这点，这个套组能变化至此，已堪称是最强的肉搏战兵器。》

    《那中午时人体结构的手脚哪能算最强啊。》互不相让的雅德蕾。《为了让大脑接受那怪异的结构，肯定麻痹了某处的大脑机能。可能是色彩感觉、味觉或是嗅觉、总之一定缺了什么。》

    《脑机能退化现象只是暂时的。》不分轩轾的克莱莉萨。《大脑一旦接受了新的身体结构，巨额县自然就能解决了。不会永远故障。》

    「可以将那个视作他们的弱点吗？」米海尔——直接问巴洛神父。

    「每个个体脑机能的影响都不一样，我也无法断言。只是多关节套组即使在我国也还属于临床阶段。规格没有统一化，但只制造但一种进行管控是有可能的。在那种状态下，要让人配合套组的性能动作，【全体多半会做出相似的动作】。」

    「适合团体竞赛，但变化通性不大。只要掌握住动作类型，就能破解他们运用的战术是吗？」

    「我想是的。」

    「谢谢神父的协助。」他对画面中的两人也礼数周到。「谢谢、之后也请两位鼎力协助。」

    《啊——这是我的行动电话号码。》秀出便条纸的雅德蕾——将她推到一边的克莱莉萨。《直接在屏幕上联络就行了！！》

    阳炎——本来很提心吊胆，但看到米海尔很快就离开屏幕而安心不少。

    「队长！唐装集团出现了！」队员高喊——米海尔迅速走去。

    监视其画面＝进水的一楼地铁车站/超市。

    阔步而行的唐装一行——堂而皇之穿越海关/在行李领取处徘徊。

    忽然监视器画面一个接一个消失——中国人以蛇腹臂击碎了摄影机。

    米海尔抓住通讯麦克风。「一楼被唐装集团占据了。将电梯停在二楼，重新确认铁卷门是否已关上。在通往一楼的电扶梯上设下陷阱。」

    「是地铁。」切换成地下室的监视器画面。「他们从停驶的地铁隧道进来的。」忽然画面一片漆黑。「所有画面都看不到了。现阶段确认的人数有二十四名。」

    「地方的援兵来得比我放的快。全体严加戒备——」

    通讯响起：《这里是步兵连队第三作战小队。呼叫MPB中队。发生紧急事态。》

    米海尔回应：「怎么了？」

    《塔台入口被敌人攻破了，我方兵员多人死伤。有多位塔台支持来不及撤退，似乎已被杀害。以我们这边剩余的兵力无法攻坚。请求紧急支持。》

    「目前的状况没有多余人力可派往塔台支持。快到东栈桥与我们会合，巩固防御、静候援军，再来商讨如何夺回塔台、清楚了吗？」

    《——了解，没办法，我们这就撤退。》

    结束通讯——米海尔＝比起凉月丝毫不逊色的好战低吟。「被摆了一道。不管是东栈桥或西侧巴士停车场的生命准备全部只是前置做业。一开始敌人主力部队的目标就是塔台。他们的标靶是这座机场的管制机能还是航空记录？抑或是——国际航空交通情报处理中继系统(AFTAX)？」

    「总部呼叫！」队员通报——米海尔结果另一支通讯麦克风。「这里是中队。」

    副长的声音。《是我。状况如何？》

    「我们中队目前已在机场二楼展开防御部署、以及步兵连预定会前来会合，内务大臣的儿子也即将抵达。但是状况恶化了，机场地下及一楼均被唐装机械化集团占据，塔内刚刚被以及武装集团占领。呈现三方交战的局面。这样下去难保彼此不会开始歼灭战。请火速调派部队前来支持。」

    《这样啊……》副长——难得欲言又止。《有可能以现场的部队对应吗？》

    「可以设法拖久一点。后援若在十分钟以内赶到，渴望不会出现新的死者。」

    《很遗憾……没办法。》

    队员们的动作全部戛然而止——转过头来的技术人员/阳炎/夕雾。

    米海尔——压抑住内心动摇的声音。「……你刚刚说什么？」

    《无法送援军过去。泛滥的多瑙河淹没了所有道路与地铁铁路。不光是我们，特种部队以及军车也无法成行。根据气象中心的预报，十四个钟头后直升机才有可能飞行，在那之前连一个人都没办法送去。》

    叁

    「根本就没爆炸嘛。」哥哥——陆王＝从塔台窗户窥视下方。

    「亚西尔叔叔搞砸了。」弟弟——秋水＝也从同一面窗户偷看。

    「他不像是会白白送死的人。」女人——红三＝点燃如同原子笔般细长的雪茄/环视关了灯的染血塔台管制室。「如何？」

    一群武装犯正在作业中——角落有位哼着歌，调整机械的男人＝漆黑夜色中不掩喜滋滋的神色。

    「哎呀，我早就准备万全了。你的左眼还好吗，红三？」

    「还不坏。有了这颗左眼，连背后的动静也看得见。」

    「普林西普公司特制的机械化义眼。能将各种光线、各种气流可视化。对阻击手来说是最棒的逸品。」

    「你的长篇大论，早在这玩意嵌进我眼睛的洞之前就听够了。这次轮到世界听你发表大论了吧？」

    「没错。对我而言，现在是真正超越个人、与真是合而为一的时刻。你们就是见证那一刻的证人。来吧，千万别看漏了我这个存在转变成我这个时代的瞬间。」

    《也就是说……友军不来了，「我们几个要自己想办法」？》

    《没错，至少十四个钟头内都孤立无援。》像是吞下所有重责，声音因而沉重不已的米海尔——有点茫然的凉月＝很快就恢复神智。

    《那么……我要打倒那个家伙？中国人？白人女？》

    《毫无怨言就「切入正题」啊？你的斗欲真是斗犬级的。突击手与小队长两边的素质都很优秀。》

    《还好啦……》这是在称赞我吗？凉月自问。《我压根儿就不指望援军。》

    《当年要是有一百个你，包围维也纳的土耳其军三天就得滚回故乡了。(注：指1683年7月14日～9月13日的维也纳战役)好，你的任务就维持原状。护送那里的人员到第六停机坪、确定并通报女飞官的位置、可以的话就立即救回人质。我们会见机行事一齐对塔台发动攻击。可以吗？》

    《了解。》蕴藏战意的回答——结束通讯。

    有如泼水似的倾盆豪雨中，在服务区车用道路上朝灯光跑的一行人——凉月/派屈克/扛着伤员的与人员/电视采访小组。

    不管是敌是友，死者统统留下——何时会在暗处遭到枪击都混沌不明的状况下，必须以保有自己与伙伴的性命为最优先，全力抵达认为最安全的场所。

    「没有援军」——让腹部深处的重量一点一滴增加的现实——最好别在这是说出来的念头涌现/不然一起行动的这群人要是恐慌就伤脑筋了/派屈克若是吓得逃之夭夭也很伤脑筋/要是自己讲话时「声音抖个不停」岂不更伤脑筋！

    没有枪击/没有唐装男/无人遇害——总算到达了＝打开写着第六字样的机库大门。

    进了水的巨大空间——令凉月震惊不已。

    到处都破了大洞的巨无霸喷射机——以色列航空波音789号。

    为了实地调查而收押的那家飞机，与另外两家机排在一起，更显得凄惨无比。

    劫机案的要犯之一派屈克——表情看不出任何感慨。

    进到办公室拉出毛毯的人员——让让伤员躺下/用毛毯包起来/在雨中大难不死的电视采访小组松了口气，裹上毛毯。

    「那么，后面就拜托你们了。」凉月＝原则上跟打个招呼就想走人——派屈克没进办公室，一直在窗外看着。

    从办公室出来时，她又被抱着毛毯的少年叫住。「那个，真的非常谢谢你。你要是没来的话，我……」

    去！去！凉月像是要赶人似的挥挥手。「不用谢了，我又不是只救你一个人。乖乖待在这里，不挂你爸还是内务大臣还是什么臣，以后别在给人添麻烦了。」

    追着少年出来的主任瞪大眼睛，一副嫌凉月说太多了的表情。

    「是。」少年反倒笑得很开心——像是这种程度赶不跑他，双手又再度牢牢握住凉月的手。「你最喜欢像你随时都不失诚实本性的人了。你的救命恩情，我永生难忘。」

    说着说着，还将握着的手拉向脸上——凉月心想：不会吧？得知对方有亲她的手的意图时慌忙甩开。「笨……笨蛋。就跟你说这是我的工作了！」

    「是。」少年露出平静的笑容，像是在说「我太得意忘形了吗」——凉月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转身背对他/迅速远离/被握过的右手感到异常局促。

    「对方还真热情啊。」派屈克一本正经——依然毫不松懈地举枪盯着外面。

    「要你管！」凉月——有股冲动想朝男人的侧脸揍下去/正当挥拳之际/「自卑的臭味」/自己内心肯定那句话而走不下去/「可恶」/自己竟然非得跟说那种话的家伙一起行动/这家伙原本可是劫机犯之一，竟然来到安置那架喷射机的地方，「开什么玩笑」——

    「啊……」她忽然「灵光一闪」——慌忙将目光移回/被破坏的波音798号。

    绘于该机尾翼上的「犹太」纹章——「以色列」国家。

    「那具」行动段话——通话对象登陆在手机里的名字——好像见过的「两个三角形」。

    「△▽」————————「☆」——「六芒星」？！

    喂喂喂，饶了我吧。这到底是「开什么玩笑」？！

    公安那位高雅得要命的特甲儿童说的话——「两起事件是同一起。」

    伊朗觊觎苏丹的铀、中国需要苏丹的石油、美国和以色列为了阻碍他们，想藉由屠杀罪让苏丹政权解体。

    中国女飞官若真是打算出席法庭而叛逃来此的话——

    「怎么了？」派屈克用下颚比了比，像是在说：快走啊。

    「……没事。」对方的动作让她火大，两大一齐冲进雨夜。

    他们推断女飞官就在地方占领的塔台，因此于漆黑的机场进场道路正中央，全身湿透找寻可以悄悄接近敌人的地下通道入口。

    「在哪儿？」派屈克扯开不输雨声的大嗓门。

    「就这附近啦！」凉月——运用脑内芯片对照地图/气愤。「不要拿我当导航系统！」

    旋即发现——人孔＝她一拳破坏了锁、爬下梯子，一面将刚才想到的事情用自己的方式整理了一下，像米海尔报告。《我是黑犬，中队长。》

    《什么事？》回应快得惊人——现场指挥部是忙得要死吗？/这人到底有几个耳朵啊？

    《呃……巴勒斯坦的自爆杂碎中又一个活口吧？可以盘问他吗？》

    《那是个令人惊讶的无脑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能对话。你急着想问什么？》

    两起事件是同一起——她觉得那句话犹如咒语般抓住自己的心。

    《请中队长问他，在联合国都市「遇害的」翻译官，是不是他们的宿敌「以色列人」？》

    「哦——」米海尔——凑近麦克风的嘴巴浮现出大无畏的笑容。「你是说女飞官急着以行动电话联络的对象，其实是以色列人？有意思。中国的确跟以色列采购过战斗机，或许当中真有什么关联。你等我一下，我是第一次盘问无脑人，但我会试着高明地问出来。」

    《拜托你了。》

    米海尔迅速离席——进入拘捕亚西尔的隔壁房间/关上门。

    阳炎自然地跟着站了起来——离开夕雾，追上米海尔/夕雾也跟上去。

    她抱着来复枪缓慢走近——悄悄打开门/从门缝窥看。

    手被铐在椅子上的亚西尔——头被MPB队员压着/米海尔从正面看着他。「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专科医生。虽然太粗暴可能会让你挂掉，不过既然你早就抱有必死决心，那也没什么好怨的。」

    米海尔抓住对方的左肩——阳炎踢碎的肩头＝无脑男迸出苦闷的叫喊，冷汗狂喷。

    「会痛吗？嗯？没有脑却会痛，那是怎样的感觉？可以告诉我作为参考吗？」

    不敢进去房间——不敢看米海尔逼供的样子/然而阳炎却移不开目光。

    那是她所不知道的米海尔——「是他扛着来复枪游走世界各地时学的吗？」

    男子的话在她心中回荡——米海尔与三名出生入死的伙伴——以「中」字麻将牌作为彼此的羁绊——她在脑中拼凑那个扛着来复枪、从事污秽工作的米海尔。

    心灵遥远得彼端袭来了无以名状、盈满苦涩的情感，在她虚软得几乎要跪地之际，背上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连发贴着OK绷的夕雾——看透人心的眼神/温柔地抱住、支撑住阳炎。

    这份可靠的灵感让阳炎泫然欲泣，就在此时，米海尔背影对面的无脑男放声尖叫：

    「没错！那家伙是以色列人！是将我们的同胞送进监狱杀掉的特拉维夫国家安全局——【辛贝】的恶魔！不仅如此，那个异教徒还想把我们跟【纳粹子孙】操控的组织扯在一起！是死也不足惜的犹太人！」

    《本名师西蒙-奥尔默。是「辛贝」……类似美国的FBI等治安组织的一员。由无脑男的供词想象的到，它的主要任务是监视国内阿拉伯居民与扑灭恐怖分子，另一方面也单独针对阿拉伯恐怖集团进行某种调查工作。你的猜测「完全正确」。真不简单啊，你竟然能从行动段话的两个三角形推测到这一点。》

    《还好啦……就无意中发现的。》凉月——全身湿透跟着派屈克在地下通道移动/感谢机械化躯体有体温调节功能/也很佩服眼前那位肉身没经过改造却有着无穷体力能持续活动的男人。《不过，他想把阿拉伯人跟纳粹组织扯在一起……是不是疯啦？》

    《对以色列而言，纳粹战犯不是过去而是现代的产物。在这一点他们或许会与中国合得来，毕竟中国人民解放军至今仍是「将中国人民从日本军地下解放出来的军队」。》

    《都七十多年前的战争了，他们还想延续吗？》

    《纳粹战犯那就形同是以色列的「象征」，旧日本军则是中国重要的「存在理由」。不可能让过去如此简单就过去。事实上也的确有纳粹战犯逃到中东的例子，据说叙利亚的情报机关创办时就有纳粹亲卫队员参与其中。》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认为这足以构成他们大闹别人机场的理由喔。》

    《同感。「联合国都市那群人」肯定也这么想。帮我把刚才的话转告他们，他们应该也因为这场雨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处境。情资的胡同有无或许可以取代援军。》

    《是。》凉月结束通讯——忽然见到派屈克离开了行进线路。「你要去哪里？」

    「维持体温会耗损不少体力，那就可惜了。」他进入作业员办公室——径自破怪置物柜的锁，找到作业服/放下枪/没打声招呼就开始脱衣服。「你最好也把湿一副换下来。」

    「不……不要胡说八道！」少女不由得移开目光——以眼角余光偷瞄。

    「彼此背对背，就能警戒四周又能换好衣服，一石二鸟。」男子面向另一边，丢来作业服/正好丢到凉月眼前。

    「这么大件……」抱怨的话哽在喉头，派屈克脱掉上衣＝每块肌肉都锻炼到的背上，满布着看似割伤、烧伤或者枪伤的疤痕，不仅让她看呆了。

    不知为何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男人若见到「她自己」身上还没消失的疤痕会作何感想/急忙打消念头/「你白痴啊」/「怎么能让人看到」。「你死也不能回头喔！」

    「我会速战速决地换好衣服。」派屈克用地道的英语发音——咦快得惊人的速度脱。

    凉月——侧身迅速解开扣子/剥掉湿衣/取出身份证、钥匙卡、湿掉的香烟与打火机/行动电话掉在地上——糟了，不快点联络不行。

    「换好没？」想要回头——凉月怒斥：「不，不要偷看！」

    对方「算了算了」似的耸耸肩——接着她以这辈子从未出现过的高速更衣。内衣裤当然继续穿着，接着换上医德衬衫、裤子，还有外衣，卷起袖子和库管、再用皮带硬是固定好裤腰。「好了。」

    「别忘了电话。」派屈克不知何时已经抱着枪走向通道。

    半眯着眼——可恶，他该不会真的有偷看吧？「我本来就要打了。」

    「有新情报进来就要马上联络。别吼得太大声，这里不见得没有敌人。」

    「我知道啦！」凉月捡起行动电话按下通话键，跟着派屈克走到通道——铃声一直响，当她等得不耐烦时，对方充满戒心地应答。《……喂？》

    「喂。【本小姐】小姐。」

    《本小姐叫凤-尤丽狄丝-奥斯特！！》高分贝怒吼再度直击而来。《小姐那样称呼别人，难道不会感到羞耻吗？》

    凉月耳朵震麻了/兼电话移到另一只耳朵。「那个叫什么鬼的家伙……就是在你那里被杀的翻译官是以色列人！人家好心通知你，别动不动就跟我吵，笨蛋！」

    派屈克＝把手指放在唇上，指示她安静谈话——粗鲁地点头响应。

    《是小姐你先——》对方正想回嘴，却忽然清醒了似地。「以色列？」

    「本名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西莫什么的/还是西那蒙？(注：音同肉桂，cinnamon)/不对不对。「叫西蒙-奥尔默啦。是【辛贝】一员。跟FBI很像的机关。他不只把国内的阿拉伯人关进大牢，还胡扯一对有的没的，硬是让纳粹子孙牵扯上阿拉伯。」

    没有回应/连句道谢也没有——这家伙搞什么鬼？真没礼貌。

    忽然派屈克停下脚步——举着枪、动了动下巴＝指着地下作业监控室。

    进到里面——派屈克开启了一整面的屏幕/利落操作/搜寻敌人的位置。

    电话对象——至今仍保持沉默。「喂，你睡着了吗？说话呀你，【本小姐小姐】。」

    《本小姐正在确认情报！》再度直击——要是害我听力衰减怎么办！臭家伙——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应答。《其实，我们从翻译官手机的发送记录中找到了储存在网络上的暗号化档案，正在分析中。使用语言已确定是希伯来语，内容上在分析。可望拿到有用的情报……谢谢小姐通知。》

    那句谢谢似乎说得心不甘情不愿——听了就火大。「谢谢就免了，没有别的情报吗？」

    《本小姐正要说！》对方又发出怒吼——这样动不动就大发雷霆的小队长，会有部下愿意跟随吗？不禁让人替她担心。《出席战犯法庭的最后一位证人，「果然是中国的军方人员」。》

    可恶，真的？得知在眼前被掳走的那个人原来如此重要，令她再次震惊不已。

    《只不过，对方应该是男性。》

    出乎预期的话——凉月整个人愣住。「我说过那个飞官是女的吧？」

    《是的。「但是」那位证人是男性的可能性很高。降落在国际机场的战斗机是单座式的吗？除了那位女飞管外，是否还有另一位男性？》

    「什……呃……？」惊慌——混乱。「没……没有爱。就只有他一个人。而且她怎么看都是像是女的。还是说她根本就是男的，却装成女的？那样做有意义吗？」

    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管有没有意义，倒是小姐教人好生佩服，那种「荒唐的蠢话」也能说上一大堆。》

    荒唐？蠢话？怒气瞬间沸腾——怒发冲冠。「你这家伙——」

    「怎么会……？」派屈克——这男人首度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凉月不由得转头去看——映入眼帘的事物让她吓破了胆、完全忘了怒气。

    全部屏幕——由左至右轮番切换成相同的影像。

    一个男人以染满鲜血的管制室作为背景——微秃的头/炯炯有神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绿眼/盈通特征的鹰钩鼻/象牙色西装/领带上绘有许多排成格子状的小小黑手，显得阴阳怪气。

    有如噩梦般的光景——还有喜孜孜的男声。

    《早安，世界！这一刻，正是新的黎明之时！》

    「普林西普公司的代理商？！他【真的在】这座机场的管制室吗？」

    从隔壁房间冲出来的米海尔——这一吼足以让慌忙推开的阳炎吓破胆。

    惊愕的MPB队员。「住服务器判断他【真的存在】！敌人以管制室的国家航空交通情报处理中继系统为起点，不只控制了本机场的屏幕，也以电子方式占据了全世界的机场屏幕！」

    「全世界……」米海尔——声音中确确实实充满了战栗。

    《我的名字叫理察-特拉克尔，是普林西普公司的代理商。普林西普正是昔日那位萨拉耶佛爱国青年之名，他以一发子弹掀起席卷了全世界的战火。正如他的名字，我们也被赋予了天命，提供给欲做出历史性一击的勇者们工具。换句话说，我们乃是全世界希望改革之人的支持者暨共鸣者。》

    他以英语发表的一番话不像宣言也不像声明——画面下方则是翻译成多国语言的字幕。

    画面切换之后就无法操控的屏幕——不光是警卫室，大厅/餐厅/通道/各种场所也都看得到。米海尔/巴洛神父/队员们/技术人员们亦看着这位滔滔不绝的男人影像。

    集中于餐厅的普通旅客/才刚到的电视采访小组/就连应该要安抚民心的人员都因为恐惧和惊愕而骚动不安。

    痛苦呻吟的亚西尔，听到男人的声音，便发出凄厉的笑声。

    阳炎睁大眼睛，交互望着亚西尔与画面中的男人。

    夕雾透明的眼神闪闪发光，只是着画面。

    她自然而然「感受到」画面传送过来的讯息。「没错」——「不会错的」。在公园与「那个人」一起坐车的人/在漆黑的地下出现在夕雾面前的人/抽出拍到夕雾无比惨样的录像带后消失的人——

    就是「这男人」。

    《世界的历史，就是枪弹的历史！法国大革命就是靠民众自贵族手中抢来的三万二千把枪才得以实现！英国冠上最多女王陛下名字的东西也是枪！中国领导人毛泽东说的「枪杆子出政权」更是毋庸置疑！所有同盟的根基均是扎根在彼此枪支的数目下！要让国家或民族独立，靠的就是「各位手中的枪」！祈求的「就给你们」！》(注：最后一句话出自新月圣经马太福音第七章第七小节「Ask，anditshallbegivenyou」。)

    「为什么【这家伙】会在机场？！」凉月——动摇/慌乱/朝着行动电话大吼。

    《我、我这边正在确认影像……真不敢相信有这种事……》少女——同样惊慌的语调。

    「他不是被你们逮捕了吗？！该不会被他逃脱了吧？！」

    《理察-克拉特尔仍在拘捕中！「绝对不可能逃走」！》

    冲击——几乎让人目眩。「既然如此，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第二个男人(Secondman)……」低沉的嗓音冷不防响起——派屈克/一直瞪着屏幕。

    《世界会因为武器而改变！》屏幕——状况绝佳吠个不停的鹰钩鼻男人。《来，现在就拿着你们手中的武器，发出伟大的历史性一击！》

    《请问还有其它的情报吗？》少女忽然发问——语气十分迫切/焦躁/像是急着要飞奔出去的样子。《如果没有的话，本小姐要挂电话了。》

    「……情报？没有。对了，中国人是男的那件事……还有这个理察什么鬼……」

    《那个等小姐再确认。如果你们查到了什么，还请不吝知会。这边得到任何情资也会马上通知小姐。》

    「喂，等等……」

    《本小姐这边「忙得不可开交」，失陪了——有缘再见。》

    随着刺耳的一声「噗」，通话结束。

    「开什么玩笑！」名字对方听不到，凉月还是忍不住咆哮。「谁要靠你啊，臭美！就算我知道了什么也不告诉你，可恶！」

    「她又听不到。」派屈克一本正经地说。

    不知何时，屏幕已恢复了原本的画面——鹰钩鼻男幻影般消失了。

    派屈克一一将数十个区域的作业监控画面切换回来——还来不及问他正在搜寻鹰钩鼻男人与女飞官「哪一边」，说教的话就丢了过来。

    「你要注意听对方说的话。用心去发现对方没发现到的事。你的通话对象之前提到苏丹铀资源，我不认为伊朗真的想分一杯羹。那个国家的核武开发早在二十年前就因为技术不足中断了。敌人不光是想妨碍法庭运行，他们的行动绝对另有目的。现在这座机场形同孤岛，因为这场豪大雨，你们的后援部队应该无法出动。你要将注意力放在情报提供者的话里的枝微末节，努力找出得以打倒敌人存活下来的线索。」

    「少……少啰嗦！！」凉月忍不住怒吼——打断说教。「老师自以为了不起，动不动就爱说教！我才不要听一个给我的城市找麻烦的劫机犯唠叨。」

    「【你的城市】？」男人第一次回过头来——十分冷静、比自己经验丰富好几倍的眼神射穿了她。「足以让你说出【这里】是你的城市、【这里】是你的国家的【什么】，当真存在于你心中吗？」

    「什……什么意思？」

    「还是你那因为自卑感而扭曲了自尊心【让你这么说的】？【我的国家】、【我的城市】、【我的民族】，每一个都是不满现状而拿起武器发泄的家伙常用的陈腔滥调。」

    两眼通红——怒气/屈辱/愤慨让她头昏目眩。「天……杀得混帐……」

    双拳猛然握紧之际——对方又丢出一句话，有如匕首般贯穿了她的咽喉。

    「你该不会【轮休日都在准备大考】吧？」

    「你……」无言以对——呼吸困难——「他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知道？」

    不由分说的一击——凉月宛如被人丢进名为「悲惨」的泥洼里。

    觉得自己被看透而产生的恐怖——没出息的想法充斥全身，凌驾于愤怒之上。

    「别开玩笑了，你这……」声音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她连忙低下头。呆呆地伫立在原地、一步也无法弹动，拼命压抑那个想哭的自己。「开什么玩笑……」

    派屈克什么也没说——室内只有切换屏幕画面的卡嚓声。

    不久，「那个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伟大的中国黑暗战士们！》

    屏幕又不受控制——声音自机场内所有扩音器朗声播出。

    《请务必与我进行友好的商谈！》

    凉月听不懂——除了呆站在那儿之外别无他法。才这么想，派屈克便仿佛忘了刚才两人的「争执」，以对等的语气说：

    「这是紧急事态，黑犬。立刻转告你的上司，那家伙打算跟人在地下的中国人交易。他想以女飞官作为交换条件，【彼此通力合作，将这座机场内所有警察相关人员与普通老百姓统统杀光。】」

    「我这边也确认过了。旅客里有懂中文的翻译人员，差点陷入恐慌。」

    米海尔——显得更为好战/表情、声音、动作都显得更为精神奕奕。

    「交易场所是进水而封闭的地铁车站。可恨的是，他们制定的地点为较靠近塔台的车站，并非这个航厦站，因此我们无法出手。破坏交易、就会女飞官的任务，目前就只能托付给你了——办的到吗？」

    《我巴不得将那群蠢蛋海扁一顿、揍得体无完肤，一个也不放过。》

    「别冲动。与白人男性共同分析后再慎重行事。我们一准备好，就朝塔台发动攻击。不管那群人的交易有没有成立，都要迅速击溃恐怖分子的主谋。要避免陷入泥沼般的歼灭战，就只有这个方法了。能的话解决对方的老大，然后立即撤退。听清楚了没有？」

    《了解》凉月恨不得立刻冲进敌群的气势——结束通讯。

    「没有援军。」回到办公室的米海尔——全身湿透的一群人视线全停驻在他身上。

    步兵连队小队长以及副队长级人物——满怀怒意地握紧枪支，只想为重伤的指挥官赫柏特上尉报仇、夺回塔台一雪前耻。

    将电视采访小组、队员与伤员由停机坪带到东栈桥的——战意高涨得身上湿衣几乎都要冒出热气的法兰克-华达果敢应答：

    「内务大臣来电，原本要调派过来的联合国都市支持部队，现在连都无法抵达。我们只能以在场的人力消灭敌人，保护百姓。」

    米海尔颔首。「在这里的每位弟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不管那群人装备了火力多强大的武器，【只有我们】能告诉他们那批武器该怎么用。」

    默默注视着他们在沉默中凝聚战意/连带感/团结心的阳炎与夕雾——两人都拼命抑制想赶去支持凉月的心情/静候指示。

    步兵连队的小队长发问：「还有人知道这个状况吗？」

    米海尔回答：「我没让一般民众知道。也只有女课长和课长辅佐知道。技术人员听到通讯内容，多亏神父安抚，他们已经冷静下来了。在这种状况下也能保持冷静，这位老人家真了不起。他正与公安本部的兵器开发局员密切连系，分析敌人兵器。」

    步兵连小队长点点头，「军用机体呢？」

    队长法兰克回答：「在巴洛神父的协助下，四架里有三架可以使用。内建的防止攻击机场设施程序很快就能解除完毕。因为那些机体设有不会破坏机场设施、【也不会朝塔台攻击】的多种防护措施。」

    步兵连小队长问：「剩下的一架呢？」

    队长法兰克。「它位于塔台区，拿不到。但多亏了防护程序，被敌人窃占使用的可能性极低。对敌人发动攻击后，我们再视情况将队员送过去启动。」

    米海尔。「那四架机体是我们的【最后王牌】。还有件事，法兰克，战斗机在哪？」

    队长法兰克。「不好意思，我还是希望保密。敌人应该也还没发现。」

    米海尔。「那就透露一个【绝对不在】的地点。好布置成藏在那里的样子引诱敌人。」

    法兰克立刻回答：「航厦南方有个货运站。那地方够大，收纳战斗机绰绰有余，离这里也近，适合防御。」

    米海尔露出满意的笑容。「有熟悉机场结构的呢在真是万幸，法兰克。现在我们的队员正计划救出女飞官，但状况很严苛。要是失败了，恐怖分子与中国兵团结盟，三方混战就会变成二对一。」

    步兵连队小队长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到时就会掀起全面战争了。」

    米海尔颔首。「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队长法兰克发出声响，重新背好来复枪。「趁现在大家都在，来决定指挥官吧。」

    米海尔朝通讯机材的方向挥手——让贤。「频率已经设定完毕。你来用吧，法兰克。原本这里就是你的工作岗位。」

    「你好像忘了。」对方看也不看通讯机材。「我和我的部下认为你在战场上的判断没人比得过。米海尔-宫仕-卡尔尤斯的眼睛与判断力从不生锈真是万幸。你来指挥，我们会赌上高机动部队的荣誉夺回塔台。」

    米海尔——双臂抱胸/对着步兵连队小队长说：「这男人就爱翻旧账。」

    步兵连队小队长不甚同意：「我经常觉得斥侯阻击部队的前队长，应当要指挥规模更大的部队。」

    「我常常觉得会取那种部队名的年轻人，根本就不该派部下给他。」搔了搔鼻子的米海尔——露出既高兴又难为情、还像是要隐藏旧伤痛的笑容说：「我只开心能省下教人使用通讯器的时间。密码与频率都不变。两队一起从一楼巴士下车站出击。海关已完全封死，唐装集团是进不来的。十分钟内着装完毕，准备出击。」

    「了解。」爽快的迅速响应——两队队长旋即向后转离开办公室。

    「阳炎。」米海尔回头——笔直走来，用那个未加修饰且机械化、随性而清爽、让阳炎感到非常平静的声音告知：「首先，地方的白种女人毫无疑问是恐怖分子的头头，也是的一员。你负责送那家伙上死亡线。」

    胸膛深处冰冷的疼痛刺刺作响。

    勉强不露神色——有那么一瞬间，她认为「这个人是明知故言」。

    他知道女人是谁——脖子上挂着红龙的象征/阻击手的证明/「中」字麻将牌的女人。但是很快地，米海尔「并不知情」的事实重重在心中响起。只有在这关键时刻怯于碰触对方过去的自己才清楚内情。

    「务必要精准重挫敌人的战意。这件工作只有你与你的来复枪能胜任。」米海尔不只没安慰眼前的少女，还硬将工作塞给她，扮演着讨厌的角色——言外之意像在告诉她，自己就是这样的男人。「办得到吗？」

    阳炎忆起要攻入被劫持的机体前——只要【遵照他的期望并做到的人】的男人的背影。

    「【我与我的来复枪都没有问题。】随时听候指令。」

    她压抑住内心的哀伤回答——男人压抑住安慰的冲动点点头。

    「答得好。任务达成后，不只你欠我的一笔勾销，还可以当成我欠你。」

    「好。」她笑了——首次对这个男人露出不自然到极点的心机微笑。

    夕雾悄然离开阳炎身旁——察觉到阳炎想与自己的心独自交谈/明白到那至少表示养眼的心灵已经重新站起，足以与自己对话。

    舞娘走近放下了遮阳板的墙边——倾听激烈的雨声。

    这个封闭的场所，是否也有问头歌声在沉睡？

    胸中的「痛楚」想消除那样的念头——大家的伤痛不时会传递过来——她感觉得到，痛楚想要动摇人心。与胸中苦闷对抗的念头——与悲伤对抗的决心——与恐惧对抗的意志，鞭策人们前进。

    但这件事本身就让自己痛苦难当。

    《……又痛了？》

    忽然有个温柔——又澄澈的声音。

    放置冒牌战斗机先生处听见的声音，再度在脑中响起。

    夕雾很自然地将手伸向遮阳板——掀开一点点——冒着随时都会被敌人射中的危险，注视冰冷豪雨中的黑夜。

    《嗯。》轻声回答——小心翼翼感受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思绪，像在讲悄悄话似的回问：《你也会痛吗？》

    沉默——没有回应。连欲言又止的感觉都没有。夕雾静静放开遮阳板，离开了窗边。她想告诉对方，自己并非一定要得到回答。

    因为她感受到了无尽的哀伤与痛楚，它们来历不明，难以言喻。

    宽广的飞机跑道上头，宛如所有东西都被倾盆大雨冲刷掉般空无一物。其中阴暗的一角，有位少女无声无息悄然现身——灰色军用夹克/长裤/军靴/她拨了拨湿透的金发，充满喜悦之情的绿眼转向枪支火光闪个不停的塔台。

    「……那男人果然在。被捕的果真如你所言是另一个男人，萤。」

    少女的左手动了一下——轻金属外露的机械手臂中响起「另一个少女的声音」。

    「事情还没查清楚，先别急着下定论，皇。」

    「那就马上把那男人抓来就好啦。剥下他的脸皮，确认他是不是本尊。」

    「还不行，要解决那家伙，就得更靠近。我们现在离那家伙与真相还很远。何况那男人的周围有群难缠的家伙。先静观其变。」

    「要打草惊蛇，又会被逃掉。」少女耸耸肩——只有右肩。「我是伏击手。只有服从你这个迎击手的份，萤。」

    她异常开心——简直就像除此以外的情绪全不知去向了一样。伴随着若有似无的话音，少女的身影再度宛如溶解在雨中，咻地消失。

    肆

    轰隆隆隆！凉月从来没想过汹涌的奔流声会如此恐怖。

    这儿是下水道——右边的是潮湿的水泥墙/左边是生锈的铁栏杆。

    栏杆彼端是地狱般的漆黑——幅宽五米多的水道化作激流——水花飞溅到通道/恐怖骇人的水声响彻地下隧道。以慢跑之姿轻快前进的派屈克——使用借自办公室的防水灯照着通道笔直跑着。

    紧追其后的凉月——提心吊胆，深怕掉到水里/规定＝「为了预防溺死，淋浴时必须两人以上共浴」——要是在这种地方掉下去，不管周围有几个人，都只会牵着手一起流向死后的世界吧。

    交叉火网的枪声还比这儿的湍流声悦耳——派屈克的嗓门也不输给流水。「是这里吧？！」

    凉月停下脚步——转向右手边网上的楼梯——透过脑内芯片确认/被当作导航系统的不悦感，已被想离开水流的念头盖过去。「对啦！」

    跑上楼梯——踩着脚下的水洼/来到进水状况也很严重的通道/奔跑/水从天花板的管线漏出/漏雨/可恶，这里可是地下二楼耶/在阴暗的地下溺死的恐怖让她背脊发冷。

    「好，是这里吗？」派屈克抬头仰望——水滴不断滴落的四方形风导管洞口。

    「对……对啦。」凉月有点退缩——可恶！当真要进去吗？

    派屈克将灯衔在嘴上，用枪身敲掉风导管的铝框——再把枪挂在洞沿/推进去/轻巧地爬上导管/以令人目瞪口呆的高速钻入。

    凉月模仿他将灯衔在嘴上扑过去——手臂被人抓住、拉进去/钻入。

    手掌与膝盖传来水冰凉的触感/在既暗又狭隘的风导管中爬行——万一身体卡在里面动弹不得，会不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陷入对封闭空间的恐惧。

    可恶——从刚才起就提心吊胆的自己真没出息/凉月死命追着男人的屁股。

    派屈克抱着防水灯和突击步枪，姿势极不自然地移动，速度却快得让人怀疑世上是不是有那种竞赛。拿专心一意朝目标前进的突击力——就像少了根筋似的毫不迷惘/一直在移动呼吸却不会急促，这股源源不绝的体力/都让她感到佩服/也很火大。

    冷不防凉月的怀里发生震动——设定在最低音量的行动电话来电。

    可恶，那笨蛋竟然在这时候打来——她实在很想哭，扭着身体设法拉出行动电话/贴在耳边/声音非常不高兴。「干嘛？你很烦欸。」

    《有新情报！》爆开的怒吼——空间太狭窄，无法拿离耳朵/慌忙摸索按钮降低音量。《翻译官留下的档案分析成功了！本小姐是要通知小姐你重要的情报！》

    头撞到风导管/腰也撞到/膝盖卡住——火大。「静静地说，【伤疤女】。我正像只老鼠到处爬行。没心思听你耍高雅。」

    《伤疤……》像是脖子被掐住的声音——凉月迅速将行动电话转向墙壁/炸开的怒气自电话喇叭喷出。《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指本小姐脸上的伤疤吗？！为什么你非这么讲不可？！》

    泫然欲泣的声音——凉月心情好多了/但也觉得自己相当讨厌。

    自己害怕身上的伤疤被人瞧见——某位小姐却毫不遮掩脸上的伤。

    那恐怕是失去伙伴时受的伤——所以她才不想「将疤痕除去」也说不定。

    自己变得非常「别扭」——每当与这家伙对话，就越发明显。

    前进的男人也察觉到了——心中感到异常难为情的不安。

    「这在MPB可是【赞美的话】喔。」虚应一下打圆场。「别哭了。你的伤像海盗一样酷哩。」

    《本小姐才没有哭！！》哭叫声——比怒吼的冲击更大/耳朵嗡嗡作响。

    直觉——他不是因为被人说坏话而哭，是联合国都市那边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好好好，你没有哭……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听听就算了。」

    《敢问从哪边到哪边是开玩笑？只要说是玩笑话，任何失言都能一笑置之，这是MPB的作风吗？》话中带刺，像是在说：真令人难以置信，你不知道自己有多惹人厌吗？

    「真正不好笑的笑话就【当做恶作剧来处理】，那正是我们的工作。」再吵下去就麻烦了，凉月改以严肃的口吻说：「你那边被杀得翻译官是以色列警察，中国籍亡命女被抓走、早就被捕的混帐在机场大吹牛皮，这都是很难笑的笑话。我一点都没有嘲笑你脸上伤疤的意思。告诉我你得到的新情报吧。」

    《……你这人还真是我行我素。》对方抱怨了一下/叹口气说：《那份档案是交给情治机关的报告书，里面发现好几项与事件有关的叙述。首先，报告里记载，从达佛地区将送到小姐那边的人，确定就是艾洛思-布伦纳的子孙。》

    「艾洛……？谁？」

    《前纳粹亲卫队，二次世界大战末期前后逃往中东。他躲过以色列对纳粹战犯罪行的追究，被安排潜逃到叙利亚，但叙利亚政府始终否认——》

    忆起——米海尔中队长的话。「就是创办叙利亚情报机关的那家伙？」

    《小姐很清楚嘛。》话说到一半就打断，凤似乎有点不高兴。《还有，报告书里也有记载了艾洛思的子孙就是理察-特拉克尔「本人」，还是普林西普公司的创办者。》

    「那个章鱼是前纳粹的子孙？」惊颤——有点被强迫接受的感觉。「真的假的？那家伙开了间到处散播武器的阿呆公司，并自个儿跑业务？」

    《希望小姐对于专有名词的用词遣句能精准一些。》对方话中似乎觉得「章鱼」和「阿呆」不登大雅之堂。《不过这些都只是他在报告书里头提出的个人见解。另外里面也提及了「第二个男人」。》

    凉月对这个词有印象——眼前的男人＝派屈克提到过。「……那是什么？」

    《昔日有个暗中于各国行动，还被袭击过总部的恐怖分子「豺狼」。为了中东和平与终结冷战，他被逐出潜伏地叙利亚后，于苏丹的都市喀土穆被捕。可是也有一说，在那之前「不同的国家」同时逮捕了「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位【豺狼】」，最后两边都不得不释放。》

    凤再度展现电视新闻主播也会俯首称臣的清晰口齿——怎么都不会咬到舌头啊？凉月不禁佩服起她。

    「叙利亚和苏丹？这两国还真有缘，都有无聊的东东。还有那个什么……长得一模一样的【第二个男人】？跟这起事件倒挺像的。」

    《没错，关于「第二个男人」，有一说他是美国的特务，但真相如何不清楚。不管怎样，理察-特拉克尔可能会跟「豺狼」一样，因为「第二个男人」的存在而造成逮捕与真相追查上的困难。》(注：「豺狼」卡洛斯的故事1994年曾拍成电影「魔鬼谍报员」。叙述冷战时期，美国中情局特意挑选了长相酷似豺狼的军官加以训练，追捕豺狼的故事。)

    「真是惊人的脱罪手法，但现在两个特拉克尔确实都在这个国家啊。我现在就去找这个章鱼，狠狠地朝他脑门捶下去。你那边那个也要顾好啊，别让他逃了。你要说的就这些？」

    《还有一点。报告书指出，某位人物试图接触。你目前所在的机场发生的「劫机案」，是否有位「白人男性」参与其中？》

    凉月瞇起眼睛——顶住眼前快速爬过铝板地窖前进的男人。

    她压低音量。「有……怎么了吗？」

    对方的声音也有点紧张。《那个人很可能是MA-DE的信奉者。》

    蛆虫(Made)？什么烂标语，有够恶心的。「……那是什么意思？」

    《天赋使命(ManifestDestiny)……意味美国的国土开拓与世界战略的文字缩写，主要是该国的中情局人员也就是CIA的欧洲及非洲分局人员的四字暗语。》

    「咦——」凉月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锐利地等着眼前男人的屁股。「那家伙的目的是？」

    《尚不明朗，但可以确定的是CIA创立了。然后又因为某种交易，普林西普公司成了的幕后操控者。那位白人男性有可能是想重新获得的操控权。还请小姐务必小心提防。》

    「嗯，你的情报很有用。」开朗地回答——小心不让男人觉察她急遽增强的警戒心与怒气。「我这边若查到什么，也会马上通知你。不好意思，害你哭了。」

    《什……》愤慨——对面传来气势完全恢复会怒斥声。《本小姐才没有哭——！！》

    凉月即刻挂断电话——以保护鼓膜０她如毛毛虫般蠕动身体，将手机收进口袋/双手总算是空出来了——目光犀利地追在男人后面，默默爬行前进。

    派屈克——进入地下只确认一次平面图，却毫不迷惘地在分岔的风导管里前行/前进/再前进——如字面所示的光明终于出现＝他撬开风导管盖，跃下通道。

    「真受不了。这跟【人类】的工作一样烦。」

    凉月——一跳下通道便抓住派屈克的前襟，机械手臂将其压在墙上，如刀般的利眼死瞪着对方。

    「……你说过要将杀光吧。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对方清淡描写得近乎惹人厌。「那你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不那么做？那群人可是勾结中国的刺客集团，打算在这座机场集体大屠杀耶！」

    「教那群人他妈的屠杀方法的不就是你吗？」

    「荒谬，黑犬。」他丝毫不反抗——就这么被十四岁的少女压制在墙上，平静又严肃地说：「屠杀不是用教的，他无从阻止便已开始。就像海啸或地震，【开始就有征兆，却谁也阻止不了】。」

    男人的眼神率直得恐怖——像是在说：「我亲眼见识过」。

    凉月仿佛在男人眼底瞧见了前所未见的噩梦，不自觉低下头。

    但她没有松手——她怕要是放开了，男人就会逃之夭夭。

    男人也没叫她放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你的工作又如何呢？黑犬。」

    「别那样叫我。」她抬起脸——大放厥词：「等我救出女飞官，将那个理察什么尔的家伙还有白种女人海扁一顿后，我就逼你吐出你在搞什么鬼。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我是你的利害关系人，理应两人一组并肩作战。你放心，我不会一声不吭就突然消失。倒是你，刚才道出了正确的工作步骤。」

    凉月缓缓放手——坦白说，将他压在墙上后，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何况说真的，对方那句「你放心」，好像还真的让她安心下来。

    内心总有种怕他说完想说的话就逃走的不安——抑或是持续不断向前走的男人背影要是消失了，自己就不知该往哪儿走的不安。

    她对于自己竟然有那种想法感到吃惊——「开玩笑」、「怎么可能！」

    尽全力否定——即便如此、她还是想问：

    「正确的顺序……意思是盘问你的事，我该放在最后吗？」

    「不是。这一刻有人需要你去解救。【绝对不可以将救援挪到后面】，黑犬。要是忘了那个人，难保你的拳头最终挥下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你失去荣誉感的脸庞。」

    大口大口灌/咕嘟咕嘟——喝光宝特瓶的水/捏扁瓶身/丢掉。

    再开一瓶新的——光头少年＝眼角不高兴地吊得老高。

    「什么嘛～你跟中国人对谈就对谈，干～嘛非要我陪啊？特拉克尔叔叔。」

    「因为你最能胜任，陆王。这里的地形不适合秋水。」微笑的特拉克尔——将象牙色的西装上的水滴拨落，走下楼梯，换是灯光昏暗的地下铁站台。

    忽明忽灭的灯光/水珠自天花板滴落/站务人员听从总部的劝告都已回家——宛如无人的废墟。

    「真是壮观。地球暖化的影响使得万年积雪融化，各国河川水位都有高涨的趋势。加上这场暴雨——城市巨大化摆第一，治水议题扔旁边的结果就是这样。」

    两个站台之间——看不见铁轨/只见隆隆作响的滚滚浊流。

    「哈哈哈，活像是冥河嘛。」少年咯咯笑地窥看——「呸」地朝浊流吐口水。「对了，非洲要是也下起这样哒豪雨，就能将蟑螂跟臭掉哒腐尸山统统冲掉了。反正那两种废物留着也没用。干嘛取【佛达纷争】那么伟大哒名称？直接叫蟑螂战争就行了。老美哒军人每天都在跟蟑螂作战，连战车哒配线都被咬烂了。」

    「哎呀呀，好不容易回到了故乡，还怀念达佛啊？」

    陆王的眼睛充血/眼角吊得更高了。「别开玩笑了，我口不想再回去……」

    「咯噔」一声，天花板被拆下——特拉克尔和陆王回头看。

    黑色唐装男自天花板现身——蛇腹四肢扭动-蠕动-悄声无息地爬下地板。

    嗓音低沉——以英语发言：「女人在哪里？」

    特拉克尔——用英语回应：「已经带到这附近了。相信各位也知道，我名叫理察-特拉克尔，身为普林西普公司专属代理商，日夜不辞辛劳为世界的真实奔走。你就是栖息此地的领导人吧？」

    「我是第三十一机械工兵营-排长——蚁骨。」

    特拉克尔等人背后另一块天花板被拆下来，白色唐装男现身，爬下地板。

    「排长——蛾风。」

    又一块天花板被拆下——楼梯口＝像是要阻断特拉克尔一行人的后路，蓝色唐装男跃下。

    「排长——蚕影。」

    陆王——眼睛闪闪发亮/德语。「这些人哪来哒？一个个冒出来～」

    特拉克尔——笑眯眯/英语。「哦。是由三位小队长组成的三巨头体制吗？」

    黑色唐装男——语气平淡/英语。「统御我们的营长，很快就会抵达这里。」

    「嗯、嗯。就是统御你们这些执行部队的指挥官吗？还劳驾营长大人特地莅临，真是光荣之至。」特拉克尔露出善于交易的笑脸——抬头看着天花板。「他人来了吗？」

    三人的蛇腹臂交叉——有位娇小的姑娘坐在上头。

    红白相同的旗袍——肌肤白皙/森冷的美貌/色素极少的淡红双眸/及腰长发不知是特意漂白或是与生俱来，白得犹如蜘蛛丝。

    涂成朱红色的蛇腹四肢——裸露在旗袍外的异性手脚蠕动着，异常地婀娜多姿。

    黑色唐装男说：「第三十一机械工兵营-营长——蛭雪。」

    「呜喔呵～」陆王——大口牛饮/发出怪笑声。「跟宪兵那位大姊姊又是不同类型哒美人。这个才是我哒菜，果然跟来是对哒。」

    「幸会幸会，大姊。」代理商满脸堆笑——绿眸闪闪发亮。「啊，我想起来了，你们的宗教——道教的传说里也有美少女神仙传授秘诀的仙人故事。身穿物色霓裳，栖息在深山幽谷的神仙少女就是像你这样吧。」

    他喜滋滋地巧言令色——被三个男人扛着的少女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响应。

    「嗯、嗯。或者我改用中文对话，比较有礼貌？」

    「营长听得懂你说的话，回答由我们代劳。」黑色唐装男说。

    「原来如此。是出于达官显贵的谨慎吗？」特拉克尔——一本正经。

    少女吃吃地笑了——笑声虚无得有如寄宿在空洞的风。

    涂成朱红色的刀刃般义手缓缓地打开领口——娇媚地向后仰，露出白皙的咽喉。

    被割成X字的颈部伤痕——就算脖子支离破碎也不奇怪的结痂。

    「怎么回事～～好严重哒伤。」陆王——和语气截然相反，表情相当平静。

    「营长一生下来就【异于常人】，这是讨厌她的父亲下的毒手。她的母亲求助于密医将伤口缝合。虽然营长从此没了声音，但她的生命力比任何人都要强韧。」黑色唐装男——言语中有几分骄傲。

    「看来每一国都大同小异嘛～～」陆王——嗤之以鼻的冷笑。「爸妈养不起我们【三兄弟】，就将我们放进微波炉按下开关。妄想能藉此控诉微波炉厂商敲诈一笔，结果反倒被捕，实在有够呆哒。人一旦没钱，真哒啥事都做得出来。」

    插图

    「那正是神测试营长大人的生命所留下的圣痕。意志透过无线通讯就能讲通，没有声音也没关系。那我们就开始写上吧。赵迅妹正由我们慎重保护。」

    「慎重得无趣了。」陆王插话。「我说干脆当我们的玩具，红三姊却不让我们碰。」

    「正是如此，我们奉她为上宾，一根寒毛也没伤到。她对我们而言，还不如那架战斗机与她来到这个国家所选择的航路来得重要。现在就献给诸位。」

    特拉克尔拍拍手——像在召唤仆人。

    蓝色唐装男站着的楼梯——两名武装犯带着手被绑在身后的女人下楼。

    女人＝迅妹——尽管脸色苍白，外表仍毅立不屈/没有移开目光，直视的领袖/她环视唐装集团——不是在找逃脱之道，而是以眼神默默宣告自己已做好心理准备。

    「好，就请各位与我们连手歼灭这座机场的所有敌人，破坏战斗机吧？」

    「我们还没有决定。」黑色唐装男说：「杀了你，照样能带走女人。」

    「啊～？」陆王——眼角吊得老高/捏爆手中的宝特瓶。「他在说什么啊？明明女人就在旁边，何必还大费周章？」

    「这不难理解。」特拉克尔——笑眯眯。「他们是非观方部队，所以没什么联合作战的经验。我记得排是小队、营是大队吧？然而中国军队并未明定部队人数，意图混淆视听、愚弄他国。恐怕你们的规模只有数十人，绝对不是数百人规模的大队。」

    黑色唐装男沉默不语——少女会心一笑/双眸绽放恐怖的光芒/泄出虚无的笑声。

    「你们实质上算是小队规模的集团。以那样的人数想歼灭我们不只困难，也会惊动维安组织攻击这里。不如这样吧，各位为何不认真考虑一下与我交易？」

    黑色唐装男开口：「交易？」

    「我对你们的【手脚】很有兴趣，【敝公司】想与你们共同开发。我也会另行提供适合你们身体，性能又比现在更高的组件。」

    少女瞇起眼睛——黑色唐装男蹙眉问：「你要我们交出【拥刃肢】的技术？」

    「【你们的手脚】不是受到军方远程操控，干部【随时都能让你们动弹不得】吗？被派到离祖国这么远又人生地不熟的国家，归乡的希望渺茫。现在你们已学会异国语言、生活起居也没问题了，更应该好好为自己打算。实在没有必要再被【绑手绑脚的东西束缚住】。这是让手脚脱离远程操控、成为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独立的大好时机】。」

    少女——蛭雪目不转睛望着特拉克尔/朱红刃手抚着朱红刃臂。

    黑色唐装男发话：「那样做的话，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大有好处！」特拉克尔高举双手。「战斗用机械化义手会引来很多生意上门。你们是我营销到全世界，包括【中国军方】的最佳测试范例。当然，基于我们是共同开发，我也会将部份的利润分给你们。你们该【亲手】赚大钱，再【亲手】创造你们自己的世界。」

    「营长说你这个蠢笑话很好笑。」黑色唐装男——话中不带一丝感情。「营长和我们都很喜欢这个笑话。等与你们合作完成现在的工作后，再继续深谈。假如你是骗我们的，我们会报告军方。全世界的都会出动杀你。」

    「啊～？」陆王搔搔头。「现在是什么情形？想打架吗？」

    「交易成立了。」特拉克尔——自豪地重新系好领带。「这是为了共创美好的未来。我会证明你们的选择没有错。」

    他转身弹指——两名武装犯将女人推上前。

    蓝色唐装男伸长蛇腹臂——刃手想抓住女人的肩部时……

    站台墙壁爆开，黑色特甲姿态的凉月从碎裂的瓷砖水泥彼端冲出，握紧拳头朝蓝色唐装男猛然一挥。

    「黑犬已接敌。我们所能给予的最大支持，就是攻击敌人占领的塔台，让那群人胆颤心寒。各队立刻行动。」

    米海尔——右手拿着两支通讯麦克风/左手移动排在桌上机场平面图的磁铁。

    「敌人的先遣部队已经上钩，咬住了【战斗机】的假饵。从现在起，别让一般老百姓离开三楼——」

    堆积如山的机材——上紧发条的队员们＝联络各队/传送敌我两军的情报。

    忽然门打开了＝女课长。「他醒了，有话想跟中队长说。」

    米海尔回头。「他……？」

    进入办公室的军装男——脸部乌青红肿/鼻梁断了/牙齿脱落/脸颊有大片撕裂伤。

    米海尔露出佩服的神情。「赫柏特上尉……战斗正要开始时你就醒了——」

    「快逃吧……」因为受伤的关系，上尉说话声有些含糊。「敌人的战力……非常强大。」

    「我也是这么觉得。」米海尔——以手势示意女课长把门关上。「但是因为河水泛滥，援军无法到达。我们也因为水位高涨到足以把装甲车冲走，连逃到近在咫尺的中心大楼都没办法。除了以现有战力先发制人，没别的办法保护老百姓的安全了。」

    「怎么会这样……」身体摇晃——靠在墙上。「他们竟然在敌人手上……」

    「他们？」

    「陆王-马丁-荣格……秋水-鲁恩-荣格。」报出那两个名字时，血自脸颊缝合的伤口垂落。「……他们是我军派到达佛地区的特甲儿童。」

    「……你认为敌人至今在市内仍拥有独立的传送系统？」

    「我不知道……相关单位正在调查……不过，既然【敌人带来了两人】……」

    「那就应该【有】传送系统了……但是，我们这边也有三位特甲儿童——」

    「【战力不足以匹敌】……我国能在法希尔事件中如此强势，完全是因为【他们】在佛达。【光靠他们】就足以完全压制住当地的政府军。」

    队员们闻言丧胆——女课长整个人愣住。

    米海尔——将毫无道理可言的情报连同恐惧感一起吞下。「也就是说，他们……」

    「【不是普通的特甲儿童】……是以特甲LEVEL3为基本配备的……【猎兵】。」

    最大值雷击——蓝色唐装男即刻防御＝他的蛇腹两臂压扁-碎裂-散落。整个人掉入站台的浊流，溅起褐色水花。

    「蚕影！」白唐装男大叫——朝浊流伸长了手。

    凉月抱住女飞官——朝反方向站台轻轻一跃。

    武装犯群慌忙举枪上膛——在反方向的站台的派屈克早就举枪瞄准＝速射。

    盛大火花于对面站台炸开——三名灰唐装男护着少女跃上天花板，消失无踪——特拉克尔不知何时消失在另一个楼梯口——少年留在原地，于枪火中咯咯发笑。

    黑色唐装男边条边以蛇腹手臂抵挡子弹。

    白色唐装男也同样以蛇腹臂挡子弹，另一只手臂从浊流拉出蓝唐装男。

    凉月——将女飞官交给派屈克，旋身朝敌人英勇比出中指。

    黑唐装男——右手犹如长矛直挺挺刺出去/左手像是长鞭，绘出复杂的轨道。

    凉月侧身闪开——敌人右手发出类似小狗哀嚎的「嘎汪」声，擦过她的肩部特甲，刺入背后的广告广告牌。

    她柔若无骨地后仰闪避——敌人左手划破空气＝广告广告牌顿时分成两半。

    接近战——在对手落地前一秒，凉月已朝他绘出猛烈地右勾拳。

    敌人旋即防御＝扭来扭去、分不清是膝盖或小腿的蛇腹右脚迅速跃起，但仍被凉月结结实实击中。

    咚！拳头雷击器起了效用——右脚碎裂/黑色唐装男整个人旋即抛向空中/右手自墙壁拔出/双手同时抓住天花板与地板——防止摔倒。

    在此同时，派屈克已带着松绑的女飞官跑上楼梯。

    「你们就在此自相残杀吧，中国杂碎。」凉月小跳步后退＝转身背对敌人、罕见地放弃战斗全力冲上楼——以救出人质为优先。

    「急急如律令！」黑色唐装男怒喝＝下指令。

    派屈克和女飞官一起爬上楼梯、打开作业员用通道的门、冲进去。

    身后的天花板被拆得七零八落、红、黄、灰唐装集团一个个爬下来。

    凉月连忙关门/锁好——再度跑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不一会儿，背后传来门被剖半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凉月也跑进了检查线路时的通道。

    激流水声——隧道几乎已化为水路＝三人跑进旁边通道时，敌人已逼近身后。

    凉月回头——负责断后＝堵住隧道出口的去路。

    群聚的唐装集团——蜂涌进入狭隘的通道，蛇腹四肢一同袭来。

    「哈哈哈！让开、让开！统统让开！只有我才能对付得了她！」

    冷不防有人口出狂言——撞开唐装集团冲了进来。

    眼神凶恶的光头小鬼——凉月挥出右勾拳＝瞬间将雷击值设定成０。

    明显手无寸铁的小孩——迅速闪开了挥下的钢拳。

    凉月瞠目结舌——差点以不可置信的速度冲进对方的怀里，慌忙倒退几步。

    这家伙是什么来路？她边想挥下左拳，刹那间——露出凶暴笑容的少年出声：

    「传送开封。」

    白热闪光包覆在少年的四肢/身体/脸庞。

    目眩的闪光——不久，传来「隆隆隆隆隆」——声音与浊流巨响近似的某物猛然逼近。

    下一秒，凉月的双手已支离破碎，随着惊人的火花飞到半空。

    以惊人之势「回转的某物」——横扫过来？

    「那个」是什么？对手又是「什么模样」？连确认的时间都没有，对方就已逼近。

    动作太迅速，肉眼看不到/认知不到/探测不到——统统来不及。

    像是对方肩膀的东西逼近——凉月以传送到一半的新双手防御。

    「砰隆！」这冲击有如正面撞上以最快速度奔驰的列车——将凉月推到足足有两段铁轨宽的距离外，撞上隧道的另一侧的墙壁。

    她倒在通道上——脑子不断铿锵作响——视野摇摇晃晃——墙壁喀啦喀喇地崩落、水泥碎片纷纷打到悲伤。多亏《耳饰》的抗磁压形成隐形头盔，才不至于撞得头破血流。

    摇晃的视野中——灰色唐装男朝派屈克攻去/白人举起突击步枪＝假动作＝枪身被一分为二的瞬间，派屈克抽出小刀刺入对方的咽喉/但也被蛇腹手臂缠绕住——双双跌入浊流。

    唐装集团——抓住逃走女飞官的脚/抓住她的手/抓住她的脖子/粗暴地扑倒。

    可恶！可恶极了——凉月从冲击中回复正常/再次申请传送，祖母绿闪光亮起。

    可恶！可恶可恶——隧道入口有道黑影举起「高速回转的某物」。

    可恶！去他妈的——忽然想起惊人的机关枪扫射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才刚重新传送过来的双手——被袭来的物体贯穿/粉碎/压扁。

    防御的手-肩-脚都受到冲击——无数打击几乎让身体支离破碎/毫无抵抗余地。

    通道龟裂/立足点消失的恐怖袭来——待她察觉时，已栽入水中为浊流所吞没。

    站在机场航厦的夕雾——冒雨朝敌阵前进的阳炎。

    两人脑中意味着伙伴受创的(KSE)缩写忽明忽暗。

    阳炎的声音。《凉月？！》

    凉月的声音。《可恶！去他妈的！！那个杂碎是特甲儿童！》

    夕雾自然而然「感受到」——凉月目前没事。她的心还活着，并未输给打击。对连赶去救她都没办法的夕雾与阳炎来说，这才是最大的安慰。

    或者该说，两人就是想要相信她平安无事，除此之外也无计可施。

    丝毫没有减弱的倾盆大雨中——攻击部队开始行动。

    他们选择自水患影响最小的飞机跑道上，排水良好的区域进攻。关掉车灯的三两装甲车/两辆吉普车/两辆步兵连队的卡车，锁定塔台区从三个方法接近。

    迂回绕过敌人固守的地面与地下通道——趁着雨势与夜色，出动了「最后王牌」。

    三架军用机体——「半人马肯塔罗斯」＝六轮/四脚/两手。

    持有的最大火力机体展开脚部——尽量精准地朝塔台高高伸长双臂，预备炮击。

    这行为让守护机场的他们心如刀割——假如破坏了塔台的机材与档案，修复将难如登天。大众媒体也会亏他们是「自暴自弃的特种部队」逼所有参与攻击的全体职员引咎辞职、允许作战的队长级人物与总部人员也无法幸免，过去的功劳与苦劳一夕之间全会遭到否定。

    即使如此，还是得做。塔台职员肯定都被杀了，也没有交涉的余地——地方完全没有以人质交换无脑男的意思。他们恣意大开杀戒，冷血得令人难以置信。若是没立即施以恐怖的报复行动，自己与倒霉的百姓就会被盛气凌人攻来的敌人杀得一个不剩、沉入血海深渊。

    这局棋自第一步就全力以赴——带着一击必杀的武力冲入敌阵。

    站在装甲车车顶上，红色特甲模样的阳炎——头顶倾注而下的雨声消除了车辆引擎声，让她安心不少：另方面攻击在塔台的地方领袖这个疯狂的任务迫在眉睫，也让她感到茫然。

    位置真的「太高了」——假如这是大晴天的正午，自己早就被敌人从头上发动攻击、射成蜂窝了。纵然有大雨与夜色掩护，自己身边却一个遮蔽物也没有，跟在宽广的跑道上攻坚没什么两样。

    地形上相当不利——现在只能先发制人，敌人却在最难攻击的地方。

    她也明白待在航厦的话，任何角度都狙击不了——只能从这一带某处射击。树上也好、棚厂的屋顶也行，只要能多接近一百多公尺高的塔台管控室一公尺就好……在她拼命寻找这样的立足点时——最坏的通报来了。

    米海尔传讯。《唐装集团从地下上来，准备偷袭我们。看来恐怖分子与唐装集团的交易圆满落幕。三方混战要变成二对一了。》

    伍

    夕雾与留下来守备的八名MPB队员，驻守于空荡荡的航厦大厅。化为战斗指挥所的警卫室与休息室——那里掌握到的信息透过MPB的主服务器灌进夕雾脑中。

    水深及膝的地下超市中，人影一个接一个现身。

    刚结束交易的黑唐装男/白唐装男/蓝唐装男分别率领着六名灰唐装男、六名红唐装男、六名黄唐装男出现。

    总共二十一人——踏上流着水的楼梯。

    淹水情况严重的一楼/猛烈到将巴士冲走的打水淹没了圆环——因此唐装集团无法从外部进攻。

    他们没朝装作藏了「战斗机」的仓库过去——准备用人海战术挟击，将此地破坏殆尽后，再携手破坏「战斗机」。

    完全浸在水里的海关/包包和行李箱载浮载沉的手提行李领取处——那里前往二楼的通道均已拉下卷闸门，再用桌子、搬运车堵住，并以绳子固定好，严重封锁。

    逃生梯也同样封锁住——众人让电梯停在二楼，封锁电梯井。

    剩下的就只有前往二楼报到柜台的东西侧电扶梯。

    东＝第二航厦——西＝第一航厦。

    夕雾伫立在东侧电扶梯——队员们于西侧电扶梯守株待兔。

    两边都毫不吝惜地爆破大门用的攻坚用炸药设下重重陷阱。

    通往三楼的电扶梯亦设下路障——由人员驻守/保护候机楼的一般民众/与敌人的武力差距一目了然。一旦敌人攻破夕雾与队员们在二楼筑起的防卫线，争先恐后涌入三楼，和民众一下子就被通杀了。

    唐装集团兵分两路——分头前往东西侧的电扶梯。

    「砰隆！」MPB队员利用远程操控点燃炸药——西侧电扶梯爆炸/东侧电扶梯爆炸/接着又发生爆炸/火舌自电扶梯窜出，爆炸气流拧断了灰色唐装集团的蛇腹臂，他们冲出来扑向地上-天花板-墙上。

    隐身在第一航厦报到柜台遮蔽处的队员们一同开火。

    继而第二航厦报导的柜台也一同开火——形成交叉火网。

    随着炽烈的枪林弹雨，钢丝一闪——唐装一团不约而同以异形手臂防御/弹开攻击/灵巧闪躲。

    一人倒下/又一人倒下——他们只用少许的牺牲便冲破了弹幕。

    唐装男接二连三奔向查票口——冲向出境登机大厅。

    对敌人而言，那里既是作战指挥所的入口，也必然隐匿一般民众之处。

    对夕雾与MPB队员而言，不让敌人上三楼，并且将其驱赶到「那里」就能定成败——第一步棋成功。

    夕雾——如疾风般迅速从员工通道前往出境登机大厅。

    队员们也从报到柜台撤退——移到机场内打造得特别坚固的一角驻守。

    银行的免税现金支付柜台——加装铁板的墙/钢制铁卷门/加装防弹玻璃的窗口，众人伸出枪口射击、射击、再射击。

    唐装集团闪躲枪击，以令人迷醉的快速奔向免税商店林立的区域。

    然后进入了夕雾的领域。

    擦得亮晶晶的各家店铺——大胆开启所有店家的铁卷门，在摆放漂亮商品、林立的展示架之中，夕雾娇小的躯体随着闪闪发光的银色弧线肆无忌惮地疾走。

    钢丝缠上蛇腹手脚/回弹/迸发火花/刺耳的金属音爆开——桩与钢丝与蛇腹四肢狂乱舞动。

    唐装集团一路追逐在商品展示架间穿梭的夕雾，蛇腹四肢扭动-蠕动-蠢动-突刺-横扫——候机座位上净是被砍飞的蛇腹脚。

    蛇腹脚一闪——领带-包包-衬衫连同橱窗一同被扯裂。

    钢丝乱舞——唐装集团染血/地板染血/血溅航班屏幕。

    店铺出入口——攻坚用炸药陷阱引爆，炸断唐装集团的手臂。

    暴风雨般的枪击——MPB队员们透过橱柜持续射击。

    蛇腹手逼近——切断防弹玻璃/陷进钢材里/队员发出怒吼将其射倒。

    持续奔跑的夕雾——背后-头上-眼前-身旁，全是飞溅的化妆水、香水、威士忌/粉碎的高雅保养品-红酒/散乱的口红-腮红-乳液-香烟。

    免税商店陈列的各家名牌精品——Gucci、BVLGARI、Ferragamo、LANCOME、CHANEL、YvesSaint-Laurent＝被轰碎/被砍成两半/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化为残骸的免税商店——跑向餐厅的夕雾——黑唐装男率领灰唐装集团，一面踢倒德梅尔糕饼店的商品架一面追上去。

    黑色唐装男——最早于巴洛神父等人所在仓库的男人/对夕雾有着激烈的憎恨。

    夕雾飞身坐上餐厅柜台——唐装集团呈扇形散开＝以右手突刺。

    长矛般的手刀纵横交错逼近的前一秒，夕雾的身影消失——她去世预先打入的桩与钢丝＝娇小身体在钢丝牵引下，于地板与天花板之间从横自如。

    唐装集团意图包夹封住夕雾行动——这是夕雾见过的阵型。

    蛇腹四肢宛如巨大绞肉机的刀片，自四面八方扫来——这样的刀法她也见过。

    面对在那座舱库/击退过的恐惧/经验过的威胁——她一点也不害怕。

    如长矛/似长鞭/又似斧头/又如箭一般逼近的蛇腹四肢，夕雾全都轻巧闪避-格挡-然开-躲过——然后反击。

    她将双手的大拇指-食指-中指比成直角——恰似的三根手指。

    她限定只有那些手指放射钢丝——六条弧线缠绕一起、将唐装集团彼此不同人的手跟手、脚跟脚、手跟脚互相结合/捆绑/捕捉。

    被彼此手脚牵制住的唐装集团掉落在餐厅的桌子上/翻倒椅子/撕裂壁纸/打破玻璃/翻个跟斗倒在柜台上。

    夕雾——双手的三根手指合成**形状，将钢丝的切断能力设定在最大。

    她降落在地板上、双手用力一挥，再以全身力量拉扯钢丝。

    刺耳的金属音——蛇腹手脚一齐被切断、飞到半空。

    黑色唐装男双手腕与右脚踝被统统切断，发出怒吼跌倒在地。

    夕雾立刻将那些能迅速修复的手脚剁碎，使敌人无法再接合。当她想乘胜再放射钢丝时唐装集团不约而同采取了没见过的行动。

    蛇腹四肢绕圈、卷成弹簧状——一举释放。

    他们运用手臂与脚的全力，翻转身体跳到夕雾背后——有如弹簧般地动作。

    一瞬间唐装集团全消失在夕雾面前，只留下支离破碎的手脚便奔出餐厅外。

    为了紧急时刻能顺利逃走，之前都隐藏了那个动作——相当令人佩服。

    夕雾一面想象有效封住那种行动的手段，一面离开餐厅时……

    「隆隆隆隆隆」——伴随着爆炸般的巨响，「那个」从严重封锁住的通道轰飞路障，冲到夕雾在的二楼。

    是正面击退凉月的少年——黑色特甲猎兵。

    留在后方的通讯车辆位置探测功能——因为大雨引发了小段路，在透过主服务器进行信息修正后，现已排除。牵线人员对于短时间就能修复好探测回路以利用先发攻击的优秀联机官深表感谢。

    了不起，吹雪。不要只偏袒凉月，也要帮助我喔——阳炎观感。

    与狙息息相关的情报面后院已经完全——能以公分为单位掌握住塔台的结构是很好，问题是她尚未找到最佳的立足点。

    现在正好抵达敌人实力范围内的塔台区——前方的塔台看起来更加高耸了。啊，可能太过靠近了——才这么一想，通讯旋即响起＝号令。

    米海尔：《马上就要开始攻击了。红犬，你立刻离开部队，单独游击。》

    《了解！》明快应答——阳炎跳下装甲车/降落在跑道上、奔走。

    她离开以为助理的一支友军部队，泡在散开的军用机体其中之一后方并思索——也许可以借用停在塔台区车辆群中的云梯车找到立足点。

    忽然间，探测装置发现到了什么——有东西出现于两百公尺外的机场跑道上。

    她顿时停下脚步。

    正好位于塔台区与进攻中的友军之间——有个人影单影只地站在跑道上。

    闪闪发光的眼睛/被雨淋湿的庞克脸/呲牙咧嘴地吐口水——少年＝弟弟秋水。

    说话带刺的声调迅速流入探测信息里。

    「本来想好好玩一玩哒，那个美人大姊节却不在。」

    吉普车逼近——他们察觉到人影，于后座平台上举枪瞄准。

    少年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朝虚空伸手——眼睛凶恶地往上吊。

    「传送开封。」

    白热闪光笼罩少年的四肢/身体/容颜。

    夕雾看着将墙壁、店铺与长椅等所有障碍物都轰飞、笔直前来的「那个」。

    犹如黑铁甲冑的特甲——以全罩式头盔覆盖住脸部。

    双脚是车轮/同时也是引擎部位——以宛如竞速滑冰选手的姿势狂奔。

    与右臂一体化的巨大电锯，发出「隆隆隆隆隆」的巨响高速回转。

    那模样奇特的巨大物体正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逼近——夕雾连忙后退＝折回餐厅。

    回转的刀刃横扫而来——发出动物鸣叫般的「啾」声，混凝土与钢筋在他面前就如同奶油般劈成两半。

    但他不只是切而已。切断的部份会整个消失——就像烟火般瞬间归于尘土。

    那玩意儿将碰触到的东西都化为粉尘，同时间也迸射出火光。

    与电锯一体化的长大重机关枪——难以忍受的扫射音响彻四方。(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夕雾——死命闪躲/运用张开的钢丝网拉住自己的身体/逃进包厢隔间/拼命躲过穿墙的设计，推到店内深处。

    敌人的脚步引擎与轮状双足发出低响，持续追来——闪过店内所有钢丝。

    为了与右手的重量取得平衡，敌人迅速举起左手——一面大得离谱的巨盾，展开强烈的抗磁压防护壁，弹开了所有钢丝。

    甲胄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持续猛攻——夕雾一面思索着如何封住对方右手的武器，一面朝四面放射桩，努力维持安全距离。此时——

    敌人交迭双臂加速逼近。夕雾不明就里，只能配合加速冲来的敌人张网，却在此刻瞬间发现了对方「更厉害的武器」。

    他双肩加装了打上坚固大铆钉的护肩——比凉月更大的超震动型雷击器。

    敌人打算以肩部冲撞——夕雾停止张网，赶紧跳到一旁闪避/但是来不及/交迭四肢防御的瞬间，已吃了雷击器一击。

    「砰咚！」餐厅墙壁碎成粉末，右手、左脚都被撞碎的夕雾，白银液态金属像血一样四溅，跌进隔壁的转机柜台倒下。

    她立刻爬起，以左脚金鸡独立，奋力一跃——逃往通道后就听到扫射的轰然巨响。(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夕雾——运用钢丝将身体拉到天花板躲过枪弹洗礼，再度执行传送得到新手脚。

    为了思索如何封住敌人攻击，本来就很激烈的心跳更加紊乱——胸中的「痛楚」产生了强烈恐惧感。

    她拼命压抑想逃离现场的恐惧，唐装集团却又扭动着蛇腹四肢逐步包围逼近。

    怒斥声传来：「那是我的猎物！你们几个～手痒的话就去杀警察！」

    断垣残壁中，回转的电锯又悄然登场——敌人以黑色的威容现身。

    忽然甲胄般的头盔发出声响、滑开——光头少年仰望天花板。

    充血的眼睛——被LEVEL3吞噬心灵者那双充满虚无的眼睛。

    「长得真哒好口爱～不知道她哭起来是什么样子？真叫人期待啊～」

    打头阵的吉普车冷不防中了「某物」一击，右前轮被轰飞。

    众人千辛万苦才避免翻车——队员们慌忙冲下平台，正要在豪雨中散开，吉普车又中了一击，爆炸起火燃烧。

    队员们被爆炸气流吹倒。跟在后面的吉普车迎面中了一击。被轰飞的步兵连队卡车车头升起火柱。接着再一辆——又一辆——车辆接二连三被轰飞。

    阳炎——惊愕/傻住。那是什么？那玩意儿是什么？怎么会有如此乱来的东西！

    高空——告诉盘旋、发射强烈炮击的物体。阳炎探测到它的奇特模样，尽管不敢相信，却依然认知到眼前的「那个」就是地方的特甲儿童。

    甲胄般的赤铜色特甲——全罩式头盔/包覆住全身的装甲。

    他所搭乘的物体——「飞天炮管」。宛如将巨大的迫击炮。魔法扫帚与机车全混在一起飞上天，形状难以言喻，功能又令人难以置信。

    况且他不是像女巫两腿跨坐骑在上面，而是像女生侧坐在摩托车后座那样——正为他那瞧不起人的坐姿气愤时，阳炎忽然明白了他为何要那样坐。

    那是可以飞天的交通工具，也是武器炮管，同时也是特甲儿童的「右手」。

    构造上就跟阳炎自己的特甲一样——假如她那与右手一体化的来复枪也巨大得可以悠闲坐在上面，灵活自在地在空中飞舞……附加这些愚蠢机能的话。

    「嘶咚！」MPB的装甲车因为车轮被轰飞而打滑翻车——紧接着，敌人坐着的座位下放部份滑开，出现一对枪口，枪林弹雨震天价响地闪现。毫不留情地扫射——四散的队员们被扫倒/躲在车辆遮蔽处/死命还击。

    阳炎——依然举着来复枪，等待对方净值在空中的瞬间/瞄准。

    说时迟那时快，猛烈的火线已奔向空中的敌人。

    军用机体「肯塔罗斯」X三架展开机臂——不像是用来对付人类的巨大格林机关炮全力扫射＝炮火在空中划出弧线。

    敌人迅速反应——忽左忽右躲闪，并且一口气贴近地面做出超低空飞行。

    他那可以自由活动的左手抓住扫帚机车后端某物，一把拉出。

    那像是念珠似的方块锁链——链状机雷(chainmine)。

    好战又乱来的机车骑士将它当做锁链甩来甩去，穿过军用机体的脚下并投掷——锁链缠住机体脚部/点燃/瞬间发生光热＝炸裂。

    脚步折断碎裂、军用机体颓然倾倒——朝虚空举起机臂，做最后的挣扎。

    敌人在极短距离内，朝着空空如也的机体驱动部施以炮击。脚部和车轮一起被轰爆——引擎部起火燃烧——机臂像墓碑般立着不动，沉默下来。

    剩下两架军用机体咚咚作响，发出打桩机般的声音开火——地面所有人都朝着飞天怪物持续徒然无功的射击。

    没有任何人或武器，跟得上敌人的机动性——就连举着来复枪的阳炎，也只能在数百公尺外静观惨剧上演，束手无策。

    本该用来攻略塔台的军用机体——最后三张「王牌」没两下就被屠宰完毕。

    《气动式链臂(carburetion)？！》屏幕＝眼睛睁得大大的雅德蕾。《配备是哪个「混搭」了下流电锯与多功能来复枪的兵器？而且动轮传动式(accessslotter)脚部因为在临床阶段没有特甲儿童能用得好，所以进仓库了不是吗——》

    《那些都不重要，你看那个机车装甲(Gunbike)！》屏幕＝兴奋全写在脸上的克莱莉萨。《在抗磁压的产生装置上打在高出力插管式引擎(Primopump)的浮空式机车装甲(Hoverdocomp)！既是手又是武器又是交通工具，真可说是一体化的兵器！在它的高速机动力前面，就连「肯塔罗斯」也不够看——》

    《所以说，为什么那玩意会落到敌人手上啊？真令人不敢相信！》

    「那是特甲用的装备？」「真的是我国开发的？」技术人员哗然——巴洛神父表情凝重。「敌方的最新兵力已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希望你们快告诉我那个的特征与威力，越详细越好。」

    《就算您这么说——》雅德蕾双手一摊，像是在说：拜托你别强人所难。《要我说的话，它只是个没有一样装备审核通过的怪物兵器。》

    忙着操作PDA的克莱莉萨回应：《我正在核对相关单位的档案库，但没查到实战数据。特甲猎兵多是由提案课独自进行测试——》

    雅德蕾满面怒容地凑近屏幕说：《不管测试如何，那样的装备在LEVEL3中只能算是试作品。军方不会再法希尔进行兵器实验吧——？》

    「赫柏特上尉？」米海尔——看着办公室＝战斗指挥所出入口的军人。

    赫柏特上尉——疼痛难当似的在椅子上坐下。「为了回避地上战……为了推广只进行空中轰炸、【不派遣】地上部队的世界趋势，机甲师团的干部才决定设立提案课所提倡的【特甲驱逐猎兵】以及【特甲掷弹猎兵】小队。」

    雅德蕾。《「小队」？你是说，特甲猎兵要改成两人一组？》

    克莱莉萨。《以LEVEL3为基本装备的特甲猎兵，按照心理课的建议，最好是单独——》

    「不是两人……他们【曾是三人一组的小队】。」赫柏特回答——技术人员们目瞪口呆。

    米海尔声音显得很紧张：「你是说，还有【第三人】藏在某个地方……？」

    「他死了……报告书上，是两位哥哥将么弟剑-辛克尔-荣格【虐待致死】的。」

    「……虐待？」巴洛神父一脸茫然。「他们将既是亲兄弟也是伙伴的人给……？」

    米海尔。「那种问题儿童，军方也照派不误？」

    「他们是【完美的三胞胎】、【完美的小队】。我们就是以他们的心理开发为本，来探讨特甲猎兵【小队化】的可行性。拥有他们真是千载难逢的幸运。常看传媒对为国捐躯者的报导就晓得，不管是舆论或官方都讨厌士兵投入地上战，各国的轰炸作战又陷入胶着。只有空中轰炸是赢不了战争的，越南、非洲、南斯拉夫、伊拉克都获得了印证。因此我们需要具有战况影响力的【地上专业士兵】，好让舆论明白——」

    「于是，他们就来对我们呲牙咧嘴了。」米海尔——严厉的目光从军人扫向技术人员。「在这样下去，就会用我们的性命来证明【战争总伴随着地上战】了。不管怎样，都要乘我们还没无助地全灭前，找出对付那群怪物的手段。」

    带刺的黑色全罩式头盔如噩梦般逼近。

    电锯低响——一举扫断帐下的钢丝网。

    令人目眩的扫射之火——发发致命、引发恐惧。让人差点就为恐慌淹没。

    内心深处又响起声音——你明明就可以打赢他们。

    虚无——在胸中深处——衍生「疼痛」的场所低吟。

    为了活下来——为了战胜敌人——劝诱她「开门」。

    夕雾闪避枪弹、逃进西栈桥的咖啡厅、候机楼、店铺之际，那个「隆隆隆隆隆」——震耳欲聋的电锯回转声也越来越近，她的脑海闪过一片蔚蓝晴空。

    「LEVEL3」——想要被那片充满安宁又透明的虚无抱住——竭尽心力拒绝。

    「那个人」肯定比这个敌人还要强。「那个人」肯定也更恐怖。

    「那个人」肯定强到自己永远比不上也抅不着的地步。

    自己在倚赖少年的名字——倚赖少年的存在，以驱逐/对抗虚无。

    「夕雾说了，夕雾要继续这样战斗」——「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夕雾就阻止不了那个人。」

    敌人跳向排列成圆形的登机门——那边的墙壁——以车轮脚「在墙上奔驰」。

    对方扫射——绕行西栈桥一圈，不断对该区域倾注弹雨。

    整片窗户都被打破/风雨关进室内/夕雾穿梭于满天子弹和不知是什么的碎片之间、想要逃进就在隔壁的咖啡厅时——敌人已然抵达。

    电锯回转的低鸣——她在拼命跳起的瞬间，两腿都被锯断。

    紧急朝四方放射钢丝以拉起身体逃走时，肩击撞来。

    咚！右手因防御而骨折/《耳饰》的抗磁压急遽下降/大脑受到冲击而震荡，头痛不已，眼前一黑。

    即使如此，她还是摸黑操控钢丝——放弃逃往咖啡厅，用剩下的左手一把拉起身体，从破窗逃往倾盆大雨的户外，刺客她成了绝佳的标的。

    一连串扫射——夕雾无力防御/特甲碎裂/灼热刺入身体。

    致命的一发突破胸部下方的特甲侵入体内，粉碎肋骨的冲击稍微转了向，伤及人存活与否最重要的肺脏，自左腋下冲出。

    少女画出移到抛物线落下——撞到湿透了的水泥地面，全黑的视野迸裂出红色火花。她身上被刺穿的洞流出温热的鲜血，却仍死命操控左手的钢丝。眼睛几乎看不见，只能依赖被雨势打乱的探测装置信息。拼命将自己拉进一楼的巴士下车口，命令自己不得执行传送替换碎裂的四肢。敌人就在等自己传送时产生的祖母绿闪光。到时他就能朝着光源猛烈枪击，连根拔除自己抵抗的手段与力量。

    夕雾单以左手放射钢丝/拉进——切断行李集中处的门锁，爬进屋里——口中迸出大量鲜血——咬牙一头栽入淹水区域。

    务必要隐藏血迹——不让敌人循着爬行的血迹追来。

    所以她才爬进水里，尽管自己也知道血液不断流失。当她抵达载运手提行李的转盘，钻进通往领取处的狭小洞口时——背后发出爆炸声。

    敌人粉碎了行李集中处的外墙入侵——环视成了巨大水池的集中地。

    夕雾躲在洞中动也不动——即将冒出嘴巴的鲜血也咕嘟一声吞了下去。

    在这样下去会死的——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虚无如此低语。

    虚无的歌声差点也跟血一样自口中泄出，她死命克制住。

    「隆隆隆隆隆」——驱动电锯刀刃激烈回转的引擎声。

    越来越扩大的「痛楚」——消除不了的「痛楚」——以恐惧为名的刺啃噬她的心，想逼她哀叫出声。夕雾拼命压抑那句冲动，悄然伸出左手放在胸部下方。

    透过脑内芯片，下载重要信息——「自己身体内部」的构造。

    左手手指的角度/钢丝的马力/硬化装置和振动装置均设定得很详细，慎密与精确度不输给阳炎的狙击。不久她朝自己体内射入一条钢丝。

    切断能力调整到刚刚好的钢丝贯穿了血肉之躯/从背后飞出/运用电磁力折弯/又穿入体内/缝合伤口/压迫主要血管/止血。

    拥有车轮脚的异性特甲儿童，不耐烦地涉水前进。

    宛如甲胄的黑色头盔滑开＝活像野兽张开下颚，露出了少年的脸。

    「别躲了，快点出来。这样很麻烦耶，麻烦死了～」

    夕雾——再次吞下鲜血/隐去气息/死命克制想传送替换新手脚的冲动，割开自己的血肉施以应急治疗，勉强重整好可以抵抗的态度。

    「不出来是吗？看到伙伴被玩弄致死，你就会乖乖出来了～」

    陆王一副赢定的样子，得意洋洋地向后转——由自己撞破的墙壁洞口离开。

    只能看着对方的背影，连砍他都办不到——夕雾一直在黑暗中感受着自己血液的味道，持续思索要怎么做才能打赢那个钢铁下三滥。

    最后一架军用机体判断用脚移动不利/切换成车轮移动/以猛烈炮火攻击飞天怪物扫帚机车，牵制住对方——攻击小队乘隙果敢地朝塔台区前进。

    不久，雨中响起「砰！」一声来复枪响，让阳炎再度愣住。

    队员头部被射穿、倒地——紧接着又是一个/再一个/来自塔台管控室的精准狙击，让队员们莫可奈何地丧命，曝尸于最差也最令人心寒的死亡地点——什么也没有的雨夜跑道一隅。

    骗人——不敢相信。不可能的。敌人应该没有通讯车级的雷达设备，也没有我方的支持情报才对。

    然而，在猛烈得连站都快站不稳的雨势中奔跑的士兵如此轻易就被击中，对方的眼睛是多利啊？疑问浮现的瞬间，阳炎忆起自己在东栈桥被当成玩物时见到的景象——那个刻薄与甜美并存的女人有只机械左眼。或者是——那间管控室排满了多具瞄准器与探测装置，她再集中信息传送到机械化义眼，破解这场扑朔迷离的风雨难题，从一百公尺以上的高度逐个瞄准忽右忽左跑来跑去的人？

    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应该说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总归一句，自己没做好该做的事。

    瞄准敌人的头头——有效重挫敌方的战意。

    米海尔交付的工作得马上完成才行。无论如何，务必要在友军一次又一次蒙受重创，被完全夺走反击的力量之前——

    三辆MPB装甲车往前挺进，提供了遮蔽——人群纷纷朝那里集中找地方躲/缓缓前进/说时迟那时快，装甲车的挡风玻璃产生龟裂，连忙往后退。

    由此可知，对方握有的来复枪足以贯穿装甲车的防弹玻璃与钢板。

    来复枪响加上机枪的声音——武装犯从塔台区一带射击。

    可恶。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敌人发起的射击游戏，一场半游戏心态的杀戮。我方被玩弄后还得交出性命，无力抵抗，只能任凭摆布。

    在东栈桥发生的最糟回忆——那女人、那群武装犯、两名极恶孩童的坏心笑容在脑中复苏，几乎让人范围的绝望来袭时，阳炎忽然看到了「那个」。

    最先遭到屠杀的军用机体——驾驶员早已逃走，引擎部位的火花上尉完全被雨势浇熄的机体——直直朝天，像墓碑般矗立着。

    附有巨大炮管的机臂——它的高度。距离敌方狙击手——那位女魔头的位置，别说是一公尺了，十公尺——甚至接近十五公尺都有可能的立足点。

    等一下，太乱来了吧？跑到何时会倒下来都不晓得的棒子上又能做什么——以上认真考虑的心声不无道理，但阳炎硬生生压下那个想法，跳上机体。为了不让「立足点」被自己的体重给压垮，她小心翼翼抓住击毙的关节部位，脚抬高，将身体拉上去。来到相比还残留许多子弹的炮口上——其实不怎么理想的立足点时，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要站在这上面吗？还是用坐的？怎么做才能让身体保持平稳？阳炎忽然想起「火星之敌事件」中，那位让自己吃尽苦头才击退的狙击手。她模仿那位疑似日本人的家伙所采取的姿势，将可能被从正下方轰爆的想象赶出心中，稳稳地在炮口上「盘腿」而坐。

    幸好地方狙击手似乎专注于击退尝试前进的友军。不太可能突然将瞄准器的雷射光转向自己。这意味着那女人虽然拥有恐怖的眼力，却不同于「火星之敌事件」的狙击手，没有让人背脊结冰的恐怖压力。

    阳炎迅速进行探测——托这个「立足点」的福，她很快就在绰绰有余的射击角度内捕捉到那女人的身影。

    对手在掌控室户外的扶梯上，用多条毛毯将身体与来复枪固定好——好奢侈的卧射姿势。

    恰似占尽优势对猎物进行杀戮的猎人，傲慢的模样让阳炎非常火大。

    好，今天就让你知道——至高无上的玩家不只你一个。

    记住，这座城市「有我在」。

    为了一枪毙命，阳炎再三瞄准——毫不客气地向主服务器与联机官申请后援/不受这场激烈的暴风雨影响，短短数秒即完成无懈可击的模拟射击。

    她平稳心跳，正要命令与手指一体化的班级解除与击锤间的联结时。

    那个猎物——女人——从其它武装犯手中金额过什么，轻轻放在嘴边。

    设定成全频道开放的通讯——传来甜美中带刺的女声。

    《维安机构里，有位名叫米海尔-宫仕-卡尔尤斯的男人吗？》

    战斗指挥所——队员一齐转头/军人转头/技术人员也转头。

    米海尔——盯着通讯机。「从哪儿来的？」

    队员一阵慌忙确认。「……塔台。」

    「借我一下。」米海尔——从队员手中接过麦克风/低声响应。「是我，夏侬。」

    《那个女人早就死了。我是红三，的一员。》

    「不。你是先遣狙击部队的一点红。自恃来复枪的激发优于常人而误入歧途的三人之一，夏侬-女郎花-贝克。」

    《是「四人之一」，米海尔。难道你没把自己算进去，是因为正是你本人为我们指出脱轨的路吗，队长？》

    《我指出的是「回到正轨的路」，你们却用铅弹回答我。》

    《我们哪儿来的归途？不管怎么找都不会有的。》

    阳炎——坐在立足点上一动也不动/也无法射击枪口对面的女人/只是茫然地听着两人的声音。

    《你回去了吗？到底是哪里？你和我都不用带枪护身的地方吗？你割舍不下枪的，我们现在做的事跟以前不也没两样？》

    《虽然我对于「现在做的事跟以前没两样」这点有意见，不过我的确割舍不下枪。我也常在想，你们总有一天会来到这座城市。》

    《你让我笑了，米海尔，真的。你没法对我们开枪，的米海尔已经不在了。在那里的你，只是一个窝囊的空壳子。》

    射击——快点——马上。设这个女的。以完美的瞄准与姿势命中她。

    但不管阳炎命令自己几遍都没有用——特甲好像产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扳机也好、击锤也好，身体各处都动也不动。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射击？

    不久她发现了，产生异变的既不是特甲也不是身体，而是自己的心。

    真是，怎么会这样？自己竟然失去了平常心，陷入最不理想的精神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射击，会背叛所有期待与后援。肯定会射偏的恐惧，冻结了自己。

    《或许你说的没错。然而我就算自己不行，也有能完成任务的爱将。》

    《那就马上把那家伙交出来。要是办不到，会送你一个珍藏许久的礼物。只要你当场投降，因为你的蠢指令得送死的那群兵中，大多数都能存活。》

    《那的确是蠢到不行的礼物，让我想起一个珍藏许久的指令。计划将集合在东栈桥的人质炸得一个不留的是你们吗？你们既然将手无寸铁的塔台职员统统杀掉，为何要留我们苟活？》

    《「珍藏许久的指令」？听起来像是你手中还有王牌啊，米海尔。我的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发现了你这位昔日同袍也在这。也许你会发现自己错了，想与我们重修旧好也说不定。》

    《我老早就发现了，因为我天天都在细数自己犯下的错。我刚刚才发现，至今你还是向占优势。我没教你「实际上的优势」、与「自以为处于优势」，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有如天国与炼狱吗？》

    《你教我的可多着了，队长。现在轮到我教你何谓真正优势了。我不会对你开枪。而且现在的你就算用尽各种手段，也绝对没有胜算。》

    内心浮动——无法镇定下来。

    到底是为什么？阳炎无论如何都想聆听这两个人的对话。心思全放在两人的字字句句上，思绪全被搅乱了。和米海尔对话的这个女人，不仅知道自己所不晓得的米海尔过去，还是跟他同样经历了那段过去的「人」。

    不行了——心发出了哀嚎，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射击。对方既非单纯的标靶也非猎物——而是「人类」。不行——没办法就是没办法——「我」——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杀人。

    《我真正要叫你的事拼命。我应该也说过了，夏侬。你真的不考虑马上退出那个愚蠢的血祭吗？》

    《我没办法像你那样，相信「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存在，米海尔。你怎么会以为我们肯回头？》

    《不。那个东西「本来就存在」。回头才是真正的前进。无法教会你这一点，真是遗憾。》

    《你想推卸责任来拖时间也拖得差不多了吧。就让我听听想听的答案吧。》

    《我再愚昧，也不会蠢到被你那容易看透的言语蛊惑，害部下和平民白白送死。而不管你的目的为何，这一切都该结束了。我现在下一个「珍藏已久的指令」——阳炎。》

    突然被米海尔点名——下令——怀着莫大的期待与信心。

    《立刻「送这家伙上死亡线」。》

    心跳「咚」地爆炸。

    你当真要杀「你昔日的伙伴」——杀「刚刚还在跟你对话的人」——？

    阳炎死命压抑想要反问的自己。女人很惊讶——但没有动静。她正在查探米海尔的话是不是虚张声势。就是现在。只有现在。这是就地解决目标、不让对方逃走的最后良机。

    是那个人命令我的。是那个人委托我的。那个人是如此信赖我。

    所以发射吧——倾注所有的思绪，抑制想反抗的全部情绪。

    此刻身体急遽摇晃了起来。机臂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开始倒下。完全失去中心的前一秒，阳炎反射性解除了扳机与击锤的联结。

    不是一发——而是两发、三发、四发——其实是丢脸至极的乱枪打鸟。

    只有最初的一发勉强击碎了塔台窗户，探测信息回传后，阳炎的盘腿姿势已经半瓦解，陷入分不清上下的恐惧。她以难看的姿势撞到地面，到头栽入水洼里。

    她慌忙直起身子，脑中的念头净是：「真不敢相信！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失常的自己——很明显是得到了突发性射击恐慌症。

    猎物当前的射手陷入恐慌——想开枪却开不了枪/不然就是胡乱射击/搞不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太离谱了——菜鸟举举手才会有的症状完全吞没了自己。自己居然搞砸了深受那个人期待的工作，以这种方式背叛了那个人的指令。

    悔恨与混乱让她落泪——止也止不住——甚至想嚎啕大哭。

    宛如被生平第一次开枪杀人的心灵冲击给击溃了。

    开什么玩笑。自己至今都不知杀多少人了。不光是长程狙击，连站在眼前的人，我都能毫不眨眼地射穿他的脸。我是射人专家。货真价实的人类猎杀者。然而——

    如今却对射人如此恐惧、如此退缩。

    正当阳炎设法压下混乱的思绪，环视周围找寻新的立足点时。

    她发现娜那辆飞天扫帚车就在头顶俯瞰自己。

    赤铜色甲胄的头盔滑开——两眼充血的庞克头少年。

    「原来你在这里呀，大姊姊。还记得我吗？口以再见到你真开心。」

    阳炎——后退数步/内心却懦/被恐惧感震慑住，杵在原地。

    少奶奶——秋水的头盔就这么开着，炮口对着阳炎。眼看对方就要开火，她才好不容易回神退开。她被身后产生的爆风弹飞，正要逃进倒下的军用机体形成的遮蔽处时，「隆隆隆隆隆」——猛然的巨响逼近。

    宛如竞速滑冰选手的姿势——车轮猛烈回转溅起偌大水花，一面子弹般疾走一面打开头盔的少年——陆王。「哈哈哈！原来你在这啊！把你五马分尸哒话，另一个人就会出来了吧！」

    恐怖逼近——拔腿狂奔/子弹擦身而过/引擎的低鸣越来越近。

    电锯伴随笑声挥来——作为护盾的来复枪裂成两半。

    就这样奔驰而去的陆王——U型回转后又折回来——笑得非常开心。

    秋水甩动锁链状的机雷缠住打算逃跑的阳炎右脚——将她拉上天空。

    不一会儿，锁链便又红又热——炸裂。右脚被炸得稀巴烂、好几百片机雷碎片打在身上，整个人被抛到毁坏的卡车货台上。阳炎拼命直起身子，爬出货台外摔下地时，两兄弟又从上空/不远处发射猛烈地弹雨。

    卡车瞬间被射成蜂窝/贯穿车体的子弹射断了阳炎的左手腕/她无助地蜷缩起身子——「讨厌」——「我不要」——「我会被折磨致死」——「他们会对我百般凌辱再杀掉」——「救我」——「夕雾」——「凉月」——「米海尔中队长」——「来人啊」——「救命」——「救救我」——「求求你」。

    抵抗与战斗的念头彻底瓦解。只有强烈的恐怖、强烈的后悔、与强烈的泣诉等念头不断涌上。少女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抱头缩在原地、一心祈求有人来拯救她。

    【克服它。】

    然后，那句话忽然降临了。几乎要震裂鼓膜的枪声急遽远离、细碎的声音取而代之，瞬间化为优美的笑声包覆住阳炎。

    那是响自记忆某处的幸福笑声。待阳炎回过神来，她已不在下着雨、充斥鲜血与枪的夜间跑道上，而处于最为自在的场所——以最幸福的心情待着的地方——让她觉得世界可爱极了的那个「父亲与来复枪有爱会所在的森林」中，年幼的阳炎与当年的爸爸被一群可爱的猎犬围绕着。

    【克服它。】

    幸福的记忆——什么都不用思考、所有不幸都发生在这个世界外面，自己只需活得像自己就行了。那里是她的世界、独一无二的幸福时代。心无时无刻都在泣诉想回到那里、可是却回不去、只好放弃回去的念头，不断地哭泣着——

    爸爸拥住年幼的阳炎肩膀——来复枪有爱会的叔伯们微笑看着——猎犬开心地吠叫——在充满温柔气息的森林中，大家开始高唱最棒的歌。

    《为因应增强的威胁，获准使用高度武器。你的行动亦适用于战时状况。提高战斗员联机权限。解除能量平衡。》

    持续活在记忆中、名为永远的幸福过去的「摇篮」——

    叫人难以抗拒的心灵平静——「啊，爸爸」——

    然后，年幼的阳炎与大伙儿一起高唱那一句。

    《特甲LEVEL3，传送开始。》

    陆

    「红犬！快回答！红犬！阳炎——可恶！」米海尔紧握通讯麦克风——以不寻常的气势朝隔壁办公室的技术人员大吼：「你们对那家伙做了什么？！」

    「她执行了LEVEL3传送……」巴洛神父——沉重的声音/凝重的神情。「这是主服务器传来的情报，不会有错。她启动了高度武装形态。」

    《「那个」就算在我设计的特甲之中也是个杰作喔。》雅德蕾——被米海尔骇人的气势吓到。《她应该能发挥足以对抗目前威胁的威力。问题是人格改变程序的覆写……》

    「覆写？你们做了什么会让家伙失去理智的事吗？」

    巴洛神父重重摇头。「不是我们……可能是她的脑内芯片下载了某种LEVEL3预备的程序。」

    「……下载？那家伙的大脑里？请马上停止如此离谱的行为。」

    「路径尚未查明。况且我说的下载，只不过是推测。」

    米海尔——迅速转向军人问道：「上尉，你说过特甲猎兵一般都是单独一人吧？那他们不管在何处都能下载，靠的是什么蠢装置吧？还有，那个蠢装置大概造成【三胞胎特甲儿童虐杀亲兄弟】的主因对吧？」

    赫柏特上尉没有回答——伤痕累累的他面无表情盯着地板。

    「过度的痛觉消除模式(OFF)、攻击欲望激烈、丧失认人能力……都是LEVEL3的显著倾向，但每一点都是危急时刻人心必然会发生的状况。」巴洛神父——与其说是在抗辩，不如说是在找解决问题的出路。「人格改变也好。变通抑制也好，都是守护心灵的程序，本身并没有错。一般推测对于LEVEL3而言算是某种扳机……但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米海尔——看着军人/看着神父/看着技术人员/看着屏幕画面中的两人/咽下怀疑与愤怒，努力冷静说：「看来我也只能起到了。起到诸位把士兵也当作人看待，尤其是熬过不行挣扎求生、不怕死地努力接纳机械手脚的女孩子。我祈祷她不会成为你们用过就丢的试用品。」

    凉月为恐怖的激流所吞没、身体翻转了两三次之后，就连哪边是水面都搞不清楚了。她执行传送替换损伤的手脚——途中却因为特甲太重而沉了下去、肩膀猛烈撞上某种铁制品——【是铁轨！】

    意识到这点后，她抓住机会奋力一踢，死命让脸浮出水面——脏水流入嘴里/无法呼吸、拼命挣扎/忽然有双健壮的臂膀从背后抱住她，用力往上提，但手脚太重又沉了下去。

    凉月连忙执行送还——已恢复成平常的手脚/就又被提了上来。

    她的手碰到水泥——隧道的旁道——仅仅攀住爬上来/滚转/呛到/吐水，结果突出的净是泥巴跟像杂草的纤维——超恶。

    抗磁压头盔碎掉了才会溺水——要是落水前被打晕，必死无疑。她很想用干净的水漱漱口，但这鬼地方连一滴干净的水都没有。

    「女飞官又被抢走了，这些坏蛋真是有够难缠。我们也不能输人，非让他们瞧瞧我们有多难缠不可。」

    凉月这才发现派屈克站在旁边，盯着爬上来后就趴着的自己。

    他们在隧道的作业信道旁——靠着现实逃生口的灯光，勉强看得见对方。

    脸颊、肩膀都被割伤的派屈克——以一把不知何时拿到手的小刀力抗唐装男。不仅没溺水，还救了机械化少女，脸上却无倦容，以犹如不屈不饶最佳示范的态度伸出援手。

    少女不悦地自行起身——派屈克耸耸肩，收起刀子。

    「快走吧。顺便响应一下听到你声音的某人。」

    听他一说，凉月才注意到口袋里的振震与铃声——居然没坏掉，真令人佩服。

    派屈克迅速走向通道——凉月虽气愤喉咙干渴，仍然接起电话。「有事吗？」

    《如果没事，本小姐不会拨电话。》听起来似乎是「否则死也不会打给你这种人」——声音很急切。《有新情报要通知小姐。应该是要抵达联合国都市的最后一名证人，果真是中国军方人员，而且似乎是以古代男性的名字作为「代号」。》

    「……古代？叫什么名字？」

    《尚在调查。只不过所谓的代号——》

    「虽然是男性名，【也有可能是女的】，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是的。请问小姐是否已帮我们救出女飞官了？》

    「帮你们」？我又不是为了你才救她的！尽管两月很想这么回话，却依旧忍了下来——轻声告知：「又被抓走了。忽然冒出一个他妈的特甲猎兵来搅局。」

    对方似乎倒抽了一口气——语气更加急切。《果然「小姐那边也遇到了」？！》

    跟着男人在通道上跑的凉月，同样倒抽了一口气。「——该不会【你那边也遇到了】？！」

    《是的。目前我们正在紧急锁定敌人的传送管道，试图封锁住攻击。》

    难怪她的口气这么焦急——在那种状况下依然抽空通知自己情报，不禁让人有点感激/想归想，凉月还是没有说出口。「知道那家伙的名字吗？」

    《「两者」都在核查中。推断可能分别派往伊拉克与南亚的逃兵。》

    凉月愣住。两者/各别——意思是说，那边有「两个猎兵」？

    「这边加那边」共有四个怪物投靠敌人，而且还大肆传送不受限制？

    军方到底在干嘛？——等等，伊拉克？该不会「夕雾的心上人」在另一边吧？

    「里头若有个脚【白露】的家伙就赶紧快逃。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多谢忠告。》语气有些愤怒。《可是我们没有退路，势必全体出动镇压才行。也请小姐务必保护好重要人士。》

    凉月心头火起。「好啦！你调查中国人的名字时，【顺便】连三围也调查一下。」

    对方非常愤怒。《本小姐会连出生年月日和血型也「顺便」调查。》

    「太好了，掰。」噗一声通话结束——去你的！我又不是为了你们才喝泥巴水。凉月火冒三丈地将行动电话丢进口袋，就听到派屈克问：

    「有意出席法庭的中国军方人员，有可能【是女性】吗？」

    不要偷听我讲电话！凉月在心中回应。「对啦。」

    「刚才我们搞砸时，女飞官跟我说了件事，可能与那个有关。」

    听到「搞砸」两字，凉月又焦躁了起来。「什么事？别卖关子了。」

    「就在你落水前，她跟我说：【不用管我。快把他带到法庭】——」

    「嘎？」呆住——脑中一片混乱。「……他？这个他……【是指谁】？」

    「最能帮你解开这个谜团的人，就是你那位通话对象，拜托你跟她关系打好一点。」

    「啰嗦。我跟她关系够好了——」

    《黑犬！》米海尔——语气十分急切。《快报告你那边的状况，黑犬！》

    《呃——对不起。半路杀出了地方的特甲儿童，我和白人男性正联合追缉。》

    《你们马上回来吗？》

    《呃……》她运用脑内芯片确认位置——距离不远，但水淹成这样，很难想象移动会多困难。《我也不确定。发生什么事了吗？》

    《红犬执行了LEVEL3传送，目前失联。》

    《——什么？》

    《可以确定红犬正与敌人交战中，白犬受伤动弹不得，假如你无法赶去就确实完成现在的任务。你若能在敌人背后搅乱他们的行动，我们也比较轻松。明白了吗？》

    《明白……》凉月茫然应答——结束通讯。系统并未通报「夕雾的现况」——她受伤了？而且还动弹不得？她是顾虑我——不想让我为她担心，默默独自战斗。

    而且阳炎——还执行了LEVEL3？少女整个人泄了气——伫立在原地。好像跟伙伴说说话，但现在不行。现在跟他们说话，一定会出乱子。待在这里无法为她们做什么——

    派屈克察觉到凉月不对劲，折了回来。「怎么了吗？」

    「……我要回去。机场的队友有难。」

    「那是最蠢的念头。是哪个鲁莽的指挥官强制你归队的？」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可是我——」

    「为了队友，你更要做好自己的工作。那才是最佳选择。」

    「你……你懂个屁啊！你又了解我们多少！我的队友遭到攻击！就快被敌人打死了！心灵也严重受创！我要回去！我一定——」

    派屈克忽然以强大的力道抓住凉月的肩膀，正面直视她。那不温不火——十分诚挚又率直的眼神牢牢攫住少女的心，令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相信我，你要是这时候回去一定会后悔。你必需前进，现在的你只能如此。继续前进到最后一刻，那才是你现在唯一能为队友做的事。」

    凉月似乎泄了气——但跟刚刚不同。焦虑跟恐惧淡化，产生了可靠的安全感。

    她忽然有股冲动想相信眼前的男人——事实上，自己早就对他产生信赖感了。

    她现在才明白，阳炎何以会如此「迷恋」米海尔——经验远比自己丰富许多的男人，声音听起来莫名有种很想靠在他背上的感觉，难以抗拒。

    「走了，黑犬。你拳头的落点还在更前面。足以证明你是值得骄傲的战犬的机会多着呢。」

    派屈克放开了手——立刻跑出去。凉月仿佛被拿到背影拉住，一语不发地跟上。她咬紧牙关，祈祷这不是对伙伴见死不救、起到这是自己能采取的最佳解释、祈祷男人说的话正确。

    两人一出了作业用信道就被豪雨淋湿。旁边是隧道出口。

    当中传来水流轰隆声——凉月打了个冷颤。派屈克带头跑——她慌忙跟上。

    两人来到有街灯照明的国道。正好位于山丘地带、高度够而躲过水劫的一隅。

    「他们在机场！」派屈克伸手一指——马路另一头、雨幕彼端的塔台灯光。

    派屈克朝车队走去——凉月走到马路对面，窥看下方。

    眼中光景宛如急流奔向尼加拉瓜瀑布——可恶，这里过不去。一下去就会被水冲走，只会跟着未受洗就死去的婴孩灵魂一起沉入灵薄狱。

    「我需要你的拳头，黑犬！」派屈克不畏风雨拉开嗓门大喊——跑道右手侧路面/拿起混泥土空心砖猛敲被大水冲到这里的轿车与厢型车窗户。

    「快殴打这些车的车头！安全气囊应该会爆开！」

    连开口味到底是为什么的余裕都没有——这男人到底想什么/大概是想追上敌人的方法/急着得到哪些手段。

    右勾拳——平常也有一-五吨重力道的拳头朝车头痛殴下去。驾驶座与前座吸收事故发生是冲击的气囊顿时爆开。她紧接着痛殴下一辆、又一辆——派屈克从厢型车拉出了绳索与露营用桌。

    「我们真有运。从这边过去可以接近塔台区的背后，也能进入那里的供电管理设施。」

    「供电……？」

    「说人类是靠电力生活一点也不为过。看电力消耗量就知道敌人的下落。唐装集团人数众多，肯定吃掉了大量的电。」

    战栗。「等……等一下。【你打算从这里过去那里】？」

    「工具都备齐了。这个绳索可以将你我绑在一起。那边的气囊再与这个超棒的桌子结合，一艘能让你我逃过大洪水的方舟就此大功告成。」

    凉月——瞠目/打从心底觉得想要相信这男人的自己真是猪头。

    接着派屈克又以在这个状况下完全没变的认真语气说道：

    「快游，战犬。你体内若还有类似【毅力】的东西，现在就是彻底发挥它的时候。」

    为了防止溺死在自己的血里，夕雾以第四根钢丝贯穿自己的身体，开了个小洞以利「放血」。肋骨间流出大量鲜血、染红了白银特甲。

    她运用钢丝压迫重要的血管止血/缝合伤口/尽量不伤及断掉的肋骨与内脏将其固定好/免于死亡的措施/可以自由活动的措施，她设法只用四根钢丝完成。

    最后小指在放射钢丝——切断机能降到零，将左臂牢牢缠在身上。

    左手的钢丝要是松掉、或是恢复成液态金属，骨头就会陷入肺脏，自己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动弹不得。因此左手动不得——只能以右手应战。

    夕雾缓缓活动再度传送新的手脚——小心翼翼不让左手使力，慢慢走过手提行李集中处，从敌人撞穿的洞出去。

    她走向雨中的跑到——有火光的地方——到坏掉的装甲车遮蔽处观看。

    在地面疾驶的黑色特甲猎兵——在天空飞舞的赤铜色特甲猎兵。

    两者都朝着「什么也没有」的空间放射猛烈地炮火。

    阳炎不在——到处都没有看到她。然而两名猎兵却正与消失的阳炎战斗。

    夕雾「自然而然感受到」——阳炎「就在那里」。她消除了自己的存在，正在瞄准敌人。

    果真是那样没错。

    LEVEL3——将特甲儿童转变成连疼痛都感受不到的透明虚无。

    「她消失了！到处都探测不到！」陆王——怒不可遏睇射击/来回奔跑。

    「小心点、她应该就在那一带没错！」秋水——收集探测信息/来回飞巡。

    两人的说话声——很像在水底听到的「声音」，阳炎「就在一旁」聆听着。

    《她小矢了！倒楚朵坦则卜倒！》

    《小醒点、塔影改九载拿乙逮没拙！》

    听在现在的阳炎耳里就是那样。听不太懂的含糊字符串——籍由音响探测分析，再将正确的声音信息转成普通的说话声，她才能听懂。

    刚开始，她也不知道怎么做——知道脑中陆续下载了使用法。

    对方模样看在她眼里也是很奇怪的异形。由于她以红外线传感器为基准，同时结合了脑中错综复杂的电子、超声波、震动的多数档案，对方在她眼里就像怪物。

    但是摸清探测器的特征之后，她就不担心了。

    重要的是自己看得见对方——「对方却看不到自己」。

    漂浮在四周的复数球体造出透镜，像薄膜般覆盖住自己。

    拜那所赐，现在的阳炎无与伦比的安全。可是总觉得不够——

    自己一直很倚赖的东西——甚至觉得是自己一部份的东西——

    来复枪到处都没看到。

    有得只是双手的两个握把——好几个扳机/吸纳于双手双脚的复数金属球/那些金属球浮在半空，放射出一片又一片的抗磁压力场。

    工具使用方法又流入脑海，她感到心灵更加深入安适平静之地。幸福的夜之森——与爸爸、叔伯们一起围着营火、猎犬就趴在身旁、大家都视阳炎为童话里的公主疼爱有加、守护她、接纳她。意味着「克服它。」的广告牌——来复枪有爱会的心——高尚的狩猎精神——

    一切的一切都很完整、洋溢着幸福、自己毫无疑问就是自己的归宿。

    心灵窝在那只摇篮中香甜入眠，肉体随着特甲准备驱使自己的武器，瞄准有可能危及自己存在的一切，定位完毕的同时——

    敌我双方的区别也跟着消失，阳炎双手开始灵巧地操作握把。

    《再拖下去「我哒时间就要到了」。用震压传感器找吧，哥哥！》秋水的无线通讯——他关闭头盔一面研究探测信息，一面在上空盘旋。

    《那个东西连雨粒都会探测得到，到时一定会乱掉。》陆王的无线通讯——他头盔依然开着，疾速奔驰/暴凸的双眼闪闪发光。

    电锯来势汹汹扫去——轰爆才刚殉职的第三家军用机体，当里头的驾驶员肉体也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瞬间，闪光乍现。

    （插图）

    《——啊？》陆王回头，光的团块猛然袭来——激烈冲撞瞬间举起巨盾——爆发盛大的火花/火焰/感测到攻击的特甲自动关闭头盔——连忙重整姿势，画出Ｓ字狂奔。《那……那是什么？！是打哪飞来哒？！》

    伴随着什么被扭断的「叽啾」声，自大雨与漆黑的彼端飞来光之子弹——命中秋水位在半空的扫帚机车后部/爆发灼热与闪光/秋水的身体差点被抛出去——他攀紧形同右臂的交通工具/先行闪避——又飞回。

    《是透……透化防壁！》秋水——破损的机车＝再次执行传送立即修复。《她躲在透化防壁后面发动攻击！用震压传感器搜寻吧！不在被击中的瞬间回击的话就抓不到她的位置，哥哥！》

    《对方要是停止动作镇压就没意义了，呆子！你快找——》

    此时两发光蛋又从截然不同的角度飞来，精准无比地分从左右朝陆王袭去。

    一边以巨盾挡住——一边迅速闪避——陆王奋力从爆炎中逃出来，又一颗光弹自不同方向飞来，命中巨盾保护不到的右键，将雷击器轰得支离破碎。

    他在身体后仰就要摔倒之际——稳住身体/闪避再度飞来的光弹/闪避/以盾阻挡。《什……对方不止一人吧？！到底有几个啊？！》

    《是分身！哥哥！肯定是！她预先设置了好几个分身！》

    秋水——瞬间捕捉住放射光弹的地点＝接二连三开火。

    与秋水共享信息的陆王——朝最后光弹袭来的方向发射炽烈弹雨，此刻一记精确瞄准的光弹击中他伸出的右臂。

    火花四散迸散——电锯正中央被压扁，锯子与刀刃化为粉屑四处飞散。

    《王八蛋～～快找出来，秋水！再拖下去她会越分越多！》

    《分身好像越来越多了，想不到她比预期哒还要花时间！》

    飞天特甲猎兵闪避接二连三射来的光弹/中弹/炮管受创/立刻再度执行传送/重整姿势上升——飞行高度似乎有设限。

    钻进坏掉的装甲车下方，隐去气息藏身的夕雾，敏锐地读取现场自然而然「传递过来的感受。」

    黑铁特甲猎兵并未立刻申请传送修复坏掉的武器——他想等坏了好几个地方后再一并传送。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对传送次数有所顾虑」吗？

    赤铜特甲猎兵则是一受损就申请、然后又马上受损——对于打击也毫不闪躲，一心只想快点解决眼前的敌人，这又是为什么呢？

    是「对时间有所顾虑」吗？

    依然隐形的阳炎，接二连三设置发射那种光弹的某种装置。本人完全不懂，似乎打算以量取胜。那又是为什么呢？

    恐怕是——敌我不分，想要攻击在场的所有人——

    雨幕彼端又忽然射出光弹。夕雾立即退开，光弹轨道却大幅偏离，捣向对面「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爆开盛大的火花。

    为什么要攻击那种地方？她聚精会神凝视——看见跑道上有水花扬起。

    离夕雾不远处，又有水花溅起——然后「有人」咻地现了身，像是早知「那个」不在光弹射程内。

    在——战斗机着陆之后的跑道上——夕雾见过的那位幽灵少女。

    被雨淋湿的蓬乱金发/颜色十分鲜艳的的绿眼珠/灰色的军用夹克/那人喜滋滋地走向化为战场的跑道，笑着说：「【对方】也有透化防壁耶，真服了她。」

    少女轻轻扬起左手——粗壮的机械手臂发出另一个少女的声音。

    「竟然先被她发现。防壁纯度降得太低了，皇。」

    「这是为了省电，萤。我们很快也会找到对方的。」少女微笑。

    「在那之前，已经【有人瞧见】我们了。」左手说道。

    少女顺理成章地转向夕雾——完全没有预备动作，看起来相当机械化。

    少女直视着装甲车下方——应该是在漆黑的夕雾，然后笑了。

    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这抹微笑，就在夕雾这么想的时候。

    「透镜都配设完毕了。」左手说。「快防御。LVEVL3【停下了她的时间】。果然【没有人能在不暂停的状况下得心应手】。」

    「连我们都想【干掉】？」少女笑嘻嘻的将脸转回跑道方向。「我没说错吧，萤。果然通杀是LVEVL3的基本概念。【为了选出最后仍屹立不倒的那一人】——」

    然后猛烈扭转什么的「叽啾」声，盖过了少女的说话声。

    几乎会让人以为太阳忽然升起了的闪光——无数光弹射向高空、一颗又一颗突然分裂，再分裂，最后成了无数光粒于四周倾注而下。

    夕雾睁大双眼看着那个。好美——这幅景象美得有如世界末日。

    《搞什……可恶！原来那女人真正哒目标是这个！》陆王——高举巨盾护住头顶狂奔/穿梭于炸裂的光弹之中/想火速逃离光雨。

    《我「快没时间了」！哥哥快逃，不然场面就难看了！》秋水——以惊人速度飞行/将抗磁压开到最大，弹开光雨逃向塔台区。

    《慢着！你这家伙！你就打算就这样逃走？》

    此时少女冲了出来，与陆王的前进方向正好交叉。

    她自装甲车下方奔出——右手将车门举过头代替护盾。

    嘴巴、胸部、腹部都染上了自己的血，将染得通红的左手固定在胴体上的白银特甲少女——见到她的模样，陆王睁大了眼睛。

    「你是躲哪里去了，该死的家伙！」他透过头盔发出吼声——左手巨盾略微前倾，挥舞右手的电锯/同时扫射。

    夕雾只是盯着对方的左手——观察巨盾的防御范围/高举过头的那个挡住光雨的模样/测量左手与右手的距离/抗磁压的厚度/以及——巨盾与身体间的「空隙」。

    只有现在才能看着那个——对方一手正忙着挡光雨，才能静静观察。

    所以夕雾才会冲出来——冒着光雨丢弃克难的盾牌，单以右手放射钢丝。

    大拇指/食指与中指/无名指与小指——分别指向三个方向＝形成大上一号的。

    她扭曲手臂/钢丝分别从三个方向卷起漩涡逼近对手/一个巨盾弹开/一个追不上对手的速度，割进跑道。

    最后的漩涡钻进对方防御空隙，与其左手肘关节擦出火花切进去。

    陆王左手被割得支离破碎，像钟摆摇来晃去，重量全面失衡——他前倾的身子与夕雾交错而过——电锯划破空气切削跑道。

    陆王——为了避免跌倒，转了好大一个弯，溅起盛大的水花后停下来。

    黑暗——短短几秒光雨便消失、四处起火燃烧。

    陆王全身冒出蒸汽——热气/被光击中/左手摇来晃去/巨盾上净是弹痕。

    夕雾全身冒出蒸汽——流血/背部特甲又被光击中的焦痕/敌人的扫射一发也没中。

    陆王脑中——响起逃到塔台区的秋水的无线通讯。《「更可怕的攻击还在后面」！红三届叫我们先撤退！我暂时无法出动了！》

    这当中，夕雾也读取到自然而然「传递过来的信息」：对手在思考——「要不要传送」、「要不要使用数量有限的武器」。他在计算「传送的次数」。

    陆王打开头盔——将夕雾的脸牢牢烙印在闪闪发光的眼底。「你这矮不隆咚的臭母狗～～之后我再好好将你分尸～～」

    对方掉头——两脚的引擎发出低鸣，车轮脚朝向塔台区扬长而去。

    比刚才更多了好几倍的光弹冲上天空，似乎不肯放过那道影子。

    夕雾惊愕地睁大眼睛——、MPB以及步兵连队的人员，还有正与他们交火的塔台区敌人，全部都同时纳入了射程内。

    「大家都会死」——如果不阻止那道光——不阻止阳炎的话。

    她定睛凝视/竖耳倾听自然而然「传递过来的讯息」——在极端的时间内，死命寻人应该在某处的阳炎，迅速跑进机场跑道一隅、闪动钢丝。

    「叽啾」扭转某物的声音响起——半球状的透明膜分成两半消灭。金属球忽然飘上天空。不对——这是枪口之一——阳炎不在这里——

    「激光燃烧弹……不是早就停产了吗？」

    冷不防人声响起——就在夕雾背后。她猛然回头一看，那名幽灵少女仰望着天空。

    「应用透化防壁开发出遥控透镜啊，漂亮。」少女的左手说道：「比电浆省电，攻击范围又广，只是在分离准备上得花点时间。」

    「现在怎么办？」

    「将遥控透镜全部烧毁。」话一说完，「那玩意儿」——「特甲左手」旋即呈现白热状态。

    「快趴下，夕雾。」少女忽然回过头这么说。

    无数道金光出现，有如点点萤火飘上空中。直觉有危险的夕雾当场趴下，「磅！」像是空气扭曲的声音爆开，四周闪着金光的火焰瞬间蔓延。

    「叽啾」扭转的声音陆续响起——阳炎设置的「所有枪口」转眼间全部烧毁——对空放射的光弹如幻影般消失不见。

    「【射到那边的】我就不消除了。」左手发出淡淡的声音——朝塔台区倾注而下的光弹没有消失，控管室与塔台大楼窗户发生令人目眩的爆炸，敌营哀鸿遍野。

    然后——机场跑道一隅，出现了全身裹着「没见过的」红莲特甲的阳炎身影。

    夕雾站起身走去——右手悄然放在茫然屈膝跪地的阳炎肩上。

    「讨厌……梦消失了……」泪珠自阳炎脸颊扑簌簌落下。「爸爸……」

    阳炎像是沉睡般闭上了眼——夕雾炮竹她虚脱的身体，转头环顾四周。

    少女——不见踪影，也感觉不到气息。金色光芒也消失了。

    夕雾背起阳炎。与其它扛着伤亡者败阵而返的队员，一同步履蹒跚地返回航厦。

恶戏之猋IV 第三话 尾巴摇够 Wag the Dog

    壹

    眼前的水花/湍流/豪雨不禁让人怀疑自己到底漂流到哪个暴风雨海域。

    凉月睁大视野快被剥夺的双眼想看清前方——呼吸不顺/还很丢脸地又呛到了。

    单单只是将气囊困在桌子上的克难筏、将自己绑在筏上的绳索、还有筏的另一头以同一条绳索联系住的男人，就是自己赖以活命的一切了。凉月迫不及待想早点脱离这个愚蠢的状况，专心一意不停踢水。

    「还差一点点！就快到对岸了！快游，黑犬！让我瞧瞧你的毅力！」

    派屈克在筏的彼端呐喊——与其说受到他的激励，不如说凉月想早点游到对岸好恰似对方的恨意完全燃烧，藉此在任何特甲与传送后援都没用的湍流中挣扎前进。猛然惊觉时，她已朝草丛一头撞上去。

    绑在腹部的绳索被一把扯开——手臂被抓住——整个人被提上去。

    克难筏自身体下方消失、转眼间就顺着水流冲走了。

    凉月连一丝在大地上落脚的喜悦也没有，慌忙爬上斜坡/攻顶/在平坦的草地上滚转、气喘吁吁。刺客派屈克俯视着她说：

    「这里还不是终点。」他拿到割断绳索——迅速拔腿狂奔。

    《黑犬，听到请回答。黑犬。》无线电响起——米海尔。

    《是，中队长！》上气不接下气——叉开腿停下。《她们两人呢？平安无事吗？！》

    《红犬与白犬都没事。红犬击退了地方特甲儿童。白犬身受重伤，但她自行做了应急处理。你们三人果真都是斗志惊人的战士。尽管受创严重，依然没让伤害波及一般百姓、击退了敌人。你那边的状况如何呢？》

    听到伙伴们没事，她松了好大一口气——心中回应：我也刚渡海上岸。《我正要前往机场的供电管理设施。有个拜仁在说调查电力就能找出敌人的藏身处。》

    《那是公安常用的搜查手法，相当聪明的对策。只有你们两个应付得来吗？》

    《咦……》凉月暗忖：我是被交付了什么跟什么任务来着？《不就是救出女飞官，再将白种女人、唐装集团跟那个理察什么鬼以及地方的特甲儿童痛殴一顿、踢回他们故乡就好了吗？》

    《你只要能完成前面一半，我的官阶就让给你。状况一有变化就向我回报。》

    《了解。》通讯结束——两人继续冒雨奔跑、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我又需要你的拳头了，黑犬。」派屈克敲敲上了锁的坚固铁门。

    叫你别那样叫我，你是听不懂啊——凉月以调整好呼吸为优先，只在心中回骂/将铁门一拳打飞。

    警报声大作——派屈克抓起灭火器敲坏警卫室门把/娴熟地关掉警报/顺便将全部置物柜的锁「喀锵、喀锵」敲坏，物色里头的东西。

    这是抢劫吧？这么限定嘅凉月打开冰箱——发现瓶装水＝未开封。

    她毫不客气地开来喝。虽说刚才差点淹死，不过现在喉咙实在渴到不行。

    「幸好这里不是丛林，文明的产物处处可见，谢天谢地。」

    派屈克——将警卫制服朝凉月一丢，自己也拿出瓶装水喝/另一只手快速解开上衣纽扣。顾虑一下别人吧，混装。男人露出锻铁般的解释胸膛/凉月不悦地移开目光/抱起衣服走到隔壁房间。结束从早上算起不知第几次的换装后回到原处，派屈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将某个东西递给她。

    「冒险之后本来就会找到宝物。想抽的话就趁现在多抽几口。」

    香烟＝LuckyStrike——警卫买的。

    居然被大人劝烟——有点畏惧——从烟盒拿出一根叼着。

    掏出ZIPPO打火机——盖子可能在来的途中不小心打开了，湿湿的点不着火。

    「上面刻了句很棒的字句，可惜现在状况不佳。」

    这回他递上了打火机——帮凉月点烟。这是头一次有大人帮她点烟。

    话说回来，他怎么知道她抽烟？是在侦讯室透过镜子看到的吗？

    凉月虽然心里有疑问，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还真亲切。」半眯着眼——眼珠子往上翻。「……我很臭吗？」

    「不，【你】不愁。你输给自卑感，处处贬低别人的行为才臭。」

    一针见血的话语刺入——胸口刺痛不已/冷哼一声/脸偏向一旁。

    不管她多想让内心变得尖锐火爆，某种情绪仍慢慢发酵盈满心头。

    至今没有一个人当面跟她说那种话——为了她好而说。

    派屈克迅速走向配电室——凉月连忙拿着水跟香烟跟在后头。

    「每当我想戒掉【这玩意儿】时，恶魔就会告诉我少了它人生的意义何在。真是伤脑筋。」本人一点也看不出有伤脑筋的样子，心情很好地吐起烟圈——他像个不良少年般耸耸肩膀，按下终端机开关，甚至还吹起口哨。「在我查到那班家伙的巢穴之前，你就先休息吧。或者你想去觅食也可以。」

    「你说的话前言不对后语。」凉月——略低着头/不知何时泪水背叛自己的心情流下。「说什么不要叫小孩杀人，结果还不是叫我去追敌人。明明就把人家当成小孩，却一脸坦然地帮我点烟。」

    「那根烟的纪念性质居多。」派屈克背对着凉月摇摆身体——仿佛脑中在接受收音机电波。「毕竟我们靠着那么小一艘克难筏奋力渡过了洪水。假如你主动说想抽一根，我可能还会犹豫哩。还有，说小孩【怎样又怎样】是我失言了。当我已经是他们的一员，我又很希望那孩子活下来。推荐那孩子当主力部队联络人的也是我，那样一来他的幸存几率就会大大提升。那孩子本想阻止家人别再深入激进组织，结果自己也被迫拿起了枪。私底下的他，表情就像个沉迷于手机游戏的十七岁孩子。」

    而我却杀了形同徒手的那家伙——在她开口前，派屈克又说了：

    「在那个状况下，枪里头有没有子弹，都跟结果无关。那孩子不管到哪儿都很不幸。何况你的出发点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解救人质与队友】。最不会出错的手段，就是迅速制伏执行犯。你有大人也会相形见绌的胆量与毅力，是天生就敢面对战斗的战犬。我老是逞口舌之快，针对你自豪的特点净是挑毛病，真不好意思。」

    我哪有什么自豪的特点——想这么回应，却回应不了。

    看着一个静儿读取电力档案的派屈克背影，凉月突出细长的烟雾。

    她隐约想起为了保护易碎品家园，客死异乡的俄罗斯人。

    死者会成为生者的活路——留下这句遗言死去的男人。

    不知怎地，她觉得派屈克也会认同这句话，只是他的解读跟俄罗斯人不一样。

    为了不让死者白白死去——所以「作为生者」就得继续前进到最后一刻。

    那才是自己的职责——男人的背影是那么说的。两月就是这么觉得。

    幸福的景象逐渐远离。狩猎的森林——温柔的爸爸——再也不会回来的人事物。

    然后阳炎睁开眼睛，看着凝视自己的米海尔。

    这儿是机场某个候机楼——可能位在二楼，靠第一航厦与西栈桥通道这边。否则被委任为全体部队总指挥的米海尔，不可能会待在自己身边的。

    她微微直起身——已经送还成平常的手脚/有人帮自己换上干净的制服/身上盖着印有标志的毛毯/大概是在对面忙着照顾伤员，走来走去的女课长帮忙打理的吧，阳炎心想。

    「要不要紧？」米海尔——少女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没了平日的捞神在在，也不是工作时严格的表情，毫无警戒之意，甚至也并非紧张。

    明白到「他在担心我」时，泪水忽然像溃堤般一发不可收拾。

    「你叫我射击？！」

    米海尔很惊讶——这迷惘、又像是被戳到痛楚不知所措的表情，也是阳炎首次在这个男人脸上见到。

    「叫我射可能是你昔日重要伙伴的人？！曾经跟你一起战斗的人？！【要我一个都别放过】？！【你现在还会叫我那么做吗】？！」

    「你会。」——她/我/阳炎心想。

    这是真心话，同时也是借口。推卸没命中目标一事的责任——害怕面对目标临阵退缩的自己遭到责骂、对于自己无法响应他的期待感到懊悔又难过、对于自己害怕羞辱过自己的敌人觉得既没出息又生气、之后做的梦又幸福得近乎悲哀。再也回不来的那些人事物比起现今拥有的还来得重要许多，让她好生痛苦。

    她好想将内心的苦楚一股脑儿诉说出来。

    即使还有其它伤亡的队员——但她只想跟温柔陪在自己身边的对方撒娇。

    「你们的谈话内容……听起来就像非常了解彼此！我……要是没有听到那段对话，我……我肯定不会射偏的……更不会临阵退缩……」

    呼吸抽抽噎噎地不顺畅/说话也结结巴巴/在讲什么自己都搞不清楚了——人员们不是朝这边偷瞄，又装作没看到。米海尔拿出手帕，看到上面沾了不知道是谁的血，表情显得又羞惭又悲哀。

    他想收回，阳炎却立刻抢走那条手帕，发出很大一声「噗——」极其用力地鼻涕。

    米海尔吓得目瞪口呆。然后他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女孩身旁跪下，申请认真地想要求婚。当他正要开口时……

    阳炎做了个出人意表的动作——像是要利落地剪断什么似的、深处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按在米海尔的唇上。

    当然，米海尔绝对不是要求婚，而是要说「对不起」或是「我很抱歉」、「是我不好，拍给你这么讨厌的工作」等等道歉的话语。

    可是阳炎有种预感，当这个男人说出「那些话」的那一天，她将会失去重要的东西……因此就算赌上所剩无几的面子也得阻止他。

    「偶费刚淮的胡言滥语刚泥耗歉。(我为刚才的胡言乱语跟你道歉)」她抽抽噎噎地说：「请泥放了吧。(请你忘了吧)」

    听到阳炎忽然发出难懂的言语，米海尔皱了一下眉头。

    他直盯着阳炎——露出思索的表情——不久，像是谅解似的微微点头，抓下少女按着自己嘴唇的手，用力握住。「我要谢谢你。多亏你压制住那群怪物，大家才能得救。我欠你很大的人情。」

    这句光辉的言语与耶稣基督复活同级，足以名垂青史——却让人感到非常悲伤。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自己为何害怕踏入男人的过去。

    这个人一定会离开。

    等到过去全部算清完毕后、等到所有寄托都交付给自己之后，他肯定会一句话都不说就消失——阳炎非常肯定男人会这么做。

    心口绞痛不已，仿佛重要的东西被人二话不说抢走般那么痛。

    就像那副幸福的景象，成了永远的过去时一样。

    我不要——死也不要。再次尝到那种痛苦，叫我怎么受得了？

    她牢牢回握对方的手。哭红的肿胀双眼像是在要求决斗般凝视着米海尔。

    她要让这个男人欠她还不清的人情，在她面前永远抬不起头的天大人情。

    少女要让男人觉得，没有她就活不下去：要彻底抓住男人的心，让他压根儿就不会想要离开。她只能这么做了，除此以外别无他法。她会跨越今天所受的一连串心灵打击，漂亮地完成任务给他看。若不这么做，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又会回到爸爸死后，什么都搞不清楚的最差状态。

    她打从心底，对那样的状态敬谢不敏。

    装满全新子弹的弹匣，用力敲进自己的心、猛然拉动滑套、将子弹滑顺地送进枪膛、她耳边甚至听到了击锤扳起的声音。

    战斗准备完毕，放马过来吧。

    心情一口气脱离自暴自弃的铁路，吃力回到自我的轨道上，她/我/阳炎握住对方的手足足一分钟以上，瞪着对方说道：

    「【我与我的来复枪没有问题】。下一次，绝对会解决敌人。」

    完好无事的咖啡厅目前暂代医务室，里头烧开水、集中放置医药品的一角——某个倒霉今天值班的机场医务员，用剪刀小心翼翼剪开血衣，剪刀胸脯下方的「那道伤口」后大吃一惊，停下了动作。

    那张脸就想要告知踩到地雷动弹不得的人那玩意无法拆除——也就是得努力说服伤员，自己真的爱莫能助的表情。

    「……状况怎么样？」一旁的巴洛神父询问——医务员动作僵硬地摇摇头。

    夕雾只是以晶亮透明的眼睛看着两人。

    一旁是点滴——机场常备的输血袋/但存量不多，优先调来一袋。

    在传送员暨联机官的辅助下，她只有左手仍机甲化——其它的均已还送成平常的手脚。

    左手——用钢丝扎入自己的血肉止血/缝合/固定——纹风不动。

    「我……我先帮你止痛、施打药品预防感染……」总之先说些话安抚夕雾，寻找她手臂联结部份注射/清洗伤口——投降。「接下来我就没办法了……这只左手一拆下来就会出血……医务室又在淹水的一楼……就算那个地方尚可使用，设备也不足以进行紧急手术。我认为应该立刻将你送往室内的急诊室，不过……」

    「不要紧的。」这不是您该负的责任，没人会怪罪您的——缓和对方的情绪之余，夕雾提出一个要求：「可以让这只手固定不动吗？」

    「啊……可以可以……」像是这个就办得到似的，医务员用绷带、肌能贴布与三角巾将夕雾的左手绕了好几圈，固定在躯干上。「……你不会痛吗？」

    「不会。」她撒了个「小」谎。「因为夕雾是特甲儿童，轻快去帮助其它人吧。」

    「好……」医务员——憔悴地微笑/像是多待在夕雾身边一秒都很难受似的迅速离席。

    夕雾换上准备的衣服后，与巴洛神父一起离开化为野战医院的咖啡厅，经过免于破坏的邮局办公室，前往警卫室。

    「你真的……打算这样继续战斗？」巴洛神父——宛如是自己伤了夕雾，还逼她这么做的沉重声音/沉重眼神。

    「因为夕雾知道，痛无法消除。」夕雾——以声音/眼神/微笑表明这是她自己的意志。「夕雾知道，痛是为了动。夕雾没问题的，神父先生。」

    「……是吗？」巴洛神父——沉重地微笑/体谅少女的意志。

    夕雾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知道」，决定问问看。

    夕雾想问的事有好几件，其中之一就是她见过的幽灵少女，但她又有些顾虑。毕竟那位幽灵少女很可能「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自己仍在这世上」，才会像那样隐身起来。

    因此她决定暂时不提幽灵少女，改问这位神父目前她最想知道的事：

    「神父先生，那两个孩子只能传送【几次】、或是【一直不断传送】吗？」

    「那两个孩子？」巴洛神父——诧异/思索。「……你是指特甲猎兵？几次是……？」

    「在地面的孩子【一直在算次数】，在天上飞的孩子【一直在算时间】。」

    巴洛神父恍然大悟——立刻说出夕雾口中「那个」专有名词：「你是说他们设定了传送界限……？为了防止住服务器从中干扰，他们采取了那样的措施——」夕雾仰望着神父——巴洛神父非常清楚什么只有他才能办得到。那也正是神父本身最大的痛苦，但他并不讨厌对眼前的少女、以及因受伤与孤立苟延残喘的人伸出援手。

    「我这就去分析。到时得借重你们MPB与MSS两边的力量。」

    少女点点头——无言地表示自己不需要神父的陪伴。

    巴洛神父快步回到技术人员群聚的房间，夕雾直接走向出境区。留下来防守的八人有六人受伤——他们勉强在全员幸存的情形下击退唐装集团，其中还能动的四名正忙着重新设置陷阱与路线。

    夕雾走过切割得凄惨无比的免税商店，凝视暗夜中的雨。

    要怎么做，「现在的自己」才能阻止那两个恐怖的特甲儿童呢？

    一想到这点，胸臆伸出就痛得不得了、害怕得要命。

    「……这是因为痛无法消除。」悄然低语——说给映照在窗户的自己听。

    《能消除哦。》

    就在此时，「那个声音又来了」。

    在仓库/开战前的指挥所听到的温柔——又澄澈的声音。

    《……只要方法正确，一定……可以消除的。》

    忽然间，夕雾明白了「那是从何处传来的声音」。

    不会吧，想不到他会「在那种地方」——无人相伴的场所。

    《……你一直呆在那里？》夕雾以无线电与对方通讯——等了好一会儿，对方却完全没有响应。

    顿时猜到——他可能害怕被别人知道藏身之处。

    《……你叫什么名字？》她改变问法试探看看，但响应她的依旧只有雨声。

    夕雾离开窗边，表明自己没有强迫对方回答的意思。

    就在她走向阳炎休息的候机楼时——

    《太公望。》

    对方澄澈的声音，于夕雾脑中轻轻响起。

    《与对方的交易似乎失败啦，红三。你该不会对那位旧识前队长手下留情了吧？》

    管控室的屏幕——模样依然喜滋滋的理察-特拉克尔。

    「别小看他了，那男人可是夺走我左眼的罪魁祸首。」

    扛着来复枪的女人——笑容阴冷得犹如里头混有无数根细针的冰淇凌。

    《那倒是，说说你接下来的计划吧。》

    「他们还没发现。只是凑巧选中「那座仓库」收纳战斗机。好不容易锁定了场所却传来这个坏消息，真是倒霉透顶。我果真跟这座城市八字不合。」

    《哎呀呀，说来赤鹿也很在意同样的魔咒呢。对了，「在那座仓库」的战斗机，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除了那里，没别的地方有疑似战斗机的物体了。他们也没时间拆解那么庞大的机体。总之我这边负者夺取、销毁战斗机、掩藏「两边的管道」。按照约定，就当作是我们的报酬。逃脱的管道就由你负责张罗了，特拉克尔。」

    《这点你不用担心。虽然托大洪水的福打乱了计划，船只还是顺利安排好了。倒是无法启动牺脑体兵器，实在是很遗憾啊。》

    《那个蠢蛋要是能将特甲儿童之一轰爆，我们就轻松多了。配给他那么多装备居然搞砸。下次挑个精明能干点的。》

    《就心里侧写结果而言，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可能是有陆王与秋水两人助阵，他才会大意吧。》

    「我可没说那边的特甲儿童会使用足以对抗那两人的武器哦。要是再被打得落花流水，就真的得考虑撤退了。毕竟我这边的部队剩下不到十人。」

    《她们对于LEVEL3「还没完全上手」，不会是陆王与秋水的对手。至于数目，不是就可以递补了吗？》

    「你当真要操纵那讯中国人？他们可狡猾得很喔。」

    《大多数黑孩子都过着难以想象的苦日子，换言之她们是我的优良客户。请再三叮咛陆王和秋水务必要主翼传送界限。回头我再通知你们船的位置。》

    「记得准备能载走的大船。我可不想做白工。」

    《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人生。》特拉克尔——回以法语/淘气地敬礼/结束通讯。

    「务必定好仓库的动静。船一备妥，工作就开始【收尾】。」

    女性堆在管控室工作的武装犯下令后边步下扶梯。

    带刺的甜美笑容转向破掉的窗户——照亮黑暗的塔台灯光。

    「人生是宝山……只要有枪与子弹。」

    刺仿佛渗入了毒，冰蓝右眼瞇细——机械左眼红光闪动。

    「跟我说这句话的人，可是你喔……米海尔。」

    「你有完没完啊，秋水。你这呆子～喀喀喀哒吵死人了！」

    塔台——阴暗的办公室中，身体后仰喝水，喝到像在淋浴的陆王。

    「是很吵没错，但不将虫穴彻底捣毁，我们也无法安心啊！」

    执拗地用喷灌继续喷洒的秋水——使用附近搜括来的除臭剂/定型喷雾/喷漆，翻倒椅子/踢倒置物柜/破怪扩音器/到处狂喷。

    「这样又是怎么个安心法？」陆王——嗤之以鼻。

    「那些虫就跟蟑螂一样，就散发死亡哒臭味。」秋水——死命狂喷。「哥哥在达佛不也见过？蚊蝇会朝身体虚弱哒人靠拢，蟑螂都是专攻快死哒人。它们就跟死神一样，知道谁就快死了。蟑螂靠近谁，就表示谁身上飘出了死亡哒未到。」

    「我们还活跳跳哒耶？」

    「这些虫会传染【死亡哒异味】。就像蟑螂会散播病菌一样。被他们爬上身，就表示离死亡不远。我刚才也看见了，警察那群人、那些人、虫爬上身后，很快就死了——」

    「别再说了——！！陆王——丢出宝特瓶」在秋水周围洒水。「根本就没有虫！全都是你在幻想！你在达佛变得好奇怪！一个不小心摔进腐尸跟蟑螂海后就变成这样！」

    「吵死了——！哥哥你才是，一天要喝多少水才满意啊！」秋水——眼睛充血，闪现危险光芒，踢飞椅子。「干嘛都喝到吐了还要喝！够了，别再喝了！想溺死哒话，跳外面哒河比较快！」

    「你在胡说什么！待过达佛就知道，喉咙渴得要命是很正常！」

    「这里不是达佛！！」

    秋水尖叫——眼睛倏然睁得奇大/看着宝特瓶命中墙壁/呲牙咧嘴。

    「在这里——！虫穴在这里——！丢得好，哥哥～！」

    他喜滋滋地双手抓着喷灌网湿掉的墙上喷——墙壁因为除臭剂与造型产品变得黏答答。

    「……谁理你啊！呆子～」陆王——焦躁地又开了一瓶新的瓶装水。

    「受不了。总～算驱虫完毕～这下口以安心了，哥哥。」

    「是吗……」陆王臭着脸喝水——又吐回去——毫不在意继续喝。

    「哥，问你喔。」秋水沿路踢飞挡路的桌子与椅子——来到兄长旁边的窗沿，一屁股坐上去。「你没带头盔哒话敢杀人吗？」

    「当然敢了，只不过脸遮起来哒话，比较能【不假思索地杀人】。」

    「可是【那个美人】，没有一个把脸遮起来，那又是为什么？」

    「我哪知。大概是没人帮她们打造头盔吧。」

    「被你杀死哒那些人眼中会映照出你哒脸，你不会觉得毛骨悚然吗？」

    「我哪知啊，视他们自己脑筋有问题吧！」

    「哥，问你喔……我们有想做什么来着吗？」

    「做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

    「就是那个红发美人啊。我从刚才就想她想得不得了。说到净化，其实不用摸奶揉臀，也好有【别的事】可做吧……」

    「啊？还会有什么？那你倒说说看。还会有什么？」

    「什么啊……说话吧。」

    「真搞不懂你耶。你想跟她说什么？」

    「说什么都好。我就是想跟她说话。就像……为什么没戴头盔之类的。」

    「你耍什么白痴啊，真是～」陆王搔搔光头——将手中的宝特瓶捏得扁扁的。「不然就将那些家伙大卸八块，他们若还有呼吸哒话再问问看。」

    「跟奄奄一息哒人怎么对话啊～要对话当然是正常哒对话比较好。」

    「白痴啊你！把人家折磨成那样，还妄想跟她正常对话？再找别人吧。」

    「除了那个红发美人外，我谁都没兴趣。再也没有比她更坚强哒美人了。」

    「太迟了。死心吧你。」

    「是吗……」弟弟喃喃自语——玩起喷灌。「或许真的太迟了吧……」

    「本来就是。」哥哥脸转向窗户——喝水。「可恶。雨越下我越渴～这场雨究竟何时才会停啊～」

    「哥……问你喔。」

    「又怎么了？」

    「我们……为什么杀掉剑那家伙呢？」

    「你白痴啊。带着那种脑筋不正常的跟屁虫，迟早换我们没命。」

    「的确，剑后来变得好奇怪……只是我忽然想到，【头一个】开始口渴、看见虫的人不就是剑吗？」

    「是吗？」陆王又搔搔头——头痛似的揉揉前额。「我记不起来了。」

    「是那样没错。他老是说喉咙很渴、有虫跑出来。我们觉得他很烦，不断欺负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失手杀了他。」

    「……是这样吗？」焦虑难耐——摇摇头。「我想不起来。怪了～一谈到那件事，喉咙就好像有血渗出来，不那么渴了。」

    「哥……我想，剑会不会代替我们背负了什么？喉咙干渴、看到虫都是他一个人先……」

    「那又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闪闪发光的眼睛带有杀气——宝特瓶都被压成圆形/脚下瞬间成了水洼。「就跟你说太迟了，你听不懂吗？【一切都太迟了】、你这呆子。将我们留在尸体与蟑螂海中就走人哒军方与国家，我全部都要毁掉。那样一来我喉咙哒干渴、你看到哒虫也会消失。除此以外，我们没有能正常活下去哒方法了，找遍全世界都没有。」

    配电室——这一带的电力消耗档案一一打印出来/打印机全速运转。

    凉月按照派屈克指示，用胶带将纸帖在墙上——在室内贴满「电力地图」。眼色鲜艳的图表——简直像在准备狂欢派对。的确也活泼得像是在狂欢的派屈克——啃着凉月在职员休息室找到的饼干。

    「这里的公务员真勤勉。疏散避难前，依然按照规定程序做好各种备份。所幸没有勇气可嘉的警卫人员留守，我可以安心地玩到它挂。」

    「看这种东西就能查出来？」少女感觉像待在档案花海里，头晕目眩。「MJ是啥……」

    「百万焦耳(Megajoule)。一瓩的装置在一千秒内，也就是十六分钟又四十秒内所做的功，等于十八分之五度（注：电的计量单位瓩时(KWH)＝一度电。）物理功课没教吗？」

    「我的理科很差。」不悦——忽然间讨厌的记忆又复苏，凉月瞪着男人的侧脸。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准备大考？」

    「你真的在准备？」对方淡淡会问——没规矩地将沾到手上的饼干屑舔掉。「那你真的太伟大了。尽忠职守的警察很少，好学不倦的警察更是少之又少。」

    「干嘛称赞我？」越发不爽——少女害怕对方何时又会恶毒地批评，心变得尖锐。「你刚才不是猛批我吗？说什么【我很臭】之类的。」

    「你是说与那位情报提供者通电话时，你【自卑感尽出】的事吗？」

    伤人话语轻描淡写地出口——凉月反射性想海扁对方一顿，但她这次也下不了手/甚至无法握拳/臭着脸转向一旁。「……对啦。」

    「我我瞎猜的。」神色自若。「我只是运用心理侧写的基本手法随口说说。不是你真的【很臭】，也不是说准备大考不好。」

    「……基本手法？什么意思？还有别人像我这样吗？」

    「【自爆恐怖分子】之类的。」看着屏幕的派屈克语出惊人。

    「搞……搞什么鬼啊！不要把我跟他们混为一谈！」生气——但她也知道自己并未真的生气——只是深怕对方触及自己更纤细的神经，内心惶恐不安。「我、我虽然不是什么不懂世事的千金大小姐，但也不是贫民窟出生哪！尽管不是虔诚的教徒、但也不是偏激的无神论者。虽然我很讨厌这个世界，但也没绝望到那种地步……」

    「没有那种自爆恐怖分子。」派屈克——态度比以往更认真。「自两百年起，自爆恐怖分子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普通人】。不知世事的有钱人、对生活感到绝望的贫民非常少。大多数都是有相当的教育程度与社会地位，而且【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摸黑乱闯的人】，被恐怖组织、反社会狂热集团或非法商业团体所吸收，自己率先【接受再教育】。他们为了寻求为个人的失败或自卑感赎罪的方法，走上名为自爆的暴力之路。以【我的城市】、【我的国家】、【我的民族】等制式口号为借口，丝毫不想解决事情，只是一味学习【保护自己的心不受伤害即可】的方法——」

    「我……我……」凉月声音颤抖——泪水在眼眶打转/收不回去/男人的话语刺入她心底，化为疼痛。「我才没有……那样……」

    「没错，【你与他们不同】。如果你放弃与自卑感战斗、明明对这座城市没有归属感，却仍死命想抓住这根浮木，那么迟早会受到某个组织利用。」

    「你、你胡说什么……我哪里对这座城市没有归属感？你呢？你就有吗——」

    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因而背过脸时——怀中传来震动/来电铃声。

    妈的——每次都在最差的时间打来！

    「等你拿到情报后，我们再继续聊。情报才是最大的援军喔，黑犬。」

    「啰……啰唆！」他背对派屈克走开——拭去眼角的泪水。

    掏出行动电话按下通话键贴在耳旁时，情绪忽然溃堤。

    「嗨……」哭声——噤口/祈祷对方不要听见，但显然没有。

    《呃……是「本小姐」。》话筒彼端语气听来很怯懦。《本小姐是凤-尤丽……》

    「我知道。」鼻音比刚才更严重了——得设法瞒骗过去。「我是凉月-黛德丽-舒兹，被这场豪大雨淋得一身湿，所以鼻水留个不停。有情报吗？」

    《呃，是的……》但似乎没骗到对方。《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啦。」凉月咬牙切此地回应：「怎样？有查到中国男人的姓名跟出生年月日吗？」

    《预估计很快就会查到。》凤的口气转为愤怒——本小姐会连血型也一并奉上！剑拔弩张的弦外之音。《我们查出重要的情报。其一为「我们这边」的特甲猎兵之一，正是小姐提过的白露-鲁道夫-哈斯——通称「鸟杀手」的少年。》

    寒意穿过颈项/果真是那个短时间即展现压倒性战力差的对手/凉月亦察觉到自己心中，电锯的声音还没那家伙来得恐怖。

    「……你居然还能活着，真不简单。」率直地佩服。

    《那当然！》意气用事的声音——向来对方也同样害怕。《此外，分析过「两边」的战斗资料后，已确定敌属特甲猎兵有传送界限。》

    「传送……界限？」

    《他们在特甲传送上设定了「时间与次数」的限制。这是为了防堵住服务器的干扰，因而不可避免。只要抓住这点猛攻，我们就有胜算。》

    所以，我们携手努力吧！对方那种优等生的态度让凉月很感冒——但她忍住没发作。

    「好，在那些家伙时间到之前，我会奉陪到底。还有其它情报吗？」

    《另一个就是关于的情报。》小姐，道这个谢不为过吧？对方的口气似乎半死心半不满。《将送到小姐那边机场的人物，极有可能正是艾洛思-布伦纳的子孙，我们认为这是普林西普公司代理商为「两个男人之一」的有力证据。这样一来，战斗机航路就很重要了。》

    这些全是臆测，而且你的臆测活像在报气象——突击手忍不住如此响应。「……怎么说？」

    《也就是说，与战斗机可能是经由「同一样的管道」进来。他们以战争为掩护，进行军火走私与洗钱等非法行为。中国籍飞行员就是「想将那条管道公诸于世的告密者」。至于那个武装集团的真正目的，就是「想隐藏那条管道」——》

    「你真厉害。」不自觉泄露了真心话。

    《咦？什么……？》声音似乎有些动摇。《什、什么厉害啊……？》

    「什么地方……」是什么呢——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凉月边自问边回应：「你竟然能想到那一点。像我就完全想不到。」

    《不是……那不是本小姐一个人想的，只是综合各方情资而已。》对方恼怒——个性非常一本正经。《换……换言之，假如与国际性的非法管道有关，「战斗机的飞航记录就能成为左右联合国都市战犯法庭的有力证据」。所以战斗机跟飞行员都得保护好。》

    ——你是为了什么而守护城市？凉月忽然很想问她。

    她内心有明确的理由让你这么做吗——肯定有吧。凉月心想。

    再度热泪盈眶——可恶，再让丢脸的声音传过去还得了！

    「明白了。我这边正在追查女飞官的下落。我们会连战斗机也保护好。」

    《那个……》传来担心的声音。《请问……你是不是在哭啊……？》

    「笨——蛋。」努力虚张声势——回以嘲讽的语气。「我哪有哭的闲工夫啊。我只是之前差点被洪水淹死，哭丧着脸的人是你吧，大小姐。」

    《什么……？》话筒的另一端的声音听来有些惊慌。《为、为什么……》

    「乘联合国大厦还没沉没前，多给我点情报吧。掰！」

    她正要直接挂断电——忽然感谢的话语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有了你提供的情报，也许这次我们就不会搞砸了。谢啦，【爱哭鬼大小姐】。」

    这封号与对方的形象莫名其妙吻合耶——想着想着，凉月结束通话——将手机收入怀里。

    回头——发现派屈克正看着自己，吓了一跳。

    「看、看什么看？」不知对方又要说什么话伤人了，她准备接招——瞪视。

    「你终于能对情报提供者表达谢意了。这表示你【长大了】。等你跟伤及好好报告后，我会再赏你一根烟，在你抽完那根烟以前，我会高数你宝贵的故事。就是我本人第一次知道【自己是美国国民】那时候的事。」

    贰

    用蓝色防水布盖着的「架子」——「假战斗机」所停放的航厦旁货物仓库。

    角落以路障封锁在——冷藏柜集中摆放于此，显得相当冰凉。这儿共有十七名、MPB与军方人员的大体，裹着毛毯躺在里面。

    凝视着整排大体的队长法兰克-华达——右手持来复枪/头上缠着绷带/左手也缠着绷带/藏起悲愤，面无表情。

    前来勘察附近地形的米海尔——从背后叫住他。「这是我的责任，法兰克。」

    「不，【这证明你判断正确】，米海尔。」法兰克依旧瞪着大体。「是你决定先发制人，才会只有这些伤亡……要是让能轻易破坏军用机体的敌人攻进航厦，这里就会塞满一般百姓的尸体了。」

    「……内务大臣怎么说。」

    「很开心儿子平安无事。命令我们放弃女飞官与战斗机，以【保护平明】为优先。」

    一脸严肃的米海尔点点头。「亲情真伟大。大臣的儿子获救脱险，我也松了一口气。事实上，我们的队员正在追查女飞官的下落，但是平民与战斗机很快就得放在天平上衡量了。目前的兵力无法同时保护两边。战斗机在哪儿，法兰克？」

    「你还没猜到？真爽！连你都猜不到，想必敌人也不会发现。」

    「真能瞒天过海吗？这里变成战场的期间，只能设法让民众由地下逃脱。要是途中战斗机被敌人发现，我们可保护不了。」

    「一旦被发现，就随他们去破坏，乘隙让百姓逃走。会战到最后一刻。你则将内务大臣的儿子送回家。那样一来也许我们就不用辞职，只会降级。」

    「指挥现场的人是我，法兰克。」

    「但这里是我们的辖区，不只是塔台，连国际航空交通情报处理中继系统(AFTAX)也被占据，让武器商离谱的宣传影像流入了百国以上的一万多座机场。这冲击之大可是电视或网络所无法比拟的，因为那就像在宣布全世界的机场马上会发生恐怖事件一样。泰半机场陷入恐慌，各国都有人伤亡，源头就是这个国家的这座城市的这座机场。我们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你们特种部队已经尽力而为，现在也仍在努力。」

    「你应该也明白会发生什么事。内务大臣正在找替罪羔羊。他在【挑选能负起事件全责的人】。会有人调查队员有无失职、判决结果会比犯人的还早出炉。要不是我的上司得背黑锅，就是失职会被放大渲染，连维安组织的人也得照样【被送进大牢】。大众媒体会让这个国家与的权威失速坠落。为了挽回威信，内务省只能献上祭品。然后优秀的队员们辞职后一两年内又不准回锅，只好沉迷于酒或麻药，自甘堕落。」

    「不对，法兰克。MPB不会放任那种潜力股自毁前途。我有方法将你们由内务省那些老眼昏花得将殉职者墓地当厕所的呆子手中就出来。」

    「不要说得太露骨，米海尔。与内务省有过节的组织不会有未来。」

    「内务省知道的。我也是【自甘堕落的一人】，被MPB捡回后，我的持枪许可整整一年没下来，日复一日被派去清扫装甲车。」

    「即使【跌落谷底】也不准有残响是吗？你是叫我也学你去扫装甲车？」

    「想想你接下来要突破的难关，那个工作只需一丁点毅力就够应付了。是常有人在装甲车地板上撒尿、乱写：【军方逃兵米海尔［什么的］就爱逐臭。】我只需愉快地将地板擦得亮晶晶即可。」

    法兰克脸上露出笑容——忍耐——忍俊不禁，放声大笑。

    「你应该算是【跌落人生的最谷底】吧？米海尔。」

    「不，我觉得那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支持部队大军明明就在几公里外整军待发，我们现今的弹药顶多却只能再撑一次战斗。相较起来，在MPB扫装甲车的日子虽然比不上天堂，起码安稳又自在。」

    「身为一员，我有我得负的责任。」

    「责任感强、又耐得住一两年杂工的人才，MPB会视如珍宝。」

    两人眼神很少交会，却充满了亲昵的气氛。

    怎样也无法打进那个圈子的阳炎——来仓库的路上，她还跟米海尔大聊敌人、狙击地点与两人的兴趣：现在只能孤零零地偷听。

    原来如此，他也曾被「欺负」过，但还是升上了中队长，米海尔真伟大——尽管内心很佩服，但一想到他不是跟自己说，阳炎顿时感到好落寂，离开了现场。

    自己最该陪伴的对象本来是受伤的夕雾，但她正在二楼大厅、对着银行的墙壁认真思索钢丝SONG——也就是在脑中研究特甲猎兵的战斗，进行夕雾式演习，阳炎完全帮不上忙。为了掩盖无所事事的闲散样，她只好在货柜群与又长又大的输送带迷宫之间散步。

    看着专心一意设置路障的队员们/看着伪装成战斗机的架子/边打冷颤边看着化为停尸场的冷藏货物区，她忽然发现了一扇有祈祷标志的门。

    机场为信教者常备的祈祷室标志——各国宗教象征的集合体。

    ——咦？怪了？为什么会设在这种地方？这里是仓库耶？会有谁来祈祷？

    阳炎在对恐怖事物的好奇心驱使下走近——门边放有到货档案。

    自世界各地运来的「东西」——碰巧档案某一页掀起，她吃了一惊。

    寄送地是「苏丹共和国达佛地区」——以奴隶买卖闻名的几内亚湾。

    再经由意大利，将「货」转运到这座机场。

    巴尔卡札——非洲某处的地名。上面列有当地某个采矿公司以及NPO(注：非营利组织)的名称，其统筹管理人寄来了大量货品。

    货物的标记不清不楚，阳炎盯着研究——忽然明白了。

    她握着档案，打开门锁，往旁边一拉——门随着喀啦喀啦的沉重声响打开。

    里头非常宽广——有冷气——电力的运转声——手摸索着开灯。

    ——哇——果然没错——这里是货真价实的停尸间。

    于世界各地死亡的奥地利人被装在冰冷的箱子里「搭机回国」。

    在家属来领取之前——或是送往墓地安葬之前，就在这里「小憩」。

    受不了——正逢激战之际，竟然让她看到这类东西。

    明明就是自己要偷看的，却吓得倒退数步——手中的档案忽然被抢走。

    「喔。除了希望回故乡安葬的死者，还有志愿供人研究的大体啊。」

    米海尔——目不转睛盯着档案瞧/朝阳炎露出坏坏的性格笑容。

    「你真的相当了不起，狙击手。」

    「呃？」阳炎——一时之间跟不上对方的思维/克制想尖叫「再多称赞我一点！」的冲动。「怎么说？」

    「趁着劫机案混入的那些武器货柜其实是【幌子】。我这老眼昏花的家伙也被骗的团团转，【但现在你帮我开了个眼】。敌人为何明知这做仓库有战斗机，却不敢直闯进来破坏、宁可与我交易，我现在总算明白原因了。也就是说，他们想要的【就在这座仓库里，而且很可能就是你刚发现的这批】。」

    凉月叼着烟——让大人替她点火，有点畏缩/但感觉很好。

    屏幕上显示用电数据/图表也在印列中——派屈克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我有个非常要好的死党。我们在同一条老街长大，既是臭味相投的损友，也是好搭档。一天，我和那家伙行窃失风，被学校和法院裁定当一阵子的义工，所以我们开始照料附近的老爷爷，那位爷爷年轻时可爱冒险犯难了。毕竟他是的活证人。」

    「……阿肯色？」连阿肯色是地名都不晓得的凉月——诧异。「等等……行窃失风……你本来是要偷什么？」

    男人装模作样。「机车零件，还有放在超市收款机旁边的黄色书刊(Playmate)。我们想买那两样东西得再等上五年。说穿了就是太早熟啦。」

    「啊，是哦？」少女愣住。「……所以哩？那个阿肯色怎么了吗？」

    「你好像不知道，我直接告诉你吧。阿肯色州早起很多黑人奴隶，是作风相当保守的一州。一九五七年九月四日州兵出动，封锁了该州首府小岩城一所名叫中央中学的高中。」

    「……封锁学校？是发生了恐怖攻击吗？」

    「发生了比恐怖事件更大的冲击。因为联邦法院做出了不寻常的裁定：【学校的种族隔离行为违法】。」

    「啊……」凉月还是跟不上，皱起眉头。「……这很寻常啊？」

    「但在保守的小岩城一点也不寻常。不但如此，对美国的保守派而言，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裁决。当时的州长为了阻止九名黑人学生入学，出动了州兵，还召集几百名群众在校门口站岗。就在群众要对一名黑人女学生动用私刑时，纽约时报的记者看不下去，抛开自己的工作去救女学生，结果反而遭殃。州兵也没有阻止骚动的打算。那一幕情景轰动全美。」

    凉月——一声不吭。宛如那个入学受阻的小孩是自己。心头火油然而起。那种社会、那种国家都该去吃屎！整颗心都快爆了。

    「州长公开杠上联邦法院，命令州兵【驻守】学校。群众在校门口叫嚣【臭黑人不准进学校】的模样顿时成了全美最发烧的话题。当时正值各学校开学，小岩城的做法是对是错？联邦法院裁定白人与黑人不能上同一所学校的种族隔离制违反美国宪法的精神，这个决定正确吗？投书自全美各地杀到总统府，内容岂止百万言。一切端看总统决定，没恶人都在等总统最后决断。于是一九五七年九月二十五日——总统下了命令。」

    忙于作业的派屈克没有停手，转向凉月——脸上的得意笑容灿烂得让人吓一跳。

    「艾森豪威尔总统决定派遣联邦军队【保护九位学生】。老爷爷播了当年的纪录片给我和我的死党看。不是我再说！我真的没见过那么大的阵仗！为了保护学生，一辆辆满载联邦军士兵的卡车接二连三抵达。州兵完全在其控管之下，护送黑人学生上学的军人与后来会师的第一Ｏ一空降师，对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我而言【简直就是英雄】。」

    凉月——似乎在香烟烟雾的另一端看到了那样的光景，不禁也有些激动。

    假如那是在「自己的国家」——或许她也会相当感动吧。

    「这是美国舍弃五Ｏ年代的过去，为了迈向六Ｏ年代的未来所发生的事件。那个超级夸张的景象让我和死党知道了，【这里就是美国】、【我是美国国民】。那份荣誉感也光耀了我们位于阿肯色穷乡僻壤的贫困家门楣。我和我的死党像三岁小孩似的，彼此发誓长大后要成为有荣誉感的美国人，也誓言不再行窃、要拼命做个勤奋的义工。老爷爷为了奖励我们，就把他年轻时骑的老爷车以及他拼老命收藏了二十年的珍贵书山送给我们。你那根烟抽完了吗？」

    凉月听得正入迷，把那根抽到剩三分之一的香烟据给他看。

    「那今天我就特别大放送。你想问什么关于我的事就问吧。」

    呼——少女吐了一口烟，劈头就问：「……听说你进了CIA？」

    面不改色。「进海陆我韧性不足；进FBI我又没耐性，由于我还有点学习资讯工程的小聪明，就被挖角了。拜此所赐，我根本不敢跟家人讲我真正的职业。附带一提，我的死党当上了FBI的人质拯救队，是个很了不起的男人。」犹如在自夸般得意——分享秘密。「就连他也不知道我的本业。每当看到他认真工作的模样，我就越发觉得【还不能】告诉他。你也真厉害，竟然说中我的雇主是谁。」

    「是我的通话对象跟我说的。」凉月——莫名觉得有些不公平，诚实告知。

    「她说你可能企图搞什么麻烦，叫我小心一点。」

    「这也难怪。过去是有不肖之徒找了不少麻烦。明知在我们这个组织想出人头地是不可能的，却还是有比谁都更想出人头地的混蛋。」

    「你们不会给全世界带来麻烦吧？」小声回应。

    「美国经常支持拥有【建国大梦】的人。以色列、索玛利亚、科威特、伊拉克、库德族。那正是美国的存在意义，是美国逃避不了的善行，亦是恶行。」

    「……是你们建立的没错吧？」声音益发尖锐。

    「为了建立某个【超巨大的国家】，那是必要的。我也有参与它的创立。心血被犹如恶德凝聚体的武器商夺走，除了遗憾还是只能说遗憾。」

    「你们想建立的还不是对自己方便的国家。」

    「我们想建立的是自由与民主主义的国家。」

    「那也是你们自己擅自决定的啊。」

    「没错。」派屈克——既不狂热也不强硬，表现出沉稳的眼神/表情——声音。「美国一直在跟名为种族歧视的巨大自卑感战斗。是唯一肯耗费庞大的劳力、金钱与人才，真正想创造【拯救世界远离歧视的方法】的国家。那种【善】不是绝对的，否则不会到现在还救不了众生。但是美国反复试验，反复失败却依然继续挑战；无疑是【走在世界最前端的善】。」

    犹如不屈不挠最佳范本的男人，无庸置疑充满荣誉感的态度，究竟是从哪里衍生的呢——与其说佩服不如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因此凉月再度提问：

    「……那么，万一美国错了呢？谁来阻止它？」

    「尾巴会摇狗。(WagTheDog)」

    「Wag……啥？」

    「在巨大国家之前，我和我的雇主说穿了，不过都只是狗的尾巴毛。但是，只要运用我们得到的情报、创造的情势、备妥的计划、执行的战略，也可以让狗遵照尾巴的想法摇晃。就连华府的政治家都不能漠视。」

    「你是说……尾巴可以【阻止狗】？」

    「所以我们才在这里。」果断的口吻——身为巨大齿轮的一部份，又得孤军奋战推动远比自己大上许多的事物——即使如此也勇往直前的男人声音。「我们死后会【变成星星】。这不是比喻，死后真的就会从清单除名，上会多一个【星星标志】。上面没记载名字、没有性别、也没有人种。只有【星星标志】的数目显示了理想、任务、成功与失败。完全的无名部队(Zero)——扎实的无名行列。那正是CIA。」

    「听起来……像是前途无亮的工作……」

    「人生就是【黑暗中的光】。无名英雄的墓碑充满了光辉，不需使用殉教者这个词。各个国家的每个无名英雄都值得我们尊重。」

    「说那么多……你还不是做了很多卑劣到不行的坏事。」

    男人坏坏一笑。「多到你无法想象。」

    少女蹙眉。「……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因为你想知道答案，我才说的。好，现在换我问你了。」

    「我有什么……」她低下头——将早就抽完的烟蒂丢进烟灰缸。「我没什么好问的啦……我也没自信跟人家好好说明……」

    脑海闪现脸上带伤少女的微笑——拍动发光羽翼的景象。那位少女肯定可以说的头头是道。她能够抬头挺胸、有条有理——而且毫不畏惧。

    泪水似乎又在眼眶打转，凉月勉强抬起头，咬牙切此地说道：

    「可恶！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你说的那个【臭死人的自卑感】给消掉？！」

    「首先，」派屈克将香烟与打火机放进口袋——拿笔在打印好的纸张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不要把自己的没出息怪到别人头上。也别认定自己的人生就只能这么糟。相信内心抱定的信念继续前进(Keepmovingfonward)。就算遇到天大的挫折——也要笔直前进(Straightfonward)。你拥有比任何人都更值得引以自豪的毅力，就连大人也会相形见绌，没什么事是你办不到的。」

    「哪有啊……可恶！我才没那么好……我只想找个能让我狠狠扁一顿的东西，哪有像你说得那么好。」

    「如果那就是你的工作，就别迷惘务必找出来，战犬。工作自然会告诉你，你是哪一号人物。等你越过这起事件的难关后，再努力准备大考也不坏。我也想回家买本教科书，将没拿到的资讯工程学位拿到手。」

    他递出纸张——推断的建筑物/房间/坐标——下水道的管理设施。

    「你快到这个地方去。我去【张罗武器】。电力消耗真的可以查到很有趣的东西。武器若顺利到手，就能给敌人迎头痛击了。」

    少女接过纸张——不安忽然袭来。「……就我一个人去喔？」

    男人迅速离开房间。「我很快就过去找你。不用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跟着——益发不安。「……你动作快点喔。」

    「我会速战速决(A-S-A-P)。」纯正的发音——字字句句都让人感受值得信赖。他从警卫室拿出雨衣跟手电筒，一份给凉月。「你也快点行动。不要忘了，好有人在等待你的救援。」

    说完派屈克便穿上雨衣，冲进大雨里——很快就不见人影。

    凉月——看着纸张/运用脑内芯片确认位置与路线/奋力甩开爬上心头的不安。

    将纸张收入怀中——穿上雨衣/——双手用力拍了拍脸颊。

    我会救出女飞官、击溃敌人——我要大肆挥拳、奋战到最后一刻，让那个阿肯色男吓到直不起腰、对我俯首称臣。

    然后——回到伙伴身边。回到执行了LEVEL3的阳炎——受伤的夕雾——两人的身边。

    尽可能速战速决(A-S-A-P)——抬头挺胸。

    她冒雨跑了出去、死命压抑害怕隆隆水声的自己、只靠一只手电筒就冲进全暗的下水道。激流在隧道中发出死之音，由于深怕摔入水中，少女鞭策僵硬的脚，朝脑中显示的地点迅速接近。学那个男人在岔道确认坐标、学那个男人毫不埋怨就钻进狭小的风导管、学那个男人匍匐前进、前进、再前进——接着冷不防撞见了「那个」。

    老旧的净水设施——多数下水道聚集的空间——陈旧的帮浦耸立之地。

    通明的灯火下，近二十名唐装男挤在一起。

    赤裸的女飞官被以锁链吊起，大伙儿正一拥而上切割她。

    依照米海尔指示——十七口棺材全部巧妙地迭在两辆卡车上。

    钉上棺盖的棺木——其中两口已清空＝内容物全倒在仓库地板上。

    量多到阳炎也不近垂涎的乳白色石头山——「钻石的原石」。

    「这就是黑犬报告里所提到的，纳粹子孙送来的。」米海尔说。

    MPB队员/特种部队队员/军人——各部队的头头表情都一样肃穆。

    「听起来像是【血钻石】……」步兵连队的小队长——神情不悦。

    「这座机场竟然是它的流通渠道之一。」队长法兰克——表情羞惭。

    「……染血的？」英语发音——不由得找起血迹的阳炎。

    「最早是某个人权观察团体如此称呼的。」米海尔说明。「满载武器的货柜是幌子。敌人的目的不是武器，而是回收【货款】。」

    阳炎——惊讶。「价格如此高昂的武器，是卖到哪里去了？」

    「【非洲】，你要牢牢记住，狙击手。这些只是【一小部份】。光是这十七口棺材的货量就值数千万欧元了，却还不到全体的百分之几。」

    「非洲？」阳炎——更加惊讶了。「卖给恐怖分子吗？」

    「卖给政府军、游击队、民兵与民间人士等【所有需要的人】。尤其俄制自动步枪轻巧得连青少年都会用，有些区域甚至家家户户必备一把。」

    「……兼职当成家电了。」阳炎——超越了吃惊的程度，整个人目瞪口呆。

    「据说契机是苏联解体。」步兵连队小队长——一脸唾弃不屑的样子。「军军火走私贩大举涌向希望独立的各国……然后，大量武器就这么因为苏联解体的混乱领不到薪水、为生计所苦的军人们流通出来了。」

    「足足有五百亿欧元。」米海尔——沉重地讲述历史：「**、机关枪、地雷、飞弹、反战车炮、装甲车、战车，甚至连军用直升机都有——短短几年，巨额的武器便辗转流到非洲各国的各个角落。战火与死亡以先进国家计算机普及化的几十倍速度蔓延。代价就是象牙、钻、石油等【让先进国家富饶】的资源。在这当中，军火走私的共通货币就是量少价高的钻石。」

    「犯罪会呼唤犯罪。」队长法兰克说：「二十世纪末有几百亿欧元的资金流动，是来自武器与钻石……而那一大笔资金与专门洗脏钱的国际性洗钱管道一体化后，更加无法抑制。」

    米海尔——鞋底踩上石山。「就这样，【武器跟钻石】成了各个犯罪联盟、各种政治交易、各项纷争的巨大根源之一。这些名为武器的柴薪之所以能丢进纷争之火焚烧……就是用非洲诸国数百万人的血换来的。」

    阳炎——有点被男人们的愤怒震慑住，提出现实面的问题：「……为什么要装进棺材里？」

    米海尔坏坏一笑——煽了煽手中的那束档案。「本来该装在这些棺材里的死者，职业多是志工、外国导游或翻译人员，甚至足球亲善队伍都有。总之大多数都是从事违反国际法的军事行动赚钱的人——佣兵。」

    法兰克瞪视米海尔。「那些人的遗体呢？」

    「那些人的下场，自然是成为野兽、蚊蝇与细菌的饵食和温床了。本名往往没人知道，【无家可归的死者】正是最佳的掩护。不用也以捏造什么，因为那些家伙本来就存在于这个社会。」

    法兰克——傻眼。「你还真清楚。」

    「哪有，不过是以前听到的皮毛。」

    就在此时，阳炎以自然得连自己也觉得恐怖的态度开口：

    「在你【扛着来复枪与世界各地旅行】那时候吗？」

    男人们都吓了一跳。其中最惊讶的当属阳炎本人。

    不会吧？我怎么会蠢到以这种形式踏入米海尔的过去？

    阳炎对于自己的失言也愣住了——我们无法帮腔或扯开话题。周围男人们脸上的表情都这么告诉她。

    「对。」米海尔——惯例地对阳炎露出只有嘴角微微上扬的性格笑容，第第一次承认「那件事」。「我还学到了更有用的事情。你知道在非洲发现象牙之类的走私品时，要如何【处理】吗？」

    「不知道……」阳炎——话带犹豫/忸怩不安。

    《中队长。敌人开始在地下通道移动了。》通讯——米海尔腰间的无线电对讲机＝立刻应答。「好。人数与武装呢？」

    《监视器画面看到的只有六名……全副武装。没看到白种女人。》

    「应该也移动了。引导一般民众与伤员往地下通道。立刻准备战斗。」

    《了解。》结束通讯——米海尔转头看着男人们。「不出所料，敌人放弃了塔台，准备进攻这里。技术人员都已移动到地下道的通讯车。当我们发现敌人的目标不只是破坏战斗机，还包括取时，就能够有效地迎击对方了。不管怎样，在我们手上，他们也不知道战斗机的去向。」

    「痛快！」知道战斗机去向的法兰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也配合敌人放弃航厦好了。在这座仓库设下陷阱、迎击敌人。这段期间在从敌人撤走的塔台区让一般民众与伤员逃到机场外面——你觉得这么好吗？米海尔。」

    「很好。之后我们也要活着回家。这点千万别忘了。」米海尔——拿起棺盖。「戏法人人会变，只是巧妙不同。这次我要把他们骗得团团转。你可以上阵了吗，阳炎？」

    「这次我不会害怕。」阳炎——对于自己的失言毫不计较的米海尔满怀感谢/浮现自然的微笑/告知对方期待的答案。「【我与我的来复枪都没有问题】。」

    米海尔颔首——严格的表情/似乎渗有一丝更甚以往的信赖感。

    「第三回合即将开战。我要告诉那群人，最后站着的是哪一边。」

    应该要等待救援才是——应该要等待派屈克拿到武器赶来支持才是。

    她不认为自己一人就能击溃全部的敌人。与近二十名唐装男为敌——一面就出那名女飞官、一面要保护她，还要击溃所有敌人——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能。

    「醺——！醺——！醺——！」唐装集团——狂热得吓人。

    通风口格栅的对面——那个旧式净水帮浦看起来就像是祭坛。

    一旁——三名灰色唐装男/交错着蛇腹手臂/上头——穿着红白旗袍的白发女蠕动着涂成朱红色的蛇腹四肢，异常地婀娜多姿。

    双手被锁链吊在帮浦上的女飞官——衣服全被割裂，背部、腹部与手脚全是格子状的割伤。显然是唐装集团的利爪干的好事——伤口皮开肉绽。

    「醺——！醺——！醺——！」

    蓝色唐装男命令几个黄色唐装男切割女人的身体。然后他不知依什么样的顺序，将女人背腹手脚的皮肤像在撕贴纸般，一片片剥下来。

    女人的尖叫声闷在口中＝为了不让她咬舌自尽而堵住了嘴——唐装集团依然叫个不停。

    「醺——！醺——！醺——！」

    几个红色唐装男从蓝色唐装男手中接过小块的四角形皮肤切片，走近旗袍女郎，一片一片小心翼翼贴在她涂成朱红色的蛇腹手臂上。

    仿佛那样做，那双机械手就会变成活生生的真手似的。

    「醺——！醺——！醺——！」

    跟以前见过的俄罗斯人那种合理而无情的拷问截然不同。

    惩罚叛徒的拷问/自成一格的仪式——他们打从心底享受那个仪式。生命打从一出生就遭到否定、裹着屈辱人生的家伙们的娱乐——难以收拾的热情——「臭得要命的自卑感」。

    凉月感到藏在体内的「那个」，忽然起火燃烧化成「别的东西」。

    自己仿佛成了喷射引擎，正告诉运转喷出猛烈的火焰。

    应该要等待救援才是。

    那个女的不会死——那些家伙在爽够以前，不会下杀手。

    应该要等待救援才是。

    还有时间/还可以等——派屈克肯定很快就带些武器现身。

    应该要等待救援才是。

    但是，现在有人极需救助——眼前有位受害者陷入痛苦与屈辱的泥沼，而身心正不断被可惜啊无法磨灭的伤痕。

    凉月体内深处有某种东西猛烈膨胀开来，远远凌驾于之前一直在寻找出口宣泄的感情。炽烈的愤怒——以及更炽烈的「某种情感」。

    应该要等待救援才是。

    等你个头！去他妈的！派屈克何时会赶来还不知道哩！此时此刻就只有我在。现在能就那女人的，就只有我。只有在这里的我一个人。

    更何况，我最讨厌的就是拷问。打从心底厌恶至极。这种事叫我再忍一秒钟也忍不下去。

    于是，伴随着愤怒爆发的「什么」化成再清楚不过的思绪，整个人为之沸腾。

    这里是我的国家。这里是我的城市。就算其它人允许，我也不允许。怒火淬炼、热情磨制而成、闪耀着光辉的笨重楔铁冷不防钉入自己的根本。恐惧、迷惘、犹豫也全在瞬间消失无踪。

    「传送开封。」

    凉月打烂通风口盖一跃而下——在空中机甲化＝一秒多。

    赶往化为祭坛的帮浦正下方——赶往亟需救援的女人身旁。

    黄色唐装男正要在女人身上刻下新爪痕——朝他的脑门猛然挥拳。

    「磅！」——拳头字男人头顶贯穿脚下——几乎是拳头先落地。

    男人的头/胸/腹因为雷击化成了血雾，只有四肢仍保留形体、在空中飞舞。

    唐装集团不约而同跳开/大吃一惊/骚动不安——红白旗袍女王看到突然扑上来的漆黑特甲少女，不明所以的喜悦让她眼睛闪闪发亮，露出笑容。

    莫名其妙的微笑——或许她是在为「身为同类的少女」到来感到高兴。

    谁理你啊。

    占据脑海的念头只有一个——「这女的肯定是这群人的头头。」

    凉月——笔直瞪视那个女的/笔直冲上前/笔直攻向「头头」。

    以手做轿载着女性的三个男人漂亮地同时跳往背后——保持距离。

    其它唐装男的蛇腹四肢，如刀刃怒涛般自前后左右袭来。

    凉月——压低身体防御——上身前倾/只知前进的近身战法。

    刀刃手脚接二连三闪现——掠过-耙抓-撕裂-深砍-突刺。

    她队所有刀刃视而不见——直直朝三个男人扛起的女性——一路挺进。

    想营救女飞官，双手就得空出来——无法战斗。

    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以人质性命为护盾，得装出不知人质为何物的态度。为了让敌人全都跑来保护「头头」，得装出一味胡乱挺进的样子。

    「你等着，白发混帐！我现在就将你大卸八块、送给这些家伙当见面礼！同一国的同胞，你们爱怎么撕就怎么撕！」

    被毫无忌惮又闪亮亮的刀刃群敲击-缠绕-切砍-突刺也未曾停下脚步的凉月——四肢一下子就支离破碎，再度执行传送/忽然无线电(犬笛)响起。

    米海尔的声音：《呼叫黑犬。现在方便通话吗？》

    《我找到女飞官了，正在大闹敌阵，勉强可以！》

    《那你静静听就好。已经查明了，是满满的钻石。寄货人不明，但应该是拥有苏丹多处采矿场，因为调停纷争而封闭矿场的负责人本人，不会错的。接下来我们将与敌人进行最终决战。不用急于一个人收尾。「不管怎样都要平安归来，你的伙伴在等你」。》

    《了解！》突击手英勇应答——将缠绕上身的蛇腹四肢，连同自己的手脚一并粉碎，继续前进。

    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背负着凉月难以想象的不幸——说不定与她之间还有共同点——若不是各为其国，她真的很可能会对这群奇形怪状的闇之子惺惺相惜，但现下的她只能疯狂挥下钢铁之拳。

    要用拳头让这群在「我的国家」、「我的城市」进行血祭的家伙明白他们得付出多大的代价。要让这类坏蛋知道「这座城市有我在」。那正是现今自己从头到脚的存在意义。

    叁

    航厦——黑白唐装一组/红灰唐装一组/共计十二人自地下进犯。

    在B闸门通道埋伏枪击的MPB——立即撤退＝将唐装集团诱入逃生通道。

    「唐装集团会从航厦旁的通道过来。待室内组完全将他们诱进来后再予以迎击。」

    仓库正下方——停放在运货用地下道一角的通讯车内＝米海尔接连发出指示。

    「恐怖分子都集合到南边了。不出所料，大约十来人。敌方特甲儿童现身时，仓库组就往仓库东

    侧撤退。不要浪费子弹。」

    地下通道——正引导数百位民众与伤员前往敌人撤离的塔台区。

    虽然一声枪响都没听到，仍难保途中不会有人陷入恐慌，人员除了自己要保持冷静外，也

    负担让他人保持冷静继续前进的要务。

    机场跑道——武装犯集团自地下通道出现，冒雨跑入服务区，朝仓库通道口逼近。说时迟那时快

    ，军人-特种部队-MPB队员分别从装甲车/升降机卡车/空桥组成的路障遮蔽处，一齐朝敌人武装犯集

    团发动射击。

    武装犯回击/以附近的供水卡车作为掩护/一步一步朝仓库进逼。

    在六百公尺后方观看他们行动的女人——红三＝在搭乘飞机用的扶梯车上，以机械左眼辨视/望远

    /探测仓库通道口——诧异得瞇起右眼。

    「宪兵的特甲儿童不在其中。是为了保护民众的安全不敢轻举妄动吗？还是有陷阱……」

    「直接把那里烧了，自然就会出来啦。」陆王——任凭雨滴打在身上，不高兴地大口喝着雨水。

    「啊——雨让我变得更渴啦！」

    「那你干嘛还喝啊。」秋水——拿除臭剂朝自己身上狂喷。「这样一来，虫子就不会爬到我身上

    了～我准备OK了，红三姊。」

    「等我开火后，你们就出动。烧了战斗机无妨、可别烧掉。」

    女人——扛起脚边的针刺飞弹/做好射击准备/锁定路障一角/没怎么确认敌我双方的识别码便露出

    坏心的笑容，开启扳机。

    「不管你有什么企图，我都会彻底击溃的……米海尔。」

    那句话被猛烈的飞弹发射音给掩盖住——陆王与秋水从阶梯往空中一跳。

    「传送开封。」

    两人的四肢/身体/脸部笼罩在白热光辉中的同时，路障当中的空桥侧腹被飞弹击中、灰飞烟灭，

    自倾盆大雨中窜出，红色火焰不断爆裂延烧。

    黑铁特甲猎兵在跑道上疾走——竞速滑冰的姿势/电锯轰隆作响。

    赤铜特甲猎兵不一会儿飞来——朝路障发动炮击/扫射/炮击/扫射。

    装甲车翻到/升降机卡车成了蜂窝/路障化为火海。

    无人伤亡——第一发飞弹袭来后，军人-特种部队-MPB队员旋即撤退。

    陆王的突击——肩部冲撞＝装甲车飞上天，仓库墙壁破了个大洞。

    陆王从那大洞冲进去——货柜遮蔽处射来子弹＝以巨盾挡住/回敬扫射。

    他冲撞货柜。「那个矮不隆咚的小不点在哪里——！」

    货柜对面是第二路障＝供水卡车/牵引拖卡车组成的墙壁。

    陆王不以为意地挺进——跳跃——尽管一身重型装备，他依然轻易越过了路障。

    正前方——货柜围起的空间内，停放着覆有蓝色防水布的物体。

    唐装集团也从室内通道入侵仓库——比陆王早一步逼近目标。

    「快让开，混帐——！」陆王——气愤地朝防水布挥下电锯。

    随后，唐装集团合力以蛇腹四肢将防水布撕成碎片，露出内容物。

    不过那是以车辆与钢管组合而成的冒牌货——供油卡车/油槽。

    油槽上设置了陷进——攻坚用炸药的远程点燃装置。

    「这什么？！」陆王迅速举起巨盾——唐装集团不约而同翻身退避。

    早已退到仓库东侧的队员们点燃炸药。

    周围全染成白色的亮光——火炎冲破了仓库屋顶，烧焦了航厦、第二路障的卡车群也被爆风炸上

    天、接二连三飞出屋外，几名正想闯进的武装犯惨遭命中，五体俱碎。

    「怎么回事？哥哥，你做了什么？！」秋水——在空中吓到了。

    「那不是战斗机？！」女人——在扶梯车的阶梯上半举着来复枪，惊愕不已/环视周围。「那会藏

    在哪里？！他们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就将机体拆解完毕——」

    仓库西侧火势熊熊延烧之际，东侧忽然驶出一辆卡车。

    紧接着又使出一辆——驾驶座上都没人/方向盘与油门被固定住/然后，女人的机械左眼捕捉到了

    货台上堆栈的「棺材山」。

    「可恶！！米海尔发现了！！」女人恨恨地举起来复枪/瞄准卡车轮胎/瞬间闪光炸裂，夺走

    了她的视野。

    光的直击——女人慌忙别过脸/右眼拼命眨呀眨/左眼红光闪烁。

    女人移回目光时——两辆卡车的载货台已经熊熊起火燃烧。

    用锁链跟棺材绑在一起的油槽/攻坚用炸药——宛如会跑的篝火。

    女人——发出不成语的尖叫/抓起腰间的无线电对讲机怒吼：「陆王、秋水！立刻阻止那两辆卡车！灭掉的火！马上扑灭！」

    秋水飞旋返回——扫射＝粉碎卡车车头/前轮脱落/火花四散后停下。

    下降——他由既是右臂又是炮管的交通工具下来，站在地面/伸出左手/扯断锁链/棺材山崩落——

    化为煤炭的小石子散落一地。

    《钻石营火啊……》秋水的通讯＝傻掉了的声音。「不行啦。棺材和石头都泼上了油，烧得乱七

    八糟。我也没有灭火器材啊。」

    《火交由其它人扑灭！你快去阻止另一辆！》

    陆王从燃烧的仓库冲出——全身着火狂奔/用雨灭火/身上冒着蒸汽，怒气冲冲地追上卡车、挥动

    电锯将两个后轮全都拆了。

    货台掉落/切削跑道——燃烧的棺材散落、车子也停了下来。

    陆王——怒吼：「混帐东西！有种就别耍诈，放马过来！」

    秋水——将手伸进火里面捡石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燃烧的石头烧得焦黑，逐渐变小的样子。《挺

    会烧哒嘛～钻石的元素是不是跟煤炭一样？》

    《我哪知啊！快找到那个小不点，还有那个红发美人——》

    刹那间，「两人出现了」。

    棺材——第一口从倾倒的货台掉落地面的棺木被纵切为二，夕雾从中飞奔而出，自火焰彼端以最

    强力量朝陆王右臂挥下钢丝。

    电锯的链条-轮圈-引擎-机枪枪身被切成碎片/喷出火花。

    「什么啊？！」陆王——愕然/机枪弹匣炸裂、手臂也碎裂纷飞。

    棺材——对载货台最下方的那口棺材棺盖被踢破、阳炎从中飞奔而出，朝站在地面的秋水猛然深

    处来复枪，防火素材随之散落一地。

    完全零距离的射击——枪口接触到秋水的头盔正面的瞬间就已开火射击。

    子弹高速射入——秋水的头盔凹陷-瘫扁-碎裂-裂成好几块、露出鲜血淋漓的左脸。

    尖叫——是秋水的右臂也是交通工具的「那个」喷出了抗磁压，以惊人之势逃到空中。

    阳炎——并不急着追，这家伙的特甲有时间限制。她会给他重整旗鼓的「时间」。

    眼前比他更该迅速击倒的对象，另有其人。

    离自己所在之处五百公尺远的地点——扶梯车阶梯最上方。

    似乎很爱从高处俯瞰人群的女人——其外形/怒容/半举的来复枪清晰地出现在探测信息之中。

    女人也知道阳炎现身后，迅速举起来复枪瞄准。

    机械义眼——或许不用靠那个，女人本就已拥有优秀射手的锐眼。

    此时，阳炎忽然明白了米海尔对于优秀射手玷污来复枪一事感到的悲哀。从目前玷污了来复枪的

    男人——他的悲痛，阳炎感同身受。

    她又接收了男人的另一样东西——并在自己体内生了根。

    越接近那个人——那个人就会离她越远。

    等她承袭了一切之后，那个人肯定会离开的预感更加强烈。

    即使如此，她还不想辜负他的期望。因为那个人相信她办得到。因此毫不犹疑……

    射击。

    她/我/阳炎/被充实的狙击手那股虚无与透明的悲哀所盈满，听见了自身发射的子弹回音。采取站

    姿击发来复枪的女人瞬间消失，那一步是指挥恐怖集团的女人，亦不是拥有恐怖利眼的射手，而是被

    击穿胸口的冲击撞出站着的场所、从自身爬上去的高处掉下来的女人。

    「臭小不点！！」陆王——忿恨＝以肩部的雷击器撞击——夕雾迅速躲开，背后的卡车被轰飞、

    掉到数十公尺外。

    夕雾——左手固定在自己胸前，迈步开跑/跑向仓库/跑到让她做出自己领域的地方。

    陆王——在市区右臂的状态下试图取回平衡，穷追不舍，不久冲击袭来。

    右臂——离他不到一百公尺的阳炎开火，击碎了雷击器。

    重量失衡单膝跪地的陆王——切削跑道/举起巨盾/抵挡射来的子弹。

    夕雾乘机冲进仓库——阳炎也一面开枪一面追上夕雾。

    芯片旋即侦测到有无体自头顶逼近——阳炎迅速往旁边一跃/躲到卡车遮蔽处。

    重整旗鼓的秋水开枪扫射——卡车被射成马蜂窝。

    「你果真是～～超有韧性哒大美人～」再次传送的赤铜色头盔传来说话声——全然感受不到疼痛

    与冲击、一副陶醉样的怪异声调。「我不会马上杀了你～我要肢解你的手脚～啊哈～」

    他以左手拉出链状机雷——同时炮击——卡车爆炸。

    秋水甩动锁链，想乘阳炎逃出来或被轰飞的瞬间一把逮住她。

    下一秒，自火海另一头袭来的子弹精准射穿锁链，在秋水手中炸裂。

    秋水的左手指全都消失不见——沐浴在崩裂的无数碎片中，于半空中摇晃。

    一直趴在地上忍受爆炸气流与火焰高热的阳炎——迅速翻身仰躺射击。

    一发、两发、三发——全数命中包覆在特甲的胸部＝特甲碎片与子弹火花四射/混乱的秋水将炮管

    指向射手。

    阳炎迅速起身跑开——背后乱炮扫射＝跑道上升起好几道火柱。

    她将抱紧灭火器跑来的武装犯一一射倒，躲到他们现身的地下通道。

    突然间，同伴遭受攻击的缩写KSE在脑中忽明忽灭——阳炎吃了一惊而停止深入地下，回头看向仓

    库。

    夕雾正要冲进仓库——全身烧伤的黑色唐装男自入口出现，猛然一跃挡住她的去路。

    放射钢丝的夕雾——弹开蛇腹右手/弹开左手/弹开右脚/弹开左脚/男人在空中所起脖子避开瞄准

    头部的钢丝。

    唐装男以肩膀撞来——夕雾＝左手被固定住，无法取得平衡/摔进水洼中——胸中的疼痛炸开。

    剧烈咳嗽之后爬起来的夕雾——口中溢出血丝/固定左手的绷带染红了。

    同样跌倒的黑色唐装男——蛇腹四肢扭动-跳跃-横扫而来。

    夕雾的左脚被撕裂/再度倒地/口中冒出鲜血/黑唐装欺近——枪声响起。

    队长法兰克与两名队员开枪射击——黑唐装男以四肢抵御枪弹之际，忍痛吞血的夕雾以最

    大力量放射钢丝。

    黑唐装男右手右脚被切断，头-胸-腹均被射穿，但倒地的他依然瞪着夕雾，想要发射左手刀—

    —就这样死了。

    「要不要紧？！」法兰克询问夕雾——背后忽然传来尖叫声：「蚁骨！」

    全身烧伤的白色唐装男飞奔而至——甩动蛇腹双臂。

    切断了队员的枪支、手刀刺入法兰克胸口。

    逃过一劫的队员怒吼/开枪射击——白唐装男一面双脚抵御枪弹一面欺近。

    枪声——「来自背后的子弹」——贯穿白唐装男的胸口＝拉出长长血丝。

    一闪——夕雾的钢丝割断了白唐装男的人头。

    他的身体扭动着四肢跌倒——人头滚进仓库内。

    「法兰克！」射穿白唐装男背部的米海尔——一般民众与伤员已疏散完毕/来到地上指挥现场/与

    队员们抱着来复枪跑来。

    夕雾看着救了自己的队长口中鲜血直冒。法兰克也看着夕雾，露出苦笑，像是在说：「没

    想到会变成这样。」又像是在说：「我早有预感会这样了。」

    夕雾连开口道谢的时间都没有，隆隆作响的车轮声便以逼近。

    已经没有余裕在仓库做出自己的领域，因此腰间的打桩机一传送过来，夕雾立刻朝四方放射桩、

    于仓库入口筑起钢丝防护盾。

    米海尔将法兰克拖进深处——队员们纷纷躲进货柜遮蔽处做好开火准备。

    仓库内倏地响起枪声——在爆炸中幸存下来的灰色唐装男，尽管严重烧伤，仍以机械级的行动力

    逼近队员们。

    枪声——武装犯与军人在仓库正门口枪战。

    无处可逃——到处都充满了鲜血与痛楚。

    隆隆作响的车声——至今仍未传送新右手的陆王，直线朝夕雾逼近。

    她自然地「感受到了」——那个少年想等到护盾坏掉再申请传送。

    那个少年最依赖的东西，不是电锯、不是机枪、也不是雷击器，而是护盾。

    夕雾睁开眼睛——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犯了什么错。

    一开始从棺材冲出来时，她真正该瞄准的部位不是持有武器的右手。

    左手的盾——才是少年「最大的武器」。

    夕雾放射右手的钢丝——张下的钢丝网将自己的身体拉到空中逃走。

    陆王扬起水花跳到位在空中的夕雾正前方，将护盾面向她。

    巨盾弹开了所有钢丝，并且放射程度惊人的抗磁压爆风。

    冲击——钢丝形成的防御墙被震成碎片/仓库入口被压扁成大上一倍的圆形/夕雾伸出的右手亦被

    压扁、整个人撞上仓库深处的货柜——她勉强护住左手没被撞断、鲜血与白银液滴洒落，摔倒在地。

    与军人会合后，连手击倒灰色唐装集团的米海尔等人——满脸惊愕地看着倒地的夕雾/看着犹如巨

    大弹痕的入口。

    见到陆王降落在仿佛被挖空的地板上，众人在愤怒与恐怖的侵袭下举枪。

    夕雾——视野模糊/以碎手残脚挣扎/胸中的痛楚陆续炸开/颤抖/体内的勇气消失殆尽、虚无的歌

    声再度于脑中响起。

    「总～算肯乖乖哒啦，觉悟吧，小不点～」

    陆王丝毫不把队员们的枪林弹雨看在眼里。

    头盔深处发出的危险刺耳声音，让夕雾恢复了神智。

    少女眼睛聚焦——认出了黑铁特甲。吞下低吟的虚无歌声、吞下自己的血、吞下因为胸中炸开的

    痛楚而差点喊出声的哀嚎。

    她咬紧牙关执行损伤手脚再度传送——颤抖着起身。

    陆王嘲笑似的点了点头——举起巨盾护身。

    《夕雾——！！》阳炎——跑出地下通道、顾不得被秋水自头上狙击的危险，直奔仓库。

    陆王双脚引擎发出隆隆声——车轮准备猛烈回转。

    秋水旋回——捕捉到阳炎在地上奔跑的模样，进入扫射模式。

    忽然喷火的「某物」自黑暗彼端朝两人袭来。

    「什么东西——？！」陆王藉由探测得知「那个」自背后逼近——瞬间推到跑道上。

    「什么玩意儿？！」秋水藉由探测得知有东西逼近——迅速闪避。

    紧接着，藉由高度诱导机能能正确追踪两人动静的两个中距离对空导弹，分别漂亮命中举盾的陆

    王与企图高速上升的秋水。

    陆上/高空——产生高温火球＝「砰！」爆炸声响彻这一带。

    阳炎——愣住/忽然听到某种声音/惊讶地回头看着跑道，吓得她目瞪口呆。

    至今持续为大雨与夜色所掩藏的秘密，即将从跑道彼端登场。此纳众多武器的武器舱——高度技

    术制成的轻金属机翼，缓缓现形。

    夕雾——踉跄地走到仓库外面/凝视黑暗。她顾不得藏身处会被知道，轻声说出拯救己方的恩人之

    名。

    「……太公望先生。」

    异常平静。

    疯狂扭动的蛇腹四肢海——刀刃音/火花/血。

    「醺——！醺——！」唐装集团的叫声——宛如轰隆洪水声，「杀！杀！」

    周围的骚动越狂热，自己的内心就越平静。

    凉月不叫嚣——也不躁进。

    合力前进——迅速闪避/全力排除障碍/勇往直前逼近目标。

    让自己成为全部敌人的目标——心甘情愿承受所有攻击与灾厄。

    俨然真的成了一颗拥有意志的子弹。

    继续前进。

    告诉她那句话的男人声音在脑海中闪现——既不狂热、也不强硬的平静声音。

    充满意志与信念、充满判断力与行动力、不畏败北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知不觉间成了凉月自身的声音，盈满心中——成为命令自己「行动」的力量。

    笔直前进——继续前进。

    被撕裂的手脚——到底传送了几次，她已懒得算了。

    她突然察觉到自己有后援。

    她突然察觉到，有人源源不绝地提供让自己不断向前的四肢。

    刻在身上的无数手术痕——透过镜子看到的景象鲜明地苏醒。

    丑陋的疤痕——那正是某人想让她活着的证明。

    凉月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自己明明在前进——却不时感到背后有人支持自己。

    好大的福报。

    她紧紧地、牢牢地——握拳。

    有种想在拳头里握住「什么」的感觉。

    明明以前觉得什么也没有。

    明明以前觉得手中空空如也。

    现在却有种绝对不能放手的感觉。

    想要「握住」——

    某人为了她而不愿放手的事物——一切的一切。

    紧紧握住。

    牢牢握住。

    现在，我可以前进，一定是托那个的福。

    现在，我可以前进，一定是因为没放开那个。

    现在，我可以前进，一定是因为握住那个是我唯一的荣耀。

    肯定是这一路走来，我从没舍弃性命、痛苦与愤怒，紧紧握住一切的关系。

    前进——前进——在紧握的拳头陪伴下——继续前进。

    来要自己性命的那些人不可怕——被他们伤害也不痛哭。

    痛苦的事有生命在眼前被夺走的悲哀——她察觉了这点。

    以憎恨比自己幸福者维生——以夺走别人幸福为乐的人。

    跟「与自己同样为恶臭所苦」的人互相厮杀的苦。

    好想笔直冲入眼前逼近的刀刃群。突破敌阵、阻止他们。

    好想将那个中国女人抓起来，告诉她别再做这种事了——

    此时，旗袍女郎已经逼近。

    蛇腹刃浪迅速退潮、旗袍女郎露出微笑腾空一跃，挥舞涂成朱红舍的手臂。

    意料之外的攻击——弹开朱红右手/闪避朱红左手/却还有东西逼近，让凉月为之震惊。

    「另一双朱红色左右手」——她侧头闪避/《耳饰》的抗磁压勉强偏移了对方的攻击轨道/头颈的

    特甲旋即裂开/手刀浅浅划过额头与脸颊。

    旗袍女郎与突击手错身而过，降落地面——凉月慌忙回头，看着「那个」。

    挽起旗袍女郎及腰长发的「四肢」朱红手——肩膀两边各伸出两只，共「四只手」。

    凉月＝毛骨悚然——到底要如何认知「那种东西」就是自己的手脚呢？她真的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旗袍女郎右边上方的手——贴了女飞官皮肤碎片的手，婀娜地扭动。

    她是在对凉月宣告：你会跟那女人一样，我要剥下你的皮肤贴在这只手上。

    不快/恐怖——凉月明白到旗袍女郎的主动迎击会阻止她前进而浑身颤栗。

    凉月立刻朝旗袍女郎跑去——不让周围还剩十人以上的唐装男想到可以用吊起的女飞官当人质—

    —让他们全跑来保护旗袍女郎。

    当他们一齐发动攻击时，凉月顿时松了口气，感到安心不少。

    旗袍女郎的行动让凉月停下脚步，唐装集团因而包围了两人。

    旗袍女郎有意正面迎击，所以无人挡在凉月面前。

    与首领正面对决，是出了让对方拿人质要挟之外最该避免的事——很可能会腹背受敌。

    但是无所谓——凉月早有觉悟——我是为了女飞官才冲进来的，自身安危并非第一顺位。

    对于神秘怪物挥舞着朱红四臂的攻势，凉月试着弹开-闪避-接住-反击，然而蛇腹四肢又从四

    面八方挥舞袭来，火花在她的身体各处飞散。

    凉月感到额头流出的血濡湿了鼻子。她无法果敢前进，而是承受着背、腹、手、脚累积的伤害，

    一点一点地朝左右跳动的旗袍女郎逼近。

    旗袍女郎的微笑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就连替换损伤特甲的余裕都没有。

    即使背部遭到切割-突刺-踢踹——突击手仍然继续前进。

    她倚赖紧握的拳头——弹开旗袍女郎的朱红手臂、打飞跳过来的其它唐装男/甩开缠绕的四肢/尽

    管肉身的联结部份受伤，仍然又打倒了一个人。

    旗袍女郎的效益越来越浓——打从心底享受这场庆典。

    朱红手刀沿着奇怪的轨道往下——刺入凉月的右脚踝。

    特甲少女不以为意继续向前——失衡——后方有人抓住她的肩膀/抓住手/抓住脚/勒住脖子/压住

    背部/唐装男集团将她压向地面。

    凉月＝高声喊叫——然后，掩盖叫声的巨响爆发。

    水泥墙碎裂、净水管拦腰折断。众人本以为会有钢铁巨躯从后头现身，紧接着却爆出「咚咚」、

    「咚咚」、「咚咚」类似打桩机的声音。

    看来不像是对人用的大口进炮弹命中唐装集团、他们的蛇腹四肢连同身体全都灰飞烟灭。

    「哇！」唐装集团发出惊愕的声音，而当他们放松抓住凉月的手那一瞬间，凉月旋即甩开束缚，

    钢拳猛然挥向旗袍女郎。

    旗袍女郎四只朱红色的手臂同时弯折——下方的双臂手腕碎裂飞散。

    凉月右脚碎裂/身子前倾翻滚倒下——旗袍女郎朝后方大跳跃逃走。

    炮击声陆续响起——旗袍女郎迅速看了蓝色唐装男一眼/蓝色唐装男不知喊了什么。

    幸存的唐装男一齐空翻/逃进周围的隧道/蓝唐装男与旗袍女郎看了站起身的凉月一眼，各自留下

    盛怒的容颜与恐怖的微笑，消失在黑暗中。

    撤退行动非常迅速——凉月不追＝以营救人质为优先。

    从墙壁另一端冲进来后就卡在瓦砾堆里动弹不得的军用机体——机舱门开启。

    「你的工作绩效好得吓人啊，战犬。」派屈克——看着地上十多具尸体说着。

    「……是你太晚来了。」凉月——为了减轻肉身联结部份的负担，执行还送＝恢复成平常的手脚

    ，特甲一消失，身上的伤口便滴滴答答流血。

    凉月不以为意，解开导管上的锁链，放下精疲力尽的女飞官——解开手上的绑绳/拿掉堵嘴的猿辔

    /一见那遭到切割、剥皮的背部与腹部，她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虽然自己也同样体无完肤，但看到女人的伤势却让她心痛不已、

    派屈克挑了一具损伤较小的遗体，剥掉他身上的红色唐装——丢给凉月。

    「启动金钥跟入侵路径都没有问题，只是扳机被防护程序锁住无法射击，费了点功夫才解除。多

    亏你的伙伴从中协助，总算赶上了。」

    「伙伴？」凉月挡住女飞官的身体不让男人看到，并小心在不触及伤口的情形下，轻轻帮她穿上

    衣服。

    电子音忽然响起。「判断是～要支持～小凉的～马上批准～」

    声音来自卡在瓦砾中挥舞机臂表示：「我在这里！」的军用机体——吹雪的拟似人格。

    「啊……」凉月——明白/全身发软/率直地表达感谢之情。「谢啦，吹雪。」

    《不客气～失陪了。》机臂「咯哒」垂下——待机模式。

    凉月费了好大的劲儿帮女飞官穿好衣服——但派屈克似乎不大关心、也没有过来看、径自检查军

    用机体内附的冲击吸收服/以及不知在哪儿拿到的**。

    「呜……」女人发出呻吟——握紧凉月的手说：「求求你……快将他……」

    「他是谁？喂……」慌忙回握——女人又精疲力尽地昏迷过去。

    「别勉强她说话。失血加上痛楚难保她不会休克。快离开这里吧。」派屈克——明明迟到还敢催

    人/与凉月合力架起女人/走到通道时，他很佩服地说：「你真的很了不起，任务漂亮搭乘不说，战斗

    时也没弄坏【它】。」

    凉月一时之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怀里忽然传来震动/铃声响起——的确很令人佩服。

    她空出一只手拉出行动电话——贴在耳上。「是你吗？」

    对方一板一眼地响应：《这里没有名叫「是你」的人。》

    「你还活着啊，【本小姐小姐】」这是凉月风格的赞美——他响起米海尔通报的新信息/但还是决

    定先问她最在意的事。「打倒特甲猎兵了没？」

    《还没有——但我们已拟定好攻略方法。先不提这个——》

    突击手打断对方径自说明：「先不提这个，已查明是钻石。为了停战而关闭矿场的负责人寄

    到这边来的。那家伙正是那个地方的纳粹子孙——」

    《不可能！！》电话彼端突然以惊人的气势否决。《请别说那种蠢话！你……小姐你有什么根据

    ……！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火大——这还是第一次，凉月真的对这个人生气了。

    「那你就快去确认啊！你知不知我们这边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受伤你知道吗！就算你现在心

    情不好，有人拼死拼活要告诉你情报，而且正在跟敌人战斗，你居然断言那个人说的是【蠢话】！」

    《呜……》冷不防传来哭泣声。《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来这情报真的吓到了对方——凉月口气柔和许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急于否决……拜托，

    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这边的情报有什么意义。」

    《我也不知道……本小姐这就去确认真实性。》感觉得到对方正在努力想重整心情。《……我们

    这边也查明了【最后证人的代号】。是中国古代使用某种战术「奇门遁甲」的始祖……「太公望」。

    》

    发音太难了，记不起来——凉月努力想要理解意思。「那是什么战术？」

    《据说是运用中国的占卜术，可由星星与方位吉凶打倒敌人。》

    完全无法理解。「占卜……是要怎么打倒敌人啊？」

    《那是传说。》所以不能怪它超脱现实。《可以隐藏己军的路线于无形、再不让任何人察觉的情

    况下入侵敌阵，战斗时还能随心所欲神出鬼没。》

    那种愚蠢到家的东西别说得煞有介事——正想如此回她时，灵光乍现。

    隐藏路线？不让任何人察觉侵入敌阵？随心所欲神出鬼没？

    不知从何而来——路径不明的航线。

    躲过雷达探测入侵领空——飞弹防空网化为乌有。

    高度技术下得以成立的系统——为了不让任何人察觉其存在。

    《传说中独具慧眼的人使用虚星占术，就能办得到——》

    「等……等一下。」凉月茫然地打断对方。「莫非……【那个】是……」

    肆

    「【隐形战斗机】？！」

    米海尔——听到队员们的报告大吃一惊/看着臂弯里的法兰克/感叹地开口：

    「万万想不到……你会任凭它风吹雨淋。」

    法兰克——苍白面容绽放笑颜/闭上眼/口中溢出血泡。

    「你到最后都没发现，这感觉真爽……米海尔。」

    「现在别说话……」臂弯里的男人身体变重了……宣告着生命的流逝。

    「击退正面的敌人了！」步兵连小队长从仓库中央出口回来。「特甲猎兵呢？！」

    「中队长！」MPB队员——在遭到破坏的入口外怒吼：「特甲猎兵还活着！」

    「你留给了我们最后的一线生机……法兰克。」让遗体躺下后，米海尔起身——开启无线电对讲

    机＝全队通讯。「但要快用完了。立即撤退。走一般民众的疏散路线追上他们。重复一次，立即撤退。游击小队也即刻收队。」

    《战斗机怎么办？！》阳炎——大惊。

    「不得已只好放弃了——」

    「果然是【独自启动】的吗？」

    现身在仓库的巴洛神父——愣住的米海尔开口：「请快点回去，巴洛神父。您的勇气令人赞叹，

    但请别忘记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已有人伤亡。」

    「然而我也有职责在身。」巴洛神父——既不动摇亦不退缩。「那架战斗机不受住服务器干扰而

    启动了。恐怕那是——」

    「不管那架战斗机是什么，我们即将失去一切战力。雨势不久就会减弱，直升机可望出动，但支

    援部队全都来不及。乘敌人破坏那架战斗机的期间，让你们与部下顺利逃脱，是我的职责。请您务必

    见谅——」

    《夕雾？！》阳炎——声音急切/开放为全队通讯。《你要去哪里？！中队长！夕雾她——》

    《一定得保护那孩子。》夕雾——声音非常平静。《不保护那孩子不行。》

    「回来，白犬！」米海尔——立刻响应：「马上停止战斗。你的伤势不能再战了，不能连你们也

    丧命。放弃那架战斗机，立即撤退，一切以与黑犬会合为优先。」

    《夕雾！快回来！夕雾！》

    《可是，他就在那里。他一直在那里躲得好好地，却愿意路面解救夕雾等人。》

    「你说什么？谁在那里？」

    《太公望先生，他就在那里。》

    《不能让敌人破坏那家伙——！！》

    冷不防插入的全队通讯——凉月＝放声大吼。

    《「那架战斗机是最后的证人」——！！》

    她当然知道，像子弹如此小的东西，会带来这么大的效果。

    那个能量的伟大之处是人生的全部。是将人生变成宝山的秘密。

    知道那个小东西贯穿了自己的肉身、击碎了右边乳房、肋骨与肺。

    女人思考着她仅剩的选择。是直接死去——还是完成任务后再死。

    她缓缓地直起身子、颤抖着还能动的那只左手、在生命消逝前化为机械爬上扶梯车的阶梯。流失

    了与摔下去时差不多的血量后，她终于爬抵最上方。那里放着已装填完毕随时都能击发的武器。

    不是来复枪——而是能依据完成当前任务的武器。

    她把那个拉过来、身体躺下，目光移向跑道。

    熊熊燃烧的钻石山——火光照出了最新锐隐形战机的机翼，它的发动机产生低鸣缓缓驶来。

    「人生是宝山」——「只要有枪与子弹」。她瞥了一眼燃烧的钻石山、心里千头万绪。

    想着告诉她那句话的男人、锁定针刺飞弹的准星时。

    女人的机械左眼捕捉到彼端射来的红色雷射光。

    红色死亡线——在射手的意志与优异技术下，无言地宣告死亡的事物。

    她立即明白，持有来复枪的特甲儿童正不偏不倚地对准自己的脸。

    女人本来不能动的右手，下意识抚弄起垂于颈的方块——握住。

    曾几何时分裂成一个人与三人的四人组……当年四人还同时在记忆不断掠过女人脑海。

    开启飞弹扳机之后——子弹飞来。

    那颗小小的物体将该带来的事物正确地带来了。它贯穿女人的机械左眼、释放冲击能量、轰爆头

    颅、折断颈骨、直接贯穿飞弹的发射管，也击入本来要发射的弹头。

    扶梯车的最上方爆出火球——女人的性命、肉体、紧握的方块全都成了无数碎片——化作尘埃。

    阳炎相当吃惊，她探测到几百公尺外还活着的女人、也得以确认其完全死亡，却探测不到寥寥十

    几公尺外的战斗机。

    通讯车辆的雷达、特甲的探测装置竟无法在遮蔽物面积「几近于无」的跑道上侦测到那架机体的

    存在。

    肉眼看得到的物体——电子信息却到处都不存在。

    夕雾朝着那架设计毫无一丝赘余、外形像是安全剃刀刀片的机体走近时。

    《夕雾小姐。》

    温柔——清晰的声音也在阳炎脑中响起。

    夕雾停步——凝视机体——默默告诉对方，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不会惊讶。

    《吾人希望与你联结……》机体告知：《再这样下去会死掉的……迅妹……同志……会死。》

    「嗯。」夕雾——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啊。」

    「夕雾？」阳炎——大吃一惊/跑过来。「等一下……联结？跟这架战斗机吗？」

    「嗯。」用力点点头。「那位飞行员小姐，就是相信这孩子的话，才会来到夕雾等人的国家。是

    太公望先生跟夕雾说，只要【方法正确】就能消除疼痛。所以，夕雾也想要相信他，想跟着太公望先

    生到他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去哪里？」

    夕雾一直凝望机体——清晰的声音说出了答案。

    《联合国都市。》

    「你说战斗机是证人……？」米海尔凝视着对讲机，仿佛那是什么怪异的东西。

    「隐形战斗机最重要的，就是控制飞行的高阶计算机与程序。」巴洛神父——沉重的声音/沉重的眼

    神。「我没听说中国有开发那些东西。他们很可能是用了代替品……也就是【应用了牺脑体兵器的技

    术】。」

    米海尔——瞠目/颤栗。「难道……那架战斗机上……」

    「肯定【以某种型式使用了人脑】，而且大脑机能应该会与飞行员联机。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

    抵挡得了主服务器的干扰。」

    「中队长！」队员——畏惧地叫喊：「敌属特甲猎兵之一出动了。」

    同事间爆炸声响起——车轮回转声/引擎声——「隆隆隆隆隆」电锯回转的响声。

    遭到飞弹直击的黑铁特甲猎兵重整旗鼓，将被轰飞的护盾与四肢全部执行传送替换成新品，猛然

    狂奔——扬起水花朝战斗机逼近。

    「可恶！」米海尔——将对讲机挂回腰间/抱起来复枪就跑/跑到仓库外举枪。「全体听令！射击

    那头怪物！用尽所有弹药也没关系！保护战斗机！」

    仓库入口立即射出多道火线——陆王＝全然不在乎/直线超战斗机前进。

    他开启无线电通讯：《你在干嘛啊，秋水！快点起来！》

    回应——秋水。《我好像……怪怪哒～～哥哥……感觉很奇怪～～》

    《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红三姊已经死了。我哒传送次数也逼近极限了。快点完成任务回去找

    特拉克尔叔叔，听到没！》

    他不待回应就朝战斗机逼近——夕雾/阳炎都在他的行进路线上严阵以待。

    来复枪连射——陆王以高速Ｓ字蛇形闪避阳炎连续发射的子弹、持续逼近。

    此时服务区车用道路的人孔盖被打飞，漆黑的特甲少女从下跳出。

    一路从地下道狂奔而来的凉月——跳到陆王面前、全力挥出右直拳。

    命中——铁拳嵌入完全没防备的陆王头盔正面。

    雷击——「磅！」伴随着爆炸声，陆王的头盔碎裂/摔在路面上/以惊人之势回弹/跌摔/火花迸射

    ——大幅偏离行进路线，以狂奔之势摔倒在路面，滑行至数十公尺外才停下。

    凉月——勇猛地比出中指。「这叫以牙还牙，你这电锯烂猴子。」

    《口……恶哒东西～啊……是那个铁拳女～》陆王——像是在呻吟的无线电通讯：《你到底在干

    嘛啊～～秋水……快点，你哒传送时间不是还有剩吗……》

    塔台屋顶上——秋水被飞弹命中之后在此避难＝他从右臂的机车装甲下来，坐在屋顶迎头打开头

    盔，雨水打在满是伤痕的脸上。

    《真哒……怪怪哒……刚才我哒头疼得快像炸开了……忽然间就不痛了。而且心情变得好好……

    之前明明头还痛得快裂掉……》

    《头痛哒人是我～你这呆子。快把那架臭战斗机破坏掉啦！》

    《知道啦，哥哥……》秋水迟钝地爬起来——坐在右臂的交通工具/用左手擦了擦满是伤痕的脸/

    鲜血不断滴落。

    抗磁压喷出＝轻轻轻飘浮——他正要关上头盔时，看到了「某样东西」。

    浮在半空的长大炮管前段——他眨了眨渗血的眼睛盯着瞧。

    有个少女以绝妙的平衡感站在炮管上。

    她手里抱着湿答答的灰色军用夹克，身穿坦克背心、军裤与军靴，一对绿眸自垂落在湿脸上的蓬

    乱金发之间攫住秋水。

    「这是……什么……？幻觉吗……？」秋水——一脸茫然。

    「怎么办？萤？」少女忽然说话了：「这家伙进入了心流(Flow)状态了。」(注：心流为一种将个

    人精神力完全投注在某种活动上的感觉，会伴随高度的兴奋与充实感。)

    「我还忙着塔台管控室收集情报，结果飞来这么个麻烦。」冷不防低另一个说话声响起——少女

    的左手＝机械化义肢手动了一下/关节到处闪动着光芒/似乎在接收什么。「……看来是多人共享变通

    抑制，让他承受得住LEVEL3的人格变化了。」

    「结果反倒进入了心流的快乐境界啊。」少女——喜滋滋的笑容有些空虚。「看来她也努力了好

    一阵子。他会直接人格崩坏吗？」

    「还有机会。」机械左手说。「假如他能自行进去人格时间面的话。」

    「放着他不管也是个办法喔，萤。」少女——面向秋水盈盈一笑。

    「至少给他最后的机会，皇，那会成为贵重的数据。」

    （插图）

    「这样做是温柔呢？还是残酷呢？」少女自言自语，开始在炮管上行走——笔直接近秋水。「是

    哪一个呢……哪个都好。」

    「这什么！这是幻觉吗？」秋水——突然变得很愤怒/左手拉出机雷锁链/甩动/横扫、「快点消失！快点离开我哒脑海！」

    强光猛然发生——眼看甩动的锁链就要打到少女时，她的身影整个消失了。

    紧接着爆炸声响起/无数钢铁碎片飞散——秋水＝茫然看着支离破碎的锁链。

    炮管上——空无一人。才这么想，少女又咻地现身，微微一笑。

    「我的透化防壁会【振动】。虽然比不上雷击器，但威力也相当强喔？」

    秋水——一脸呆滞地看着少女——看着少女背上展开的东西。

    四片很大很大的「蝗虫羽翅」像无色透明水晶般闪耀。

    回过神来，少女的左手已逼近眼前——手掌紧贴着秋水额头。

    紫蓬山精辟左手响起另一个少女的声音：「接下来才真正要进入你的脑海中，小子。你晓得如何

    做梦吗？我这就将正确做梦的金钥传送到你的脑内芯片。」

    然后，秋水的脑中忽然出现了那个。

    《3729231713117》

    意义不明的数列——那十三位数字，化为无数人声/无数的声响/无数的文字的意象以猛烈之势在

    脑中忽明忽暗，某种东西激烈地扩散到意识的各个角落。

    秋水——口中迸出尖叫，像是要甩落炮管上的少女般、朝黑暗暴冲而去。

    「黑犬吗？快回答，黑犬。女飞官情况如何？」米海尔呼叫——无线电对讲机传来响应：《在后

    面，派屈克……那个白人男性正带她回来。》

    「你就是指挥官吗？」说话声——派屈克抱着女人自雨的另一端现身。

    「是的。」米海尔——向队员下指示＝将女人扛进室内。「我们家的队员受你照顾了。」

    「哪里，她替我解决了不少危机。我在她身上看见了惊人的毅力。」派屈克——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是她天生的素质。」米海尔——露出与有荣焉的性格笑容。「阁下的素质也令人敬佩。虽然

    向一度逮捕的对象这样说有点奇怪，但在营救女飞官这件事上，我由衷地感谢你的协助。」

    「那就暂且忘记劫机案与我的来历吧。我想请教你一件事，你们逮捕了的干部吧？他还活

    着吗？」

    「他没了大脑，但依然活着。有余裕的话我还真想【用】他走几步险棋，可惜抽不出空。所以呢？」

    「那我来【用】。」派屈克——直视米海尔。「我不会说什么原本他就是我的猎物之类的蠢话。

    你们办不到的事，也许我做得到。」

    「你先告诉我【用法】，我再回答你。」

    「那个男人没有大脑，不可能存活下来。但若不能让他在幸福的气氛下死去就没意义了。所以【

    我想让他回去找预备了他这号人物的家伙】。」

    「原来如此。」米海尔递出手铐钥匙。「那你所谓我们办不到的事是指？」

    「收拾理察-特拉克尔。」派屈克接过手铐钥匙。

    「他在二楼航厦的西侧警卫室」。米海尔说道。「那位负责联络的少年之死，我深感遗憾。」

    「那正是他的墓志铭。我在此也对全体殉职者表示敬意。」派屈克——严谨地敬礼。

    米海尔也默默敬礼——派屈克迈步离开。

    米海尔没有回头——以无线端对讲机指示。「受伤的人立刻到地下道避难，女飞官也包括在内。

    还能动的人员以保护战斗机。能用来当路障的车辆全开过来。」

    《中队长先生。》无线通讯忽然响起——是夕雾。《巴洛神父在吗？》

    米海尔——迅速走向神父。「在。怎么了吗？小舞娘？」

    《想请他帮忙「联结」夕雾与太公望先生。》

    「巴洛神父。」米海尔呼喊——巴洛神父＝停下协助应急包扎女飞官的工作，转过头来。「……

    什么事？」

    「我们家的特甲儿童想请你帮忙，让她跟那架战斗机【联结】。神父明白她说什么吗？」

    巴洛神父颔首。「就是与大脑机能联机……再连接下去，她的确会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米海尔——看着面容憔悴的女飞官。

    「那架战斗机并非独自启动。她的大脑就是启动金钥(Tanzerin)。失血加上疼痛的影响，又要继

    续抗衡住服务器干扰，负荷再加大的话会很危险。若是由特甲儿童担任金钥就不同了，反而可以接受

    主服务器的支持。」

    「联结作业需要多少时间？危险性大不大？」

    「操作特甲儿童的钥匙密码所需的机材与权限，只要有联机官支持分析，十分钟以内就能结束。

    危险性……要视特甲儿童的状况而定。不过，她为什么要跟战斗机联机？」

    「好。」米海尔——开启通讯。「白犬，十分钟就可以联结完毕。赶快跟神父说明你打算做什么。」

    《要飞翔。》夕雾——毫不迷惘。《夕雾要与太公望先生一起飞上天空——「飞到联合国都市」。》

    「隆隆隆隆隆」——宣告已从打击中恢复的电锯声。

    陆王——吃了凉月一拳后便躲进地下道/从阳炎的侦测范围中消失(Lost)。

    自雨与夜的某处，毫不宽贷的意志再度随着隆隆声逼近。

    战斗机——发动机产生低鸣，缓缓移动。

    负责守护的凉月/阳炎/夕雾——遍体鳞伤/烧伤/肺出血——依然不甘示弱地等待敌人。

    有得只是可靠的信赖感——三人到齐、必能连手终结敌人的决心。

    载着巴洛神父与女飞官的通讯车驶出仓库——开往西侧滑行道。

    剩下的十名队员及军人驾驶卡车来到跑道周围——筑起路障。

    《来了。》阳炎——出现在探测装置上的信息，三人同时共有。

    凉月正面冲出去——阳炎举起来复枪——夕雾回旋绕行。

    电锯横扫而来/机枪同时扫射——凉月＝前一秒即高高跳起。

    来复枪巨响——子弹通过凉月已不在的空间、命中路网的头盔＝一发、两发、三发——迸裂盛大

    火星/接连不断。

    陆王——损伤轻微——看不清前方，急速转弯闪避。

    于绝妙时机滑进的夕雾——负伤无法奔跑/改为在地面溅起水花滑下、瞄准敌人的车轮双脚，右手

    钢丝一扫。

    陆王纵身一跃——凉月间不容发地跑到他的落脚点＝握紧右拳。

    麾下的电锯因为来复枪慎密又精准的连续射击，冒出火花弹开。

    偏离的扫射火线划破黑暗/掠过凉月的肩头——右拳仍挥击到底。

    右勾拳被护盾挡下——护盾的抗磁压完全封住雷击器的效果。

    凉月被推开——整个人弹向正后方。攻击对敌人的重武装起不了作用。

    陆王降落——同时展开猛烈地扫射。

    凉月翻滚躲闪——弹雨活像另一把电锯，射断了凉月的右脚。

    乘胜追击的陆王——钢丝缠住了他的手-脚——仍不以为意地继续狂奔。

    夕雾——拉不住/人被拖着走——以现有的桩打入地面，固定钢丝。

    陆王的四肢迸发盛大的火花——被钢丝勒得死紧/只好放弃追击。

    他气冲冲地挥舞电锯想切断钢丝时，比重的狙击袭来。

    子弹命中陆王的头盔——火花/头盔产生龟裂/他以盾抵御下一发子弹。

    申请传送得到新脚的凉月——英勇冲向敌人时，无线电通讯响起＝米海尔。

    《准备就绪，叫白犬过来。》

    《快走，夕雾！》凉月——毫不留情地攻击遭到钢丝束缚住的对手肾脏。

    咚！雷击器彻底发挥效果——陆王一个空翻后倒地、让钢丝缠得更紧/深深陷入，迸出火花/他想

    以机枪扫射，却被牵制在地面。

    宛如挥动电锯大开杀戒的格列佛——愤怒地咆哮。

    最后的钢丝操作完毕后，夕雾背向凉月跑了出去——经过阳炎旁边——衷心感谢两人的保护，忍

    受伤口的疼痛奔跑。

    战斗机抵达跑道——旁边是巴洛神父与技术人员群。

    夕雾连忙上前——，背后的米海尔正在下令＝指示队员们将卡车排好筑成路障。

    战斗机驾驶舱开启——夕雾毫不犹豫地把脚放在立起的舷梯上。

    「……你真的要去？」巴洛神父——以沉重的眼神看着夕雾/看着她固定在身上的左手/看着渗出

    绷带的血。「以你的伤势，真不该让你上这架战斗机。」

    「凉月和阳炎也都在硬撑呀。」夕雾——一切了然于心的澄澈眼眸/清晰声音。「真正相信太公望

    先生，愿意将心交给他的人也只有夕雾。」

    巴洛神父——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想消弥罪孽反而增加了罪孽」这种老人经常抱有的忏

    悔思绪，自然而然「传达」给了夕雾。

    「您的手会痛吗？」夕雾——是个背负伤痛的人，感同身受地说：「神父先生的【痛】，只要找

    到【正确的方法】一定也可以【消除】的。」

    巴洛神父——脸上净是被看透的纯粹惊讶/很快又转成真挚的表情。「……你那边的连接调整由连

    线官进行。我们负责战斗机这一边。你只要坐在驾驶座上就好。你有过大脑机能联机测试的经验吧？」

    「有。」

    「联机官的适性测验是无意识型，还是有意识型？」

    「像是在睡觉的那一种。」

    「那是无意识型……你不担心飞行仪表板的操作。我会设定好基础航空程序的自动驾驶飞行。千

    万别对机体与主服务器主张自己是飞行员。就像你说的，你是以【中继】的身份让渡大脑机能，不会

    成为主体。若是要求主服务器支持没有驾驶技术的呢尝试高难度飞行，一定会失速坠落、也会急速给

    身体带来负荷。」

    「夕雾明白了。」率直回应＝坐上驾驶座——巴洛神父与技术人员群用形状复杂的安全带将夕雾

    固定在座位上。

    「夕雾-康妮古德-蒙伦兹……」巴洛神父忽然叫住她。

    「……谢谢你。」他怀着深深的感谢——面露爱凄又温柔的微笑。

    「是。」少女巧笑倩兮——巴洛神父帮她戴上面罩。

    当她闭上眼时，「砰隆」的爆炸巨响传来，技术人员们「哇！」地惊叫出声。

    夕雾脑中闪动着文字，意味着同伴遭受重创的缩写KSE—E忽明忽灭。

    但是夕雾没有睁开眼睛——她相信早点起飞才能帮助伙伴。

    路障另一边——水泥地产生盛大的龟裂。

    陆王——怒吼。「LEVEL1怎么这么耐命啊！！混帐东西！！」

    缠绕的钢丝连桩子被扯下——恢复成液态，闪动着白银光芒。

    高举的护盾发出抗磁压爆风——凉月死命躲闪/闪避不及被爆压波及轰飞/两脚扭曲碎裂/撞上作为

    路障的卡车。

    阳炎＝边退边射击——不是被对方躲过/就是被巨盾弹开/并回以炽烈的扫射。

    超越常识的Ｚ字疾行——一转眼就被追上的阳炎＝飞身跳开防御。

    陆王的肩撞＝雷击器——阳炎用来格挡的来复枪与左手同时折断。

    少女的身体弹上天空，背部重重落地——翻滚/溅起水花。

    再次申请传送得到新双脚的凉月高声呐喊、奋勇前进＝握紧拳头——面对冲来的陆王。

    右拳/右肩——两个雷击器激烈冲撞——同时碎裂。

    被撞飞的凉月——可恶/他妈的/当不下他/不是对手。

    陆王逼近路障——米海尔在另一边大喊：「爆破！」

    队员点燃攻坚用炸药＝卡车货台上的油槽爆炸——火焰跟黑烟巨浪来袭/陆王满不在乎地以左肩撞

    击——撞飞卡车/队员、军人纷纷倒地/陆续射击。

    陆王——视野与呼吸都被火焰挡住，只得Ｌ形转向/展开凶猛的扫射/他一逃出火焰，随即传来巨

    响。

    是战斗机发射的飞弹——陆王再次Ｌ形转向躲过/飞弹精准地追来。

    他高举护盾——以抗磁压的爆风迎战/飞弹爆炸/爆压将陆王弹飞上天空。

    坠地/退后——愤怒的通讯。《秋水！你到底在干嘛！！》

    炮击来得突然——毫无准头。

    附近频频升起火柱，新手脚一并传送过来旋即开炮的凉月与阳炎吓得目瞪口呆。

    伤口出现了摇摇晃晃的飞天炮管——战斗机发射的飞弹再度逼近。

    秋水——机枪胡乱扫射/布下弹幕/射穿欺近的飞弹。

    遭火球吞没的秋水——在爆炎中摇摇晃晃急速下降。

    溅起水花、削过机场跑道、迫降——秋水一从右臂的交通工具下来，便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陆王

    滑行道他身旁/打开头盔/破口大骂。

    「喂！秋水！瞧瞧你这什么德行！还不快点起来将他们全杀光——」

    「我不杀。」秋水——头盔开着/满脸是血，申请怯懦/泪水不断滑落。「我不行……哥哥。杀了

    他们就等于杀死我们自己——」

    「吵死了——！」陆王踢倒弟弟——猛踢对方的胸、腹。「你这猪头，快清醒！」

    「该清醒哒人是哥哥才对！」秋水——毫不抵抗/大声哭喊：「我们根本就不想杀人！我们谁都不

    想杀！我全想起来了……！」

    「住口——！」陆王狠狠地踹秋水下颚。「就跟你说太迟了！」

    「不要……快住手……」血不停地从流泪的猎兵脸上滴落——他的头、背、侧腹都挨踢。

    「事到如今还说这种丧气话！怕什么怕！你这样真哒会被杀，大呆子。」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再踢了……」低声啜泣的秋水——突然全身僵硬/溢出悲痛的声音

    ：「糟了……有虫……哥哥的脚……有虫……」

    「没有什么虫。」陆王——愤怒让他气喘吁吁/收手。「快把他们全宰了……」

    「这什么……感觉……好怪。」秋水——仰望哥哥/忽然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

    令人毛骨悚然：「虫一只只跑出来了……」

    「秋水……」陆王的声音忽然放柔——触碰弟弟的肩膀。「这里没有虫，明白吗？」

    「哥哥？」响应的声音荒腔走板——高亢得吓人。「你是哥哥吗？」

    「别这样，秋水。你真哒不舒服哒话，就去休息吧，这里我一个人应付，好不好？」

    「哥哥身上跑出好多虫来——」

    这声音完全失去了抑扬顿挫——仿佛一个人类从内部开始损坏。

    「【原来哥哥是虫穴】？」

    「秋水——」

    机车装甲浮上半空/调头——自极短距离「朝陆王」扫射。

    以盾防护的陆王——措手不及/胸部、腹部、脚步都肿了机枪弹/特甲破损/腹部喷出的血在空中划

    出一道圆弧。

    「哥哥、哥哥、哥哥！」秋水——泪水掺杂了血和雨不停流下。「哥哥，我想回家、我想早点回

    家。我想跟剑一起，回到爸爸和妈妈身边，快点回家——」

    接着传来有如动物鸣叫的一声「啾」。

    电锯割掉了秋水的头。

    少女似乎感受到了全世界递过来的痛。

    本来不适合飞行的机翼——不该飞行的机翼。

    为了让它以翱翔天际，夕雾一面让心沉入复杂到不行的程序海，一面静静继续感受「传递过来的

    事物。」

    痛楚——要不让会飞的机翼飞翔，所必需背负的东西/让人动恻隐之情的悲哀/苦楚/所有的一切。

    然后，忽然间，她听见了歌声。

    烽火燃不息（烽火不停燃烧），

    征战无已时（战争没有停歇的时候）。

    野战格斗死（士兵在野战中身亡），

    败马号鸣向天悲（失去主人的马，仰天悲鸣）。

    鸟鸢啄人肠（乌鸦和秃鹰啄食死者的肠子），

    冲飞上挂枯树枝（又衔着肠子起飞，将它挂在干枯的树枝上）。

    士卒涂草莽（士兵惨死在荒郊野地），

    将军空尔为（将军也只剩一个空名）。

    乃知兵者是凶器（至此方知兵器是凶器），

    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因此，贤明的人只有万不得已才会动武）。

    这是生为杀人武器，如今想成为「别的事物」只认得悲歌。(注：此首乐府诗出自李白「战城南」

    )

    夕雾闭上的双眼流下泪水。

    《谢谢你……夕雾小姐。》

    温柔又澄澈的声音——悲伤低泣的声音。

    《夕雾想要消除痛苦……用正确的方法……消除痛苦……》

    自己的声音——栖息于机体中的声音——两者合而为一、溢满胸怀。

    驾驶座的舱盖关上。

    引擎发出低响——垂直口喷出火焰——声音悲愤得几近凶猛。

    「飞吧！」寄宿于集体中的声音低语。

    一起——去消除这世上的痛苦吧！

    不久，机体的振动变得激烈。

    留在悲伤最深处的希望碎片，让身体震颤不已。

    凉月和阳炎都惊讶地看着那个。

    戴着头盔的人头在空中飞舞——掉到水洼里。

    头被锯断的少年猛然跪地——右手兼武器兼交通工具的那个发出声响掉落/机枪持续射击/死后也

    不得安宁的火线与咆哮陆续放射。

    电锯挥落——将炮管劈成两半。

    极强的击锤活像野兽的下颚喀喀作响，不久后停止了动作。

    陆王——缓缓溅起弟弟的人头——用雨水洗去上头的血污/将人头转向自己/声音颤抖。

    「我不是跟你说……太迟了吗……秋水……你听见了吗？」

    弟弟没回答。

    他的眼神无比空洞——宛如在丧失性命之前，心灵早已死去。

    「雨下得这么大……喉咙反倒……越来越渴……」

    仅存的猎兵左手抱着弟弟的人头、仰望天空——嘴巴张得大大的——喝着雨水。

    阳炎一动也不动地凝视这副光景——设法去理解/心却拒绝理解。

    「……什么？他们不是伙伴吗？为什么……？」

    「你这是干什么！！」凉月——冷不防爆出怒吼。

    「凉月……？」阳炎——越来越呆滞。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杀了他！他是你的伙伴耶！你们不是兄弟吗！」

    热泪盈眶——「杀害伙伴」/「LEVEL3」——长久以来怀抱的恐惧，如今活生生呈现在眼前。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恐惧与悲伤全混在一起、频临爆炸边缘，凉月不顾一切地朝对方冲过去。

    《飞吧。》

    霍地听见清澈的声音——凉月倒抽一口气/阳炎回过头看着熊熊燃烧的路障。

    《一起——去消除这世上的痛苦——》

    「是夕雾……她快准备完毕了，不久就会起飞。」

    「……那么，你也跟去。」凉月——始终瞪着陆王。

    「嗄？」阳炎吓了一跳/怀疑自己听错了/有听没有懂。「你要我……去哪里？」

    「光靠我们两个人阻挡不了那只烂猴子，到时战斗机和我们都会遭殃。因此，【我】来压制那家

    伙；【你】跟着夕雾一起去联合国都市。」

    「你在胡说什么……？为什么要我跟去？我要怎么去？」

    「这里是机场，会飞的交通工具多得是，去拜托中队长让你飞。」

    「的确。雨势变小后。直升机就能飞了……可是，你到底【想说什么】？」

    「飞上天，那只猴子就追不上了。可是呢，【那个小提琴手】在联合国都市。」

    阳炎——瞠目/「我杀了鸟」的字句在脑中苏醒/毛骨悚然。

    「明白了没？所以。我要你去协助夕雾。」

    「隆隆隆隆隆」——冷不防轰隆作响的电锯/陆王吞下嘴里积存的雨水。

    「别——别说傻话了，凉月！你想独自对付那个怪物吗？」

    「我的拳脚在空中施展不开。可是此时此地，还有我做得到的事。」

    「你说什么——？」

    「吹雪说过，他会保护我的心。」凉月——回头看着阳炎/平静地解释/宛如在发誓。「那小子不

    曾打破自己的承诺，一次也没有。所以，我不会有事的。我们绝对不会做出【杀害伙伴】这种蠢事。」

    陆王阖上头盔，牢牢遮住脸。

    他仍然用左手抱着弟弟的人头，仿佛那是什么心爱的宝贝，缓缓弯下身子摆出疾驰姿势。

    「你——」

    「快走！！趁我神智还清楚前快走！！」

    发出巨响疾行而来的陆王——有如子弹般朝凉月直冲而来。

    发出呐喊勇往直前的凉月——紧握拳头——紧密地、牢牢地——将自己拥有的、现有的一切全握

    在双手中，开启以前就核准过的「那条」回路。

    《为因应增强的威胁，获准使用高度武装。你的行动亦适用于战时状况。扩大战斗员联机权限。

    解除能量平衡——》

    「来，握好」——「死也别放手」——「绝对不能弄丢」——「持续握着心」。

    燃烧般的祖母绿光芒包覆住四肢——包覆住心灵——要改变一切。

    到来的声音——宣告猛兽在暗夜最深处将新的天使祷词。

    《特甲LEVEL3，传送开始。》

    伍

    为了护住碎裂的左肩因而身体歪一边的男人忍痛开着巴士。

    亚西尔-冈本——寻求着华丽的死亡场所。

    有个男人出现在关着他的小房间里/将他带出房间/到外头搭上巴士/当他难耐肩痛而呻吟时，对方解开了他左手的手铐/将没受伤的右手另用手铐铐在巴士扶梯杆上。巴士似乎曾在战斗中被当成护盾，弹痕累累——扶杆下端也遭到破坏。

    男人发动了巴士引擎——「嘎——嘎——」无线电声音响起/男人边响应边走出巴士。

    亚西尔忍痛用邮件推扶杆，才让手铐穿过扶杆下方地板的空隙。接着便看到离开车子的男人走向巴士的侧边行李箱，于是他瞬间忘了疼痛冲向驾驶座。

    他踩下油门——发出快活的欢呼声逃之夭夭。直接通过停机坪——撞断护栏驶出机场——祈祷马路没淹水，驶往与高速公路相反方向的道路。

    他靠着作战前记忆过的周边地图，驶入河对岸道路——不久来到了目的地。

    运河口——亚西尔将巴士停在因为涨水而翻倒在堤防这一边的拖船之间/下车。

    系绳停泊中的大型客船/有个男人站在巴士车灯找到的舷梯上。

    男人身穿象牙色西装——兴高采烈的晶亮绿眼睁得大大的。「我好惊讶头一个平安归来的人居然是你，亚西尔-冈本。归来名单中没有你的名字。你失去完成使命的决心了？」

    「我承认我失败了。」亚西尔——态度不卑不亢。「所以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会死得轰轰烈烈，化作猎户座腰带那三颗星。请给我使用这条命的机会，理察-特拉克尔。」

    他念出名字的瞬间，派屈克从巴士的行李箱冲出来，举起手中的枪。

    「别动！」、「觉悟吧！」等废言统统没说——两发快速而精准的射击命中站在舷梯的男人。

    亚西尔——目瞪口呆/一动也不动/杵在原地。

    派屈克——持续单膝跪立的姿势，继续瞄准目标。

    胸口被击中的男人——满面笑容/火星纷飞、劈啪作响＝那是等身大电子面板的影像。

    「这是为了防范追杀我的那群孩子所准备的。」特拉克尔——说话声中混杂着噪音：「没想到出现的却是你，这回还真是惊奇连连。我跟你祖国的交易已经结束了喔，殷格朗先生。」

    「我不记得跟你做过什么交易。」派屈克缓缓起身——朝舷梯走近。「擅自与你交易的全体人员与政客很快就会免职或下台。将隐形战机开发技术流入中国的【特洛伊木马作战】，也传令立刻中止了。」

    「哎呀呀。」代理商胸口冒出火花/嘴里也冒出火花/恰似通电的死神。「战斗机才是最大的军火生意喔？只要买下优异的战斗机，就可以【让人认为】周边诸国的军事平衡会有所改变。【也让人深信】有了它就能守住制空权、长保国家安泰。除此之外尚有此能耐的兵器大概只有核武、航空母舰，以及核子潜艇。不过后两者无法卖给内陆国家爱就是了。」

    「左右战争的是外交。如果光靠战斗技能打胜仗，大家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派屈克——一本正经/在舷梯前停下脚步/目光巨细靡遗地梭巡客船/十分确信他追杀的对象，应该就在可以对话的不远处。

    「听到你被捕，我也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我追的那个人又是谁来着】？」

    「我是不可能被捕的。因为我就是真实。」

    这不是电子音，而是真人发出的声音——派屈克立刻举枪瞄准地上的拖船群。

    站在船舶狭缝间的男人——微笑的特拉克尔。其背后河面赫然冒出东西。

    巨大的蛋形物体——简直像是两颗放在附有车轮的蛋座上的复活节彩蛋。

    蛋壳的一部份滑开——出现枪口/机枪朝向巴士的派屈克扫射/亚西尔茫然地瘫坐在地/派屈克冲进巴士遮蔽处。

    弹痕累累的巴士更显满目苍夷——派屈克＝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特拉克尔伸手把亚西尔拉上船，「啪」地弹了一下手指。

    怪物蛋倏地停火——特拉克尔＝将被射中的电子面板丢到河里说：

    「在这个国家被捕的那个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我早就舍弃了个人。无论他是谁，全部由真是所指引。我就是现在的我，这个事实并未改变。」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新的说话声传来——巴士车顶上数道金光乍现。

    闪光——金色光芒命中怪物蛋/轰爆目标/盛大燃烧。

    「是远程操控武器(EI)。」另一个声音说：「就是操控这个的人在支持敌属特甲儿童的传送。这男人的武器库存多到都快要臭掉了。仔细探测，任何地方都别遗漏，皇。」

    「了解，萤。」巴士车顶上——突如其来现身的少女＝右手抱着军用夹克/背上露出无色透明的机械羽翅/举向天空的机械左手发出好几道金光。「乖乖呆在那里就好，CIA的大叔。这男人是我们的猎物，我们一定得将他猎到手。」

    派屈克——躲在车体遮蔽处，呆呆地注视「疑似跟着自己来」的乱入者。

    亚西尔——对于事情的发展还没进入状况，完全说不出话。

    「你们真的来了。」笑呵呵的特拉克尔。「皇-安洁拉-华尔、萤-海伦-特劳贝尔。死了却还活着的两位，事实上你们比谁都要【接近我】。」

    「我这就更接近你。」少女——机械羽翅激烈拍打着。「我们是地狱使者，要夺走你所有的武器，耗上许多时间送你正在等待的那些家伙身边。耗上——足以将我们失去的情感全部取回的时间。」

    「说到武器，我还有【最后的压箱宝】哩。你说是不是，亚西尔小老弟？」

    「……咦？」亚西尔——不明就里地看着特拉克尔/看着对方不知何时握着枪/茫然的目光回到特拉克尔的脸庞。「我还没——」

    「请你快点死吧。」

    枪声——咽喉-胸部陆续中弹的亚西尔从登船口掉入河里。

    忽然间，船开了——驾着的舷梯没收回，被拖得掉入河里。

    派屈克从巴士后方冲出来——朝逃到船头的男人背影扣扳机。

    少女自巴士车顶起飞，直线朝船飞去、放射金光。

    船尾激烈燃烧，河里涨得奇高，挡住了少女的去路。

    巨大钢铁物体从河底冲了出来。

    鲜血自活体义肢的联结部份汩汩流出——让她忆起了某次事件中破坏巨大得离谱的高塔那时。

    自己身体的中枢终究还是肉身——然而这个念头一浮现脑海，就被愉悦得不得了的感觉给赶跑了。

    自己仿佛成了特别的存在——无庸置疑的自我肯定——「感觉超爽的！」

    她咬牙压制住脑海某处激昂奔来的情感。

    「握好。」

    渺小又悲惨的自己——疤痕累累的自己——怪物的呐喊＝「看看这丑陋的我！」

    紧紧握住吧。不要被自己逃离苦难的愿望给吞没了。那比憎恨不受上天眷顾的自己还要恶质。不前进也无所谓的自己——由「前进」这件事解放的爽快感。

    我「才不要握」那种东西。

    其它人都做不到，「唯有自己」能持续掌握的全部——岂能放手。

    隆隆声——横扫而来的电锯/车轮双脚发出凶猛的引擎低吼。

    发挥猛烈能量、只想取人性命的机枪咆哮。

    「握紧」打从心底害怕那些的自己。

    正面挥下的拳头——遭到护盾阻挡——转瞬对方还击——自己亦还以颜色。

    强大冲击——护盾/铁拳——凝聚在接触面的抗磁压。

    凉月——闪闪发光的双拳＝抗磁压型雷击器——两肘的角状冲击放大器。

    朝后喷出青色火花的双脚＝放电性耐冲撞材质——经过特化，能抵消反作用力的两脚踝。

    宛如破坏的化身。

    白手肘伸出的角烧得通红＝放热——两脚踝喷出爆风能抵消反作用力/操控姿势。

    化为抗磁压弹头的铁拳——不让产生的热与冲击「破坏自身」的装备＝手肘部-脚部。

    陆王被直直推到正后方——凉月被直直推到正后方。

    陆王/凉月——着地同时，直直朝对方奔去。

    挥下的电锯——朝着电锯前端贴地而行的上勾拳。

    刀刃被拳头的抗磁压弹开——机枪枪口没抵住凉月的头，射向虚空。

    强烈的反冲现象——回转的反作用力让电锯猛然弹回使用者身上。

    制动器启动＝电锯瞬间停止——顺势撞上右肩/刀刃将特甲挖掉一个洞/火花四散/当他再次因为反动而挥落时，凉月充分瞄准的左勾拳袭来。

    拳头的抗磁压化为超大冲击钉，同时刺穿电锯的轴与机枪。

    电锯的链条与刀刃当场四分五裂——枪管弯折——弹匣炸裂。

    陆王的右臂也化成了无法形容的扭曲金属。

    来——「握好」——为了自己与伙伴——为了即将起飞的那些人——「紧紧握住吧。」

    飞机通过进入跑道指示标线，超越了着陆区表现——发出低响驶动。

    笔直驶上跑道——来到机场跑道的重心线标线。

    令人难以置信的短距离加速——加诸于身体的强大重压。

    伤口的疼痛/内心的痛楚/然而少女一点也不害怕——满怀希望。

    定距标线一一逼近——通过——消失在背后。

    惊人的疾走——离跑道头标线还有一大段距离。

    机体漂浮起来了。

    在肉体深处颤动的沉重感——一切都感觉好重——感受到空气猛烈的重压。

    血味在嘴里扩散开来——她一面将意识沉入电子海，一面吞下鲜血。

    然后某个瞬间，突如其来地，一切的一切都轻盈起来。

    啊啊——夕雾心想——电子人格分享了彼此的视觉。

    毫无遮掩——冲破黑暗——冲破乌云——冲破雨幕——

    恰似某一天唱过的歌——前往相信自己能飞到的场所——

    现在——以正确的方法——

    飞往——彩虹的彼端。

    停在机场等主要设施的急救用医护直升机——可以马上起飞/有人驾驶/燃料已加满是唯一能承受住当前雨势，并能以现有人力飞行的交通工具。

    阳炎——凉月执行传送LEVEL3后，旋即回头狂奔。

    她流下泪水。小队长的独断——决断——命令——意志。没有一项能够反抗，没有一项能够违背。

    少女快步奔向米海尔、一如字面所示向他哭求、恳请他找人载自己飞——尽管自身也对其必要性/妥当性/可能性抱着强烈怀疑，却无法不照做。

    于是米海尔当机立断——「我对你那位小队长无穷的毅力感到敬佩。」

    米海尔当机立断——「能满足你的要求且能拨给你的人员，在场只有一名。」

    米海尔当机立断——「剩下的人员保护伤员与技术人员、援护黑犬。」

    直升机螺旋桨/尾部螺旋桨，伴随着引擎低鸣开始运转。

    驾驶座——「只有一名」的人员＝自行肩负危险任务的米海尔本人。

    「你的小队长正在奋战中，而且似乎略占上风。」

    他将直升机的通讯机与队上通讯调成同一频率——方便护送阳炎过去的途中能对现场作指挥调度。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我在队上算是比较早拿到直升机驾驶执照的，然而相对来说，没在飞的期间也很长，事实上技术应该比门外汉好不了多少。我会设法安全飞抵不坠机的。」

    「是。」就在后方＝特甲模样的阳炎待在容纳担架的舱内——头上戴着通话用头盔式耳麦/心系凉月与夕雾两人，心不在焉地随口回答：「和你在一起的话，就算坠机我也不在乎。」

    米海尔似乎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握住操纵杆。

    「这么一来更要好好飞了，我不会让你坠机失事的。」

    「了解。」心不在焉。

    直升机随机起飞——从积水的停机坪，冒着风雨飘往机场上空。

    眼下——有许多地方起火燃烧的跑道之阴暗处/少女侦测到正在某处埋首于激烈战斗的小队长与敌人。

    眼看离小队长越来越远——够不着/也无法为她掩护。

    正当阳炎咬牙移开目光，将脸转向夕雾与战斗机前去的方向时。

    震天巨响传遍这一带。

    右勾拳——被护盾挡住/凝聚的抗磁压/电荷——爆压将两人弹飞。

    摔倒——两人一面切削跑道一面翻滚/溅起水花滑到。

    凉月——冲击与难以抑制的爽快感来袭——头晕目眩——「喉咙异常干渴」。

    她很快地起身，但不知为何吸引她注意的不是敌人，而是水洼。

    想喝水——想喝透明干净的水——就像被地下铁的浊流所吞没之后那样。

    「啊啊～～可恶」——「都是雨下个不停，才会还自己渴到不行。」

    引擎声——敌人狂奔追上来——因为分心找水又口渴，凉月的对应迟缓了些。

    拳头挥到一半——来不及。

    护盾已到眼前——放出抗磁压爆风——躲不过——「咚！」冲击袭来。

    她像个傻瓜般毫无防备地吃了一记——视野染白/分不清上下摔了出去。

    挣扎——不久后爽快感又回来了/喉咙更加干渴。

    糟了——爽快感吞噬了意识/喉咙的干咳即将夺取理智。

    不要——可恶/感觉好爽/喉咙好渴感觉好爽/喉咙好渴/感觉好爽。

    感觉爽到不行——喉咙渴到不行。

    陆王朝倒地的凉月一路挺进——有辆卡车自旁边冲进来。

    现场剩下的四名队员-军人——浑身是伤的男人们闯进凉月与陆王之间/当期凉月的护盾。

    枪击——浑身火星仍然直线前进的陆王＝左肩雷击器接触卡车。

    火焰爆开——对方在卡车上的油槽＝攻坚用炸药。

    卡车侧翻——困在火海中的陆王＝左肩武器燃烧/过热。

    断脚的队员呻吟——陆王冲出火海＝看也不看倒下的男人们，欺近凉月。

    突然间，「咚咚！」「咚咚！」炮火陆续发射——陆王连忙举盾/避开炮火。

    军用机体——其钢铁巨体映在凉月眼中——她顿时明白——派屈克启动的那架机体受到拟似人格操控，挣脱了地下的瓦砾堆，一路步行到这里来。

    喉咙的干渴倏地消失——爽快感霎时远离/被「某种东西」给挡住。

    吹雪——【小凉的心，我绝对会保护到底。】

    少女的意识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全神贯注地于紧握的双拳。

    陆王Ｓ字疾走——转眼间便避开炮火逼近。

    对方的右手遭到破坏后就没再替换新品——传送界限——护盾＝可能就是他最后的武器。

    「握好。」

    凉月跳起，朝猛然逼近的敌人，施以更加猛烈的右勾拳。

    铁拳深入护盾——之后，护盾放射抗磁压。

    爆压＝凉月咬牙承受——全力运作两脚机能、抵消反作用力——间不容发是以左直拳。

    抗磁压的冲击，成了钉入护盾的第二根钉子。

    护盾的爆风再次来袭——凉月死命承受——两名超重量级特甲儿童的近身搏击。

    凉月的两脚喷出火花/两膝产生龟裂/两脚踝发出哀嚎——已达承受的极限。

    「啊————！！」不成语的尖叫＝化为抗磁压弹头的凉月右拳——使出浑身解数的勾拳。

    冲击钉刺入护盾的瞬间，三道滞留的冲击加大/产生共振/膨胀——

    然后，陆王的护盾碎裂，转眼间灰飞烟灭。

    自行跳到正后方的陆王——抱住弟弟人头的左臂冒出火花/蒙蒙蒸汽/白烟。

    所有武器都损伤了——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慌乱。

    只是迅速闪避军用机体的炮火，退到更后方——回头看着凉月。

    凉月——死命保持意识——保持理智——可恶，敌人还能传送吗？

    「喉咙又开始觉得渴了」——「可恶」——「不管重来几次我都会打倒他」——「不管来几次我都承受得了」。

    黑铁色头盔打开——少年目光炯炯。

    「哈……这感觉，莫～～名哒舒爽……这是啥感觉呢，秋水……」

    高亢的尖笑——陆王看着弟弟的人头/看着凉月/异常喜滋滋的表情。

    「帮我转告那个红发美人跟小不点。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你们了。传送界限很快就会消失。我会带回更棒哒装备，在那之前你们口别死喔。」

    头盔又牢牢覆盖住脸——他一个转身转向黑暗——大笑着跑开。

    凉月——想追上去，人却摇摇晃晃——军用机体的机臂伸到她面前。

    凉月靠在上面，特甲旋即执行送还——从LEVEL3回到了原本的LEVEL1基本武装。

    祖母绿闪光——脸颊上冰冷的钢铁触感——让她感觉好可靠，因而牢牢抓牢了军用机体。

    「……谢谢你，吹雪。」

    《那是支持得当的最佳证明我也能为小凉挡下攻击太好了。》

    不知道说是聪明还是愚蠢的电子音——凉月不由得因此失笑时。

    震天巨响——冷不防朝头揍过来的声音，把凉月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

    在这之前从未意识到的声音——异样的探测信息流进了脑中。

    接二连三的巨响——不是才刚飞走的战斗机/也不是凉月/亦不是敌人所发出的——自打开的舱门探出身子的阳炎＝不畏已达海拔几百公尺的高度，探测那一带。

    吹袭的风雨低吟——还有仿佛要敲破天空似的轰然巨响。

    她立即捕捉到声纹/声音的方向/在地上通讯车及主服务器的分析辅助下，捕捉到发出巨响的物体时——全身僵硬。

    「怎么了？！什么东西在那里？」驾驶直升机追赶战斗机的米海尔——透过耳麦传送声音＝原本的声音被风雨和引擎声盖掉，听不清楚。

    「大约三公里外的运河口，有炮台在【走路】。」阳炎试着说明状况——发现自己越描越黑而楞了一下。「有个比军用机体还巨大的物体，正朝着某处炮击。它一面开炮，一面【朝机场方向接近】。」

    《高射炮台搭载移动式重炮机体——这架没品到几点的军用机体，仍是衍生自移动重炮据点这拙劣主意。》雅德蕾——蹙眉/皱鼻。(注:帕拉迪翁是宙斯赐给特洛伊的守护神像。特洛伊战争时被盗走，运往希腊。)

    《诚如巴洛顾问的分析，该机体最多可以搭载七门大炮。超长距高射炮一门、长-中距离两门、剩下四门应该是搭载中-近距离用兵器。》克莱莉萨——眼睛发亮。

    受伤的队员们频频呻吟/畏怯的技术人员们/女飞官裹在毛毯里，意识仍未清醒——唯有巴洛神父毫不动摇亦不退缩。「……果然是牺脑体兵器吗？」

    《不会错的。》占据屏幕整个画面的雅德蕾开口：《使用整颗人类大脑，却只是一味进行炮术计策与移动，欠缺美德、伦理观与常识，真是人类史上一大污点。》

    克莱莉萨将她推开。《多用途雷达与高度信息处理系统都高明地联结到牺脑，并入侵各颗人造卫星收集情报，于一秒内进行数兆次计算之后再开火。攻击力、后方支持力都位于最高峰，不是普通军用机体所能比拟的。》

    扩音器传来米海尔的声音：《它的射击目标到底是什么？》

    「以及市内主要的直升机停机坪。」队员——身上净是血、烧伤与煤灰。「预定起飞的直升机【一架接一架】遭到破坏。市内有四处空运部队被破坏殆尽。」

    《妈的！好不容易撑到这时候，又要孤立无援了。》米海尔——难得爆粗口：《巴洛神父，预测得到那个愚蠢的怪物在直升机之后要炮击的是什么吗？》

    「它会抵抗主服务器的干扰，所以无法断定……但从分析结果可以看出，它是在寻找【某个目标】却迟迟捕捉不到，位于就转往下一个目标。」

    《某个目标……？》

    「恐怕它是打算击坠飞离这座机场的隐形战斗机。」

    《什么？》呻吟——低吼，《……那架战斗机有可能被击坠吗？》

    「可能性极低，高度隐形性能加上低空飞行，雷达根本捕捉不到其行踪。但也因此，它已开始选定战斗机【可能降落的地点。】就算【看不见】隐形战机，它也能【由周围的情况】判定机体位置。」

    《真是难缠得令人不快。》米海尔咽下畏惧——以愤怒压抑。《已经通报联合国都市，战斗机飞过去了。也接获回报，现场正紧急清空没淹水的马路，准备作为着陆用跑道。神父认为那个怪物炮台会猜到吗？》

    「应该猜到了……它在隐性战斗机【着陆后马上炮击】的机率很高。为了提高成功率……或许会不分青红皂白联合国都市一并破坏吧。」

    《……也就是说，只要破坏那家炮台就行了？》

    凉月——伤痕累累/头晕目眩地眨眨眼，看着敌人所在的方向。

    《你的毅力就像泛滥的多瑙河，躲到都满出来了。》米海尔的感叹。

    《咦……》这是在称赞我吗？凉月自问——看着当自己护盾而受伤的男人们/再看看一旁的军用机体。《我是还能动，也有人帮我。》

    《我很快就会进入联合国都市上空。战斗机正在盘旋等待着陆地点准备完毕。就算将着陆地点设在他处，接下来那边也会受到炮击。老是派「难搞的大工作」给你们，我也很过意不去，但是无论如何都要请【你们】阻止那个怪物。》

    《了解。》小队长毫不啰嗦地回应——并激励伙伴：《夕雾就拜托你咯，阳炎。小提琴手一出现就射击。我留在这里，击溃那个笨蛋炮台。》

    《坦白说，这是你至今最无理的要求，但我会照做。》狙击手淡淡应答——证明她依然冷静。《你也要平安无事杀出重围喔，小队长。》

    《我一拳就打烂它。》通讯结束——黑色特甲少女跳上军用机体。「吹雪，走。」

    《接受了小凉的支持申请～启动～》军用机体收起脚——改以车轮移动。

    凉月——从怀里拿出行动电话/液晶龟裂——不知道有没有坏掉？她边想边拨打电话。

    然而她现在才想到，同是特甲儿童，用无线电通讯不就好了？旋即又想到，宪兵与公安各有各得主服务器，没有经过麻烦的手续，根本就无法互相通讯。

    拨出＝受伤与疲惫加上LEVEL3的影响，身子有些摇晃的静待——对方接听了。《喂？》

    一口气告知。「报告，我的两名队员与【最后的证人】往你那过去了。两边都麻烦你顾好。」

    《知道了。》对方似乎早已接到通知，态度毅然的回答。《小姐呢？》

    「我现在要去揍扁乱放大炮的笨蛋兵器。」

    《可……可是，听说小姐那边的部队几乎已弹尽援绝——》

    「我还能动。」

    《不可以！！》冷不防大喝——劈头直击。

    耳鸣——要是害我重听了，看你这混蛋怎么赔我！

    《特甲猎兵呢？！小姐你一定也受伤了——》

    「那种货色，我一拳下去就夹着尾巴逃了。你那边的搞定没？」

    《还没有——有一个已经打倒传送界限，但白露-鲁道夫-哈斯依然健在。》

    可恶——果然。「那你就专心打倒那家伙，我负责收拾我这边的——」

    电话彼端以不容否决的语气打断：《不。本小姐这就派两位队员过去。刚才，我已经指示她们听候小姐差遣。请指挥她们作战。》

    拘谨得令人火大的语气/再加上不容分说的命令语气——凉月真的生气了。

    「搞屁啊！我不是叫你们顾好我的两名伙伴跟战斗机吗——」

    《本小姐才不会搞什么屁！！》

    对方以前所未有的气势反驳——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新式脏话吗？

    《本小姐既然允诺会守护小姐你的伙伴，就一定会做到，请相信我！！》

    音量惊人的怒吼——就算伸直手臂将电话拿得远远地也听得到。

    炮击的巨响——算了算了，反正我的耳朵也怪怪的了。

    这回凉月不将电话贴在耳上，直接放在脸前。「好吧……【我相信呢就是了】。」

    《好的。》立刻回答——口气果敢。《本小姐的伙伴也【拜托你照应了】。》

    「嗯。」炮击接近了——突击手自然露出笑容。「要在我揍扁那个前赶来啊。」

    《一定。》可靠的语气——谁先打来的已无所谓，通话结束。

    凉月将电话收进怀里、摸了摸自己的军用机体装甲，脸上挂着笑容闭目养神。

    「本小姐才不会搞什么屁」——那位「本小姐」是这么说的。

    凉月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不由得笑出声来。

    推动自己前进的所有人——个个都非常可靠。

    陆

    「看到了！联合国都市就在那儿！」米海尔——透过耳麦说话。

    阳炎从舱门探出身子——在猛烈吹来的风雨/黑暗中，寻找人在某处的伙伴。

    侦测不到形影的战斗机——位置坐标的信息忽然流入脑中。

    夕雾＝战斗机特意通知——她顿时安心下来/毕竟直升机不可能追得上战斗机。

    伤脑经的是——要如何掩护夕雾？阳炎霍地发现战斗机坐标信息变化得激烈又快速——待她意会到「战斗机不是单纯的载附近盘旋」时，颤栗窜至全身。

    《夕雾？！你可以响应吗？夕雾？！》

    《……来了。》电子音忽然响起/一半是夕雾的声音/一半是战斗机的声音——犹如梦呓的声音，道出了骇人的事实。《……那个人来了。》

    上空——乌云底下——冷不防就侦测到了。外形有如交迭刀刃制成的甲胄/右手握紧着像斧头的武器/左手是护盾/利刃般的脚经过特化具有悬浮机能——不会错的。

    白银特甲猎兵——在沙漠接连击落战斗机的怪物——通称「鸟杀手」的少年。

    阳炎全身寒毛直竖，举起来复枪/做好击发准备。

    战斗机＝高速在上空盘旋——特甲猎兵＝缓缓悬浮，并确实阻止战斗机下降。

    绝望的心境——在这种状况下狙击是不可能命中的。

    得压抑那种感觉——设法看出敌人的移动模式/破解有如无法解读的暗号般扑朔迷离的风雨难题/向主服务器提出精确度前所未有的分析要求。

    米海尔——让直升机在空中悬停/尽量停在靠近敌人的高度/尽量让机体平稳。

    射击。

    五连射——不追求全中，而是追求提高命中率。

    想必会射偏，因此射手立即查清＝计测弹道，为下一次连射做预备。

    同时——侦测到其中一发子弹命中了敌人的脚部。

    咦？骗人——击中了？我这么厉害？她才这么想，恐怖便随即袭来。

    敌人开始下降——以几乎同于自由落体的速度，朝阳炎直线逼近。

    「敌人来了！快点闪避！」少女死命高喊——死命举起来复枪。

    紧急调头——米海尔紧握操纵杆——不详的白银光辉眼看就要逼近。

    预测其轨道/预测弹道/瞬间查清——「可恶，一定要命中」。

    她边祈祷边射击——五连射——这一次全部都没中。

    敌人逼近/追踪直升机的动向/阳炎探测到对方右手举起武器的模样。

    突然间，惊人的扫射(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让人吓得目瞪口呆的子弹洪水来袭。(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约有五连射五百倍威力的火线——敌人举起护盾/筑起抗磁压防壁/迅速退回上空。

    然后「那名少女」飞进了阳炎的视野与侦测范围里。

    公安——「会飞的」特甲儿童。

    右手——巨大得离谱的超传导式重机关枪。

    背上——紫光闪闪的巨大凤蝶彩翼，不畏惧风雨翻飞自如。

    阳炎脑中忽然响起有杂音干扰的人生。《……得见吗？听得见吗？》

    为了保护特甲儿童不受任何信息污染，主服务器一定会彼此拒绝、隔绝回路；可以想见双方的联机官有多拼命交涉，才能重新接上通讯。

    《听得见。》她不由自主立即回答。

    《本小姐是MSS截击小队队长凤-尤丽狄丝-奥斯特。请问您是MPB游击小队队员阳炎-「萨宾娜」-库尔兹林格小姐吧？》

    《是的。》听到那个发音，讨厌的记忆受到刺激而苏醒。但她并未向对方反应。

    《请听好，从现在起，「想请小姐听本小姐的指挥行事」。也请战斗机乘员「配合我的指示，执行精准无误的先遣截击」。》

    少女的声音英勇果敢——用词遣字严谨得近乎愚蠢，却有着不容分说的坚决。

    凉月闭着眼睛辨识半公里外的敌人信息——宛如载着多门大口径炮管与枪管、还装上了脚和车轮的巨大王座＝那究竟是给什么样的阿呆坐的？想象开始膨胀。

    为了血流成河/为了大肆破坏，费尽心力造出的兵器。

    「简直就像自己」——忽然间，一贯的「共感」涌现。再也不让自己的心受伤——单单只是为了那样——而干出一对蠢事的麻烦东西。

    「握好。」

    睁开眼睛——在黑暗里闪动的炮火——愤怒/悲伤——凝视着自己与对方共通的思绪。

    她理解了主服务器何以会以那项威胁为根据，批准LEVEL3的传送。

    机体声音忽然响起。「就算小凉的选择～是正确的～连续申请两次～还是该担心～」

    「我只是要揍那个笨蛋两三拳而已。」她敲了敲装甲——对方的话语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安心感。「何况又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担心。谢谢你，吹雪。」

    对方是无意识型联机官，就像在睡觉一样，因此凉月不免说了对方爱听的话。

    探测信息——后方有别的东西飞来。

    回头普——贯穿风雨飞来的青-黄彩光。

    「厉害，已经来啦。」感叹——恐怕是炮台出现后就派来了。

    彩光下降——降落在步行的军用机体后面。

    闪耀着青-黄彩光的羽翼——乍看很傲慢自大的少女/乍看很胆小怯懦的少女。

    两人都伤痕累累/特甲也有损伤——青色彩翼的少女左眼还包有血迹斑斑的绷带。

    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恰似没有刀柄的匕首/拔掉安全插梢的手榴弹。

    凉月不免佩服起那位小队长，竟然能治得住这两人，让她们乖乖来这里。

    「你们的翅膀好漂亮。」凉月先打招呼。

    「你就是小队长？」有青色彩翼的那位问道。

    「对。」

    「战略呢？」「情报呢？」两人询问——凉月耸耸肩响应。

    「尽情攻击那边那个巨大的家伙。情报就是档案里的那些。喊完一二三，我就带头冲锋、打烂它。否则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你会死翘翘喔？」「你会死掉喔～？」两人——反应乱淡一把的。「大人咧？」「下令的人是谁？」

    受不了——游击小队长思索该怎么让她们听话＝然后选择了最省时间的方法。

    「再罗哩叭嗦就滚回去！」

    她冷不防打发雷霆＝把两人给吓呆了——凉月＝吐掉带血的唾液/淡淡告知。

    「这里没有下令的大人、没有提供情报的大人、也不会有愿意负责的大人，只有我们会负责做好份内的工作。不喜欢的话就回去，要来的人就跟在我后头。【我是突击手，我就是战略，我的行动就是情报】。敌人会盯上我这个猎物而动、你们就盯紧敌人，将全部的武器连同那个巨大的怪物彻底毁掉。」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能让你死。」青翼少女吞吞吐吐地说。

    「【我没有寻死的打算，也不会让你们死】。告诉你们一件事：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三人一体的猛兽。是彼此的头、彼此的眼、彼此的手足。为了该采取的行动成为彼此的护盾。那正是我们这一边的作法。【就是不知道攻击何时会从何处来】。所以才要突击。首先我和这架机体会当你们的护盾。你们就化为子弹击溃那个。做不做？一句话。」

    「「做。」」两人——眼底浮现共感的神色/认同彼此是值得自己涉险的对象——忽然间，青翼少女像是想起来似的问：「……喂，你叫啥名字？」

    「工作结束后再告诉你们。」小队长坏坏一笑——伸出拳头＝比出三根手指。

    两人乖乖盯着那三根手指——什么呀，这两个小家伙挺可爱的嘛＝凉月观感。

    「一。」握住无名指说道。

    「二。」中指——青翼少女唱和。

    「三。」食指——三人一起唱和＝军用机体推倒护栏、冲出腹地外。

    凉月振臂挥拳、跳下机体——着地的同时径自奔向坐镇在国道上的敌人——不畏即刻来袭的炮火，持续逼近。

    脑中徐昂起主服务器的声音——准许使用LEVEL3高度武器的电子天使祷词。

    拳头/四肢/身体璨然地笼罩在燃烧般的祖母绿光芒中。

    呐喊——怀着紧握住的意志。「走了！笔直前进！」

    双方的联机官以猛烈之势解除多重暗号化滤波器/间谍程序扫描/安全防护之后再重新组合，视线特甲队员的通讯-探测共有——并执行。

    阳炎脑中——充满排山倒海而来的指示——对方小队长的命令-信息-战略。

    自己该在哪里就定位-给予自己的犹豫权限-自己下一次行动的可能性——作为根据的敌人行动档案-武器档案-战斗机的移动档案——各种数据迅速流入。

    受不了，你烦不烦啊！——就不能让我自由发挥吗？

    《分别在四秒后、八秒后、十二秒后执行，可以吗？！》对方小队长的声音——夹杂很大的噪音，让阳炎更不耐烦。

    《了解！》啊——是是是。真是，对我一点信心也没有——阳炎努力压制不让内心的想法变成通讯/驾驶座的通讯屏幕似乎也向米海尔显示了巨细靡遗的指示。「唉，移到空中就被当成小孩了。」自言自语透过麦克风传送过来。

    子弹＝选择双复头弹——威力较弱，但一发有四颗弹头。

    牺牲狙击准确度、追求命中率——虽然自尊受损，但小不忍则乱大谋。

    四秒后——朝既定位置-既定角度-既定坐标五连射＝计二十发＝全弹落空。

    六秒后——战斗机发射飞弹/白银特甲猎兵迅速闪避。

    八秒后——再度移动位置，进行五连射——全弹落空。

    十秒后——白银特甲猎兵挥动武器/砍碎追踪抗磁压爆风而来的飞弹。

    十一秒后——白银特甲猎兵自动飞弹爆发的火球冲出——直接进入阳炎的射程。

    十二秒后——陆续射击——十一连射＝计四十四发＝「全弹命中」特甲猎兵的脸-胸-腹。

    咦？什么？为什么命中率这么高？

    射手目瞪口呆——命令-信息-战略再度流入——死命跟上。

    白银特甲猎兵急速下降——上升——尽速找寻回避路径。

    好厉害——就我们几个，居然能在天上确实地追击那个怪物。

    他忽然擦觉到——那个特甲猎兵「不知」团队默契为何物。

    他过去总是一人对付千军万马——肯定从未与人搭档过。

    因此，他才会对人数少但完美的「联合攻击」感到困惑——一旦追逐某人，「其它人必定会在最佳时机出手」，让他震惊不已。

    那位飞天小队长就是逮住这个弱点。

    真有趣——原来这就是截击——阳炎精神大振/主动遵照指示/期待下一个指令。

    以秒为单位，有如精密机械的联合攻击——没中/命中/没中/命中/命中/命中。

    飞弹的爆风——趁着特甲猎兵一时重心不稳猛烈扫射(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就在阳炎满怀期待，以为能击落敌人的刹那——特甲猎兵两脚发出白热光辉。

    执行传送？！

    他的双脚瞬间变形——完全一体成型的双脚/弓成四角形的四片三角翼。

    三角翼喷出肉眼看不见的抗磁压——以惊异的速度飞行。

    阳炎迟了一些，没能完成飞天小队长下的指示——原定战略追不上敌人出乎意料的行动-速度。

    白银光辉化为一颗弹头，转眼已逼近战斗机。

    光的彼端似乎传来了虚无的音色。

    为了以被夺走的心——夺回失去的事物——持续弹奏的音色。

    少女静静睁开眼——固定在身上的左手掌心感受到心跳、痛楚与血的温热。

    能留住这三者吗？

    能够连同那个人的痛处一并记住，并陪伴在他身旁吗？

    《……没问题的。》

    温柔的耳语——清澈的声音，来自于和自己联结的存在。

    《……在正确消除之前……一定可以……》

    跟「他」一起的话——一定可以——只有现在，她才能持续怀抱伤痛。

    探测信息＝白银光辉逼近——那个人挥动武器。

    彼此航向交错前的数秒——少女鼓起勇气。

    栖息于战斗机的存在，也能理解自己的作法。

    「他」冒着失速的危险——应许夕雾内心的期望，飞行/行动。

    驾驶舱的座舱打开。

    在难以置信的狂风-冷气-风压之中——少女用钢丝将安全带与面罩切断。

    绷带与肌能贴布被割得七零八落、左手自身体释放出来。

    痛楚-鲜血-思念之情——一举满溢、爆发。

    她听见了彩虹之歌。

    燃烧般的祖母绿光芒——虚无的笑声。《为因应增强的威胁，获准使用高度武装。你的行动亦适用于战时状况。提高战斗员联机权限。解除能量平衡——》

    黑暗云层的彼端——心灵内侧，蓝天造访。

    祈求他不要消失——祈求用错误的方法不会消除掉/起码在自己获得正确消除的手段前/不要失去他的踪影——夕雾全心全意、使劲浑身解数。

    拥抱自己、对方，以及这世上的痛楚——竭尽全力拥抱着。

    《特甲LEVEL3，传送开始。》

    火线袭来。

    炮声隆隆。

    往照亮雨夜的灿烂火光买进——冲入乱舞的火花之中——带着火焰逼近。

    朝着搭载了炮台的巨大王座——犹如刻上人类各种愚蠢的碑石——笔直前进。

    挥拳形成抗磁压防壁——躲过/弹开/轰爆敌人放射的猛烈炮火。

    身后的军用机体上前支持——浴火而行/深处机臂发炮还击。

    火线集中于正面冲锋的凉月与军用机体——他们以身犯险，引诱敌方暴露武器/威力/火线空隙，青-黄彩光遵照凉月吩咐研究出敌人的行动模式，高速欺近敌人。

    擅于突击的青色彩光——炽烈火力全开的黄色彩光——两人都持续呐喊着什么。

    声音——被震天巨响盖住，几乎听不见——传不到耳中。

    但凉月深信彼此的意志紧密相通。

    「继续前进！」极其自然呐喊出来的话语——声音发自内心深处，仿佛这句话好久以前就已经是自己的口头禅。「没错！！继续前进！！笔直前进！！」

    防止对手迎击两名伙伴——让自己成为目标，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青色彩光率先接敌——紧接着黄色彩光也抵达。

    矗立再雨幕彼端的炮管——一门被砍倒/一门被轰爆。

    凉月抵达——朝支撑王座的脚部之一左右开弓——持续不断。

    对方集中火力猛攻打算夺走自己移动手段的凉月——如愿承受/聚集/诱导。

    化为抗磁压弹头的铁拳——打入的冲击钉互相增幅而炸裂。

    敌人的脚被拧断——车轮和履带被轰飞——紧接着又是另一边。

    敌人放弃移动——在极近距离开火——一击边让座位护盾的军用机体半毁。

    忽然来袭的「爽快感」/「喉咙的干渴」——小队长咬牙忍住。

    炮火——正面挥拳直击/冲击将右肘烧得通红、折碎。

    晕头转向——「喉咙好渴」——逐渐忘我——「握好」——别迷失。

    凉月脚蹬敌人装甲、跳上巨大王座——当她朝着轰爆军用机体与自己右臂的炮管，挥下刚传送来的新右拳时，一阵激烈的扫射子下方袭来。

    抗磁压护臂——抵挡不住，两脚踝被射断倒下。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猛烈的枪林弹雨——此时人声响起。

    「……你还是一样拼到不要命了，凉月。」

    少女拼命压抑「爽快感」——摇晃的视野/火与雨/金光霍地出现。

    她看不太清楚——探测装置也没探测到什么——金光持续扩散。

    「都是因为我们没解决掉那个男的，才会放他启动这具大型兵器危害世人。这算是赔罪。」

    另一个人声——怎么了？为什么连一发子弹都没有射来？那家伙不集中火力炮轰倒地的自己吗？

    接着是闪光——金色光芒炸裂、将周围卷进灼热的漩涡之中。

    新的双脚再度传送过来——凉月浑然忘我地朝敌人的背部猛力挥拳。

    她意识到「有人」帮自己挡住了火线——是那两个小家伙之一当了自己的护盾吗？

    继续挥拳重击——强盛与枪声重迭，什么也听不见。

    「没有陷入LEVEL3的心流，人格的时间也没有停止，实在叫人惊讶。」

    人声——是谁？枪声太吵，听不清楚——周围太凉，什么也看不清楚。

    「谢谢你——【在我们死后，还愿意协助凤】。」

    人声——「爽快感」/「喉咙干渴」/在两者干扰下，辨识不出对方是谁。

    少女感觉有人在身旁守护自己——于是挥下最后一拳。

    三根冲击顶增幅/扩大/共振——脚下装甲一举撕裂/卷起。

    忽然间凉月想通了，「为何」自己会疯狂攻击「那一处」。

    流入闹钟的分析信息——选定攻击位置——就在自己眼下的「那个」。

    马赛克图案的管线中心——大胶囊——内容物＝髓液/电极。

    被无数根针贯穿的漂浮人脑。

    太过露骨的生命——颤栗窜至全身/是某人的声音让她得意撑住。

    「别停下你的拳头，凉月。那家伙早就放弃生存了。」

    「握好。」

    压抑住意识远离的「爽快感」/「喉咙的干渴」——将那条生命的主人——

    凉月伴随着「简直就像自己」的共感——牢牢地「握紧拳头」——

    然后振臂挥出。

    由「自我认知」获得释放的清晰喜悦——男人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化成了兵器、还是兵器与大脑合为一体。

    只有目标爬上了他的意识——无所不用其极的高度探测装置——打在了堆积如山的炮弹/枪弹——伴随着将那些统统清空的灼热快感。

    牺脑＝带着完全奉献生命的殉教想法，没经过训练与学习成为了「什么」。

    他不再是那个渺小又悲惨的自己——而是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猎户座腰带那三颗星同等的「什么」。

    不久，他感到一片欢喜。一直捕捉不到的「目标」稍微变了个形状/驾驶座起了变化/他朝着终于发现的「目标」，伴随着前所未有的充实感而发射炮弹的刹那——一切都消失了。

    铁拳所释放的抗磁压，将男人彻底打碎。

    《夕雾——！！》阳炎——尖声惊叫。

    突然从战斗机驾驶舱跳出的祖母绿火焰——化为另一道白银身影，以惊人之势朝四面八方放射钢丝。

    成束的钢丝群＝猛烈的振动音——白银荆棘发出怒吼。

    超战斗机航路逼近的特甲猎兵，右手的武器突然被当下。

    钢丝——将夕雾的身体捆绑在战斗机机首猛然伸向特甲猎兵/挡住进路/挡住退路/准备将敌人五花大绑。

    夕雾遭到化为暴力的风压袭击，口中涌出鲜血——感受到那股温热。

    特甲猎兵手中武器一挥——抗磁压爆风弹开钢丝/扯断。

    当对方改变航线，转而字战斗机上方逼近时。

    少女忍住痛楚——将固定身体的钢丝全部解开。

    她被抛到空中——乌云下方——接着从倾注而下的雨幕中——

    放出精确瞄准的钢丝。

    还握着武器的手在空中飞舞——凝聚的抗磁压没能正常释放而爆发。

    狂喷乱舞的抗磁压——朝特甲猎兵本身/夕雾/战斗机机翼倾注而下的猛烈爆压。

    以护盾抵挡爆压的特甲猎兵，笔直朝夕雾俯冲而下。

    在猎兵伸出左手前。

    狂风暴雨中的夕雾「面向对方」伸出了鲜血淋漓的左手。

    将所有思绪全灌注于澄澈的眼神——凝视对方。

    祈愿——对方能从蔚蓝晴空回到自己所在的地面。

    特甲猎兵把手伸出一点点——但又像被什么拉住似的，停了下来。

    如同以刀刃制成的甲胄身影，一转眼便离夕雾而去。

    即使如此，她还是凝望着他——以眼神——以思念——一直抓住对方的手。

    脑中蔓延的蓝天影像——死命将虚无推下去、强迫自己面对痛楚。

    四肢/身体——发出祖母绿光芒、执行送还、没了特甲、恢复成平常的模样。即使如此，少女仍然伸长了手，盯着对方所在的那一点……

    交出了她的性命与她的心——呼唤对方回来。

    不久，因为激烈的压力变化与失血，夕雾的意识逐渐远离、眼前完全发黑。当她小声道出那个人的名字时——有人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在眼前翻飞的紫色彩光——飞翔在黑暗风暴中的蝴蝶彩翼。

    因悲伤与痛楚而流泪的她，凝视着那力道强劲的拍翅动作。

    感觉好几道与鲜血同样温热的液体滑落脸颊。

    失去机上成员的战斗机自爆炸气流中飘摇，自动稳住姿势——设定联合国大厦其中一条没淹水的道路为降落地点，开始下降。

    上空——从直升机座舱探出身子、只能默默注视一连串事态发展的阳炎——抬头仰望几百公尺外的高空、不断叫喊。《夕雾！夕雾？！》

    雨幕彼方忽然出现了紫光——空中探测回报的信息＝彼此交握的两人身影。

    没了敌人的身影——损伤之后也没再度执行传送。可以确定他已离开现场。

    当难以形容的安心感涌上之际，位置坐标与狙击对象猛然窜进脑海。

    飞天小队长得到的探测信息全部移交给阳炎——并交付给她天大的任务。

    这实在是太过惊人，阳炎一如字面所显示望天惊叹、一面确认「那个」——几颗炮弹自遥远得彼方飞来。

    目标是准备降落的战斗机——它们正以令人不敢置信的精确度逼近降落地点。

    默不作声传递过来的离谱命令——让射手内

    心高喊：「太乱来了！」但她也因此察觉了一件事。

    莫非那位飞天小队长刚才「一直在防御飞来的炮弹」？

    虽然难以置信，但这确实无庸置疑的事实；他为了拯救夕雾因此无法再担负那个任务、只好请拥有同系统装备的自己暂代——清楚认知到事情的全貌时，直升机已在风雨中进入滞空状态。

    「来了！」米海尔透过耳麦通知她——他依照着通讯屏幕的指示，完成了直升机的操控。好让阳炎迎击敌弹。「你行吗？阳炎？！」

    「咔嚓！」心发出声响——难以违逆的念头打入心中——可恶，我就做给你看！

    「我行！」少女自暴自弃地呐喊，朝上空举起来复枪。「没有问题！」

    飞来的三颗弹头——就某个意义而言相当于超长距离狙击，换句话说，这是以弹制弹的任务——她脑中这么思索着，同时将威力不足的弹头换回惯用的特大号无弹壳子弹。

    转眼间，她便埋首于处理那些快得让人没有考虑余地的弹头。心有溶解般与狙击对象化为一体，专注到自我几乎消失的程度——凭着后天训练与先天资质完美操控弛缓与紧张感——世界在远离的同时，也化为只有以最严密清楚地角度、速度与时机才能支配的场所。

    眼里、心里只有缜密清查过的信息、以及自己该不该遵从的选择。

    在任何事物都不会使其分心、动摇的场所，她/我/阳炎，陆续命令与己身右手手指一体化的击锤解除联结。

    第一颗子弹刺入约莫两百公尺外的炮弹，尽管体积远远不及，却有十足的威力，在离着弹还有一大段距离的空中，成功引爆该颗炮弹。

    半秒后，接续发射的第二颗子弹在九十公尺外的空中同样引爆成功。

    最后一颗子弹，在炮弹以多快速度飞来已不可言喻的距离——离直升机仅五公尺之遥——完成了备受期待的任务，下方飞天小队长的援护机舱射击几乎同时到达。

    爆风——阳炎被这场爆炸抛向正后方、整个人摔进座舱里。

    「阳炎！」米海尔大喊——摇晃不稳的直升机——摇晃不稳的视野。

    摇晃不稳的立足点——自己正在几百公尺的恐惧感来袭。

    急速下降——失速的感觉。

    尖叫声——分不清是男人的或自己的——身体也动弹不得。

    恐惧中，至少要待在对方身边的念头涌现，机械改装过的臂力全开、一心一意朝驾驶座前倾的身子时。

    在近乎恐惧的不稳重，米海尔冲过来、仅仅抱住了阳炎的身体、从始终开着的舱门纵身一跃。

    坠落——并不恐怖。被米海尔的手臂抱住在怀里的瞬间，恐惧消失得一乾二净。

    于是，她也浑然忘我地回抱住米海尔，甚至没去了解他何以要采取那样的行动。离地面还有一大段距离前，身体撞到了「某样东西」。

    被与淋湿的坚硬东西——水泥地的触感——迟了一秒，她才意会到那是什么。

    她与米海尔两人抱在一起，躺在空无一人的联合国大厦屋顶。

    经由探测，查明了直升机——一度试着在屋顶上迫降，但爆炸气流使得机体无法维持平衡，一边扫落避雷针与通风口一边摔下、朝遥远的地面坠落。

    急速涌上的恐怖——甚至驱散了与米海尔同在的幸福现况，让身体震颤不已。

    「……没事了。」米海尔温柔地安慰——以健壮的右臂抱住阳炎/她晓得男人的左手因为坠落的冲击受伤了。奔来应该是这个特甲儿童要保护对方的。阳炎紧抱住对方不放、不住啜泣，将今天所经历、忍受的所有痛苦与讨厌的回忆、愤怒与悲伤，用泪水一次洗净。

    有翅膀的小队长握住少女的手，有如对待易碎品般小心地降落。

    喀锵！重重的声音——小队长丢下了机枪，支撑夕雾。

    旁边失去座舱盖、机翼也因为爆风受损的战斗机，依然漂亮地降落在临时权充的跑道上，散热的引擎嘶嘶作响。

    忽然间，她看见有人出现在马路对面的联合国大厦出入口。

    身穿非洲五彩缤纷服饰的老人，一直看着战斗机在说什么。

    有翅膀的小队长搀扶着夕雾，呼唤老人。

    老人转头看着夕雾。夕雾也回看老人说：

    「夕雾带太公望先生过来了。」

    老人肃穆地颔首——像是同时接纳夕雾与战斗机似的摊开双手。

    夕雾的身体没了力气——倒在原地，有翅膀的小队长抱住她。

    《谢谢……夕雾小姐……。谢谢……》

    挺着那温柔、通透的声音——夕雾闭上了眼睛。

    机场航厦——通讯车。

    人在车外的队员/技术人员们得知时间结束，已经安全了，于是发出快活的欢呼。

    通讯车后座——慢慢苏醒过来的赵迅妹＝忍痛坐起身子/朝车内唯一的背影询问：「……他到了法庭了吗？」

    「是的。」人在屏幕前的神父——回过头报以温和的微笑。「他平安抵达了。」

    「太好了……」微笑——泪水流过被割开的脸颊。「真的是……太好了。」

    「可以的话……请你告诉我吧。」巴洛神父——真挚地/不是在究责/而是单纯想厘清事实。「那架战斗机……【到底牺牲了几个人的脑】？」

    「飞行分析牺脑……共牺牲了……六个孩子的小脑……」迅妹——平静告知/泪水不断滑落。「太公望……是那些小孩的脑机能与人工智能(AI)的……统合人格。我都不知道……要不是听他说……我也……」

    「是吗……」巴洛神父——共同背负起事实的沉重声音/凝重表情。

    「他们……都是法希尔的孩子……隐形战斗机的设计情报就是以那块土地为媒介流入我国的……我国拿到情报后，查明了那是美国的情报战术……以武器为媒介操作情报的【特洛伊木马作战】……飞行分析程序本身的用途是为了读取我国的开发状况……因此就算机体开发出来了，也不能使用该程序……军官方干部便说要引进牺脑技术……而且是利用其它国家的小孩……」

    「你就是为了告发这件事，才决定亡命到这里来……？」

    女飞官摇摇头——泪与血一同滑落。「不光是那件事……牺牲大批士兵才保有亚洲-非洲军事航空路线……成了排挤一般航空的走私管道。军方干部勾结跨国犯罪联盟……就为了少数人的利与权……没多久，那个国家就发生了屠杀……」

    「……法希尔大屠杀。」

    「我……之前都不知道……什么也……」呼吸窘迫——裹着毛毯像是冻殭了似的直发抖、想小孩般啜泣不止。「在我的家乡……我们深信……死者的遗体若是残缺不全，到死后的国度也会残缺不全……所以我们都会尽量让遗体保持完整再安葬……可是，那些被夺走脑的小朋友……像那样惨遭杀戮的人……到底要以什么样的模样……到死后的国度呢……」

    巴洛神父尽量不碰触到伤口，轻轻将迅妹拥入怀中。

    「【只要方法正确就能消除疼痛】，这是某位少女教我的。那位少女也跟你一样，是那架战斗机内部生成的存在告诉她的。你要相信……即使罪孽与疼痛都无法消除，只要自身行得正，总有一天偿还时刻会到来……那样一来，就算自己偿还不了，新现身的正人君子也会帮忙实现……」

    下水道里，灌入浊流发出恐怖声响——站在通道上的男人/朝他走近的少年。

    「怎么回事～～你突然变哒很有男人味呢，特拉克尔叔叔～」

    「是吗？」男人——灯光照出自己的脸＝右半边有烧伤。「这点小伤疤随时都能消除掉，但【另一人的脸】已经举世皆知，有点个人的小差异也不坏。虽说我早已舍弃了个人，但老是被认为某人也无法做生意啊。」

    「对了，船怎么样了？」

    「被烧掉了，我只好弃船逃走。也不是不能用，但特地聘雇的机师被杀了。我生性不适合自己开车或驾船，所以决定改走别的路线。这次我们蒙受了很大的人力损失。红三和秋水的死，我深表遗憾。」

    「没关系……说也奇怪，我哒心情舒坦多了……」少年抚摸臂弯里的人头——手覆上头盔盖。「倒是有件事……口以给我比现在更棒的装备吗？譬如啥都能摧毁哒【LEVEL4】。」

    「当然可以了。完成之际，还请你务必试用。」

    满面堆笑的特拉克尔——忽然回头望向黑暗＝用灯光照射。

    「看看谁来了。偷渡国的好手、知道可靠管道的生意对象。」

    陆王回头——头道响起「咯当咯当」的金属声/霍地现身的蓝唐装/红唐装/以及灰唐装扛着的、嘴边挂着淡淡微笑的红白旗袍女郎。

    「啊哈～～又见面了，大姊节，我欣赏哒类型。」

    陆王露出邪气的笑容——旗袍女郎的眼睛瞇成一条线，回忆淡淡微笑。

    「大家如此投缘真是太好了。那就请这几位新伙伴带路吧。」

    陆王——忽然看着特拉克尔的脸庞。

    有东西在蠕动——「黑虫般的东西」自特拉克尔的烧伤处爬出。

    「怎么了吗？」

    陆王眨了眨眼——「黑色东西」立刻就消失了/他才这么想，唐装集团的肩上-胸前-女郎的微笑都出现了「那个」——发出沙沙声来回爬行——然后忽然消失了。

    「……没事。」面露火爆的笑容——悄然抚摸在臂弯里的人头。「反正到最后啥都会消失。我会将每个人都打爆～」

    「嗯嗯，就是那股干劲。」笑咪咪的特拉克尔——目光凶狠的陆王——面露刻薄微笑的女郎与唐装集团结伴消失在地下的黑暗。

    MPB总部大厦三十二楼——大队长室。

    一整面墙壁的屏幕映出场画面——国际机场/联合国都市/所有受害状况。

    坐在桌边的大队长——站在一旁的副长——注视同一面屏幕。

    屏幕＝精悍的男人/褐色肌肤/州长徽章——厚实的声音。《对于你们与全体队员的努力，我以州都管理人与一介小市民的身份衷心感谢各位。》

    副长。「我们只是在法律规范内完成我们的使命。爱德华-梅塞施密特州长。也希望州长能理解我们的部队是在正确地运作。」

    《……「因此」，你要我在州议会提出你们的行政特例案？》

    「你提的话就有可能通过……爱德华-梅塞施密特【上校】。」注视着屏幕的大队长——充满坚决的意志、比枪口更有说服力的眼神。

    《我已经不是军人，也不是你的长官。就好像我身为指挥官，实在没立场支持认同你们成为事实上的「独立维也纳州兵」的法案。》

    「不过事实上，你的确在背后支持着公安。」副长——以锐角动作推了推银边眼睛/镜片绽放剃刀色般的光芒。「而且事实上，公安已形同【独立情报局】，不久就会脱离所有的政党吧？就连身为州长得你也无权管辖……能站在市民这一边、掌管百万城邦这个州都暨首度治安的，就只有MPB。」

    男人——凝视着两人/望着两人潜藏的意志。《我没有主导过特例案。要说是站在市民这一边的话，就不能忘了州议会的存在。》

    副长。「我也会向州议会议长提出同样的特例案幷获得赞同，州长。」

    《一副政客嘴脸的宪兵，不会为市民所接受的，副长。州议会将同时发表对解决本次事件的全体相关人员的感谢与调查报告。摆脱想将责任转嫁他人的内务省的干涉。对于你们的表现，我个人再次表达感谢。》

    通讯结束——映照在漆黑画面上的大队长/副长——眼神中流露出深沉的执念。

    国际机场——腹地几百公尺外的地点。

    怪物炮台完全沉默——高得离谱的高射炮，发出轰隆声倒塌。

    炮管滚落地面——凉月一屁股坐在上头。

    摇摇晃晃——鲜血自体内一滴滴掉落——还送成平常的手脚。

    她发送无线电通讯给伙伴：《……我这里收拾完毕了。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和战斗机都平安无事：夕雾被送进急诊室取了，毕竟她伤得那么严重。玛丽娅医师已搭直升机赶过去。我和中队长也会一起去急诊室，接夕雾回总部大楼。》

    《那我也等直升机来接我。公安那家伙还活着吧？》

    《她很了不起喔，指挥能力超群。你该学学人家。》

    反射性火大。《有胆再讲一次看看，章鱼。我在这儿等直升机，夕雾就拜托你了。》

    《了解。》结束通话。因为战斗疲劳，凉月身体不住颤抖。「啊……我今天没力气工作了……」

    想拿出烟时，她察觉到头上有两名少女正俯视着自己。

    「你们真厉害。」高举拳头＝离别的招呼。「帮了大忙。快回去找小队长吧。」

    「你家的【本小姐小姐】知道。」黑发少女坏坏一笑说道。

    两人面面想觑——又看看凉月/各自道别。「掰！」「再见。」

    青-黄色彩光——以与来时同样的速度飞上天/远离/消失在夜空的某处。

    凉月朝着躺在身旁的机体伸手——抚摸。「也谢谢你……救了我，吹雪。」

    她发现雨不知何时停了，拿出打火机和香烟。

    接着想起两样东西都湿掉了——丢掉香烟/收起打火机。

    忽然草地传来脚步声——毁坏兵器火光冲天照出派屈克的身影。

    他递出烟。「你的工作绩效还是一样惊人啊，黑犬。」

    「不是我一人的绩效。」有点畏缩/但很愉快——抽出一根。「跟小孩劝烟好吗？」

    「是我搞砸了，这个怪物才会出动。帮大人擦屁股而且擦得很好的小孩，不能以小孩视之，而该当成杰出的大人。」

    少女心痒难耐地让对方帮自己点烟——派屈克自己也燃了一根。

    「……搞砸？你做了什么？」

    「我用失去脑的男人作为诱饵，想钓出理察-特拉克尔一并解决，结果被他给逃了，幸好你的伙伴救了我，就是背上长了翅膀的人。」

    凉月以为他说的是刚刚才离开的两人——对喔！刚才怕对方小队长担心而催促她们快快回去，现在才想到忘了问她们的名字。

    「那是公安的人。她们也救了我。」

    「我倒是被你大救特救。托你的福，战斗机事件解决、亚非航空圈得走私管道一角也可望一网打尽。其实那架战斗机是我们局员策划的无聊作战产物。战斗机是非洲诸多军事政权者垂涎的目标。机体的机密以达佛为媒介，外流到世界各地。于是各方势力为了争夺所有权而造成了屠杀。」

    「呼——」派屈克叹息似的把烟吹开——像是在说：这根烟抽完前我就会离去。凉月想在那之前多问出一些端倪。

    「喂……你之前提过你想建立的【超巨大国家】……是什么？」

    派屈克又露出目瞪口呆的得意笑容说：

    「【非洲合众国】。我想亲眼见到纷争自那块大陆上消失，由非洲人所组成、为了非洲人所建立的非洲人国家诞生的一天。那样一来世界的纷争会少六成。很棒吧？」

    「那是最棒的人生。」男人将香烟与打火机丢给她——很珍惜地抽着嘴上叼的那根烟说：「好……跟年轻人的哈啦时间结束。我该消失了。」

    「……你要上哪儿去？」

    「恕我不能告诉你，黑犬。毕竟CIA的男人【一开始就不在这里】。这件事也跟美国【一概无关】，【没任何因果关系】。」

    「……你是不在场。你也不曾对我说教……不曾与我并肩作战。」

    「就是那样。」他笑着转过身背对凉月，直朝黑暗走去。

    无所畏惧——也没有孤独的气息——只为了成为没有名字的星星。

    「……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

    凉月不由自主地朝着逐渐消失的男人背影问出口。

    男人没有回答——就跟他出现时一样唐突，沉默地道别。

    少女顿时站起身。

    当她忍不住想迈开脚步追上去时。

    「尾巴会摇狗(WagTheDog)。守护你的城市、你的国家，战犬。」

    就这样，爱说教又好管闲事的男人消失了。只留下香烟、打火机与那句话。

    没多久，黑夜变得稀薄、周围晕染伤了深幽的蓝紫色。

    连那样充满鲜血与痛苦的黑夜，也会有天亮的一刻啊。凉月平静地想着。

    她朝倒地的军用机体走近、坐上去，轻轻倚靠在机体倾斜的脚部。

    「……我还有伙伴，也有你陪着我。谢谢……」

    吐露出连自己都有些惊讶的撒娇声音。

    接着独自一人叼着烟凝视拂晓的机场跑道，拿出电话。

    拨出——不通＝这一次好像真的坏了。

    想跟在别地战斗的对象道声谢都没办法——当她正要丢掉电话时，又想到那是证物。

    话说回来，当作纪念也行吧——少女这么想着，将电话收入怀里。

    忽然露出了微笑。

    朝向发白的天空，大大伸出拳头，伸了个懒腰。

    「啊——【我也】好想拯救世界喔——」

    EPILOGUE

    00:07:04

    ——VIDEODATA——REC＝START00:00:00——

    《呃……是我。呃……就是电话中那个啦。你的通话对象凉月-黛德丽-舒兹。击溃了那个愚蠢兵器后，我本来想打给你，可是电话坏掉了。》

    《我是阳炎-「莎宾娜」-库尔兹林格，小队长。我们家的凉月没能跟小队长道谢，就想拍这卷带子向你表达谢意，小队长。》

    《啊，不是我想的啦……是说你干嘛开口闭口都叫她小队长？》

    《有——☆这点子是夕雾想的喔——☆大家合拍一支影片送过去——》

    《对方可是截击小队的小队长，凉月。你真该多跟人家学学指挥调度。》

    《开什么玩笑，笨蛋。为什么我得学那个「本小姐」？》

    《感谢函SONG☆大家一起唱——☆》

    《我只需要待在她指示的地点按照她的指示射击，就能够命中目标。没有比这个更轻松的工作了。》

    《你这家伙……根本只是偷懒。》

    《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不然下次换我来指挥你也可以喔，凉月。》

    《小队长是我。你要就去当那边的队员，成天被那位「本小姐小姐」吼着玩。》

    《凉月～你如果不好好道谢、要继续当坏孩子的话，就要NG重录喔——？》

    《干嘛重录？直接这样送过去就好啦……啊，好啦好啦。我会好好说的。呃……那个……我要说什么来着？喔，你也挺努力的嘛，这次多亏有你的协助，谢啦。》

    《好，，NG——☆》

    《为什么！》

    《要是惹恼了对方，以后不肯再协助我们怎么办？凉月。》

    《我哪知！喂，「本小姐小姐」。你下次分身乏术时，我可以代你指挥。那边的两位队员，你们真是了不起。要是不喜欢你们家的小队长，随时欢迎来投靠我。》

    《无谓的竞争意识最危险——》

    《啰嗦……》

    《那么各位，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工作喔——☆》

    ——VIDEODATA——REC＝END00:07:04——

恶戏之猋IV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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